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年遇故人一九七七年的秋,风裹着黄土刮过青溪村的田埂,
把地里最后一点枯黄的稻秆吹得东倒西歪。连续三年的旱情,
把这片本该肥沃的土地熬得干裂,田埂上的土一踩就碎,风一吹就扬起漫天灰。
村里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连说话都没了力气,家家户户的烟囱都难得冒几回烟,
锅里能看见几粒米就算是好日子。沈知意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进村的土路上。他身形清瘦,皮肤是常年不见日晒的白皙,
和村里黝黑粗糙的庄稼汉格格不入。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了又缠的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和茫然。他是从城里下放来的知青,
原本在市一中读书,父母都是老师,一场风波下来,家没了,书也读不成了,
辗转被分到这个偏僻的青溪村。同来的知青有的托关系回了城,有的嫁了村里的人,只有他,
无依无靠,只能守着村头那间漏风的土坯房,挣着勉强糊口的工分。“哟,这不是沈知青吗?
又去地里晃悠?”路边屋檐下躲风的汉子叼着草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那细皮嫩肉的,扛个锄头都费劲,还想挣满工分?”沈知意攥了攥背上的布包,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他知道村里人看他不顺眼,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说话文绉绉的,
连地里的草和苗都分不太清。刚来的时候,他跟着村里人下田,插秧插得歪歪扭扭,
锄草把苗一起锄了,没少被队长骂,也没少被人暗地里笑话。他也想做好,
可他从小在城里长大,连田埂都没踩过几次,哪里懂这些农活。每天天不亮就出门,
天黑透了才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天下来也就挣四个工分,
连一个成年劳力的一半都不到。回到村头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沈知意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子很小,一屋一灶,墙壁被烟火熏得发黑,屋顶有几处漏雨的痕迹,
地上铺着 uneven 的土砖。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个缺了口的陶罐,
还有一口豁了边的铁锅。他放下布包,从里面掏出半个黑乎乎的窝头,
这是他今天中午从食堂领的口粮,省了一半留到现在。窝头硬得像石头,咬一口硌得牙疼,
咽下去刮得喉咙生疼。他端起桌上凉透的白开水,就着窝头一点点往下咽,心里又酸又涩。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夜里常常睡不着,
想起以前在城里的日子,有温暖的家,有看不完的书,有明亮的教室,可那些都离他太远了,
远得像一场梦。就在他低头啃着窝头,眼眶微微发红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村里人议论的声音。“听说了吗?
村西头的陆家那小子回来了!”“哪个陆家小子?就是当年跑了的那个陆凛?
”“除了他还有谁!听说在外面闯了祸,被遣送回来的!”“哎哟,那可是个刺头,
当年在村里就没人敢惹,这下回来,村里怕是不得安宁了。”沈知意愣了一下,
陆凛这个名字,他听村里人提过几次。说是村里以前最能干活的汉子,长得高大魁梧,
脾气火爆,下手狠,没人敢招惹。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偷偷跑了,一走就是好几年,
没想到竟然回来了。他没太在意,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
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啃完窝头,把锅刷干净,准备早点休息,
明天还要早起去地里挣工分。可他没想到,这个叫陆凛的人,会这么快就闯进他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扛着小锄头去地里,刚走到田埂上,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地头,
指指点点的。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田边,背对着他,
身形挺拔得像一棵青松。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裤脚卷到膝盖,
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腿。头发很短,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紧绷,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样子。
即便只是站在那里,身上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周围的人都不敢靠得太近。
这就是陆凛。沈知意心里微微一惊,他见过的村里人大多佝偻着背,满脸愁苦,
像陆凛这样气场强大的,还是第一个。他不敢多看,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没想到刚走两步,就被人推了一把。“瞎眼了?没看见陆哥在这儿?
”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汉子斜着眼看他,语气嚣张,“一个连农活都干不好的书呆子,
躲远点!”沈知意没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旁边的水沟里。
手里的锄头也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又气又委屈,却不敢发作。
在村里这一年,他早就学会了忍气吞声,硬碰硬只会让自己更吃亏。
就在他弯腰想去捡锄头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先他一步捡起了锄头。
男人的手掌很大,温热的触感透过锄头柄传过来,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沈知意抬头,
撞进了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陆凛的眼神很锐利,像鹰隼一样,带着审视的意味,
直直地看向他。沈知意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心跳莫名加快了。“走路看着点。
”陆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磁性,不算温和,却也没有恶意。
他把锄头递到沈知意面前,手指修长,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一看就是吃过苦的。
沈知意接过锄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就慌慌张张地往地里走,
连头都不敢回。陆凛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清瘦的身影在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像一根随时会被吹断的芦苇。他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队长。
“陆凛,你既然回来了,就得守村里的规矩,该下地干活就得干活,挣工分换口粮,
别想耍滑头。”队长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又不得不摆出队长的架子。“知道。
”陆凛淡淡应了一声,语气简洁,没多余的话。“那就好,你和沈知青一块,去那边翻地吧。
”队长指了指沈知意刚才去的方向,他故意把最难干的活派给陆凛,想杀杀他的锐气。
陆凛没反驳,扛起旁边的锄头,大步朝沈知意的方向走去。沈知意正在地里艰难地翻地,
他力气小,一锄头下去,只挖起一小块土,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冷汗。
才翻了一小片地,就已经撑不住了,扶着锄头直喘气。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
竟是陆凛走了过来。他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继续卖力地挖地,生怕惹对方不高兴。
陆凛走到他旁边的地头,没说话,抡起锄头就开始翻地。和沈知意的吃力不同,
陆凛的动作干脆利落,有力极了。一锄头下去,深深扎进土里,手腕一翻,
一大块土就被翻了过来,动作流畅又熟练。没一会儿,就翻了一大片地,
比沈知意半天翻的都多。沈知意偷偷看着他,心里满是羡慕。他也想这样能干,
可不管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别人的零头。许是他的目光太明显,陆凛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知意吓得赶紧收回目光,慌得差点把锄头挖在自己脚上,脸颊瞬间红透了,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陆凛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没说话,
继续埋头翻地。中午歇工的时候,村里人都拿出自己的口粮啃着,沈知意坐在田埂边,
掏出早上从食堂领的一个小窝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他不敢吃太快,怕吃完了下午饿,
可窝头太小,没几口就见了底。他捧着空手心,肚子里空空荡荡的,饿得难受,却只能忍着。
旁边突然递过来一个东西,沈知意一愣,转头看去,是陆凛。
他手里拿着一个比自己手里大不少的窝头,递到了他面前。“我吃不完。”陆凛开口,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沈知意看着那个窝头,咽了咽口水,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他太饿了,饿得头晕眼花,可他不能要。他和陆凛不熟,平白无故受别人的好处,
他心里不安。“不用了,谢谢你。”沈知意摇了摇头,把目光移开,声音轻轻的,“我不饿。
”陆凛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微微泛白的嘴唇,哪里像不饿的样子。他没收回手,
直接把窝头塞进沈知意手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拿着,磨磨唧唧的。
”沈知意手里攥着温热的窝头,心里一暖,长这么大,除了父母,还没人这么关心过他。
他抬头看向陆凛,对方已经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田野,侧脸硬朗,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谢谢你,陆大哥。”沈知意小声说道,这一次,没有再拒绝。陆凛“嗯”了一声,
算是回应。风轻轻吹过,带着泥土的气息,田埂上的两个人,一个安静地吃着窝头,
一个沉默地望着远方,荒年的愁苦里,竟多了一丝难得的暖意。沈知意不知道,从这一天起,
他孤单艰难的日子,开始有了依靠。而那个看起来不好接近的陆凛,会成为他往后岁月里,
最温暖的光。第二章 土屋添暖意从那天之后,沈知意和陆凛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被队长分在一块干活,每天一起下地,一起歇工。陆凛话不多,
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地干活,却总会在不经意间照顾沈知意。沈知意挑不动水桶,
陆凛就默默帮他把水挑到地头;沈知意插秧慢,陆凛就干完自己的,
再帮他插一半;有人再敢欺负沈知意,陆凛只需要一个眼神过去,那些人就吓得不敢作声了。
村里人渐渐看出来不对劲,都不敢再随意欺负沈知意,暗地里却议论纷纷。
“你说陆凛怎么总帮着那个沈知青?”“谁知道呢,那沈知青柔柔弱弱的,像个姑娘家,
陆凛该不会是……”“别瞎说,都是大男人,能有啥,说不定就是看他可怜。
”这些议论传到沈知意耳朵里,他心里又慌又乱,脸上发烫,干活的时候都不敢再靠近陆凛,
刻意保持着距离。这天收工,天已经黑透了,天上挂着稀疏的星星,乡间的小路坑坑洼洼,
不好走。沈知意走在前面,脚步匆匆,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小屋。陆凛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走到半路,沈知意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幸好一只大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他浑身一僵,
不敢回头。“走路看着点,天黑。”陆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我自己能走。”沈知意小声说道,
想挣脱他的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了。陆凛没放手,扶着他慢慢往前走,语气平静:“路滑,
摔了明天怎么下地?”沈知意不再挣扎,任由他扶着自己往前走。夜色里,
两个人的身影靠得很近,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他能闻到陆凛身上淡淡的烟火气,还有泥土的味道,让人觉得格外安心。回到土屋门口,
沈知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凛,脸颊微红:“陆大哥,今天谢谢你,你快回去吧。
”陆凛看着他这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屋顶漏风,墙壁发黑,连个院墙都没有,
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冷清。他想起自己住的那间老屋,虽然也旧,却比这里宽敞暖和多了。
“你就住这儿?”陆凛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沈知意点了点头,
小声说:“挺好的,能住人。”陆凛没说话,目光扫过屋里简陋的陈设,心里莫名不舒服。
这么瘦弱的一个人,在这么破的房子里,怎么熬得下去。“我进去了。”沈知意推开门,
回头又说了一句,“陆大哥,再见。”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
陆凛突然开口:“明天我过来,帮你修修屋顶。”沈知意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的。”“不麻烦。”陆凛语气笃定,“就这么定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不等沈知意拒绝,就转身离开了。沈知意站在门口,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小暖炉。第二天一早,
沈知意刚起床,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开门一看,陆凛扛着梯子,拿着斧头和茅草,
真的来了。“陆大哥,你怎么真的来了?”沈知意又惊又喜。“说话算话。”陆凛走进院子,
把梯子靠在墙边,动作熟练地往上爬,“你在下面递东西就行。”沈知意乖乖地站在下面,
把茅草和钉子递给陆凛。陆凛站在屋顶上,动作麻利地修补着漏风的地方,阳光洒在他身上,
勾勒出结实的轮廓,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泥土里。沈知意看着他,心跳莫名加快,
脸上微微发烫。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心里却甜丝丝的。村里的大婶路过门口,
看见这一幕,笑着打趣:“沈知青,陆凛对你可真好,比亲兄弟还亲呢。
”沈知意的脸瞬间红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抬头看向屋顶上的陆凛,
对方好像没听见一样,依旧专心地修着屋顶,可耳尖却微微泛红。忙活了一上午,
屋顶终于修好了,再也不漏风了。陆凛从屋顶下来,满头大汗,褂子都被汗水浸湿了。
沈知意赶紧端出一碗凉白开,递到他面前:“陆大哥,你喝水,辛苦了。”陆凛接过水,
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放下碗,看着焕然一新的屋顶,对沈知意说:“这下好了,
下雨也不怕了。”“嗯,谢谢你,陆大哥。”沈知意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像盛满了星光。陆凛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一动,别开目光,轻咳一声:“没什么,
以后有啥事,跟我说。”从那以后,陆凛来得更频繁了。他会帮沈知意把水缸挑满水,
把院子里的杂草除干净,把破旧的门窗修好。有时候收工早,还会去河边摸几条鱼,
或者去山上挖点野菜,拿到沈知意的小屋,给他改善伙食。沈知意不会做饭,
以前要么啃窝头,要么煮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陆凛来了之后,土屋里终于有了烟火气。
陆凛的手艺很好,简单的野菜粥,被他煮得香气扑鼻;河里摸来的小鱼,被他煎得金黄酥脆。
沈知意吃得津津有味,这是他来到村里之后,吃得最饱最香的日子。这天傍晚,
陆凛又拎着几条鱼来了。沈知意赶紧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鱼,笑着说:“陆大哥,
你又去摸鱼啦?”夕阳洒在他脸上,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笑容温柔,
像春日里的暖风。陆凛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软,点了点头。沈知意想去灶房做饭,
却被陆凛拦住了:“你歇着,我来。”陆凛走进灶房,熟练地生火、洗鱼、煎鱼。
灶火映着他的侧脸,柔和了他硬朗的线条。沈知意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满是安稳。
以前,他最怕傍晚,天黑下来,整个小屋只有他一个人,冷清得可怕。可现在,有陆凛在,
小屋变得温暖又热闹,再也不孤单了。很快,香喷喷的煎鱼就做好了,
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粥。两个人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着饭。“陆大哥,你以前在外面,
是不是吃过很多苦?”沈知意突然问道。他听村里人说,陆凛在外面颠沛流离,
过得很不容易。陆凛夹鱼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都过去了。
”他不想提那些糟糕的往事,在外面打零工,被人欺负,被人排挤,居无定所,
饿肚子是常有的事,好几次都差点活不下来。比起那些,现在回到村里,有活干,有饭吃,
还有身边这个人陪着,已经很好了。沈知意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知道他不想多说,也没再问,
只是默默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肉:“陆大哥,你多吃点。”陆凛看着碗里的鱼肉,心里一暖,
也给沈知意夹了一块:“你也吃,多吃点,太瘦了。”两个人互相给对方夹菜,
小屋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息,窗外的秋风再凉,也吹不散屋里的暖意。吃完饭,
沈知意抢着去洗碗,陆凛就坐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温柔。等沈知意洗完碗出来,
陆凛还没走。天色已经黑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陆大哥,天黑了,
你快回去吧。”沈知意说道。陆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开口:“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好不好?”沈知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脸惊讶,脸颊瞬间红透了,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口。“我……我……”他支支吾吾的,
说不出完整的话。“你这里太小,一个人住冷清,两个人住热闹。”陆凛看着他紧张的样子,
语气放缓,“我可以帮你干活,给你做饭,不让你受委屈。”他是真的放心不下沈知意,
一个人住在这么偏的地方,柔弱又好欺负,万一出点什么事都没人知道。搬过来一起住,
他才能安心。沈知意看着陆凛认真的眼神,没有一丝戏谑,全是真诚。他心里又甜又慌,
其实他心里,也很想陆凛留下来。这些日子,陆凛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关心和照顾,
他早就习惯了陆凛的存在。一想到陆凛要离开,他心里就空落落的。“好……好啊。
”沈知意低下头,小声答应了,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进陆凛耳朵里。陆凛心里一喜,
嘴角扬起一抹难得的笑容,那笑容爽朗又温暖,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清冷。
“那我明天就搬过来。”第二天,陆凛就搬了过来。他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旧木箱,
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小小的土屋,一下子就被填满了,不再冷清,多了几分家的味道。
两个人住在一间屋里,睡在同一张木板床上。床很窄,两个人挨得很近,
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沈知意很紧张,夜里不敢乱动,蜷缩在床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凛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更多空间,小声说:“睡吧,别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知意的脸颊发烫,乖乖地闭上眼睛。身边有陆凛在,格外安心,
连日来的不安和疲惫都消失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没有饥饿,没有劳累,
有温暖的屋子,有香喷喷的饭菜,还有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陆凛。第二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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