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寄存第一章 最后一格我把车停在永安殡仪馆后门时,天刚擦黑。
这座位于市郊的殡仪馆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主楼是那种苏式尖顶红砖楼,
在暮色里像蹲伏的巨兽。后头的骨灰寄存处是后来加盖的三层小楼,墙皮剥落得厉害,
露出里头发黑的水泥。表哥周伟在门口等我,他穿着殡仪馆藏蓝色的工作服,
手指间夹着半截烟,烟头在昏暗里一明一灭。“真想来?”他吐出一口烟圈,
“这活儿可不好干。”我没接话,把后备箱里简单的行李拎出来。一个双肩包,
装着换洗衣物。一个手提袋,里面是几本讲殡葬礼仪的书——临阵磨枪买的。
周伟领我进了寄存处。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排长椅,墙上挂着“肃静”的牌子。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陈年的香灰混着劣质消毒水。他没在一楼停留,
直接带我上了三楼,最靠里的一间房。“你的值班室。”他推开门。房间很小,
一张单人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值班表,从今晚开始,
我的名字“林远”用圆珠笔填在最后一栏。旁边钉着《寄存处管理规定》,
第三条用红笔划了线:“夜间值班员职责:1. 每两小时巡查一次寄存区,确保无异常。
2. 严禁午夜十二点至凌晨三点打开寄存柜。3. 如有家属夜间存取骨灰,
必须核对预约单并两人同行。4. 寄存区第七排整体封闭,严禁靠近,无需巡查。
”“第七排怎么了?”我问。周伟弹了弹烟灰,没直接回答:“记住就行。还有,
晚上听到什么动静,别好奇,别开门看。天亮就好。
”他把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递给我:“所有寄存柜的万能钥匙。丢了,
你这辈子工资都不够赔。”钥匙冰凉,纹路复杂,在手心有刺痛感。“巡查怎么巡?”我问。
“从第一排开始,一排排看过去。柜门关好没,地上干净不,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周伟顿了顿,“最重要的是,看格口。”“格口?”“就是放骨灰盒的小格子。
每个格口外面有张卡片,写着逝者姓名和生卒年月。你看卡片在不在,有没有歪,
有没有……”他顿了顿,“有没有变。”“变?”“字迹变糊,照片变样,诸如此类。
”周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的铁皮罐里,“看到不对,别碰,记下来,第二天上报。明白?
”我点点头。周伟又交代几句,主要是怎么用对讲机、紧急情况打哪个电话。
最后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小远,我知道你缺钱。但这钱不好挣。撑不住就说,
我不怪你。”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我坐在硬板床上,看着窗外天色彻底黑透。
殡仪馆的灯零星亮着,像荒野里的磷火。远处市区灯火璀璨,那里有我妈住的医院,
有每周三千块的透析费。我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三天前的短信:“林先生您好,
您母亲林秀兰女士的透析费用已拖欠两周,共计六千元。请于本周内缴清,
否则将影响后续治疗。市第一人民医院肾内科。”六千。我所有卡加起来不到八百。
送外卖、打零工,全填进去也不够。所以当周伟说殡仪馆招夜班看守,月薪八千包住,
我几乎没犹豫。哪怕他说,上一个看夜的,疯了。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第一次巡查。
寄存区在一楼。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不是空调,
是这地方自带的寒气。天花板很高,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着一排排深棕色的铁皮柜。
柜子从地面顶到天花板,分成无数个小格口,每个格口一尺见方,像蜂巢,密密麻麻,
存放着成千上万的骨灰。我的脚步声在空旷大厅里回响,带着空洞的回音。按照周伟说的,
从第一排开始。每个格口外都有一张塑封卡片,有些还贴着黑白小照片。姓名,生卒年,
有的还写着简短悼词。“张建国,1921-2005,忠厚一生。”“王小梅,
1935-2019,慈母永在。”……字迹工整,照片上的人或笑或严肃,都成了过去时。
我走得很慢,眼睛扫过每个格口。大部分柜门紧闭,偶尔有几个虚掩着,
露出里面蒙尘的骨灰盒一角。空气里那股香灰混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还夹杂着隐约的、类似陈旧纸张的霉味。走到第四排时,我停住了。正前方的地上,
躺着一张卡片。我捡起来。塑封的卡片还很新,边角都没磨损。上面写着:“陈阿婆,
1910-2003,往生极乐。”没有照片。我抬头看面前的柜子。第四排,第七列,
从上往下数第三个格口。格口的柜门,虚掩着一条缝。按照规定,我应该记下格口号,
明天上报。但鬼使神差地,我伸手,轻轻拉开了柜门。里面是空的。深棕色的铁皮格子里,
空空如也,只有角落积着薄灰。既没有骨灰盒,也没有香烛供品。
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空白方格。我把卡片插回格口外的卡槽,关好柜门。
可能是家属取走了骨灰盒,忘了拿走卡片。很正常。继续巡查。第五排,
第六排……一切正常。只是越往里走,灯光似乎越暗,温度也越低。我看了看表,
晚上九点半。第一遍巡查结束。回到三楼值班室,我刚坐下,就听到楼下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说话声。很轻,断断续续,像收音机调频不准的杂音里夹杂着人声。
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竖起耳朵。声音似乎从一楼寄存区传来。
这么晚了,还有家属?不可能,大门早就锁了。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寄存处的窗户黑洞洞的,
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说话声还在继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偶尔夹杂着一声低笑,
或是一声叹息。我抓起对讲机:“表哥?周伟?听到吗?”电流杂音。没人回应。
犹豫了几秒,我抓起手电筒,再次下楼。寄存区的大门依旧紧闭。我趴在玻璃门上往里看。
惨白的灯光下,一排排铁皮柜静默矗立,空无一人。但说话声,更清晰了。就在里面。
我掏出万能钥匙,手有点抖。打开门锁,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说话声戛然而止。死寂。
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我站在门口,手电光柱扫过一排排柜子。一切如常。是幻听?
太紧张了?我关上门,正要转身上楼,眼角余光瞥见什么。第七排。
规定里严禁靠近的第七排,在寄存区最深处,靠墙。那里没有灯光,隐在阴影里,
只能看到大致轮廓。但刚才,我好像看到第七排那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影,
迅速没入了柜子之间的阴影。我握紧手电,心脏狂跳。去不去看?规定说严禁靠近。
但万一真有人溜进来了呢?深吸一口气,我朝第七排走去。越靠近,温度越低。
走到第六排末尾时,我已经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第七排完全笼罩在黑暗里,
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投下一点微光。我举起手电,光柱刺破黑暗。
第七排的柜子,和前面六排不一样。颜色更深,像是黑铁。柜门上没有卡片,没有照片,
只有一个个用白漆写的编号:701,702,703……一直延伸到尽头。
而在第七排第三列,从上往下数第三个格口——7033——的柜门上,
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锁是开着的。锁梁搭在柜门上,没有扣死。更奇怪的是,
7033的柜门下方缝隙里,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很微弱,像烛火,但稳定。我站在原地,
血液似乎都冻住了。规定在脑子里尖叫:严禁靠近!回去!但我的脚像有自己的意识,
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手电光落在7033的柜门上。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
在地上投出一道细细的红线。我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香灰,
是更陈旧的、像庙里多年未换的供香混着……铁锈的味道。我伸出手,
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皮柜门。就在这一瞬间,柜门里传来一声轻响。“咔哒。”像是什么东西,
轻轻扣合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声音贴着我耳边响起,嘶哑,干涩,
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管道内壁:“你来了……”我猛地后退,手电筒脱手飞出,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光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我。
只有7033柜门缝隙里那道暗红色的光,像一只狭长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我。
第二卷:规矩第二章 夜半存取我在黑暗中僵立了至少十秒,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手电筒滚在脚边,我摸索着捡起来,用力拍打,幸运的是,它又亮了,只是光线黯淡了许多。
光柱重新亮起,先照向7033柜门。暗红色的光消失了。缝隙里一片漆黑。
那把老旧的挂锁依旧搭在门上,纹丝不动。刚才的声音……是幻觉?太累产生的幻听?
我用手电扫视四周。第七排的柜子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没有异常。
那个疑似人影的动静也无影无踪。不敢再多停留,我几乎是小跑着回到门口,锁上门,
冲上三楼。回到值班室,反锁房门,我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距离下次巡查还有四十分钟。我坐到床边,
拿起《管理规定》又看了一遍。第七条用加粗字体写着:“午夜十二点至凌晨三点,
寄存区大门将自动上锁,任何情况下不得为任何人开门,亦不得在此期间进入寄存区。
此条禁令优先级最高,违者立即开除并追究责任。”自动上锁?我回想刚才下去时,
大门似乎没有自动锁的装置。也许是电子锁,我没注意。十二点到三点……正好是子时,
民间说法里阴气最重的时段。殡仪馆立这个规矩,倒也不奇怪。我定了定神,
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值班室没有独立卫浴,洗手间在走廊另一头。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我走到一半,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声音。不是说话声,是……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嗒、嗒、嗒”,不紧不慢,正从一楼楼梯上来。有人?
这个时间?我停在走廊中间,屏息听着。脚步声上了二楼,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向上。
朝三楼来了。我下意识想退回值班室,但已经来不及了。脚步声已经到了三楼楼梯口,然后,
拐进了走廊。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旧西装,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布包。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走路姿势有点僵硬,
但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似乎没注意到我。“请问……”我开口。男人像没听见,
径直从我身边走过,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是死路,只有一扇封死的窗户。
我看着他走到窗户前,停下,然后……穿了过去。不是推开窗户,不是翻越,
是整个人像一道虚影,直接穿过了紧闭的窗户,消失在夜色里。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穿过去了?人怎么可能穿墙?几秒钟后,楼下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一轻一重。
我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看到一个老太太牵着一个小女孩,慢慢从楼梯走上来。
老太太穿着寿衣似的深色棉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红棉裙。她们同样目不斜视,
穿过走廊,消失在另一端的黑暗里。然后,又有脚步声。越来越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从楼梯上来,穿过走廊,消失在各个方向。他们彼此不交谈,
不看对方,甚至不看我这个活人,只是沉默地走着,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我明白了。
这些不是人。是“东西”。是寄存在这里的那些骨灰盒的主人,或者说,
是他们残留的……什么。他们夜半归来,回到这座存放他们最后遗物的建筑里。而我的工作,
就是看着他们来,看着他们走,不打扰,不干涉。这就是夜班看守真正的意义。
我慢慢退回值班室,轻轻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我能听到门外走廊里,
那绵延不绝的、轻微的脚步声。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稀疏,
最终消失了。我看了眼表:凌晨两点五十。快到开锁时间了。我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这一夜的经历,比我过去二十五年加起来都离奇。但想到八千块的月薪,想到医院的催款单,
我咬了咬牙。只要守规矩,天亮就没事。周伟干了三年,不也好好的?凌晨三点整,
楼下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电子锁解开的声音。我起身,准备进行第三次巡查。这次,
我特意带上了周伟留给我的一把旧桃木剑——他从乡下庙里求来的,说是辟邪。
有没有用不知道,握着好歹壮胆。寄存区大门果然开了。我走进去,一切如常。
走到第四排时,我下意识看了一眼第七列第三个格口。柜门关得好好的。地上也没有卡片。
是我想多了?巡查到第六排时,我停住了。第六排最后一列,最下面那个格口,柜门开着。
我走近。格口里放着一个深红色的骨灰盒,盒子前面摆着一小碟发硬的馒头,三支燃尽的香。
卡片上写着:“李秀英,1932-2021”。没什么特别的。
可能是家属白天祭拜后忘了关柜门。我伸手,想把柜门关上。
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铁皮时,骨灰盒的盖子,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这里根本没风。是盖子自己,向上顶起了一点点,
露出下面一道漆黑的缝隙。我僵住了,手停在半空。缝隙里,传出声音。很轻,很慢,
是一个老太太的哼唱声。哼着一首老掉牙的民谣,调子哀婉,断断续续。我慢慢缩回手,
后退一步。哼唱声停了。盖子又动了一下,这次是轻轻合上,严丝合缝。
我盯着骨灰盒看了几秒,转身就走。没关柜门。我不敢碰了。回到值班室,天已蒙蒙亮。
我瘫在床上,筋疲力尽,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夜里的画面:穿墙而过的男人,
哼唱的骨灰盒,还有第七排那道暗红色的光。迷迷糊糊挨到早晨七点,交接班的人来了,
是个矮胖的中年大叔,姓吴。他笑眯眯地接过钥匙,什么也没问,只是说:“晚上辛苦啦,
回去好好睡。”我逃也似的离开殡仪馆,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醒来已是下午,
手机上有周伟的未接来电和短信:“今晚还来吗?”我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回了一个字:“来。”晚上十点,我再次站在殡仪馆后门。周伟看到我,有些意外,
拍拍我肩膀:“还行?”“还行。”我说。“那就好。”他没多问,把钥匙给我,“老规矩。
”又是夜班。有了前一晚的经验,我镇定了许多。巡查,记录,
对那些深夜的“访客”视而不见。只是路过第七排时,我会加快脚步,目不斜视。凌晨两点,
我完成第二次巡查,回到三楼。刚坐下,对讲机响了。“滋滋……林远,林远在吗?
”是周伟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在。表哥,什么事?”“你现在去寄存区,7033柜。
有个家属预约了凌晨存取,你核对一下单子,帮他打开柜门。”周伟的语气平静,
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愣住了:“现在?不是说十二点到三点不能开门吗?
”“那是普通情况。这个是特殊预约,馆里批了的。你快去,人家等着呢。”周伟说完,
对讲机里传来“咔哒”一声,断了。我握着对讲机,心往下沉。规定里写得清清楚楚,
优先级最高,怎么又有特殊预约?但周伟是主管,他的话我不能不听。犹豫了几秒,
我拿起万能钥匙和手电,下楼。寄存区大门紧闭。我打开锁,推门进去。大厅里空无一人。
惨白的灯光下,一排排柜子静默无声。“有人吗?”我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我走到第七排前。7033柜门依旧挂着那把锈锁。暗红色的光没有出现。“请问有人吗?
存取骨灰的家属?”我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还是没人。我被耍了?
周伟开这种玩笑?我转身要走。就在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7033柜门下方缝隙里,
那暗红色的光,又亮了起来。很微弱,但确实在。同时,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嘶哑,
干涩,和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单子……在这里。”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A4纸,对折着。我捡起来,打开。
是一张《骨灰存取预约单》。打印体,表格规范。
:7033存取事项:取出预约时间:凌晨2:30家属签字:陈建国在“家属签字”一栏,
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签名,字迹工整。陈阿婆?我愣了一下,
想起昨晚在第四排捡到的那张卡片——“陈阿婆,1910-2003”。
7033的柜子里,不是空的吗?我抬头看7033柜门。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
映在地上,像一道淌血的伤口。按照规定,我应该核对家属身份,两人同行才能开柜。
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和一个看不见的“家属”。开,还是不开?
对讲机里周伟的指令在耳边回响。那张“预约单”在手里微微发烫。我咬咬牙,
走到7033前,掏出万能钥匙。钥匙插入锁孔,很顺滑,“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取下挂锁,放在一边。手放在冰冷的柜门上,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暗红色的光,
瞬间涌了出来。不是烛光,不是灯光。是一种朦朦胧胧的、仿佛有实质的暗红色光晕,
充满了整个格口。光晕中,放着一个深紫色的骨灰盒,盒盖上雕着复杂的莲花图案。
盒子前面,摆着一盏小小的、铜制的油灯,灯芯燃烧着,火苗是诡异的暗红色。油灯旁边,
放着三样东西: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一个卷起来的、泛黄的纸卷,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朝上,上面是一个穿着旗袍的老太太,梳着发髻,面容慈祥,眼神却有些空洞。
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陈阿婆,摄于民国三十五年秋。”我看着骨灰盒,看着油灯,
看着那三样东西。没有声音,没有异动。那个嘶哑的声音也没有再出现。这就是“取出”?
取出这些东西?我犹豫了几秒,伸手去拿那把黄铜钥匙。指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哗啦!
”整个第七排,所有的柜门,在同一时间,猛地弹开!不是一扇两扇,是整整一排,
几十个柜门,像被无形的力量猛地从里面推开,撞击在铁皮柜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吓得倒退几步,手电筒差点脱手。暗红色的光从每一扇敞开的柜门里倾泻而出,
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光海。光海中,我看到每个格口里,都放着一个骨灰盒,
盒前都亮着一盏暗红色的油灯。而最恐怖的是,每个骨灰盒的盖子,
嚣张小奶包,拼爹吗?我有七个!秦绵绵萧珩完结小说_完结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嚣张小奶包,拼爹吗?我有七个!秦绵绵萧珩
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林芷伊韩兴民)完整版免费全文阅读_完本小说推荐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林芷伊韩兴民)
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林芷伊韩兴民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林芷伊韩兴民)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最新小说
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林芷伊韩兴民免费小说完结_最新完本小说推荐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林芷伊韩兴民)
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林芷伊韩兴民)热门网络小说_最新完本小说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林芷伊韩兴民)
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林芷伊韩兴民)完本小说推荐_最新章节列表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林芷伊韩兴民)
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林芷伊韩兴民新热门小说_小说免费阅读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林芷伊韩兴民)
《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林芷伊韩兴民_(七零恶婆媳受气资本家婆婆重生了)全集在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