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琴入长门永宁十年春,韶音阁的梧桐刚抽新芽,
沈知微便主动请下了那道无人愿接的旨意。"长门宫?"掌事姑姑捏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像是听见了什么晦气东西,"沈娘子可想清楚了?那地方去的不是琴师,是添命的鬼。
"沈知微垂眸调弦,指尖掠过七根丝弦,清音泠泠如碎玉投冰。她生得不算顶美,
眉眼间却有种特别的沉静,像是一潭深水,叫人看不透底下沉着什么。"想清楚了。"她说,
"奴婢的《广陵散》,正缺个能听懂的人。"掌事姑姑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没再劝。
这宫里聪明人太多,聪明人知道惜命,便总有傻子要去填那些聪明人避之不及的坑。
沈知微在韶音阁七年,从洒扫婢女一路走到首席琴师,靠的从来不是惜命。旨意下来那日,
春雨初歇。沈知微独自去了父亲坟前。沈少卿的墓在城西乱葬岗边缘,十年风雨,
碑上字迹早已漫漶不清。她带了半壶梨花白,洒在青苔丛生的碑座前。
"女儿今日要入长门宫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您临终前说,太子案的真相,
只有废太子本人知晓。女儿等了七年,终于等到能近他的机会。"风过松林,呜呜如泣。
沈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半朵残荷,是她十五岁那年父亲交给她的,
说若有朝一日走投无路,可凭此物去寻一个人。她从未寻过。她只信自己。
--长门宫在皇城最北角,与冷宫相邻,却比冷宫更静。这里没有疯癫的嫔妃,
只有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废太子。十年间,送进去的琴师、画师、甚至是说书人,
没有一个待满三个月的。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出来后再不肯提里面的事。
沈知微跟着引路宦官穿过三重宫门,每一道门都在身后沉重落下。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药香与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像是书卷在潮水里泡得太久,
又像是人心里长了霉。"到了。"宦官在最后一道石阶前停住,"沈娘子,咱家只送到这儿。
每日申时来,酉时走,不可多言,不可多看。殿下……殿下若有什么举动,您只当瞧不见。
"他嘴里的"殿下"二字咬得又轻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沈知微独自拾级而上。
长门宫的正殿比她想象的更破败,朱漆剥落,廊柱上的金粉早已褪成黯淡的黄。殿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琴音——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个孩童在胡乱拨弦。她推门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四壁尘封,唯有中央一张琴案是干净的。案后坐着一个人,长发披散,
遮了大半张脸,正用十指胡乱刮擦着琴弦。那琴是上好的仲尼式,丝弦却已被拨得松垮走音。
"新来的?"那人头也不抬,声音沙哑粗粝,像是十年未曾好好说过话,"弹……弹那个!
那个杀人的曲子!"沈知微将怀中古琴置于案上,自己席地而坐。她没急着弹,
先仔细打量这个传说中的疯癫废太子。身形是清瘦的,脊背却仍有挺直的轮廓,十指修长,
骨节分明——那是握过笔、抚过琴、也曾执过剑的手。"殿下想听《广陵散》?"她问。
"广陵散!广陵散!"那人猛地抬头,发丝间露出一双眼睛。
沈知微心头骤然一紧——那眼睛太清醒了,清醒得像是一潭寒泉,哪里有半分疯癫?
但只是一瞬,那双眼睛又浑浊下去,
嘴角扯出痴傻的笑:"杀人……嵇康杀人……哈哈哈……"沈知微垂下眼眸,指尖落于弦上。
《广陵散》是绝命之曲。嵇康临刑前索琴而奏,叹"《广陵散》于今绝矣"。此曲指法繁复,
情绪跌宕,最考琴师功力,也最易暴露琴师心迹——你心中若无杀伐之气,
便奏不出那股向死而生的孤绝。她深吸一口气,起手势如惊鸿照影。初段"取韩"尚平稳,
聂政请剑,志在复仇。沈知微的指法纯熟,十年苦练,每一个音都落在最精准的位置。
她感觉到那废太子的目光透过乱发落在她手上,灼热,审视,
像是要剥开她的皮肉看里面的骨头。至"冲冠"段,情绪陡转激烈。
沈知微想起父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想起乱葬岗上那块漫漶的碑,
想起这七年在宫中步步为营的每一个日夜。她心中确有恨,确有怒,指下便生出金石之声。
然而就在"长虹"段将起未起之际,
一个声音忽然截断了她的琴音——"《广陵散》乃嵇康临刑之曲,沈娘子心中有惧,
故杀伐之气不足。"那声音不再沙哑,不再粗粝,字字清晰,如玉磬相击。沈知微指尖骤停,
抬眸望去,只见那废太子已拨开脸上乱发,端坐如松,哪有半分疯癫模样?
"你……""十年了,"萧珩——废太子,或者说,
这个从未真正废掉的太子——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沈少卿的女儿,终于来了。
"沈知微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入宫七年,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身世,
连韶音阁的掌事姑姑都只知她姓沈,不知她父亲是谁。"殿下如何知我?
"萧珩从琴案下取出一物,轻轻推过案面。羊脂白玉,半朵残荷——与她怀中那块,
一模一样。"二十年前,沈少卿于我有半师之谊。十年前那场祸事,他本可独善其身,
却为了给我送一封密信,落得身死名裂。"萧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临终前托人带出这对玉佩,说若他有后,必会来寻我。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你。
"沈知微盯着那块玉,眼眶发热,却流不出泪。她早已学会不在任何人面前流泪。
"我父亲……是今上所杀?""今上伪造我谋逆的证据,沈少卿发现了端倪。今上一石二鸟,
既废了我,也灭了他的口。"萧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复杂的审视,"沈娘子,
你入宫七年,步步为营走到今日,不就是为了查明真相?如今真相就在你面前,你敢不敢听,
敢不敢信,敢不敢……为我所用?"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萧珩瞬间恢复了那副疯癫模样,
十指胡乱拨弦,口中喃喃:"杀人……哈哈哈……嵇康杀人……"沈知微会意,
重新垂首抚琴,奏的是最平淡的《幽兰》。进来的是个中年宦官,面白无须,
目光如毒蛇吐信。他在殿门口站定,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微身上。
"沈娘子,"他皮笑肉不笑,"咱家高湛,奉旨照看长门宫。殿下……可还满意您的琴艺?
""殿下……殿下似乎更喜《广陵散》。"沈知微声音平稳,指尖却微微发颤。"哦?
"高湛走近两步,"那沈娘子可要好好弹,让殿下……尽兴。
"他刻意在"尽兴"二字上顿了顿,又道,"弹你的琴,别听,别看,别想活着知道太多。
这是咱家给新人的忠告。"沈知微起身行礼,袖中的手攥紧了那块羊脂玉佩。高湛离去后,
萧珩的疯癫模样又褪去了。他重新坐直,从案下取出一卷薄绢,推到她面前。"三日后,
申时三刻,将此物交给西华门外卖杏花的老妇。"他声音极低,"作为交换,每次你来,
我告诉你一部分真相。十年后的事,三天三天地还,公平得很。"沈知微展开薄绢,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载着朝中某些官员的隐秘。她迅速卷起,藏入袖中。
"殿下不怕我交给今上?"萧珩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年人的疏朗,
与他三十余岁的面容极不相称:"你若会,便不会主动请旨来这长门宫。沈少卿的女儿,
总不会是个蠢的。"他重新拨乱琴弦,声音却清晰地送入她耳中:"三日后,
我要知道沈娘子的答复。是只做传话的琴师,还是……做我萧珩的共谋。
"沈知微抱起自己的琴,向殿门走去。春日的阳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
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忽然想起父亲教她第一首曲子时说的话——"知微,琴者,
禁也。禁邪归正,以和人心。但你要记住,琴弦绷得太紧,便会断;人忍得太久,便会反。
"她在殿门口停住,没有回头。"《广陵散》有四十四个指法,"她说,"殿下若想听全本,
三日后,我带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像是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
沈知微踏入长门宫外的春光里,袖中薄绢硌着手腕,像是硌着一把尚未出鞘的剑。她知道,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韶音阁那个独善其身的琴师了。她要在这吃人的宫廷里,
为父亲讨一个公道,也为自己……讨一个活法。而那个在破败宫殿里装了十年疯癫的男人,
或许是她唯一的盟友,也可能是她最终的劫数。长门宫外,高湛站在阴影里,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他抬手招来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盯紧她。一举一动,
一字一句,都要报与咱家。"春风吹过,宫墙内的梨花纷纷扬扬地落了,
像是下了一场不会融化的雪。第二章:弦上知音三日后,暴雨。
沈知微抱着琴站在长门宫偏殿的廊下,看雨帘将整座宫殿浇成一幅泼墨山水。她来了,
带着《广陵散》的全本指法,
也带着袖中那卷薄绢传递后的回音——西华门的老妇收下了东西,
只回了一句话:"十年灯未灭。"她不懂这话的意思,萧珩却懂。当他听到转述时,
那双总是沉如寒潭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十年灯未灭,"他低声重复,
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划着某个字形,"原来还有人记得。"沈知微没有问。
这宫里最要紧的本事,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聋、该哑、该瞎。她只是调弦,等雨声渐歇。
"今日弹什么?"萧珩问。他今日整理了仪容,长发束起,露出整张脸来。十年幽禁,
在他眼角刻下了细纹,却也淬炼出一种奇异的从容——像是被烈火煅烧过的瓷器,
反而比原先更耐碎了。"《流水》。"沈知微答,"暴雨之后,正宜听此曲。""伯牙子期,
高山流水。"萧珩轻笑,"沈娘子是要与我做知音?""奴婢不敢。"她垂眸,
指尖落于弦上,"只是殿下的《广陵散》听多了,怕真要成嵇康。"萧珩一怔,随即大笑。
那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惊起了梁间栖燕。他笑得太过畅快,以至于咳了起来,咳着咳着,
便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捂住了嘴。帕子移开时,沈知微瞥见一抹暗红。"殿下……""旧疾,
不碍事。"他收起帕子,神色如常,"弹琴吧,沈娘子。十年了,
我想听人好好弹一曲《流水》,而非那些装疯卖傻时的杂音。"沈知微按下疑虑,专心抚琴。
《流水》是平和之曲,却最考功力。她指下涓涓细流,从山涧起步,渐成溪、成河、成江,
最终汇入大海,浩荡东去。弹至"滔滔"段时,她故意加了一分力道,弦音如浪拍岸,
竟与殿外未歇的雨声相和。萧珩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打着节拍。
那是极古老的打法,如今宫廷乐坊已不传授,沈知微只在父亲留下的残谱里见过。一曲终了,
雨也渐收。夕阳从云隙间漏下,将殿内尘埃照得如同金粉浮动。"沈少卿教你的?
"萧珩忽然问。"父亲教我的第一首曲子,便是《流水》。"沈知微收琴入囊,"他说,
做人当如流水,遇石则绕,遇渊则填,遇悬崖则成瀑——总归要往前走的。
""遇悬崖则成瀑,"萧珩喃喃,"所以他选择了跳下去。"殿内骤然安静。
沈知微的手指停在琴囊的系带上,指节泛白。"殿下此话何意?"萧珩起身,
从殿角一个尘封的箱笼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卷泛黄的纸,边缘已被虫蛀得斑驳,
上面的字迹却依稀可辨——是她父亲的笔迹。"沈少卿发现今上与北疆私通的密信后,
知道今上不会容他活。他本可以逃,可以隐姓埋名,但他选择将证据送出,
然后……"萧珩顿了顿,"在诏狱里,用一根琴弦割断了自己的咽喉。不是畏罪,
是要以死明志,让今上无法从他口中问出更多。"沈知微接过那卷纸,手在抖。
她认得父亲的字,认得他惯用的"微"字写法——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扬,像是欲言又止。
"他……他为何不来寻殿下?""寻了。"萧珩的声音低下去,"那封密信,
就是他托人送到我手上的。可惜晚了一步——今上的人先到了东宫。我那时才二十二岁,
以为自己是太子,天下无敌,直到枷锁加身,才懂什么叫釜底抽薪。"他走回琴案前,
背对着她。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知微脚边,
像是要将她拽入某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沈娘子,你恨今上吗?"沈知微将那卷纸贴在心口。
她想起七年前入宫那日,她在父亲坟前发誓要查明真相。
她想起这七年里每一个忍气吞声的日夜,每一次对权贵赔笑的时刻,
每一回在梦中看见父亲枯瘦的手却抓不住醒来的黎明。"恨。"她说,只有一个字,
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我也恨。"萧珩转过身来,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火焰,
"但我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年护不住沈少卿,护不住东宫属官,护不住……一个无辜的人。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力道不重,
却让她无法挣脱。"所以我要出去,"他说,"不是为复位,不是为复仇,
是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要让沈少卿这样的人,死得有价值。沈知微,你愿不愿意帮我?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沈娘子",不是"琴师",是"沈知微"。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疯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和她一样的执念,和她一样的孤绝,
和她一样在深渊里待了太久、终于看见另一簇火光时的贪婪。"殿下要我做什么?
""继续做我的琴师,"他松开她,从案下取出另一卷薄绢,"但从此刻起,
你弹的每一个音,都是信号。长音为安全,短音为警戒,泛音为……我需要你留下。
"沈知微接过薄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暗语图谱,与琴谱交织,竟是天衣无缝。"殿下信我?
""我信沈少卿教出来的女儿。"他重新坐下,又恢复了那副从容姿态,"况且,
你我如今是绑在一根弦上的蚂蚱。我若败了,你传递过消息,今上不会容你;你若叛了,
我虽困于此,要取你性命也不难。这算不算公平?"沈知微忽然笑了。
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笑得眼眶发酸。"公平。"她说,"那今日,
殿下该还我一部分真相了。"---那夜,沈知微留在长门宫。不是为传递消息,是为避雨。
初夏的暴雨来得急去得慢,申时三刻已至,宫门落锁,她走不得了。
萧珩命人收拾了偏殿的一间厢房——说是"命人",实则是他自己动手。十年幽禁,
他身边只有一个老仆,还是个哑巴。沈知微想要帮忙,被他拦住:"沈娘子是客,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殿下如今算主人?""算囚徒。"他头也不抬,
将一张旧席铺平,"但囚徒也该有囚徒的体面。"厢房简陋,却干净。沈知微坐在窗边,
看雨幕中的宫墙剪影。萧珩在正殿点了一盏灯,然后捧着一本书过来,坐在廊下。
"殿下不睡?""十年了,我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他翻了一页书,"睡多了,会做梦。
做梦多了,会分不清真假。""殿下读什么?""《淮南子》。"他将书举起,
让她看见封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话骗了我十年,我终于不信了。
"沈知微从琴囊中取出自己的琴,轻轻拨弦。不是任何曲子,只是随意的音,像是雨声,
像是风过松涛,像是深夜里两个醒着的人,在黑暗中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萧珩放下书,
听她的琴。"沈娘子可想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殿下想说,我便听。""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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