第一章 地下室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沈鸢没有动。她已经没有力气动了。
地下室的地面冰凉刺骨,身下只有一床发霉的薄褥,墙角的水管结着厚厚的蛛网,
铁锈味混着潮湿的霉气钻进鼻腔,像某种缓慢发作的毒药。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活着呢?
”是养母的声音,尖锐里带着不耐烦,“命真硬。”沈鸢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很久才聚焦——养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瓷碗,
碗里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她身后站着个穿羊绒大衣的女人,踩着细高跟,妆容精致,
像一束光照进这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沈舒窈。她的亲生妹妹——不,
是那个占了她的位置、在沈家长大的“假千金”。“姐姐。”沈舒窈捂着鼻子,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搞成这样了?妈,你们也不说给她收拾收拾,
这味儿……”“收拾什么?”养母把碗往地上一顿,汤洒出来一半,“吃白饭的东西,
还挑三拣四?也就是你心善,非要来看她。”沈舒窈没接话,从包里拿出手机,
对着沈鸢拍了一张。“姐姐,明天是我和阿深订婚的日子。”她笑起来,眉眼弯弯,
“我知道你喜欢他,特意来告诉你一声。你要是想祝福我们,
可以让妈带你过来——不过得换身衣服,别给我们沈家丢人。”阿深。顾深。
沈鸢的未婚夫——至少在三个月前,他还是。三个月前,
沈家找回失散十八年的“真千金”沈鸢。沈鸢以为自己终于能回家了。
她在养母家的柴房里等了一天一夜,等来的却是亲子鉴定报告——报告上说,
她和沈家父母没有血缘关系。“一定是弄错了。”她跪在沈家别墅门口解释,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村里人都说我是被扔在路边的,你们再查一次,
求你们再查一次……”没有人信她。养母说她是白眼狼,
养了十八年说走就走;亲生父母——那个本该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长成这样,也配做我们女儿?”后来她才知道,
一切都是沈舒窈的手笔。那份亲子鉴定是假的。沈舒窈不想让她回来,
就用钱买通了鉴定机构,再伪造了一份“无血缘关系”的报告。
沈家父母本来就更偏爱养了十八年的“女儿”,顺水推舟认下了这个结果。只有顾深不信。
顾深说他会查清楚,让她等。她等了三个月,等来的是他和沈舒窈的订婚消息。“姐姐?
”沈舒窈收起手机,“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高兴了?”沈鸢动了动嘴唇。太久没说话,
嗓子像生了锈的铁管,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滚。”沈舒窈脸色变了。“给脸不要脸。
”她蹲下来,凑近沈鸢的脸,声音压得很低,“沈鸢,你以为你还能翻盘?
那份鉴定是我做的,我早就知道你是真的,可那又怎么样?爸妈信我,阿深信我,
全城的人都信我。你算什么东西?”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明天订婚宴,
我特意给你留了位置——地下室的待遇你就继续享受吧,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养母把门锁上,最后一丝光亮消失。黑暗里,沈鸢忽然笑了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三天前她发起了高烧,养母懒得送她去医院,
只扔了两片过期退烧药进来。烧没退,反而越来越重,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
四肢却冰凉得没有知觉。死在这里也好。她闭上眼睛,意识一点一点涣散。恍惚间,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沈鸢!沈鸢你醒醒!”是养母?不对。“快打120!
还有呼吸!快!”是谁……是谁来救她了……黑暗彻底吞没了她。再睁眼时,
眼前是刺目的白光。沈鸢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发现那只手——干干净净,没有冻疮,
没有淤青,皮肤光滑得不正常。她愣住。视线逐渐清晰。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地下室,是医院。“沈鸢?你醒了?
”一张年轻的脸凑过来,穿着护士服,笑眯眯的:“你晕倒在路边了知道吗?低血糖,
加上有点发烧,不过现在已经退烧了。医生说观察一下就能出院。对了,
你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你妈打的,你记得回一个。”沈鸢没有说话。
她盯着护士的脸,盯着她胸前的工牌——工牌上印着日期。2024年9月13日。
2024年?不对。她明明记得自己死在2025年的冬天,死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那时养母说她“活不过这个年”,窗外有小孩在放鞭炮,是除夕。现在是2024年9月?
“我……”她开口,声音虽然沙哑,但没有那种锈蚀般的艰涩感,“我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发现你晕在路边,打了120。”护士翻了翻记录,“送你来的人已经走了,
没留名字。你先休息,我去叫医生。”护士走了。沈鸢慢慢坐起来,
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苍白,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她抬起手摸向锁骨,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八岁那年摔跤留下的。这是她的身体。
十八岁的身体。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洒在被子上。沈鸢忽然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她重生了。回到十八岁,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回到她被“确认”不是沈家亲生女儿的前三个月。回到顾深还没有和沈舒窈订婚的时候。
回到她还活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字样——是养母。
沈鸢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了拒接。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世,她不会再跪着求任何人。她要亲手剖开他们的真面目——用她的手术刀。
上辈子她死在二十四岁,死前最后一年,她自学完了法医专业的全部课程。
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在地下室里,靠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旧教材,一页一页翻烂了。
她学会了怎么看尸体,怎么判断死因,怎么从最细微的痕迹里还原真相。
那是她在绝望中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没想到,这根稻草跟着她一起回来了。十八岁,
一切都来得及。窗外,救护车的鸣笛声远远传来。沈鸢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舒窈,沈家,顾深——我回来了。第二章 第一刀沈鸢在医院躺到下午,办了出院手续。
身上没钱,手机里余额还剩八十七块。养母又打来三个电话,她一个没接。
最后一条短信跳出来:死哪儿去了?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她把手机揣回口袋,
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说是家,其实只是城郊一栋老旧的民房。养母姓周,叫周桂芳,
在菜市场卖鱼为生。十八年前她在路边捡到沈鸢,准确地说,
是花钱买来的——沈鸢后来才知道,周桂芳不能生,丈夫跑了,她花钱买个女婴,
就是为了将来能换笔彩礼。上辈子沈鸢感恩她“养大”自己,什么都听她的。
打工的钱全交给她,考上大学也被她撕了录取通知书,
说什么“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后来沈家找上门,
周桂芳狮子大开口要了五十万“抚养费”,才肯放人。结果沈鸢刚被沈家接走,
那份亲子鉴定就出了“问题”。现在想想,周桂芳那五十万,
怕是有一半都进了沈舒窈的口袋。沈鸢走到巷子口,远远就看见周桂芳叉着腰站在门口,
脸黑得像锅底。“你还知道回来?!”周桂芳冲上来,一巴掌就要扇过来。沈鸢侧身躲开。
周桂芳打了个空,愣住。“妈。”沈鸢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医生说低血糖晕倒,如果晚送半小时,可能人就没了。
你打电话过来,是问我怎么样了,还是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周桂芳被她问得噎住,
张了张嘴,恼羞成怒:“你还敢顶嘴?老娘养你十八年,你晕一下怎么了?又没死!
”沈鸢笑了笑。对,没死。上辈子她死的时候,周桂芳也没掉一滴眼泪。后来听人说,
她还在菜市场跟人吹牛:“那丫头不是亲生的,死了就死了,我可不亏,
那几年卖鱼攒的钱都给她花了,没花完的也是我自己的,便宜不了别人。”“我不进去了。
”沈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周桂芳用旧的智能机,卡得要命,屏幕还碎了一角,
“这手机还你。我十八岁了,法律规定我没有必须被你养的义务,你也没有必须养我的义务。
从今天起,我搬出去。”周桂芳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你疯了?你搬出去住哪儿?
你拿什么活?”“那是我的事。”沈鸢把手机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周桂芳愣了两秒,
反应过来,冲上去拽她的胳膊。沈鸢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胳膊上立刻留下几道红印子。
周桂芳的指甲又长又尖,平时杀鱼剖鱼,手上全是腥气。“你给老娘站住!
”周桂芳声音尖得刺耳,“老娘养你十八年,你说走就走?没门!今天你敢走出这个门,
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告你不赡养老人!”沈鸢回过头,看着她的脸。周桂芳老了。
五十八岁,头发花白,满脸横肉,眼睛浑浊得像死鱼眼。
上辈子她死在沈鸢前面——沈鸢被关在地下室那年,周桂芳得了脑梗,瘫了半年,
最后是街道办的人送去医院的。她死之前,沈舒窈去看过她一次。
听说周桂芳拉着沈舒窈的手,说什么“那丫头的事不是我干的,是你让我干的,
你不能不管我”。沈舒窈怎么说的来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后来周桂芳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可以去告。”沈鸢把手抽回来,
“顺便也可以去派出所问问,十八年前那个女婴,你到底是怎么‘捡’到的。
我记得你以前喝醉了说过——是花钱买的。”周桂芳脸色刷地白了。沈鸢没再看她,
转身走进巷子深处。她在巷尾的出租屋里住了一夜。那是间六平米的隔断房,月租三百,
押一付一。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听说她要租房,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最后还是收了钱。晚上,沈鸢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头顶的裂缝。重生第一天,
她做了三件事:和养母断绝关系、租到落脚的地方、重新开始呼吸。上辈子,
她在这时候还天真地以为沈家会来接她,会给她一个家。她每天等在周桂芳的院子里,
等着沈家的人出现,等着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结果等到的是那份亲子鉴定。等到的是顾深和沈舒窈的订婚消息。
等到的是地下室里三年的煎熬和最后那场高烧。这一次,不会再等了。第二天一早,
沈鸢去了市里的法医鉴定中心。上辈子,她在地下室里把那些教材翻烂了,
理论知识一点没落下。但她需要实践,需要真正的学习机会——需要重新考上大学,
需要让那些人看着她一步一步爬起来。鉴定中心旁边是市公安局,
门口贴着一张招聘启事:市公安局法医室招聘合同制辅助人员一名,
要求:医学相关专业大专及以上学历,或有相关工作经验者优先。
沈鸢在启事前面站了很久。她没有学历。上辈子她被周桂芳撕了录取通知书,
这辈子还没来得及高考。但她有别的——上辈子她在黑暗里磨了三年的东西。她走进公安局,
找到法医室的门。门开着,里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正在看什么材料。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这个年轻女孩身上。“你找谁?
”“我找法医室的负责人。”沈鸢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我是来应聘的。
”男人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她。很年轻,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
亮得有点不正常。“你多大了?”“十八。”“什么学历?”“没有学历。”男人笑了,
把材料放下:“小姑娘,这儿是公安局,不是菜市场。没有学历来应聘什么?
”沈鸢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他桌上那份材料——是一份尸检报告的初稿,
上面标注着“待复核”的字样。“您是负责人吗?”她问。“我是。姓陈,陈正明。
”“陈老师。”沈鸢指着桌上的材料,“那份报告,能给我看一眼吗?”陈正明愣了愣,
随即笑起来:“你?看得懂?”“能。”她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女孩。
陈正明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好奇,也许是闲得无聊,他把材料推过去:“看吧。
”沈鸢接过来,目光落下去。三分钟后,她抬起头。“陈老师,这个地方有问题。
”陈正明本来已经低头在看别的文件,闻言抬头:“哪儿?
”沈鸢指着报告上的一处描述:“死者颈部有勒痕,初步判断为机械性窒息死亡,
这个判断没错。但勒痕的走向、深浅、还有皮下出血的分布,
都更符合‘生前悬吊’而不是‘死后勒杀’。如果是勒杀,施力点应该在颈后交叉,
但这具尸体的勒痕在颈前最深——更像是自缢。”陈正明愣住了。他站起来,走过去,
重新把那份报告拿起来,仔细看了她指的那个地方。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
看沈鸢的眼神变了。“你跟谁学的?”沈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陈老师,您需要人。
我能干活。我不在乎工资多少,只在乎能不能学到东西。”她顿了顿,“三个月试用期,
不行您可以随时让我走。”陈正明盯着她看了半分钟。十八岁,没有学历,
能一眼看出尸检报告里的问题。这小姑娘什么来路?但他没有追问。干这行久了,
他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需要文凭,不需要资历,
只需要一双眼睛和一颗不会乱跳的心。“明天来上班。”他重新坐回去,“工资两千五,
试用期三个月。能接受就来。”沈鸢弯下腰,鞠了一躬。“谢谢陈老师。
”走出公安局的时候,阳光正好。沈鸢站在门口,抬头看天。天很蓝,
蓝得像上辈子没见过的那种蓝。第一刀,切下去。第三章 顾深沈鸢在法医室干了一个月。
说是法医室,
其实只是个挂牌子的地方——市公安局的法医鉴定业务都外包给了市里的鉴定中心,
陈正明手下就三个人,平时主要处理一些简单的伤情鉴定和死亡确认。沈鸢来了之后,
陈正明让她先从整理档案做起,顺便跟着出现场。一个月下来,
她把档案室里近五年的卷宗翻了个遍。陈正明本来只是觉得这小姑娘眼神好使,脑子灵光,
没指望她能干出什么名堂。结果半个月后,沈鸢抱着一摞卷宗来找他,
指着其中三份说:“陈老师,这几份有问题。”陈正明把那三份卷宗抽出来,一一翻看。
第一份是三年前的一起交通事故,死者被认定为“负全责”。沈鸢指出,
现场照片里刹车痕迹的方向和死者车辆的行驶方向不符,应该是另一方闯红灯。
第二份是两年前的工伤死亡认定。沈鸢说,死者的颅骨骨折形态不符合“从高处坠落”,
更像是“被钝器击打”。第三份是一年前的……陈正明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那三份卷宗,
都是他当年经手的。他找出原始记录,重新核对了一遍——然后他发现,沈鸢说对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沈鸢的回答很简单:“看多了,就能看出来。
”陈正明没有再问。从那以后,他开始让沈鸢跟着出现场。九月末的一天,
市郊发现一具无名男尸。陈正明带着沈鸢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尸体在一条干涸的水沟里,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三天以上。沈鸢蹲下来,戴着手套开始检查。
陈正明站在旁边看着。他发现这小姑娘的手法虽然生疏,但动作很标准,像是练过很多遍。
“你以前接触过这个?”“没有。”沈鸢头也不抬,“书上看过。”陈正明没再说话。
尸检结束回到局里,陈正明扔给她一沓材料:“下个月省里有个法医专业的进修班,
名额有限,我跟上面申请了一个。你能不能去,看你自己。”沈鸢愣住。进修班?省里?
她上辈子在地下室里翻烂了教材,也没机会真正踏进过课堂一步。“谢谢陈老师。
”陈正明摆摆手:“别谢太早。进修班要考试的,考不过别回来丢人。”沈鸢把材料收好。
十月初,进修班开课。地点在省公安厅的培训中心,为期一个月。沈鸢是班上年纪最小的,
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正式学历的。开班第一天,班主任点名点到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沈鸢?市局推荐的那个?”“是。”“嗯,坐吧。”沈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旁边坐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便装,长相斯文,看起来不像是公安系统的。
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是市局的?”“算是。”沈鸢没多解释。
男人点点头,没再问。第一堂课讲的是《法医病理学基础》。讲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讲起课来枯燥得像念经,台下的人昏昏欲睡。沈鸢却听得认真,手里的笔一刻不停,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课间休息的时候,那个男人走过来。“我叫顾深。”他伸出手。
沈鸢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僵了一瞬。她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的脸。三十出头,
眉眼温和,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经常泡在实验室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深。不是那个人。她慢慢伸出手,握了一下:“沈鸢。”“刚才那堂课,
你一直在记笔记。”顾深看了一眼她的本子,“你对病理学感兴趣?”“嗯。”“我也是。
”他笑了笑,“我是省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来进修是为了补充法医学知识。
以后可能会有涉及医疗纠纷的案子,提前做些准备。”沈鸢点点头,没接话。
顾深察觉到她的冷淡,识趣地走开了。但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沈鸢心里,拔不出来。
上辈子,那个顾深是她最后的希望。他说他会查清楚,让她等。她等了三个月,
等来的是他和沈舒窈的订婚消息。后来她才知道,那个顾深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他知道沈舒窈伪造了亲子鉴定,知道沈鸢才是真正的沈家女儿。
但他选择了沈舒窈——因为沈舒窈是沈家承认的“千金”,
因为她能给他带来更多的人脉和资源。他什么都知道,还是笑着踩碎了她的骨头。
沈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个顾深现在在哪儿?
她记得时间线——现在是2024年10月。再过两个月,沈家的人就会“找”上门。
再过三个月,那份假的亲子鉴定就会出现。再过半年,顾深就会和沈舒窈订婚。这一次,
她不会再等了。她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
第四章 重逢进修班第三周,沈鸢接到一个电话。号码陌生,归属地是本市的。她接起来,
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年纪,语气很客气。“请问是沈鸢吗?”“我是。
”“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社工部,姓刘。是这样,我们这边有一位病人,
说是您的……可能是您的亲人。您方便来一趟吗?”沈鸢皱眉:“病人?叫什么?
”“周桂芳。”沈鸢愣住。周桂芳?她怎么会进医院?她挂了电话,请了半天假,
坐车回了市里。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在六楼,沈鸢推门进去的时候,
周桂芳正躺在床上挂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看见沈鸢进来,
她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别开脸,一副别扭的样子。“你怎么来了?”“医院打的电话。
”沈鸢站在床边,没有坐,“什么病?”周桂芳不说话。
旁边的护士接话:“高血压引起的脑梗,送来得及时,没有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您是她的……”“不是亲人。”沈鸢打断她,“她是我养母,十八年前花钱买来的那种。
”护士愣住了。周桂芳的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想骂人,又没骂出来。
沈鸢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上辈子周桂芳也是脑梗死的,瘫了半年,
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辈子提前了几年,但结局不会变。“住院费交了吗?
”她问护士。“还没有。病人说等您来……”沈鸢掏出钱包,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拿出来,
数了数,一共八百块。她把钱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身上全部的钱,够几天算几天。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周桂芳急了:“你不管我?我可是养了你十八年!”沈鸢转过身,
看着她。“那十八年,你让我住在柴房里,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风扇。
我六岁开始帮你杀鱼,手被鱼刺扎烂了你也不管。我考上大学,你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被人从沈家赶出来,你把我关在地下室,一关三年。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周桂芳,你养我十八年,是为了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那八百块,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周桂芳的脸彻底白了。沈鸢转身走出病房。走廊尽头,有人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四目相对。沈鸢的脚步顿住。那个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工牌,
上面写着“顾深 副主任医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眼温和,
和进修班那个顾深长得一模一样。不,不一样。进修班那个顾深三十出头,
眼前这个看起来更年轻,只有二十七八岁。而且——他胸前的工牌上,
照片旁边印着三个小字:顾深弟。沈鸢愣了一秒,然后慢慢想起来了。上辈子她听说过,
顾家有两个儿子。老大顾深,就是那个和沈舒窈订婚的人;老二顾淮,一直在国外读书,
很少露面。眼前这个是顾淮。不是那个人。“你是沈鸢?”顾淮开口,声音有点意外,
“进修班的那个?”沈鸢点头:“你是……”“顾淮。”他笑了笑,走过来,“我哥叫顾深,
我经常被人认错。刚才听护士说有个叫沈鸢的来了,我还以为是同名。”沈鸢没接话。
“你认识我哥?”顾淮问。“不认识。”顾淮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对了,你养母的情况,
我刚才看过病历了,脑梗面积不大,预后应该还可以。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这种身体状况,以后复发的概率很高。”沈鸢“嗯”了一声。
“你和她的关系……”“不是亲人。”沈鸢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她花钱买来的,十八年。
”顾淮愣了一下,随即沉默。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隐隐传来。
“那你为什么还来?”他问。沈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身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回过头,看见顾淮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医生。”她说,“你哥的女朋友,是不是叫沈舒窈?”顾淮的表情变了。“你认识她?
”沈鸢笑了笑,没有回答,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听见顾淮在喊什么,
但已经听不清了。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数字跳动,像倒计时的钟。沈鸢靠在电梯壁上,
闭上眼睛。顾深的弟弟,顾淮。上辈子她没有见过这个人。听说他一直待在国外,
后来回国开了家私人诊所,和顾家没什么往来。这辈子怎么提前遇上了?电梯到一楼,
门打开,沈鸢走出去。外面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挡,
忽然想起刚才顾淮看她的眼神——那种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想起上辈子临死前听说的一个传闻。有人说,顾家二少曾经调查过顾深和沈舒窈的事。
有人说,他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和顾家断绝了关系。
没有人知道他查到了什么。沈鸢站在医院门口,慢慢抬起头。也许,这一世,她能知道答案。
第五章 真千金进修班结束那天,沈鸢拿到了结业证书。成绩是全班第三。
班主任念成绩的时候,特意多看了她好几眼。一个没有学历的小姑娘,
一个月学完别人一年才能啃下来的课程——这放在哪儿都是新闻。沈鸢把证书收好,
坐车回市里。车上她收到一条短信,号码陌生:沈小姐你好,我是顾淮。方便的话,
想请你喝杯茶。有些事想聊聊。沈鸢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顾淮。顾深的弟弟。
他为什么找她?她回了一个字:好。见面的地点在市中心的茶馆,装修雅致,人不多。
沈鸢到的时候,顾淮已经坐在窗边等着了。他换了便装,看起来比在医院时更年轻一些,
眉眼和顾深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顾深是那种温润如玉的斯文,
顾淮身上却有股淡淡的疏离感,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沈小姐。”他站起来,“请坐。
”沈鸢坐下,没拐弯抹角:“顾医生找我什么事?”顾淮给她倒了杯茶,动作慢条斯理。
“沈小姐认识沈舒窈?”沈鸢心里一动。“认识。”“你们什么关系?”“没有关系。
”顾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我查过你。”他说,“周桂芳养女,
十八年前被收养,今年九月和周桂芳断绝关系。十月初进市局法医室,
后来被推荐去省里进修。一个月时间,从没有学历到拿到结业证书第三名——沈小姐,
你的履历很有意思。”沈鸢没有否认。“你想说什么?”顾淮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查我哥。
”沈鸢的手指微微收紧。“顾深?查他什么?”“查他和沈舒窈的关系。”顾淮抬起头,
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怀疑他们之间有事。不是正常谈恋爱那种,是别的事。
”沈鸢的心跳快了半拍。“为什么查?”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像是在斟酌措辞。“半年前,我哥接手了一个医疗纠纷的案子。死者家属闹得很凶,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不闹了。我听医院的人说,沈舒窈帮了忙——她找了人,
压下来了。”沈鸢没说话。“三个月前,沈舒窈来医院找我哥。我在走廊上看见她,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上面印着亲子鉴定中心的logo。”亲子鉴定。
沈鸢的呼吸停了一瞬。“你看到内容了?”“没有。”顾淮放下茶杯,“但她发现我了。
从那以后,我哥开始防着我。我进他办公室,他会立刻把电脑关掉。我问他沈舒窈的事,
他就岔开话题。”他看向沈鸢。“上周我在医院遇见你,你说‘不是亲人’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半年前,我哥提过一次沈家,说沈家有个找回来的女儿,
后来发现是假的,赶走了。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我记得,他说那个女孩的名字……”他顿了顿。“叫沈鸢。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车声。沈鸢看着他,没有说话。“沈小姐,你是那个沈鸢吗?
”沈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顾医生,你想知道什么?”顾淮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我想知道真相。”“真相?”沈鸢端起茶杯,茶水微微晃动,“真相是,
我是沈家的亲生女儿,沈舒窈是假的。她买通了鉴定机构,伪造了一份亲子鉴定。
沈家信了她,把我赶出去。你哥知道这件事,但他选择了沈舒窈——因为她有沈家的支持,
因为她能帮他。”顾淮的脸色变了。“你知道这些?”“上辈子就知道。”顾淮愣住。
沈鸢没有解释“上辈子”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继续说:“顾医生,你查这些,是想帮你哥,
还是想害他?”顾淮的眉头皱起来。“我没有想害他。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和一个骗子的女儿在一起?”沈鸢放下茶杯,
站起来,“顾医生,有些事情,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你确定你想知道?”顾淮看着她,
眼神复杂。“你知道多少?”沈鸢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的时候,
身后传来顾淮的声音。“沈小姐,如果我查到证据,你会出面作证吗?”沈鸢的脚步停住。
她没有回头。“顾医生,等你查到了再说。”门在她身后关上。外面天色暗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沈鸢站在街边,风吹起她的头发,有些凉。顾淮在查顾深。这个变数,
上辈子没有。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第六章 暗涌十一月,
沈鸢正式转正。陈正明把她的工资涨到三千五,额外给了五百块奖金,
说是“进修班成绩优秀的奖励”。沈鸢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钱,没有推辞。“陈老师,
有个事想请教你。”陈正明正在看材料,头也不抬:“说。
”“如果一个人想证明自己不是自己,需要什么证据?”陈正明的手停住。他抬起头,
看着沈鸢。“你说什么?”沈鸢把话说清楚:“有人伪造了一份亲子鉴定,
证明我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想推翻它,需要什么证据?”陈正明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
“你有怀疑对象?”“有。”“能拿到原始样本吗?”沈鸢想了想。
沈家父母的DNA样本——她上辈子没有机会接触,但这辈子不一样。沈家还没“找上门”,
她还有时间。“可以想办法。”陈正明点点头。“那就简单。找一家有资质的鉴定机构,
重新做一份。如果证明原来的那份是假的,你可以追究伪造者的法律责任。
但前提是——你要有证据证明那份是伪造的,而不是简单的‘另一份结果不一样’。
”沈鸢明白了。她需要拿到原始的鉴定报告,或者证明沈舒窈买通了鉴定机构。这不容易,
但不是不可能。十一月下旬,沈鸢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寄件人,邮戳是本市的。拆开来,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家机构的门口。
那家机构的招牌上写着“仁和司法鉴定中心”。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她就是当年帮你做鉴定的那个人。沈鸢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认出了那个女人。上辈子,就是她亲手把那份“无血缘关系”的报告交给沈舒窈的。
沈鸢把照片收好,开始查这个女人的底细。她叫刘敏,仁和司法鉴定中心的主任法医师,
从业二十年,在本市鉴定圈子里小有名气。沈舒窈能找上她,
说明背后有人牵线——也许是顾深,也许是沈家的人脉。沈鸢没有打草惊蛇。
她只是把刘敏的名字记下来,然后继续查。十二月初,沈家终于“找上门”了。
那天沈鸢正在法医室整理档案,门口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五十多岁,穿着考究,
一看就是有钱人。男的叫沈建国,女的叫李秀英——沈鸢的“亲生父母”。沈鸢看着他们,
心里没什么波澜。上辈子她跪在他们面前,哭着求他们再做一次鉴定。他们嫌她烦,
让保安把她赶出去。后来她听说,李秀英跟别人说:“那丫头长得太寒碜,
一看就不是我生的。”现在他们站在她面前,表情殷切,眼眶泛红,
一副“终于找到女儿”的激动模样。“你就是沈鸢?”李秀英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
沈鸢退后一步。“你们找谁?”李秀英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
十八年前你被人抱走了,我们找了你好久……”沈鸢打断她:“有什么证据?
”李秀英的表情僵住。沈建国咳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这是我们的信息,
还有当年的一些记录。你可以先看看。如果不信,我们可以一起去做亲子鉴定。”亲子鉴定。
沈鸢听见这四个字,嘴角弯了弯。“好啊。”她说,“现在就去。
”沈建国和李秀英都愣住了。他们大概没想到,这个被“找回来”的女儿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按照剧本,她应该先震惊,再怀疑,最后半信半疑地跟他们去做鉴定。然后等鉴定结果出来,
发现自己是假的,再被扫地出门。可她直接答应了。沈建国收起材料,脸上还挂着笑,
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好,好,那就现在去。我们找了一家机构,
很权威的……”“不用。”沈鸢说,“就去市局指定的那家,我认识人。
”沈建国和李秀英对视一眼。李秀英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市局指定的也行。
”她说,“那就走吧。”沈鸢穿上外套,跟着他们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
看了一眼陈正明。陈正明正在看她,眼神复杂。沈鸢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推门出去。门外,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她上了沈建国的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
仁和司法鉴定中心。那是刘敏的地方。也是上辈子,把她推向地狱的地方。
第七章 取样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
沈鸢跟着沈建国和李秀英走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玩手机。看见有人来,
她慌忙把手机收起来,挤出职业性的微笑。“三位好,做鉴定吗?
”沈建国点点头:“约好的,刘主任。”“好的,稍等。”小姑娘打了个电话,很快,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刘敏。沈鸢看着她的脸,比照片上更老一些,
五十出头,头发染得乌黑,眼角的鱼尾纹很深。她看见沈建国,脸上立刻堆起笑。“沈总,
李姐,来了?这位就是……”她看向沈鸢,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沈鸢也看着她,
没说话。“进去说吧。”刘敏侧身让开,“采样室在里边。”采样室不大,一张桌子,
几把椅子,靠墙放着冰柜和器械柜。刘敏让三个人坐下,拿出三份表格。
“先填一下基本信息。然后采集血样。”沈建国和李秀英接过笔开始填。
沈鸢也填了自己的那份,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号——她的身份证是周桂芳托人办的,
户口挂在街道,上面写的出生日期是2006年9月,和沈家那个“真千金”差了三个月。
刘敏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说什么。“来,我先给你们采血。
”她拿出采血针和消毒棉签,动作麻利。沈建国和李秀英分别扎了手指,血滴在试纸上。
轮到沈鸢的时候,刘敏的手顿了一下。“小姑娘怕疼吗?”沈鸢没回答,只是伸出手。
刘敏扎下去的时候,沈鸢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刘敏的手很稳,但眼皮跳了一下。
血采完了,刘敏把三份样本分别装进密封袋,贴上标签。“三天后出结果。
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沈建国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刘敏手里。
“麻烦刘主任了。”刘敏没推辞,笑着收下了。沈鸢看着那个信封,薄薄的,
不像装了很多钱。但沈建国这种人送礼,从来不会送现金——也许是卡,也许是别的东西。
走出鉴定中心,李秀英拉着沈鸢的手,眼眶又红了。“孩子,等结果出来,我们就接你回家。
这些年你受苦了。”沈鸢把手抽回来。“结果出来再说。”李秀英的脸色僵了一瞬,
随即又笑起来。“好,好,结果出来再说。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住哪儿?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沈鸢转身走进电梯,没再看他们。电梯门合上的时候,
她看见沈建国和李秀英站在走廊里,李秀英正在说什么,沈建国皱着眉头,表情不好看。
三天。三天后,刘敏会拿出一份“无血缘关系”的报告,证明她不是沈家的女儿。
上辈子就是这样。但这辈子,不一样了。沈鸢回到法医室,陈正明还在。看见她进来,
他抬起头。“怎么样?”“取样了。”沈鸢坐下来,“刘敏亲自操作的。”陈正明点点头。
“我让人盯着她。三天之内,她一定会动手脚。”沈鸢没说话。她知道刘敏会动手脚。
但她不知道她会怎么动——是直接把样本换了,还是在检测报告上做假?如果是前者,
需要有人配合。如果是后者,只需要一支笔。她需要证据。晚上,沈鸢收到一条微信。
顾淮发来的。刘敏和沈家的关系,我查到了一些。方便见面吗?沈鸢回了个好。
这次见面的地方是顾淮的诊所。在城东一栋老式洋房里,三层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顾淮外科诊所”。沈鸢进门的时候,顾淮正在给一个病人换药。看见她进来,
他点点头,示意她等一下。病人走后,顾淮洗了手,带她上二楼。二楼是他的办公室,不大,
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坐。
”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倒茶。沈鸢坐下,目光扫过书架。有一排全是法医学相关的书,
和她上辈子在地下室看的那套教材一模一样。顾淮端着两杯茶过来,递给她一杯。
“刘敏的事,我查到了。”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刘敏和沈家不是第一次合作。
五年前,沈建国的公司有一场官司,涉及工伤赔偿。当时刘敏出具了一份鉴定报告,
把伤者的伤残等级从八级降到十级,沈建国少赔了三十万。”沈鸢看着屏幕上的材料,
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意思是,刘敏和沈家早就认识?”“不止认识。”顾淮放大其中一页,
“出具这份报告的,是刘敏手下的一个法医师,姓王。这个人后来辞职了,开了一家小诊所。
我找到他,他说那份报告是刘敏让他改的——刘敏收了沈建国的钱。”沈鸢抬起头。
“他愿意作证?”“愿意。”顾淮说,“但要钱。”“多少?”“二十万。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二十万,她拿不出来。顾淮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我可以出。
”他说,“但我有个条件。”“什么?”“如果那份鉴定是真的假的,我要你出面,
把这件事公之于众。”沈鸢看着他。“你想扳倒你哥?”顾淮沉默了一下。
“我想知道他到底参与了多深。”他说,“如果他只是被沈舒窈骗了,那我可以原谅他。
但如果他是同谋……”他没有说下去。沈鸢明白了。“成交。”顾淮点点头,把电脑合上。
“三天后,刘敏会出报告。到时候我们再看。”三天后。沈鸢接到刘敏的电话。
“结果出来了,你来一趟吧。”沈鸢到鉴定中心的时候,沈建国和李秀英已经到了。
看见她进来,李秀英迎上来,表情殷切里带着一丝紧张——演得很像。刘敏从里面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结果出来了。”她把纸袋放在桌上,“三位都在这儿,
我就直接说了。”她打开纸袋,抽出一份文件。“根据DNA检测结果,
沈建国、李秀英与沈鸢……”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李秀英捂住了嘴。沈建国皱起眉头,看向沈鸢。沈鸢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刘敏,
看着那张嘴一张一合,说着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不可能!”李秀英扑过来,
拉着沈鸢的手,“一定是哪里出错了!这孩子……这孩子和我年轻时长得多像啊!
”沈鸢把手抽回来。她看着刘敏,笑了一下。“刘主任,这份报告,我能看看吗?
”刘敏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她把报告递过来。
沈鸢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检测数据,比对结果,结论——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她抬起头。
“刘主任,我问你个问题。”刘敏的笑容有点僵:“你说。
”“如果我坚持认为这份报告是假的,想申请复检,你会怎么做?”刘敏的脸色变了。
沈建国也变了脸色。“小鸢,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上前一步,表情严肃,
“刘主任是权威专家,她出的报告不会有问题。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鸢没有理他。她看着刘敏,等着她的回答。刘敏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用复检了。”所有人回头。顾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刘主任,这里面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刘敏的脸色刷地白了。第八章 掀桌文件袋落在桌上的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到窒息的房间里,像是砸下来一块石头。刘敏的手微微发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什么人?这是私人机构,谁让你进来的?”顾淮没理她,看向沈鸢。
“王法医师的证词,还有转账记录。”他说,“五年前那笔钱,走的不是沈建国的账户,
是沈舒窈的。”沈建国脸色变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冲上去,想抢那个文件袋。
顾淮侧身避开,动作干净利落。“沈总,别急。”他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沓材料,
“王法医师的证词里写得很清楚,五年前刘敏让他改报告,
收的钱是从沈舒窈的私人账户转出去的。银行记录在这儿,你们自己看。
”沈建国的手僵在半空。李秀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窈窈?”她喃喃道,
“不可能……窈窈那时候才多大?她才十七岁……”“十七岁就可以转账了。
”顾淮把材料递过去,“李阿姨,你自己看看日期——五年前的六月,
正是沈家那个工伤官司最关键的时候。沈舒窈的账户转出二十万,三天后,
刘敏的账户收到二十万。同一天,王法医师出具了那份假报告。”李秀英接过材料,
手抖得厉害。沈建国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沈鸢看着这一幕,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上辈子,她没见过这一幕。上辈子,她拿到那份“无血缘关系”的报告后,
就被沈家的人赶了出去。她跪在门口求他们再做一次鉴定,没有人听。沈舒窈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姐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现在,顾淮把证据甩到他们脸上。
可他们信吗?“假的。”沈建国突然开口,声音很硬,“这些都是假的。你伪造的。
”顾淮挑了挑眉。“我伪造的?沈总,银行记录可以伪造,王法医师的人证也可以伪造?
”“可以。”沈建国盯着他,“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帮这个丫头?
你是不是和她串通好的?”顾淮笑了笑,没说话。沈鸢上前一步。“沈总。”她叫得很客气,
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你不信这些证据,可以。那我们重新做一次鉴定——换一家机构,
换一个不认识的鉴定师。你敢吗?”沈建国愣住了。李秀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刘敏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她大概没想到,
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我……”她开口,声音干涩,
“这件事和我无关……我只是……我只是按委托人的要求……”“闭嘴!”沈建国吼道。
刘敏吓得一哆嗦,不说话了。沈鸢看着沈建国,等着他的回答。沈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鸢,眼神复杂。“你就是想要钱,是吧?”沈鸢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钱。”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在桌上,“这里面有五十万,
你拿着,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沈家不缺女儿,你也不是我们生的,各走各的路。
”沈鸢低头看着那张卡。五十万。上辈子,周桂芳要了五十万才肯放人。这辈子,
轮到沈建国给她五十万,让她“当没发生过”。她笑了。“沈总,你觉得我来做这个鉴定,
是为了钱?”沈建国皱着眉:“那你要什么?让我认你当女儿?不可能。
我们沈家的女儿只有一个,就是舒窈。”沈鸢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上辈子她跪着求他们,
他们不给。这辈子她站着等他们认,他们还是不认。血缘不重要,证据不重要,真相不重要。
他们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行。”沈鸢把卡推回去,“五十万你留着,给自己买个心安。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刘敏。“刘主任,你今天这份报告,
我会留着。以后如果需要,我会把它送到该送的地方。”刘敏的脸色更白了。沈鸢推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顾淮跟了出来。“你没事吧?
”沈鸢摇摇头。“习惯了。”顾淮沉默了一下。“接下来怎么办?”沈鸢想了想。“等。
”“等什么?”“等沈舒窈动手。”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眯了眯眼,“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顾淮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各想各的心事。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半开着,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沈舒窈。她抬头看向十二楼的方向,嘴角弯了弯。
“有意思。”第九章 暗箭沈舒窈的动作很快。三天后,
市局法医室接到通知——沈鸢的临时聘用合同需要“重新审核”,
理由是“学历不符合规定”。陈正明把通知拍在桌上,骂了一句脏话。“这帮人,动作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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