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开始参与朝政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东凰国。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地里咬牙。
欢喜的是那些早就看好云昭的老臣。他们觉得皇太女本就是储君，参与朝政是理所当然。更何况这些日子云昭处理政务的手段，他们看在眼里，服在心里。
忧的是那些曾经倒向云澜的人。他们本以为云昭必死无疑，谁知道她不但活了下来，还越来越得女帝信任。这些人开始害怕——怕云昭秋后算账，怕自己站错了队。
冷眼旁观的是那些老狐狸。他们不着急表态，想再看看风向。看看这个皇太女，到底是真有能力，还是只是女帝一时心软。
暗地里咬牙的，自然是柳贵君。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
柳贵君站在窗前，脸色铁青。
“她开始参与朝政了？”
“是。”贴身內侍低着头，不敢看他，“今日早朝，陛下当众宣布，今后北境军务，由皇太女全权处理。”
“全权处理？”
柳贵君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北境军务，那是军国大事，她一个十九岁的丫头片子，懂什么？”
內侍不敢接话。
柳贵君在屋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本以为，刘安死了，这事就算完了。云澜禁足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把她弄出来。到时候，慢慢收拾云昭也不迟。
可谁知道，云昭不但没消停，反而借着这个机会，一步步往上爬。
先是替云澜求情，在女帝面前刷了一波好感。然后是处理刘安的事，展现了自己的手段。现在倒好，直接参与朝政了。
再这么下去，她岂不是要上天？
“不行。”柳贵君停下脚步，目光阴沉，“不能再让她这么下去了。”
內侍小心翼翼地问：“贵君的意思是……”
柳贵君没说话。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然后折好，递给內侍。
“送到揽月阁去。要快，要小心，别让人发现。”
內侍接过，领命而去。
柳贵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云昭，”他轻声说，“你想玩，本君陪你玩。”
揽月阁。
云澜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
自从那天去给云昭道谢之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人。
她怕。
怕到骨子里了。
那天云昭看她的眼神，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她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听见那句“你错在——太急了”。
她是太急了。
穿过来之后，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夺储，怎么干掉云昭。她以为凭借原著剧情，凭借那些现代人的手段，她一定能赢。
可结果呢？
云昭活得好好的，她被禁足了。
柳贵君的信，就是在这个时候送进来的。
云澜看完信，手都在抖。
爹爹要她……配合？
配合什么？
配合他……杀云昭？
云澜的心跳得飞快。
她想起那天云昭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句“蹦跶不了几天了”，想起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笑。
杀云昭？
她连见云昭都害怕，怎么杀？
可爹爹说，不动手，死的就是她们。
云澜咬着嘴唇，盯着那张信纸看了很久。
终于，她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女儿听爹爹的。”
御书房。
云昭正在看北境的军报。
女帝坐在一旁喝茶，时不时看她一眼。
这孩子认真起来的样子，跟她爹真像。
凤君当年也是这样，一拿起奏章就忘了时辰，非得她催好几遍才肯休息。
“云昭。”
云昭抬起头。
“母皇？”
“看了一天了，歇会儿吧。”
云昭看了看窗外的天，这才发现太阳已经西斜了。
“这么快？”
她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
女帝递给她一杯茶。
“怎么样？有头绪了吗？”
云昭接过茶，抿了一口。
“周将军的折子，女儿又看了一遍。他说主动出击，女儿还是觉得不妥。但女儿想，能不能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
云昭放下茶盏，从案上抽出一张地图，铺在女帝面前。
“母皇看，这里是北境，这里是蛮族的草场。他们每年南下，走的都是这条路。如果咱们在这里……”
她的手指点在图上的一处。
“在这里设一支伏兵，等他们抢完东西回去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抢回来的东西，就是咱们的。抢不回来，也让他们知道疼。”
女帝看着地图，眼睛亮了。
“你这是……劫道？”
云昭弯起嘴角。
“母皇说得难听。女儿这叫——替天行道。”
女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一个替天行道！”
她拍着云昭的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鬼主意？”
云昭也笑了。
“跟母皇学的。”
母女俩笑成一团。
门口的內侍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慨。
多少年了，没见陛下笑得这么开心过。
等笑完了，女帝擦了擦眼泪，正色道。
“主意是好主意，但执行起来不容易。伏兵怎么设？什么时候动手？万一蛮族不走这条路呢？这些都得想清楚。”
云昭点头。
“女儿明白。所以女儿想，让周将军来一趟，当面问问他的想法。”
女帝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欣慰。
“好。朕这就召他。”
周牧野来得很快。
他刚进城，就接到旨意，让他直接去御书房。
进门的时候，他看见云昭也在，心里有些意外。
“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太女殿下。”
“起来。”女帝挥了挥手，“周牧野，皇太女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牧野看向云昭。
云昭把地图铺开，指着那处关隘，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周牧野听完，眼睛也亮了。
“殿下这主意，比臣的强多了。”
云昭摇摇头。
“我只是纸上谈兵。具体怎么执行，还得问周将军。”
周牧野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
“这里叫鹰愁涧，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如果在这里设伏，确实是个好地方。但问题是，蛮族也不是傻子，他们每次路过，都会先派人探路。一旦被发现，伏兵就成瓮中之鳖了。”
云昭问：“那怎么办？”
周牧野想了想。
“得把伏兵藏深一点。不能在山顶，要在半山腰。而且不能太多，人多了藏不住。最多五百人，还得是最精锐的。”
“五百人够吗？”
“够了。”周牧野点头，“蛮族抢完东西回来，队伍会拉得很长，人困马乏。五百精锐，足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打完就跑，不恋战。”
云昭看向女帝。
女帝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周牧野，你亲自去挑人，要最精锐的。粮草辎重，朕亲自批。”
周牧野单膝跪地。
“臣遵旨！”
等周牧野走了，女帝看着云昭，目光复杂。
“云昭，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参与朝政吗？”
云昭想了想。
“女儿不知。”
女帝沉默片刻，开口了。
“因为朕想让你知道，当皇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你以为朕坐在这里，只需要批批奏章、见见大臣就行了？不是的。朕每天要想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边境要防，朝臣要管，后宫要稳，皇子皇女要顾。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云昭没说话。
女帝转过身，看着她。
“朕让你参与朝政，是想让你提前适应这些。等你真正坐上这个位子的时候，不至于手忙脚乱。”
云昭的睫毛颤了颤。
“母皇……”
“朕知道，”女帝打断她，“你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可朕不能不替你打算。”
她走回案前，坐下。
“行了，回去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云昭站在那里，看着女帝，眼眶微微泛红。
“母皇，”她轻声说，“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女帝笑了。
“朕知道。”
云昭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女帝坐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背影，有些孤独。
云昭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出去了。
回寝宫的路上，系统忍不住开口。
宿主，女帝对您真好。
“嗯。”
您感动了？
云昭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
……只是一点？
云昭没回答。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目光有些悠远。
“系统，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努力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辜负她。”
她顿了顿，继续说。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她信我，我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您变了很多。
“是吗？”
刚来的时候，您只想完成任务，只想复仇。可现在……
“现在怎么了？”
您现在，像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云昭了。
云昭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也许是吧。”
她继续往前走，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可这有什么不好呢？”
系统没有回答。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她一个人走回寝宫。
揽月阁的灯，也亮着。
云澜坐在灯下，盯着那张信纸，看了很久。
爹爹让她配合，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配合。
她只是一个被禁足的人，连门都出不去，能做什么？
可她不敢说不。
爹爹的手段，她太清楚了。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如果连爹爹都不管她了，她就真的完了。
“主子。”
宫女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干什么？”
“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信。”
云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那信上只有一句话。
“三日后，鹰愁涧。”
云澜的手开始发抖。
鹰愁涧？
那不是北境的地名吗？
爹爹想干什么？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可她不敢问。
她只是把信烧了，然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云昭照常去御书房。
刚到门口，就看见周牧野站在那里，脸色有些凝重。
“周将军？怎么了？”
周牧野压低声音。
“殿下，出事了。”
云昭的心一沉。
“什么事？”
周牧野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开口。
“臣昨夜得到消息，有人往北境去了。而且——是宫里的人。”
云昭的眼睛眯了起来。
“宫里的人？”
“是。臣的人看见，有个人从宫里出去，骑着快马，往北边去了。那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骑术很好，一看就是军中出身。”
云昭沉默片刻。
“能查到是谁吗？”
周牧野摇头。
“没追上。但臣怀疑……”
他顿了顿。
“怀疑什么？”
周牧野看着她，目光复杂。
“臣怀疑，有人想坏事。”
云昭的脑子里飞速转动。
宫里的人，往北境去，骑术很好。
还能是谁？
柳贵君的人。
他想干什么？
破坏伏兵计划？
还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鹰愁涧。
那个设伏的地方，如果消息走漏，蛮族提前知道……
“周将军！”
周牧野看着她。
“殿下？”
云昭的声音沉沉的。
“你的人，还能追上吗？”
周牧野摇头。
“已经走了一夜，追不上了。”
云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周将军，你马上派人，用最快的速度，给北境守将送信。就说——计划可能有变，让他小心。”
周牧野领命而去。
云昭站在原地，看着北边的天，目光幽深。
“系统。”
在。
“你觉得，柳贵君想干什么？”
……不知道。
云昭弯起嘴角，笑容有些冷。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他想干什么，我都不能让他得逞。”
她转身走进御书房。
女帝正在批奏章，见她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云昭走过去，把事情说了一遍。
女帝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是说，宫里有人去北境了？”
“是。周将军的人亲眼看见的。”
女帝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云昭站在那里，看着女帝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母皇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说。
她在等。
等那个人自己跳出来。
“云昭。”
“女儿在。”
女帝转过身，看着她。
“你猜，那个人会怎么死？”
云昭想了想。
“女儿猜，他会死得很惨。”
女帝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对。会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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