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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可以走，但……”
“但什么？”
“但情理上，难免有人说闲话。”
“说我不该跟孩子计较？”
我笑了，笑得茶杯里的水都在晃。
“张律师，老周走的那天，你在医院。”
“周倩当时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张律师不说话了。
他低头喝茶。
我当然记得。
那天暴雨，工地打电话说出事了。
我赶到医院时，老周已经进了ICU。
全身插满管子，氧气面罩上全是血沫。
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周倩是晚上才到的。
穿着新买的连衣裙，身上有香水味。
一进病房就皱眉：“怎么选这家医院啊，环境太差了。”
我说你爸在抢救。
她说：“我知道，但我晚上跟同学约了唱歌，不能迟到。”
老周是凌晨三点走的。
最后一句话是：“倩倩呢？”
我打电话给她，响了十几声才接。
背景音震耳欲聋，是KTV的嘈杂。
“妈，爸怎么样了？”
“你爸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那我明天再去医院，现在打不到车。”
挂了。
张律师当时也在。
他拍了拍我的肩，说孩子还小，不懂事。
那年周倩十九岁。
大学二年级。
“老周葬礼，她迟到了一个小时。”
我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说是路上堵车。”
“可我从她同学那儿听说，那天她先去做了个美容，说要漂漂亮亮送爸爸最后一程。”
办公室很安静。
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抚恤金，是她哭着要保管的。”
“说爸爸不在了，她要替我分担。”
“我信了。”
“结果三个月后，她买了最新款苹果手机，说是抽奖中的。”
“半年后，背了个两万多的包，说是高仿。”
“一年后，开回一辆二手宝马，说是朋友借她开的。”
我把茶杯放在桌上。
很轻的一声。
“张律师，我不是傻子。”
“我只是在等。”
“等她什么时候能想起来，那个躺在ICU里到死都在喊她名字的男人，是她爸。”
窗外有鸽子飞过。
扑棱棱的翅膀声。
“材料我带来了。”
我把文件袋推过去。
“需要我做什么，你直说。”
张律师打开袋子，一份份翻看。
看到抚恤金存折的余额页时，他手指顿了一下。
“这钱……”
“没了。”
我说得很平静。
“都转给王俊家做项目了，没借条，没转账记录，口头借的。”
“有聊天记录吗？”
“有。”
我掏出手机，点开周倩的聊天窗口。
往上翻，找到半年前的记录。
她发来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六十八万，转给一个叫“王建国”的账户。
附言：“爸妈，这钱我先借给王俊爸爸周转，他说两个月就还，利息给五分。”
我回了句：“怎么不跟我商量？”
她说：“商量了您肯定不同意，但这是个好机会，王俊家不会亏待我的。”
又补了句：“等他们家项目成了，十倍还您。”
张律师看完，叹了口气。
“这属于民间借贷，没借条很难要回来。”
“我知道。”
“那你还要解除领养关系？这钱更没法追了。”
“我不要了。”
我看着张律师。
“六十八万，买我看清一个人，挺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
“解除程序需要双方到场，如果周倩不同意，得走诉讼。”
“那就走诉讼。”
“时间会很长，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得有充分的理由，证明领养关系确实无法维持。”
我从包里又掏出一个信封。
推过去。
“这些够吗？”
张律师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
周倩和王俊一家在奢侈品店购物。
在高级餐厅吃饭。
在售楼处看房。
照片里她都笑得灿烂，挽着王俊妈妈的手臂，亲昵得像亲生母女。
最后一张，是上个月在商场。
我远远看见她，想打招呼。
却见她挽着王俊妈妈从珠宝店出来，指着橱窗里一条项链说：“阿姨，这个好看，适合您。”
王俊妈妈笑着拍她的手：“傻孩子，该改口叫妈了。”
周倩娇滴滴地喊了声：“妈——”
那声音拖得很长。
甜得发腻。
我当时就站在转角。
手里提着从超市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