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云(陈小满苏念)推荐小说_枕云(陈小满苏念)全文免费阅读大结局

第六章 老周的手术费

老周这半个月几乎没怎么睡。

白天跑车，晚上跑车，困了就在路边停一会儿，眯十几分钟。有时候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着，也能睡着。但睡不了多久就会醒，醒了继续跑。

他要凑那三十万。

房子挂了半个月，来看的人不少，出价的没有。中介说，现在行情不好，老房子不好卖，得降价。他咬咬牙，降了两万。还是没人买。

媳妇说，要不找亲戚借借。

他说，能借的都借过了。

媳妇就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他在医院陪着儿子，手机响了。是中介打来的，说有个人看中了，愿意出七十五万，全款，问卖不卖。

他愣了一下，说：“卖。”

挂了电话，他坐在病床边，看着儿子。

儿子睡着了，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化疗做了四次，头发掉光了，戴着个毛线帽子。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皱着，嘴里嘟囔着什么。

老周看了一会儿，轻轻握住他的手。

儿子醒了，睁开眼睛，看见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爸。”

老周说：“房子卖了。”

儿子眨眨眼睛，问：“卖了多少钱？”

“七十五万。”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够手术费了。”

老周说：“够了。”

儿子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爸，对不起。”

老周皱起眉头：“说什么呢？”

“给你和我妈添麻烦了，”儿子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花了这么多钱。”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床，看着窗外。窗外是黑漆漆的夜，只有远处的楼亮着几点灯光。

他站了很久，等到眼眶不热了，才转过身来，走回床边，坐下。

“小远，”他说，“你不是麻烦。”

儿子没说话。

“你是我和你妈的命。”

儿子还是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那天晚上，老周没走。他在床边坐了一夜，握着儿子的手。儿子后来睡着了，睡得比之前安稳，眉头松开了，呼吸很匀。

天亮的时候，媳妇来换班。她看见老周，愣了一下，问：“你一晚没睡？”

老周说：“睡了一会儿。”

媳妇没信，但没再问。她把带来的早饭放在桌上，小米粥，鸡蛋，包子，还热着。

老周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站起来说：“我出去跑车了。”

媳妇点点头，说：“慢点开。”

老周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儿子，看了一眼床边坐着的媳妇。他看了几秒，推门出去。

那天下午，他路过那家咖啡馆。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往里看。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那个女孩——小满——站在吧台后面。角落里坐着那个画画的女孩，低着头在画什么。窗边还有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他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风铃响了，陈小满抬起头，看见他，有点意外：“周师傅？”

老周点点头，在吧台边坐下。

“今天喝什么？”

老周想了想，说：“你上次给我倒的那种热水，再来一杯。”

陈小满笑了，给他倒了杯热水，又切了两片柠檬放进去，说：“加点柠檬，好喝点。”

老周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柠檬的酸味和水的温度混在一起，有点涩，有点甜。他慢慢喝着，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一大半，剩下那些挂在枝头的，稀稀拉拉的，风一吹就晃。

陈小满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周师傅，您儿子最近怎么样？”

老周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记得。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还是那样，在医院躺着。”

陈小满点点头，没再问。

沉默了几秒，老周忽然说：“房子卖了。”

陈小满看着他。

“七十五万，够手术费了。”他又说。

陈小满这才知道他儿子需要这么多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周喝了一口水，说：“那房子我住了二十年。买的时候才两千一平，我和媳妇东拼西凑凑了个首付。后来慢慢还，还了十五年，三年前才还清。”

他顿了顿，继续说：“刚住进去的时候，小远才三岁。那时候他就在客厅里跑，跑来跑去，跑个不停。我说你别跑，楼下会听见。他不听，还是跑。后来楼下真找上来了，说你们家孩子能不能小点声。”

他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一下就没了。

“后来他大了，就不跑了。每天放学回家就写作业，写完作业看书，从来不吵。有时候我想，你倒是跑一跑啊，跑一跑多好。”

陈小满轻声问：“现在怎么样了？”

老周说：“下个月手术。医生说发现的早，治愈的希望很大。”

陈小满点点头，说：“那就好。”

老周也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

喝完水，他站起来，说：“谢谢你，小姑娘。”

陈小满送他到门口，说：“周师傅，有事没事都来坐坐，水是免费的。”

老周点点头，上车，发动，慢慢开走了。

陈小满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看了很久。苏念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问：“那是谁？”

“一个客人，”陈小满说，“儿子生病了，刚卖了房子凑手术费。”

苏念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