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进那套房子的第一晚,就听见门后头有人在轻轻抓门。不是很响。
就那种指甲刮木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细得很,像谁怕惊动外头的人,
只敢贴着门板轻轻地试。当时是晚上十一点多,我刚把最后一个纸箱拆开。
屋子是我临时租的,老小区,七楼,没电梯,两室一厅,价格便宜得有点不正常。
中介说房东急租,上一任租客刚走,连保洁都没做彻底,让我先凑合住,后头减我一周房租。
我那阵子工作黄了,跟前公司也闹得不太好,手头紧,没挑的份。
看房那天我就觉得这房子旧,可旧归旧,位置还行,离地铁站近,楼下有菜市场,
晚上也不算太吵。我想着最多住半年,咬咬牙也就过去了。那天我搬完家,
人累得腰都快断了。我刚把电脑桌装好,微信里我妈发语音问我新房怎么样。我顺手点开,
她在那头叮嘱我,说头一天住进去记得把门后、床底、厕所角都看一遍,老房子阴,
别什么都不当回事。我笑她迷信,回了一句:“放心吧妈,真有鬼我还能跟它合租,
省点房租。”我妈立刻又发了条语音过来,语气不太好:“这种话别乱说。”我没当回事,
把手机扔沙发上,去厨房烧水。也就是那时候,我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很细,很轻。
沙——像谁在门后头用指甲慢慢挠了一下。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门后不就是走廊吗,估计是隔壁哪家猫跑出来了,或者小孩恶作剧。可紧跟着,又是一声。
沙——这回更近,近得像不是隔着整扇防盗门,是贴在我门板里面。我背上莫名一麻,
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防盗门关得好好的,门链我也挂上了,
门底下那条缝里透进来一点楼道的白光,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神经,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外头楼道空的。声控灯倒是亮着,
照得对门那户的红春联有点发白。楼道里没猫,没人,也没小孩,连只蟑螂都没看见。
我站在门口,喉咙有点发紧,却还是安慰自己,老房子木头门框热胀冷缩,响两下很正常。
我刚一转身,那声音又来了。这回不是抓一下,是三下。沙。沙。沙。从门后头,
一直往下抓,像有五根手指慢慢顺着门板往下滑。我头皮一下就炸了,猛地回身把门拉开。
楼道还是空的。可门一开,我就看见门后头靠墙那块地方,多了五道很细的灰印。不是划痕,
是那种潮手碰过以后留下来的灰。像谁刚才真站在门后头,把一只湿手轻轻按上去,
又慢慢滑下来。我站在那儿,后背一阵发凉,脑子里第一反应却还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
是啊,老房子,墙都发黄了,有点印子多正常。我硬压着那股不舒服,把门重新关上,
又把屋里灯全打开,电视也开了,让客厅里有点声音。那一夜后半段倒没再出什么怪事。
可我几乎没睡好。不是因为门后的印子,是我老梦见有人站在我床尾。个子不高,头发很长,
脸看不见,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我每次快看清她脸的时候,梦就断了。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手机震醒的。业主群里有人在吵架。群是中介把我拉进去的,名字很土,
叫“锦园小区7栋住户互助群”。我平时不爱看这种群,
全是修水管、借梯子、谁家楼上漏水这些东西。可那天一打开,
最上头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702现在住的是谁?我一看就愣住了。
我租的就是702。发消息的是个头像全黑的号,备注叫“4单元-刘姨”。底下没人回。
过了五分钟,她又发了一条:住进去的人,麻烦把门后头那张纸撕了。我心口猛地一缩。
门后头有纸?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拖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走到门口看。
门后头还真贴着一张东西。不是完整的一张纸,是一小块黄得发脆的纸角,贴在门框最上头,
位置很刁,要不是抬头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上头像写过字,但年头太久,
只能看见最后半个黑黑的笔画。我顿时一身鸡皮疙瘩。昨晚我进进出出好几趟,
根本没注意过这个。我踩着凳子,伸手把那纸角扯了下来。纸很脆,一碰就碎,
捏在手里像香灰。可掉下来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檀香,
也不是供佛那种味,反而像老旧衣柜里压了很多年的香灰包,一股子发闷发涩的气。
我心里发毛,立刻在群里回了一句:我,新搬进来的。纸我撕了。请问这是什么?
群里静了十几秒。然后那个“刘姨”回了我一句:谁让你撕的?我脑子嗡了一下。紧跟着,
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算了,撕了就撕了。今晚十二点以后,不管门外听见什么声音,
都别开门。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手心一点点发汗。群里这时候终于有人出来说话了。
802的头像发了个问号,说刘姨你别吓新人。601的一个男人发了条语音,
说大清早别整这些神神叨叨的。刘姨没再吭声。我捏着那堆纸碎,
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愣。按理说,这时候正常人都该找中介问问情况。
可我那会儿心里堵着一口气,觉得八成又是老小区爱传闲话,拿上一任租客的事吓唬新来的。
我直接给中介打了电话。中介一开始还打哈哈,说老房子都这样,邻里事多,叫我别理。
可我追着问上一任租客是不是在这房子里出过事,他明显卡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哥,
你就正常住,真没事。上一任就是个小姑娘,半夜自己吓自己,住了仨月就搬走了。
”“为什么吓自己?”“说老听见门后头有人说话。”他笑了笑,“女孩子嘛,胆子小。
”我心里那股凉意一下又上来了。“她叫什么?”中介沉默了两秒:“这我哪知道啊。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我站在窗边,盯着楼下发了一会儿呆。那天我本来还要去面试,
可临出门时,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后头。门后头靠墙那块灰印,比昨晚更清楚了。
而且不止五道。最下面,贴着踢脚线的位置,多出来一行很浅很浅的字。不是笔写的,
像有人拿手指蘸着灰,在墙上慢慢描出来的。三个字。林晓芙。我一瞬间全身都凉了。
那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昨晚就有的。因为昨晚那块地方我看过,绝对没有这三个字。
我盯着那名字,喉咙发干,半天没动。也就在这时候,业主群里那个黑头像又给我发了私聊。
只有一句话:她不是让你撕那个纸的。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我盯着屏幕,
心跳得很快,过了半天才回:什么意思?刘姨那头回得很慢。门后那张纸,是上一任贴的。
她说那东西怕黄纸。真正不能撕的,在门里。我脑子嗡的一声。门里?什么门里?
我下意识看向防盗门。门就是门,哪来的门里。可紧跟着,
我忽然想起昨晚搬家时的一个细节。这房子是老式防盗门,外头铁门,里头还有一道木门。
木门平时我没关,一直敞着,昨晚那抓门声,好像也不是从铁门上传来的,而是更靠里,
更轻,更像贴着木门里面挠的。我一想到这儿,后脖子一阵阵发凉。我转头去看那扇木门。
木门是暗红色的,漆掉得七七八八,门缝边上有一层旧胶带留下来的痕。平时看着没什么,
可这会儿越看越不对劲——门框和墙之间那条缝,比正常门缝厚很多,
像后头还藏着一层什么。我盯了几秒,伸手去摸。这一摸,指尖果然碰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不是整块门板,是门框旁边钉上去的一条薄木条。木条颜色比旁边深,像后补的。
我用指甲一点点抠,抠了两下,那木条“啪”地掉下来一小截。后头露出一条细缝。
缝里塞着一张折起来的红纸。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碰。
可另一股劲又顶着我,非要看个明白。我最后还是把那张红纸抽了出来。纸一入手很潮,
边缘发硬,像被汗水浸过很多次。展开以后,里头写了一行很乱的字,
明显是匆忙写上去的:门后有人,别答应。下面还有一个名字。林晓芙。看到这儿,
我喉咙一下发紧。墙上那名字,不是什么“显出来”的鬼字,
更像是有人在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不要忘。我拿着红纸坐在沙发上,脑子乱得厉害。
上一任租客叫林晓芙。她在门里藏了纸。她提醒后来的人,门后有人,别答应。
那门后到底是谁?我正想得头皮发麻,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刘姨发来的语音。我点开,
她声音很低,还带点闽南口音,一听就是压着嗓子在说:“你要想活安稳,
今天白天就去查她。别等到晚上。702以前是她租的,
她住进去头一个星期也只是听见挠门,第二个星期开始,门后头会有人叫名字。
你要是被它先叫熟了,后头就难断。”我咽了口唾沫,回了句:“它是什么?
”那边很久没回。隔了差不多两分钟,才发来一条新的:这楼以前没七楼。我看着那句话,
心里一点点发凉。我租的明明就是七楼,整栋楼也确实有七层。什么叫以前没七楼?
刘姨又发来一句:你去问物业,他们不敢全说,但会告诉你,7楼原来不住人。那天下午,
我连面试都没去,直接下楼找物业。物业办公室就在单元楼旁边的小平房里,
一个胖男人正坐那儿喝茶刷视频。听见我说702,他脸上那点懒散劲儿一下就没了,
先是打量了我两眼,才说:“你找谁?”“我租702。”他喉结动了动,
放下手机:“怎么了?”“上一任租客呢?”他皱了皱眉,装傻:“搬走了啊。
”“她是不是叫林晓芙?”他眼神一下变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说:“这我哪知道。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一下顶上来了。“你们明知道这房子有问题,还往外租?
”他被我这么一顶,脸色也不好了,压着声音说:“什么叫有问题?你少乱说。
老小区谁家没点闲话?你听楼上楼下那些老太太扯两句,就真当回事了?”“那你告诉我,
这楼以前是不是没七楼?”他一下不说话了。办公室里空调坏着,风扇哗哗转,
吹得桌上几张缴费单乱动。我盯着他,嗓子发干,却一步没退。过了会儿,
他才低低说了一句:“以前那层不算正经住户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眼神有点飘,“二十年前,这楼改建过。原来是六层,
后来加盖了一层出来。加的时候死过人,施工队一个女工,从楼道后头摔下去,当场就没了。
”我背上慢慢起了层凉汗。“死在哪?”他看了我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就是你那套房门后头那块位置。”我脑子嗡了一下。“门后头?那不是墙吗?
”“现在是墙。”他说,“以前不是。以前那地方有个往下走的小转梯,
通施工临时搭的架子。她就是半夜搬东西的时候,从那儿踩空摔下去的。后来人死了,
楼封了半年,再开工的时候,就把那截楼梯整个砌死了。”我听到这儿,后脖子一阵发麻。
门后头不是单纯一堵墙。后面曾经是一段楼梯。一个人从那儿摔下去死了。
怪不得昨晚那抓门声是往下滑的,像谁一直想顺着门板往下摸,找那个本该在的口子。
我喉咙发紧,盯着物业问:“那林晓芙呢?”胖物业的脸色一下变得更难看。“她没死。
”“那她去哪了?”“……失踪了。”这两个字一出来,我心口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他看着我,嘴唇有点发白,“她住进去一个多月以后,
说总听见门后头有个女的叫她名字。我们一开始以为她精神有问题,还找过她家里人。
后来有一天晚上,她给物业打电话,说702门后头的墙在响,像里面有人敲,
让我们赶紧上去。值班保安赶到的时候,门是开着的,人没了,屋里窗户锁着,鞋也在,
手机也在,只有门后头的墙上,多了她自己的名字。”我听得嗓子发干。“监控呢?
”“楼道监控那晚坏了。”他说,“就拍到她晚上九点四十回家,后头什么都没有。
”我在那间物业办公室里站了很久,脑子里像塞满了棉花,什么都乱。女工死在门后头。
楼梯被封进墙里。林晓芙在墙上留名字,最后失踪。而我搬进去的第一晚,
门后头又开始抓门。这房子根本不是便宜,是压根没人敢长住。我问物业为什么不报警,
他急了,说当然报了,警察查了几轮也没结果,最后只能按失踪挂着。
“那房子后来怎么还租?”“总得租啊。”他低头点烟,手都有点抖,“房东在外地,
不信这些,非说人失踪跟房子没关系。我们也不能空着一辈子。”我看着他,
心里那股火和凉意一块儿往上拱,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楼。回到702门口,
我站在楼道里很久都没进去。说真的,那会儿我第一反应就是退租走人。可走也有问题。
我手头是真紧,房租押一付三刚交,立马换地方根本折腾不起。更关键的是,
我心里还卡着一件事——林晓芙到底去哪了?她是自己走的,还是……真进了门后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胸口就发沉。我最后还是进了屋。白天屋里有太阳,
看着跟昨晚完全不一样,旧是旧,可没那么阴。门后头那五道灰印还在,
墙上的“林晓芙”三个字也还在,只是白天看更浅,像随时会被擦掉。我盯着看了一会儿,
鬼使神差地拿手机对着那块墙拍了张照,准备发给刘姨。照片拍出来那一瞬,
我头皮一下炸了。因为屏幕里,门后头那块墙不是平的。照片里很清楚,
那地方往里凹了一小块,像墙后头真藏着一段空腔。而空腔最下面,
隐隐露出半截发白的东西,像一只手。我心口一缩,猛地抬头看门后。肉眼看去,墙还是墙,
什么都没有。我低头再看手机,那半截“手”也没了。我站在那儿,
后背一层一层往外冒冷汗。我这人算不上胆大,可也不是特别迷信。真遇上这种事,
怕肯定怕,可怕到一定份上,反倒会生出一种很别扭的劲,像不把这事弄清楚,
后头就一直得卡在喉咙里。我咬咬牙,决定把门后那层墙再撬开一点。不是拆墙,
是顺着那块松动的木条和缝,看看后头到底空不空。我在厨房找了把老起子,站到凳子上,
从门框边上慢慢往里撬。老木条一开始很硬,后面却一点点松了。撬了大概十来分钟,
掉下来一长条,后头果然露出一片发黑的空。不是完全空。能看见水泥,
能看见一截旧木扶手,还能闻到一股很重的潮味和灰味,像很多年不见光的楼梯间。
我站在凳子上,嗓子发干,拿手机开手电往里照。光打进去,
照出来的东西让我全身一下僵了。后头真的有楼梯。不是完整的一段,只剩几级,
斜着往下没进黑里,最下面全被新墙封死了。楼梯扶手旧得发黑,木头开裂,
台阶边上积着厚厚的灰。而楼梯第三阶上,坐着个女人。不,准确地说,是蹲着。
她背对着我,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背上,穿一件灰蓝色工装,肩膀很窄,
像很多年前工地上那种最普通的女工。我整个人一下麻了,手机差点没拿稳。可她没动。
就那么蹲在那儿,像根本不知道我在看她。我脑子里嗡嗡响,想退,腿却发软,退不利索。
也就是这一瞬,她忽然慢慢把头偏了一点。只偏了一点。我还没看见她脸,就听见她开口了。
声音特别哑,像喉咙里全是灰。“你看见楼梯了?”我后背一下炸了。她知道我在看。
她不是幻觉。我手心全是汗,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是谁?”她轻轻笑了下。
那笑声一点都不好听,像铁皮被风吹过,干得刺耳。“我一直在门后头。”她说,
“你前面那个,也看见我了。”我喉咙一紧。“林晓芙呢?”她不说话了。过了几秒,
才慢慢问了我一句:“你听见我叫你了吗?”我头皮一阵阵发麻。她这问题一出来,
我脑子里立刻闪过刘姨那句话——第二个星期开始,门后头会有人叫名字。也就是说,
现在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她现在只是让我看见。真等她开始叫我名字,
就说明她把我也认上了。我心里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机往后一收,
直接把那块撬开的木条重新往回按。她却忽然“咚”地一下,拿什么撞了楼梯。不是冲我扑,
是像急了。“别封。”我头皮一炸,手却没停,狠狠干着气把木条又顶回去,
连厨房找来的胶带都一块糊上,糊得乱七八糟也顾不上了。墙后头很快传来抓挠的声音。沙,
沙,沙。比昨晚更急,更密,像她整个人一下贴到了木板后头,用十根手指拼命往外抠。
我一边糊一边手抖,后背全是冷汗。她在里面哑着嗓子一直说:“你别听她的。”“她骗你。
”“她没走。”最后那句一出来,我动作猛地一停。谁没走?是林晓芙,还是别的人?
可我根本不敢接她的话。我把最后一截胶带按死,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连起子都顾不上拿,
抓起手机就给刘姨打了语音。她接得很快。我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门后头真有楼梯!
”她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低低说:“我知道。”“里面有个女的。”“我也知道。
”“她说林晓芙没走。”这次她沉默得更久。过了会儿,
才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那就麻烦了。”我握着手机,心跳得厉害:“什么意思?
”刘姨像是在那头点了根烟,半天才回我:“我本来以为,门后头只有死在楼梯上的那个。
可要是她说林晓芙也没走,那就说明这门不是只困住一个。
”我喉咙发紧:“你到底知道多少?”她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
“林晓芙不是第一个在702失踪的。”我脑子嗡的一声。“还有谁?”“加盖那年,
死的那个女工,叫许秋萍。之后十几年,702换过四任租客。前三个都搬走了,
只有林晓芙没出来。”她顿了顿,“可我后来想过一件事——前面那三个搬走的时候,
都说过一句差不多的话。”“什么话?”“门后头不止一个人。”我站在客厅里,空调没开,
身上却一阵一阵发冷。她这句话刚落,我背后那扇木门又轻轻响了一下。不是抓。是“咚”。
像谁拿额头,很轻地碰了一下门板。我头都没敢回,死死盯着客厅对面的电视屏幕。
屏幕黑着,正好能反出我身后的门。我看见门后头,慢慢浮出了一张脸。不是清楚的五官,
就是一层淡淡的、发白的影子,贴在木门后头。长头发,窄肩膀,像刚才楼梯上那个。
可她不是一个。在她后头,又慢慢挤出另一张更淡的影子。头发没那么长,脸更窄,
像个年轻姑娘,站位也更高一点,像是从楼梯更上头把脸贴下来。我后背一寸一寸凉透。
门后头,真的不止一个。我一下想起林晓芙那张红纸上的话——门后有人,别答应。
不是“有一个人”。是“有人”。我握着手机,牙关都咬紧了,低声问刘姨:“现在怎么办?
”她那边沉默了几秒,说:“今晚别住了,先出来。”“我走得了吗?”“走得了。”她说,
“你现在还没被它叫熟,门还能退。可你要是今晚再听见它叫你一次,你后头换地方都没用。
”我喉咙发紧,转头看了眼沙发边那几个没拆完的纸箱。说走就走,最简单。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有个很怪的念头——如果我现在走了,
那林晓芙是不是就真的永远卡在那后头了?我不是圣人,也没那么伟大。
可我一想到门后头那条黑楼梯,想到一个女工死在那儿,后来又多了个林晓芙,
再后来每一任租客都听见门后头有人说话……我就觉得这事不能只用“我走了就行”来解决。
我问刘姨:“以前那几个搬走的人,后来还有事吗?”“有一个夜里还会梦见楼梯,
另外两个倒没再听说。”她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声音一下沉了,“你别犯犟。
这种东西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我盯着门后头电视屏幕里的两层影子,喉咙发干。
“那谁能扛?”刘姨在那头很久没说话。最后,她吐出一句:“得把门重新开一次。
”我心口猛地一沉。“开什么玩笑?”“不是玩笑。”她压着声音,“楼梯当年被封得太急,
人死在里头,后头又一直拿人去填。要想让门后头那几个走,就得把那段楼梯重新见光,
再把名字一个个送出去。”我后背发凉:“你怎么知道?”“因为我男人当年也在施工队。
”她声音忽然哑了一点,“许秋萍死那晚,他就在楼下搬水泥。后来他回家以后,
整整发了七天烧,嘴里一直念一句话——那女的不该摔,她后头还有个人。
”我脑子一下乱了。“后头的人是谁?”“他没说清就死了。”我一下噎住。电话那头很静,
能听见她抽烟的声音。过了会儿,她又说:“你要是真想查,就别一个人瞎碰。晚上九点前,
到楼下找我。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谁?”“以前守这楼的老门房。”我握着手机,
心口一阵阵发沉。门后头这扇假墙我已经看见了。里面有楼梯,有女人,有失踪的人。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老门房,显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可我没别的路了。
我低低应了一声:“好。”电话挂断以后,我站在客厅里很久都没动。
门后头那两张影子还贴在木门上,一前一后,像安安静静看着我。抓门声倒没再响,
反而是这种静,比刚才更让人发毛。我慢慢走过去,
把那张林晓芙留下的红纸重新塞回门框缝里,又把掉下来的木条尽量按回去。按的时候,
我很清楚地听见,门后头有人在笑。不是大笑,是很轻的一点气音。像有人终于等到我没走,
反而安静了。那天晚上九点前,我下楼去找刘姨。她住704,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
人很瘦,眼睛却特别利。她没让我进屋,只带着我从小区后门绕出去,
一直走到隔壁一排快拆的旧平房。最里面那间屋里,坐着个快八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
腰也弯了,一只眼还浑着,桌上摆着个老搪瓷杯,旁边压了几张发黄的旧平面图。刘姨说,
他姓陈,以前就是这楼的门房。老陈看见我,先看了看我脸,又看了看我手,
最后视线停在我肩膀后头,半天没移开。我喉咙一紧,下意识问:“怎么了?
”他沙着嗓子说:“她们都跟你下来了。”我后背一下凉透了。我后背一下绷紧,
几乎是本能地回头。身后空空的。旧平房门口挂着半截破门帘,外头小巷里有风,
吹得门帘一下一下轻轻碰门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可老陈那只发浑的眼还盯着我身后,
像真看见了东西。他慢慢抬手,指了指我肩后一点的位置。“一个站得低,湿头发。
一个站得高,脸白。”我喉咙一紧,心口也跟着往下沉。湿头发那个,
多半是死在楼梯上的许秋萍。站得高、脸白那个,应该就是林晓芙。也就是说,
我把门后头那块假墙撬开以后,她们就不是只待在门里了,已经顺着我的气跟下来了。
刘姨也变了脸色,伸手一把把我往屋里拽了拽,低声骂我:“我不是叫你先出来别再碰吗?
”我没接她的话,盯着老陈问:“你知道门后头到底怎么回事?”老陈没立刻答,
先弯腰从桌底摸出一个很旧的铁盒。铁盒掉了漆,边角都锈了,一打开,
里头全是老钥匙、门牌、黄纸角,还有一截断掉的红绳。他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发黄的平面图,
摊在桌上。是7栋以前的图。或者说,是改建前的图。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原来那层确实不算正经七楼。图上画得很清楚,六楼之上还有一层半平台,
沿着楼梯再拐半层,才到后来加出来的几个房间。702门后那块位置,
图纸上正是一截很窄的小转梯,旁边还画了一个小方框,标着两个字:杂间。
我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发干:“杂间里是什么?
”老陈声音很哑:“原来堆施工用的绳子、石灰、木板。后来人死了,那地方先封了,
人也没正经抬出去。”我心口一沉。“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抬起那只浑眼看着我,
“许秋萍不是摔死以后立刻抬走的。那晚上风大,天又黑,工头怕闹开,
先把人拖到杂间里锁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才报的警。”我背上慢慢冒出冷汗。
难怪门后头那东西一直在抓门。她不是单纯从楼梯摔下去死的,
她死后还被拖进那个又窄又暗的杂间,锁了一夜。老陈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烟灰掉在桌图边上。“后来楼封了几个月,再开工的时候,没人愿意碰那段楼梯。
工头就让人把小转梯和杂间一块儿砌死了,说封了就清净。”我盯着图纸,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林晓芙呢?她又是怎么进去的?”老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她不是进去的。
她是一点一点被叫过去的。”我嗓子一紧:“说清楚。”“她搬进去前一阵,楼里就有人说,
702门后头半夜会响。我去看过两回,没敢拆。”他看了我一眼,“后来那小姑娘住进去,
一开始也是听见抓门,再后来,她总来问我,这楼后头是不是还有一层。我跟她说没有,
她不信。”“她看见什么了?”“她说,门后头总有人念她名字。”老陈夹着烟,声音很低,
“不是一下两下,是像很熟的人,在很近的地方轻轻叫。头两天叫全名,
后头就开始只叫一个字——晓,晓。”我后背一层层发凉。跟刘姨说的一样。
这门后头的东西,不是一上来就扑,是先叫熟,再往里拖。“她来找过我三回。”老陈说,
“第三回的时候,她手里捏着一张红纸,问我门框里能不能塞符。我告诉她,符没用,
门都已经砌在墙里了,贴外头挡不住里头的。她那会儿脸白得厉害,
只说了句‘那要是里面不止一个呢’。”我心口猛地一沉。“她看见过不止一个?
”老陈点了点头。“她说,有时候是死在楼梯上的那个,湿头发,穿工装。
有时候又变成另一个,像个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站得更高,像本来就住楼里。
”我喉咙发干:“她最后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老陈手指敲了下桌面,
像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那晚她先给物业打了电话,后来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说墙里有人敲,不是抓,是很有规律地敲,三下停一下,三下停一下,像在叫她开门。
我当时正发烧,腿也不利索,就让她别理,先去楼下。她说她不敢出门,
因为门后头除了许秋萍,好像还有个女的在哭。”我后背一下发紧。“然后呢?
”“然后电话忽然断了。”老陈声音更低了,“我过了十来分钟让保安上去,门开着,
人没了。门后头那面墙上,用灰写着两个名字。”我心口猛地一缩:“两个?”老陈盯着我。
“一个是林晓芙。另一个,写得很浅,保安说看不清,拿湿抹布一擦就没了。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是什么名字?”老陈摇头。“当时谁都没记住。可我后来一直在想,
那名字不像新写上去的,反倒像本来就在墙里,林晓芙那名字只是后来叠上去的。
”我站在那儿,手心一点点发湿。也就是说,门后头不止死在楼梯上的许秋萍,
也不止失踪的林晓芙。在林晓芙之前,门里就已经藏着另一个名字了。这才是真麻烦的地方。
一扇被砌死的楼梯门,里面至少困着三个:最早那个不知名的。后来死在楼梯上的许秋萍。
再后来是林晓芙。而我现在搬进去,已经成了第四个被它们试着往里拽的人。我深吸了口气,
盯着那张图纸问:“要想把这事彻底断了,是不是得把门重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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