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太行山下赵国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这年九月,
太行山脚下的绛邑已经落了一场薄雪。雪花落在枯黄的草丛上,落在农人光秃秃的屋顶上,
落在那个少年单薄的肩头上。少年名叫荀况,今年十五岁。他站在村口的土坡上,
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晋阳,赵国的都城。可他要去的地方,是东方。“况儿,
你真的要走?”身后传来母亲的脚步声。荀况回过头,看见母亲提着一个布包袱,
站在晨雾里。她生得瘦小,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娘,我走了。”荀况接过包袱,
很轻,他知道里面不过是几块干粮、一双新布鞋。“齐国那么远,
你才十五……”母亲的声音有些抖。荀况没有接话。他跪下来,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很远,他回头望去,母亲还站在村口,像一株枯树。
雪下得大了,渐渐模糊了她的身影。荀况握紧包袱的带子,加快脚步。他知道,这一去,
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可他必须走。赵国这些年不太平。东边齐国虎视眈眈,
西边秦国咄咄逼人,南边魏国蠢蠢欲动。国君赵何倒是个有为之君,
可朝堂上那些贵族们整天争来斗去,谁管百姓死活?荀况的父亲原是晋阳城的小吏,
因得罪权贵,被发配到绛邑这种穷乡僻壤,去年冬天病死了。临死前,
他拉着儿子的手说:“况儿,你若想出人头地,就得读书。赵国容不下咱们,你就去齐国。
稷下学宫,那是天下读书人的地方……”稷下学宫。这四个字,像一团火,烧在荀况心里。
他听父亲说过,齐国都城临淄的稷门之下,有一座学宫,聚集了天下最聪明的头脑。
儒、墨、道、法、名、阴阳——各家各派的学者在那里讲学论道,著书立说。
齐王给他们修了高大的馆舍,赐了上大夫的俸禄,让他们安心做学问。那是读书人的天堂。
荀况没有回头,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向东方。第一章:十五岁稷下学宫,
坐落在临淄城的稷门之外。荀况走了整整三个月才到。他从赵国出发,穿过魏国,经过卫国,
进入齐国。一路上他给人帮工、抄书、算卦、看相,什么都干过。那双母亲新做的布鞋,
早在第一个月就磨破了底。当他终于站在稷门下时,正是初春。稷门是临淄城的西门,
因建在稷山之下而得名。门内是繁华的街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门外却是一片清幽之地,
绿树掩映间,露出一排排青砖瓦舍。荀况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瓦舍,
看着来来往往穿着儒服的士人,看着门前那块刻着“稷下学宫”四个大字的石碑,
忽然觉得腿软了。“你是何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荀况回头,看见一个中年士人,
生得清瘦,目光锐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衣。“晚生……晚生赵国荀况,特来游学。
”荀况躬身行礼。那士人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双露着脚趾的破鞋上,眉头微微皱起。
“赵国来的?多大了?”“十五。”“十五?”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小,
就一个人跑这么远?”荀况低下头:“家父生前嘱咐,让晚生来稷下求学。
”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读过什么书?”“《诗》《书》《礼》《乐》都读过一些,
还读过《国语》《左传》。”荀况顿了顿,“家父教过晚生,读书要明理,不能死记硬背。
”士人的眉头松开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倒是有点意思。”他指了指学宫里面,
“进去吧,找一间屋子住下,明日去听讲。就说邹衍让你来的。”邹衍。荀况愣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阴阳家的大师,稷下学宫最著名的学者之一,
连齐王都亲自迎出城门的人物。“多谢先生!”荀况深深一揖。邹衍摆摆手,转身走了。
那一年春天,十五岁的荀况住进了稷下学宫。他住的是最简陋的偏院,
和几个穷学生挤在一间屋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帮着厨房挑水劈柴,换一口饭吃。
然后去听讲,上午听儒家,下午听墨家,晚上听道家,深夜回到屋里,
还要就着豆大的油灯读书。学宫里的人很快注意到了这个赵国来的少年。
他太特别了——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问题太多。儒家讲“仁者爱人”,
他问:“若有人为盗,爱之如何?”墨家讲“兼相爱,交相利”,他问:“爱无差等,
施由亲始,可乎?”道家讲“无为而治”,他问:“无为如何治国?有为之君,岂非尽废?
”名家讲“白马非马”,他问:“白马非马,则马非马乎?”那些大师们被问得面红耳赤,
有的恼羞成怒,有的拂袖而去,有的却对他刮目相看。第一个赏识他的,是儒家大师田骈。
田骈是宋国人,年近七十,头发全白,在稷下讲学四十余年。那天听完荀况的问题,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你这孩子,倒像当年的孟子。”他说,“孟子也爱问,
问得人下不来台。”荀况低头:“晚生失礼。”“不失礼。”田骈摆摆手,“学问学问,
不问怎么学?问得越多,学得越深。只是……”他顿了顿,“你问的这些问题,
都不是现成答案能回答的。你要自己找答案。”“怎么找?”田骈指了指满屋的书简:“读。
想。辩。读破万卷书,想透天下事,辩明古今理。等你把这些都做完了,再来告诉我,
你找到了什么。”荀况记住了这番话。从此以后,他更拼命地读书。儒家六经,
他逐字逐句地读;墨家十论,他翻来覆去地读;道家老庄,他反反复复地读;名家名实,
他绞尽脑汁地读;法家法势术,他聚精会神地读;阴阳家的五行学说,他硬着头皮地读。
读到深夜,油灯灭了,他就坐在黑暗中,回想白天读过的内容。读到困倦,他就站起来,
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背诵。读到生病,他就躺着,让同屋的人读给他听。
一年下来,他把学宫里能借到的书都读了一遍。两年下来,他开始在讲论时发言,
和那些年长的学者争辩。三年下来,已经有人私下议论:这个赵国来的小子,将来必成大器。
那一年,荀况十八岁。第二章:乱世荀况在稷下学宫一待就是十年。十年间,
他目睹了稷下的鼎盛,也目睹了稷下的衰落。齐湣王在位初期,齐国强盛一时。
湣王野心勃勃,四处征伐,灭宋、伐楚、攻三晋,打得邻国纷纷臣服。
稷下学宫也因此更加兴旺,各国学者蜂拥而至,最多时有数千人。可好景不长。
湣王越来越骄横,听不进任何劝谏。他大兴土木,建高台,挖巨池,百姓怨声载道。
他穷兵黩武,连年征战,国库日渐空虚。他猜忌大臣,杀戮贤良,朝堂上下噤若寒蝉。
稷下学宫的日子也不好过了。湣王开始削减学宫的用度,取消了一些学者的俸禄,
有人被迫离开。那年秋天,邹衍来找荀况。“荀况,我要走了。”荀况正在屋里读书,
闻言抬起头,看见邹衍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先生要去哪里?”“燕国。”邹衍走进屋,
在他对面坐下,“燕昭王求贤,派人来请我。齐国待不下去了,我准备走。
”荀况沉默了一会儿:“先生走了,稷下怎么办?”邹衍苦笑:“稷下?
稷下已经不是从前的稷下了。湣王这个样子,齐国早晚要出大事。你也要早做准备。
”“晚生不走。”荀况摇摇头,“晚生还没有找到答案。”邹衍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还在找答案?”“在找。”“找了十年,还没找到?”“找了十年,才刚入门。
”荀况说,“以前以为自己懂了,后来发现什么都不懂。现在总算知道该怎么问了。
”邹衍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你比我有耐心。”他站起身,“我走了。日后若有缘,
我们再会。”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荀况一眼。“荀况,记住——学问不是为了逃避乱世,
是为了在乱世中守住人心。你既然不走,就好好守着。”荀况站起来,深深一揖。
“晚生谨记。”邹衍走后不久,稷下学宫就散了。齐湣王十七年,燕国联合秦、楚、三晋,
大举伐齐。联军势如破竹,攻入临淄。湣王仓皇出逃,最后死在莒城。临淄城破那天,
荀况正在学宫里整理书简。喊杀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同院的人纷纷收拾细软逃命,
他却坐在那里,一简一简地捆扎,一箱一箱地装好。“荀况!快走!”有人在外面喊。
“你们先走。”他头也不抬。等他把最后一箱书简藏进地窖,走出院门时,
街上已经到处是溃兵和乱民。他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他最珍视的几卷书,
跟着人群往城外跑。跑到稷门下,他忽然站住了。稷门还在。那扇巨大的城门,
那座高大的门楼,门前那块刻着“稷下学宫”的石碑,都还在。只是门楼上插着燕国的旗帜,
门前站着燕国的士兵。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一个老人从他身边经过,停下来问:“后生,
你怎么不走?”荀况转过头,看着那个老人。“老丈,这扇门,还会再开吗?”老人愣了愣,
然后叹了口气。“会开的。门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读书人还在,这门就会再开。
”荀况点点头,转身走了。那一年,他二十八岁。第三章:南行齐襄王五年,稷下学宫复开。
新即位的齐襄王吸取了父亲的教训,励精图治,休养生息。
他听说当年稷下有个叫荀况的赵国学者,学问极好,乱中护书的事迹更是传为美谈,
便派人四处寻找。找了一年多,才在楚国的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他。荀况那时三十多岁,
比离开临淄时老了许多。他住在一间茅屋里,靠给人抄书、教书为生。屋里堆满了书简,
都是这些年他四处搜集的。使者说明来意,荀况沉默了很久。“大王请先生回稷下,
三为祭酒,统领学宫。”使者说,“这是齐国最高的礼遇。”荀况站起身,走到门口,
望着北方。“稷下……还在?”“在。大王重建学宫,广招天下贤士,稷下比从前更盛了。
”荀况点点头。“好。我回去。”那一年秋天,荀况回到临淄,回到稷门之下。
他站在稷门下,看着那块熟悉的石碑,想起十年前那个逃难的日子,
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只要读书人还在,这门就会再开。”门,果然又开了。
稷下学宫比从前更大了。齐襄王拨了大量的钱财,修建了新的馆舍,购置了无数的书简。
各地学者闻讯而来,儒、墨、道、法、名、阴阳,各家各派重新聚齐。荀况被推为祭酒,
统领学宫事务。祭酒,原意是祭祀时最先举酒祭神的长者,后来成为学宫之首的称号。
稷下学宫的祭酒,地位极高,相当于齐王的客卿,食上大夫之禄。荀况上任后,
做了几件大事。第一件,整顿学风。他规定,凡来稷下讲学者,必须言之有物,
不可空谈玄虚;凡来稷下求学者,必须勤学苦读,不可滥竽充数。一时间,
那些混饭吃的人纷纷离开,留下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第二件,广收典籍。
他派人四处搜集散失的书籍,抄录副本,藏在学宫的藏书楼里。几年下来,
藏书楼里堆满了书简,据说比孔子当年删述六经时看到的还要多。第三件,开设讲坛。
他请各家各派的大师轮流登台,公开讲论。儒讲仁爱,墨讲兼爱,道讲无为,法讲法治,
名讲名实,阴阳讲五行——讲完之后,还要辩。台下的人可以提问,可以反驳,可以争论。
有时一场讲论下来,辩到深夜,辩到天明。稷下学宫从此进入最鼎盛的时期。
荀况在稷下又待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里,他一边管理学宫,一边讲学著述。
他的名声越来越大,连秦昭王都派人来请,想让他入秦讲学。他去了,在秦国待了半年,
和昭王、范雎谈论治国之道,然后回到齐国。这十几年里,他收了几个弟子。第一个叫韩非,
是韩国的公子,生得口吃,说话结结巴巴,可写文章却犀利无比。他来稷下那年才二十出头,
读了荀况的几篇文章,非要拜他为师。“先、先生,弟、弟子韩非,愿、愿从先生学。
”他跪在荀况面前,磕头磕得咚咚响。荀况看着他:“你说话都不利索,怎么辩?
”韩非抬起头:“弟、弟子不善辩,但、但善写。写出来的,比、比说出来的,更、更有力。
”荀况笑了。“好。你留下。”第二个叫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出身寒微,做过郡里的小吏。
他来稷下时已经三十多岁,比韩非还大几岁。他找到荀况,跪在地上说:“先生,弟子李斯,
愿学帝王之术。”荀况问他:“何为帝王之术?”李斯说:“治国平天下之术。
”“为何要学此术?”李斯抬起头,目光炯炯:“弟子闻之,处卑贱之位而计不为者,
此禽鹿视肉,人面而能彊行者耳。故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久处卑贱之位,
困苦之地,非世而恶利,自托于无为,此非士之情也。”荀况沉默良久。
“你是想靠帝王之术,摆脱卑贱穷困?”“是。”“你可知道,帝王之术,也可以杀人?
”李斯一愣。“帝王之术,用之得当,可以治国平天下;用之不当,可以祸国殃民。
”荀况看着他,“你若学此术,日后手中有了权,是治天下,还是乱天下?”李斯想了很久。
“弟子不敢说。但弟子知道,乱天下者,必先乱己心。弟子愿先从先生学正心,再学治国。
”荀况点了点头。“好。你留下。”第四章:兰陵令荀况在稷下学宫做了三任祭酒,
前后十几年。齐襄王去世后,新即位的齐王建年幼,朝政被母亲君王后把持。
君王后是个能干的女人,但对稷下学宫并不上心。学宫的用度逐年削减,
学者们开始人心惶惶。更麻烦的是,有人在齐王面前说荀况的坏话。“大王,荀况是赵国人,
心向赵国。他在稷下多年,到处收弟子,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大王,荀况讲学,
说什么‘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是不敬天地,不尊鬼神啊!”“大王,
荀况还说什么‘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说人性本恶,这不是污蔑我们齐国人吗?
”齐王建年幼,听了这些话,心里犯了嘀咕。虽然没有明着赶荀况走,态度却冷淡了许多。
荀况察觉到了。那年秋天,他对弟子们说:“我要走了。”韩非急了:“先、先生要去哪?
”“楚国。春申君派人来请我,让我去做兰陵令。”李斯皱眉:“兰陵不过是个小县,
先生贵为稷下祭酒,屈就县令,岂不太屈才了?”荀况笑了。“屈才?我来稷下,
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求学问。如今学问求到了,去哪里都一样。兰陵虽小,
也能做一番事业。”他顿了顿,看着两个弟子。“你们跟我多年,学问已经差不多了。韩非,
你回韩国去吧,你那些治国之策,或许能派上用场。李斯,你跟我去楚国,还是自己去闯?
”韩非跪下来:“弟、弟子想回、回韩国。那是弟、弟子的国,弟、弟子不能、能不管。
”李斯想了想:“弟子愿跟先生去兰陵,再学几年。”荀况点点头。“好。那就这样。
”那一年冬天,荀况带着李斯和一些弟子,离开临淄,前往楚国。走出稷门时,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是那扇门,那块碑还是那块碑。只是物是人非,
当年一起讲学的那些老朋友,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不知所踪。
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情景。那时候他才十五岁,穿着一双露了脚趾的破鞋,
战战兢兢地望着这座学宫。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先生?”李斯在后面唤他。荀况转过头,
迈步向前。兰陵在楚国的东北部,靠近齐国边境,是个不大的县城。荀况上任后,
开始推行他的治县之道。第一件事,办学。他把县衙旁边的一处空房子改造成学堂,
请了几个读书人来教书,还亲自登台讲课。他对那些百姓说:“你们的孩子,不管穷富,
只要愿意读书,都可以来。不收学费。”百姓们半信半疑。读书是贵族的事,
他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荀况不管那些,挨家挨户去劝说。渐渐地,
学堂里有了几十个孩子。有的穿着破烂的衣裳,有的光着脚,有的脸上还带着泥巴,
可都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跟着先生念书。第二件事,劝农。兰陵的土地贫瘠,收成不好。
荀况派人去外地找来耐旱的种子,教农民改良耕作方法。他还下令减轻赋税,
让百姓能多留些粮食。第三件事,理讼。兰陵县以前积压了不少案子,有的拖了几年都没判。
荀况把案卷都调出来,一件一件地审。他判案不看人情,只看是非。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
有理的判赢,没理的判输。几年下来,兰陵大治。百姓们都说:“咱们这位县令,是个好官。
”春申君黄歇听说后,非常高兴。他亲自来兰陵视察,看了学堂,看了农田,看了县衙,
对荀况说:“先生真乃大才。一个小小的兰陵,在先生手里变成这个样子。
若是让先生治一郡一国,岂不更好?”荀况摇摇头:“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兰陵虽小,
够我折腾了。”春申君哈哈大笑。那几年,是荀况一生中最平静的时光。白天处理政务,
晚上和弟子们讲论学问。李斯还在身边,又新收了一些弟子,
其中有几个后来也成了名——比如毛亨,后来传了《诗经》;比如浮丘伯,
后来传了《谷梁传》;比如张苍,后来做了汉朝的丞相。他们围坐在灯下,
听荀况讲那些永远讲不完的话题——人性是善是恶?天是主宰还是自然?礼与法如何并用?
王道与霸道孰优孰劣?讲到深夜,油灯快灭了,有人打着哈欠,有人还在追问。
荀况总是最后一个去睡的。他常常想起当年在稷下,
田骈对他说的话:“等你把这些都做完了,再来告诉我,你找到了什么。”他找到了吗?
好像找到了,又好像没找到。学问这东西,越做越觉得自己无知。年轻时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年老了才发现,真正懂的东西少得可怜。可这不就是学问的意义吗?不是找到答案,
而是一直在找,一直问,一直想,一直写。只要还在找,人就没老。
第五章:性恶之辩荀况在兰陵的第七年,发生了一场大辩论。辩论的对手,
是一位从齐国来的儒者,名叫公孙子高。此人是孟子学派的传人,听说荀况在兰陵讲学,
专程来拜访,其实是来论战的。两人在县衙的后堂相见,分宾主落座。
李斯和几个弟子陪坐一旁。公孙子高开门见山:“听闻先生主张性恶,与孟子性善之说相悖,
可有其事?”荀况点头:“有之。”“敢问先生,人性若恶,善从何来?
”荀况没有直接回答,反问:“敢问足下,人性若善,恶从何来?”公孙子高一愣,
随即说道:“恶者,乃人自溺于物欲,失其本心也。”“本心何在?”“在天。天赋予人,
谓之命;人受之于天,谓之性。性即天理,天理本善,故人性本善。”荀况笑了。
“足下说性即天理,天理本善。可我请问,人饿了想吃,冷了想穿,累了想歇,
这是天理还是人欲?”“此乃人欲。”“人欲从何而来?”公孙子高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荀况站起身来,缓缓踱步。“我所说的性,与足下所说的性,本非一物。足下所说的性,
是人所当有;我所说的性,是人所实有。人所当有者,仁义礼智也;人所实有者,
饥食渴饮也。足下以当有者为性,故言性善;我以实有者为性,故言性恶。”他停下来,
看着公孙子高。“足下可知,我为何言性恶?”公孙子高摇头。“我言性恶,
不是为了贬低人,是为了警醒人。”荀况说,“人性若善,何需教化?何需礼法?
人人天生就是圣人,还要我辈做什么?”他走回座位,坐下。“正因人性有恶,才需要学,
需要教,需要礼,需要法。圣人制礼作乐,不是凭空造出来的,是看到了人性之恶,
怕人相争相夺相残,才设此防范。礼义法度,如同绳墨之于曲木,砺石之于钝刀。没有绳墨,
曲木不能自直;没有砺石,钝刀不能自利;没有礼法,人性不能自善。”公孙子高听得入神,
忘了反驳。荀况继续说:“所以我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伪者,人为也。
善不是天生的,是人为的。是圣人教出来的,是礼法约束出来的,是自己修出来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正因为善是人为的,所以人人都可以为善。正因为善是人为的,
所以人人都可能成圣。涂之人可以为禹——不是因为他天性像禹,是因为他可以通过学习,
通过修养,通过日积月累的努力,让自己变成禹。”公孙子高沉默良久。最后,他站起身,
向荀况深深一揖。“先生之言,发人深省。晚生受教了。”他走了。李斯送走他,回到后堂,
看见荀况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天空。“先生,您赢了。”荀况摇摇头。“没有输赢。
他只是被我问住了,不是被我服了。孟子那一套,自有它的道理。我说这一套,
也有我的道理。道理这个东西,从来不是只有一个。”他转过头,看着李斯。“你记住,
学问不是用来辩赢别人的,是用来明理的。辩赢了,不代表对了;辩输了,不代表错了。
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要明白,你信的是什么,为什么信。”李斯低头:“弟子谨记。
”第六章:劝学荀况在兰陵的第十年,开始写一部书。这部书不是写给那些饱学之士看的,
是写给天下所有愿意读书的人看的。所以他写得格外用心,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
每一句话都力求明白。开篇第一句,他写了七个字:“君子曰:学不可以已。”写完之后,
他放下笔,看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学不可以已——这是他一生最深的体会。十五岁离家,
三十岁入齐,五十岁为祭酒,七十岁为县令。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停止过学习。
年轻的时候读书,年老了还是读书;在赵国读书,在齐国读书,在楚国也读书。
读书、教书、写书——一辈子都在和书打交道。为什么要学?
因为人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懂的。因为人性有恶,需要学习才能向善。因为这个世界太大了,
太复杂了,不学,就看不懂,看不清,活不明白。他继续写下去:“青,取之于蓝,
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这是比喻。青是从蓝草里提取的,
却比蓝草更青;冰是水结成的,却比水更冷。学生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却可以超过老师。
“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
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这是讲学习的功效。
木头本来是直的,经过加工可以变成车轮;金属本来是钝的,经过磨砺可以变得锋利。
人通过学习,可以改变自己,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聪明,变得完善。写着写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稷下学宫,第一次听田骈讲课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十五岁,坐在角落里,
听得似懂非懂。田骈讲的是《诗》,讲《关雎》,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问田骈:“先生,君子为何好逑?”田骈说:“君子好逑,不是好色,是好德。窈窕淑女,
幽闲贞静之谓也。”他当时不太明白。现在明白了。学习也是这样。学不是学知识,
是学做人。读书不是为了记住那些字句,是为了明白那些道理。道理明白了,人就变了。
他继续写:“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
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
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这是讲学习的方法。一个人再聪明,再能干,也有局限。靠自己琢磨,
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事,看看书,听听老师讲,一下子就明白了。站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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