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是扶弟魔,活该被吸干榨净。我死后,弟弟用我的赔偿金买了房,
老公用我的存款娶了新人。我妈在灵堂上哭:“闺女啊,
你走了谁供你弟上学……”我站在她面前,笑了。“妈,我回来了。你猜,我是来报恩的,
还是来报仇的?”---1我死的那天,下着小雨。十月十七号,周一,下午三点。
我骑着电动车去给客户送合同,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上来。
最后的记忆是天旋地转,然后是疼,然后是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飘在半空中了。对,
就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灵魂出窍。我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血泊里,电动车碎成渣,
合同散了一地,被雨淋湿了,墨迹洇开一片。旁边围了一圈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打120,
有人打110,没人敢上前。我的灵魂飘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好笑。我这辈子,
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被人这么围观过。120来了,医生翻了翻我的眼皮,摇了摇头。
110来了,开始拉警戒线,拍照,问目击者。我被装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拉走了。
我飘在后面,跟着自己的尸体走。那天晚上,我飘回了家。说是家,其实是个租来的单间,
十八平米,月租一千二。我在这个城市打拼了六年,从月薪两千熬到月薪八千,
还是买不起一个卫生间。但我很知足。因为我有家人。我爸妈在老家,我弟弟在上大学。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先给自己留一千五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打回去。我妈说,
你弟学费要交了。我打。我妈说,你爸腰不好要去医院。我打。我妈说,家里房子漏雨要修。
我打。六年了,我打了六年。我没存下钱,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没谈过恋爱,
没出去旅游过。同事约我周末逛街,我说要加班。朋友约我出去吃饭,我说要省钱。
省下来的钱,都打回去了。我弟今年大四,学的是建筑,说毕业后要当设计师。
他每次给我发微信,开头都是“姐”,
然后就是各种要钱的理由:买资料、交报名费、同学聚餐、女朋友过生日……我都给了。
有一次我手头紧,说晚两天行不行,他回了一个字:“哦。”然后三天没理我。
后来我妈打电话来,说你怎么回事,你弟缺钱你还不给,他一个人在城里多不容易。
我说妈我知道了,我马上打。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但第二天,
我还是把钱打过去了。他们是我家人啊。我不对他们好,对谁好?我飘在出租屋里,
看着自己住了六年的地方。墙上贴着一张全家福,是我刚工作时回家拍的。
照片里我妈笑得很开心,我爸站在旁边,我弟靠在我身上,比了个耶。那时候我弟刚上高中,
瘦瘦小小的,很乖。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很想哭。但灵魂没有眼泪。第二天,
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她不知道我已经死了,电话那头的消息还没传回老家。
“闺女,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打?你弟说他要买台电脑,学设计的都要用,一万二,
你凑凑赶紧打过来。”我飘在旁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我妈骂了一句,挂了。她又给我弟打电话。
“你姐不接电话,估计在忙。你再等等。”我弟说:“妈,你催催她,我同学都买了,
就我没有。”我妈说:“行行行,妈再催。”我飘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第三天,消息传回老家了。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
是我公司的同事接的。同事说,阿姨,您女儿出车祸了,人没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我妈的哭声。“我的闺女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我飘在她身边,
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心里忽然酸了一下。她是我妈啊。她生了我,养了我,把我拉扯大。
她哭成这样,说明她是爱我的吧?但接下来的事情,让我发现我错了。
---2葬礼是在老家办的。我从城里被拉回去,躺在一个薄皮棺材里,
身上穿着我妈从镇上买的最便宜的寿衣。八十块一套,还价还到六十。我飘在旁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亲戚们来了,邻居们来了,我爸妈的朋友来了。他们围着我妈,
说着“节哀顺变”之类的话。我妈哭得很伤心,眼睛肿得像核桃。我爸坐在角落里,
低着头抽烟,一根接一根。我弟站在门口,穿一身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看着他们,
心想,他们还是爱我的。虽然我死了,但他们至少会记得我。葬礼第三天,出殡。
下葬的时候,我妈趴在棺材上哭,被人拉起来,又趴下去,又拉起来。最后棺材被抬走,
埋进了土里。一块木牌插在坟前,上面写着:爱女苏敏之墓。我看着那块木牌,
忽然觉得有点讽刺。爱女。他们爱过我吗?也许吧。但很快,我就知道答案了。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货车司机的家属来谈赔偿。那个司机全责,但家里也没钱,
东拼西凑借了二十万。保险公司赔了三十万,总共五十万。五十万。我的一条命,值五十万。
我妈收了钱,存进了银行。那天晚上,家里开了一个会。我飘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我妈先说:“这钱怎么分?”我爸说:“留着吧,以后养老用。”我弟说:“妈,
我要买电脑。”我妈看了他一眼:“买什么电脑,这钱不能动,留着给你娶媳妇。
”我弟不说话了。我妈又说:“还有那个房子,你不是说要买房吗?这钱凑一凑,
够付个首付了。”我爸说:“那也得等两年,他毕业再说。”我妈点点头:“行,先存着。
”我飘在那里,听着这些话。五十万,我妈没提过一句“给你姐烧点纸钱”,
没提过一句“给你姐修个好点的坟”。她在想着我弟的房子,我弟的媳妇,我弟的未来。
我在那个薄皮棺材里躺了三天,被埋进土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我妈说,墓碑太贵了,
先立个木牌,等以后有钱了再换。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以后,
永远也不会来了。一周后,我弟的微信更新了。他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新电脑到了,
谢谢妈妈。照片里是一台苹果笔记本,银色的,很亮。一万二。我飘在出租屋里,
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万二。我的命,值五十万。我弟的一台电脑,值一万二。
我妈在下面评论:好好学习,别辜负你姐。别辜负你姐。我姐死了,她用命换来的钱,
给你买了电脑。你好好学习,别辜负她。我看着那条评论,忽然很想笑。但笑不出来。
一个月后,我妈开始托人给我弟介绍对象。她拿着我的赔偿金,
在县城里到处打听哪家有合适的姑娘。“我们家有房,准备买了,全款付。我儿子大学生,
毕业就当设计师。”她跟人介绍的时候,语气骄傲得很。我飘在旁边,听着这些话,
忽然觉得很陌生。这是我的妈吗?是我小时候生病背着我跑十几里路去医院的妈吗?
是我高考那年天天给我炖鸡汤的妈吗?是我每次回家都做一桌子菜等我吃的妈吗?她变了吗?
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我以前没发现?我不知道。但接下来的事情,让我彻底明白了。
---3三个月后,我弟订婚了。对象是他大学的同学,家在隔壁县城,条件一般,
但长得漂亮。我妈很满意,说这姑娘旺夫。订婚宴在县城的酒店办的,摆了八桌。
我妈把所有的亲戚都请了,热热闹闹的。我在旁边飘着,看着这一切。宴席上,
我妈端着酒杯挨桌敬酒,笑得合不拢嘴。“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
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有人问:“嫂子,这办酒席的钱哪来的?
”我妈说:“我闺女留下的,她走得早,这钱就当是给她弟的祝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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