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物理试卷右上角的“39”是鲜红的,油墨没干透,蹭在指腹上像道新疤。我盯着它,
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听见窗外老梧桐叶子哗哗地响,没完没了。前排李薇的卷子飘过来一角,
九十七。她迅速抽回去,动作轻得像怕沾到什么脏东西。粉笔头就是这时候飞过来的。
白色的,短粗,划了道难看的弧线,啪嗒一声盖住那个“39”。粉笔灰溅起来,细细的,
钻进鼻腔里有点痒。全班安静了半秒。老陈没回头,
手还在黑板上吱吱呀呀地画着受力分析图,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林小满。
”我脊背绷直了。“后面。”他终于转过身,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扫过来,“最后一排,
靠垃圾桶那个空位。去那儿坐着,好好醒醒脑子。”教室里响起一阵克制的窸窣声。不是笑,
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某种秩序又一次得到了维护。我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咚的一声。
收拾书包,拉链卡住了卷子一角,我用力一扯,刺啦——声音很响。老陈皱了皱眉。
我拖着书包站起来。帆布底蹭着水泥地,沙沙地响。穿过第三排,第六排,第八排。
前排那些后脑勺,有些低下去,有些则微微侧着,余光像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来,
又迅速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化冻的烂泥里,湿漉漉,黏糊糊。最后一排到了。光线暗一层。
空气也不太一样,闷,滞重,混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汗味,
淡淡的;还有颜料似的松节油味;最底下,是一种接近于“放弃”的安静,
沉甸甸铺在地面上。三个座位。最左边靠窗的,一个高大的男生趴着,肩膀宽阔,
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的半截小臂是小麦色。他脑袋底下压着本英语书,
页码是“abandon”。中间座位空着,桌面上只有一层薄灰。最右边靠墙的是个女生。
头发松松垮垮扎在脑后,碎发很多。她没睡,手里捏着支铅笔,在素描本上涂画,
手腕转动得很慢。我拉开中间那把椅子。铁质椅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尖锐的嘶叫。
趴着的男生动了动,抬起头。脸上有校服布料压出的红印子,头发短得像刷子。他眨了眨眼,
看向我,咧开嘴笑了。牙齿真白。“新邻居?”他声音有点哑,伸手在桌肚里掏了掏,
摸出个东西递过来。一块巧克力。金色锡纸包装,已经被捏得变形,边缘软塌塌的,
能看出指纹的轮廓。我愣住了。“吃啊。”他又往前递了递,胳膊伸得直直的,“周浩。
打篮球的。”我下意识接过来。锡纸包裹的地方触手温热,甚至有点烫。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是那个画画的女生。她没抬头,铅笔还在动,
声音懒洋洋的:“周浩,你那巧克力捂了快一上午了,还能吃吗?别毒害新同学。
”“你懂什么!”周浩立刻扭过头,脖子上的筋都显出来了,“捂化了才好吃!
心儿都是软的!”女生终于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像羽毛,
轻飘飘扫过我的脸,最后落在我手里攥着的物理试卷上——那个鲜红的“39”还露着一角。
她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低下头,用铅笔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了几笔。然后撕下那一页,
对折,手腕一扬。纸片晃晃悠悠飘过来,落在我摊开的英语书上。我打开。
纸上用简单的线条画了个小人。圆脑袋,两根短线代表眼睛,嘴角向下撇着,
是个标准的哭脸。小人旁边,用铅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字:“欢迎入伙。”字迹有点飞。
我盯着那哭脸小人。画得挺传神,委屈巴巴的,又有点滑稽。“沈青青。”她报上名字,
依旧没抬头,开始削铅笔,“画画的。”语气和周浩那句“打篮球的”如出一辙。这时,
最右边靠墙的那个影子动了动。是个很瘦的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
他几乎把自己缩进了墙角的阴影里,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
而是一本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笔记本。他握着笔,手指很用力,指节泛白。他侧过头,
看了我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很大,但眼神有些躲闪,很快又垂下去。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
用一只手抓住自己椅子的边缘,往墙壁那边用力挪了挪。吱呀——椅子腿摩擦地面,
让出了更大一片空档。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他还是没说话,
只是把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往我们这边的桌子中间,推过来大约十公分。
然后重新低下头,握紧笔,继续在那片数字和符号的海洋里跋涉。周浩凑过来,
压低声音:“吴言。数学……反正跟数学有关的都牛逼。就是不太爱说话。”他顿了顿,
“不是看不起你,他就这样。”我捏着那块发软的巧克力,看着素描纸上那个哭脸小人,
又看了看吴言推过来的笔记本边缘。那里露出一行极其工整、近乎印刷体的微分方程。
窗外的梧桐叶子突然又哗啦啦地响起来。一阵风挤进窗户缝隙,吹得日光灯管微微晃动。
光影在我们脸上晃了晃。老陈在前排讲着什么“加速度与力的关系”,声音洪亮。
前排有人举手回答问题,声音清脆自信。这里却是静的。
只有周浩偶尔调整坐姿时椅子发出的嘎吱声,沈青青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吴言笔尖疾书的细微唰唰声。我慢慢剥开金色锡纸。巧克力果然已经软了,边缘融化,
粘在包装上。我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得发腻。
还带着一股浓烈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的味道。很奇怪。不难受。
我舔了舔黏在指尖的巧克力浆,把剩下的半块小心包好,塞进笔袋旁边的夹层。
然后摊开那张39分的物理卷子,抽出笔。笔帽被我无意识地咬在牙齿间,轻轻磨着。
塑料味混合着残留的甜腻巧克力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我低下头,目光落在第一道错题上。
那是个关于斜面上小木块的选择题,我选了C,答案是B。旁边用红笔打了个巨大的叉,
几乎划破纸张。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在试卷边缘的空白处,拿起笔,
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木块。它躺在斜面上,一副随时要滑下去的样子。我又在小木块旁边,
画了个更小的、简笔的哭脸小人,和沈青青画的那个有点像,但更丑。画完了,我看着它。
忽然觉得,坐在这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至少,这里的空气是流动的。
晚自习下课铃炸响的时候,我正对着那道画了小人儿的错题发呆。铃声尖利,撕破了安静。
瞬间,桌椅碰撞声、拉链声、说笑声轰然涌起。前排的人迅速收拾好东西,
汇入门口涌出的人流。我们这一排没动。周浩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他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胡乱往身上一套:“走了走了,饿死我了!小卖部泡面去不去?
”他眼睛亮晶晶的。沈青青慢吞吞地合上素描本,把铅笔一支支收进笔袋。“不去。
泡面味儿沾衣服上,三天散不掉。”她背上帆布包,站起身,经过我桌子时,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看我,目光落在我摊开的试卷边缘——那个我刚刚画的、丑丑的哭脸小人上。
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又或许没有。然后迈步走了,丸子头松松垮垮,
消失在教室后门的光晕里。吴言早已收拾好东西。他背上书包,带子勒得很紧,
让他看起来更瘦了。他走到门口,迟疑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融入了门外昏暗的光线中。周浩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气不小:“明天见啊,新邻居!”然后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脚步声咚咚咚,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人都走光了。教室里的灯还亮着几盏,照着空荡荡的桌椅。
我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把试卷折好,塞进文件夹。笔袋,课本,还有那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手指无意间碰到英语书下面,那张沈青青扔过来的素描纸。我把它抽出来。哭脸小人还在,
嘴角向下撇着,“欢迎入伙”四个字也还在。但在那个哭脸小人的旁边,空白的角落里,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更小的简笔画。也是一个圆脑袋小人。但这个小人,嘴角是向上弯起的,
弯成一个夸张的、几乎咧到耳根的弧度。眼睛是两个小小的弯月。一个傻笑的小人。
在小人下面,用铅笔极轻地写了一行小字,需要凑得很近才能辨认:“哭完了,该笑了吧?
”2老陈第二天早自习踱进教室时,我就知道要出事。他脸上那表情,
像琢磨了一夜终于憋出个“好主意”。“停一下。”他敲敲讲台,
“年级组搞‘一对一帮扶’试点,帮部分同学迎头赶上。”底下嗡嗡响。我低头假装默单词,
笔有点滑。“咱们班是试点。”老陈推推眼镜,“念到名字的,午休找帮扶人。”他念。
第一个,火箭班顾帆,帮扶对象林小满。我耳朵里嗡了一声。
周浩在后头用气声说:“我靠……”沈青青铅笔划拉的沙沙声停了半秒。吴言的椅子腿蹭地,
吱呀。老陈又念了几个后排配前排的。合上本子,目光扫过来,在我这儿停了停。“机会,
都认真点。”下课铃一响,周浩就扒住我肩膀。“兄弟,节哀。”他表情沉痛,
“跟顾帆待一块儿,夏天不用开空调。”沈青青转着铅笔。“挺好,免费冷气。”“好个屁!
”周浩瞪眼,“那家伙看咱们跟看实验室小白鼠似的——没救的那种。”我没吭声。
手指在桌沿划,指甲缝里都是木屑。吴言突然递来一张纸条,叠得方正。打开,
就俩字:“加油。”我抬头,他飞快扭过脸,耳根红。午休的教学楼安静得过分。
办公室在五楼,地板光得能照人。我站在门口,吸口气,敲门。“进。”声音平稳,没起伏。
我推门。顾帆坐在靠窗位置,校服一丝不苟,连袖口扣子都扣着。他抬头,目光扫过来,
像扫描仪。“林小满?”他确认。我点头,喉咙发紧。他指指对面椅子。“坐。
”然后从抽屉拿出文件夹,抽出最上面那张纸。我的物理卷。39分那个。他把卷子铺平,
手指压了压卷角。动作仔细得像对待重要文件。拿起红笔,拧开时“咔”一声轻响。
他没立刻批。视线从第一题开始往下移,看了大概一分钟。眉头没皱,嘴角没动。
然后红笔落下去。不是打钩,不是写步骤。笔尖抵住卷面,从左上角到右下角,
拉出一道又直又粗的红线。力透纸背。一个巨大的叉。覆盖了大半个卷面。我盯着那个叉,
耳朵开始发烫。“公式乱用。”顾帆开口,声音平得像念报告,“第三题,
动能定理和动量守恒条件都没搞清楚就敢套。第七题,受力分析漏摩擦力,
图画得跟抽象画似的。”他顿了顿,笔尖点最后一道大题。“这个式子,物理意义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空白。“不知道?”他替我答,“不知道你写它干什么?凑字数?
”屈辱感烧起来,从耳朵蔓延到脖子。我想吼,喉咙被堵死。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不是不会。”顾帆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你是根本没想会。”他拿起卷子抖了抖,
大红叉刺眼。“从必修一第一章开始,重新看。概念、定义、基础公式,一条条过。
”他顿了顿,“别拿这种没过脑子的东西浪费时间。”卷子推过来,边缘对齐桌沿,
分毫不差。“今天先这样。明天同一时间,带书和笔记来。”他说,“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椅子腿刮地刺耳。抓起卷子胡乱折两下塞书包,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飘。
门关上。走廊空无一人,阳光斜射进来拉出长光斑。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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