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灵鸡镇命宿命初现民国十九年,皖南徽州。春雨缠缠绵绵,
把沈府这座百年老宅泡得发潮。青石板路泛着冷光,墙头爬满暗绿藤蔓,风一吹,
便晃出满院腐朽的香气,像陈年旧香混着泥土腥气。沈知意坐在西跨院的临窗大炕上,
指尖捏着半块没绣完的帕子。帕上是一只赤红公鸡,羽如烈火,冠如滴血,眼瞳用金线绣成,
明明只是丝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啼鸣。窗外木架上,
真的锁着这么一只鸡。通体赤红无半根杂羽,鸡冠高艳如血,金瞳冷冽,静静立在笼中,
不吵不闹,比府里最规矩的下人还要安分。这是沈府的镇宅灵禽,是她沈知意的命。
自她记事起,祖母便板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一遍一遍告诫她:“知意,你命薄,先天不足,
活不过十八。全靠这百年灵鸡替你挡煞饲命,鸡在,你在;鸡亡,你亡。
”丫鬟春桃端着药进来,浓郁的药味弥漫了整间屋子。看着小姐又在望着那只鸡发呆,
春桃忍不住低声劝:“小姐,天凉,仔细吹了风。那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个畜生。
”沈知意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冰凉。她轻轻摇头,声音细弱,
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它不是畜生。”春桃叹了口气,不敢多言。小姐自小体弱,
性情也柔,唯独对这只红鸡上心。每日亲自添米换水,夜里还要亲自去看一眼才肯安睡,
仿佛那不是一只鸡,而是藏在她心底的一个秘密。沈知意也说不清为什么。
每次对上那只红鸡的金瞳,她都觉得那眼神太沉,太静,太像一个人。一个藏在羽毛里,
默默看着她长大的人。这念头荒唐至极,她只当是自己久病缠身,心思恍惚,
从不敢对人言说。2 断片迷情唇印惊魂可自那场惊蛰夜的暴雨后,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断片。第一次断片,是在暴雨后的清晨。她明明记得自己前一夜裹着锦被,
躺在拔步床上,听着雨声一夜未眠。可醒来时,却躺在院子里的青石板桌上,衣衫微乱,
发间别着一朵带着露水的白山茶。院中的泥土上,只有她的脚印,
还有一串极小的、爪印般的痕迹,转瞬便被春雨冲散。春桃吓得脸都白了:“小姐!
您怎么睡在外面?昨夜风那么大,您不要命了!”沈知意抚着发间的白山茶,指尖冰凉。
她明明没有出过房门,更没有去过后院的茶山。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的唇上,
残留着一点极淡、极暖的气息,像被人轻轻吻过,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禽类特有的清腥气。
她猛地看向笼中的红鸡。它依旧静静立在那里,金瞳垂落,仿佛对昨夜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可沈知意却清晰地看见,它尖锐的喙尖,沾着一点极淡的胭脂红——那是她惯用的玫瑰口脂。
心脏猛地一缩,恐惧与一种莫名的悸动,如同藤蔓般缠上心头。从那以后,断片越来越频繁。
有时她明明在房中看书,再睁眼,已是深夜,人躺在后院的老槐树下,
指尖沾着新鲜泥土;有时她傍晚睡下,清晨醒来,手腕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像被人轻轻握住过;有时她半夜惊醒,枕边放着一根光滑温热的赤色羽毛,触手生温,
不是凡物。她问春桃,春桃只敢发抖,支支吾吾:“小姐……昨夜,那只红鸡,
在您房门口叫了一整夜。那声音……不像鸡啼,像……像人在哭。”沈知意浑身发冷。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不敢睡,睁着眼盯着房门,盯着窗外那只红鸡。
3 更化形赤衣惊吻三更一到,万籁俱寂。吱呀——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从院子里传来。
沈知意屏住呼吸,透过窗缝往外看。月光如水,洒在鸡笼上。那把锁着鸡笼的铜锁,
竟自己缓缓弹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笼门打开。赤色身影一闪而出。下一秒,
沈知意几乎停止呼吸。月光下,那只赤红公鸡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羽毛如同潮水般褪去,身形迅速拉长。不过瞬息之间,木架上的灵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赤衣的男子。他黑发如瀑,垂落肩头,肌肤冷白如瓷,眉眼凌厉锋利,
唇下一粒小小的血痣,妖异又惑人。一双眼瞳,竟是与那红鸡一模一样的金色,
冷冽中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他赤足踩在青石板上,周身没有半分禽类的粗鄙,
反而带着一股清冽如松的气息,只是空气里,隐约飘着一丝极淡的、干净的腥气,
像雨后山林里的禽羽。男子缓缓抬头,金瞳直直望向沈知意的窗口。沈知意浑身僵住,
连呼吸都不敢。他看见了她。可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是轻轻抬步,赤足踏过微凉的石板,
一步步走向她的房门。房门没有闩死,被他轻轻一推,便开了。脚步声很轻,落在青砖地上,
几乎无声。沈知意紧紧闭着眼,装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恐惧、紧张、羞耻、悸动,无数情绪搅在一起,让她浑身发烫。他走到了她的床边。
一股淡淡的、带着赤色羽毛气息的暖意,笼罩了她。一只微凉的指尖,极轻极轻地,
碰了碰她的眉心。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怕碰碎了她。“知意。”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生涩,又藏着千百年的深情,像藏在喉咙里啼了十几年,
终于吐出的第一声。沈知意的睫毛剧烈颤抖。下一秒,一片极轻极软的触感,落在她的额头。
是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压了她一生的宿命。他没有多留,只是轻轻一吻,
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院中的红光一闪,一切恢复如初。鸡笼锁好,
红鸡静静立在其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沈知意睁开眼,窗外天快亮了。
她抚着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原来那些断片,那些荒唐的痕迹,
都不是梦。夜夜守在她身边,吻她,护她,陪她的,真的是那只被她养在笼里的赤红公鸡。
她爱上了一只鸡。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4 血书禁忌宿命相残沈知意开始疯了一样,翻找沈府的旧档。
祖母向来忌讳她触碰府里的旧东西,尤其是东厢房那只锁了几十年的黑木箱,钥匙从不离身。
可这一次,她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趁着祖母去佛堂上香,偷偷撬开了那只箱子。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泛黄的纸,一本暗红封面的线装小册子,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镇命记》。字迹暗红,像是用陈年旧血写成,触手冰凉。
沈知意颤抖着手翻开。一页一页,记载的全是沈氏女子的命数,全是血淋淋的民俗禁忌。
徽州沈氏,女子命带孤煞,先天魂弱,难活十八。需寻百年灵禽,以血饲之,以魂锁之,
灵禽替主挡煞,分命予主。鸡生人命生,鸡死人命绝。灵禽守主百年,耳濡目染,易生灵性,
积怨成精,化人形护主。然,妖与人,殊途,禁忌。灵禽一动情,便引劫数。天罚降,
煞劫生,血光临门,凶魂出世。若人与鸡精相恋——女魂散,男形灭,鸡啼三声,
双双入黄泉,永世不得超生。最后一行字,像是用尽全力写就,墨迹深透纸背。
沈知意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原来她活着,不是因为福气,不是因为良药,
而是靠一只灵禽的命,硬生生吊着。原来夜夜吻她的,是他;护她的,
是他;替她挡煞受苦的,还是他。他不是普通的鸡,是百年灵禽,是为她而生,
为她而活的精怪。他叫阿啼。这个名字,突然就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仿佛刻在灵魂深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西跨院的。春桃见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吓得连忙上前扶她:“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知意挥开她的手,
跌跌撞撞走到窗边,望着笼中的那只赤红公鸡。他依旧静静立在那里,金瞳望着她,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活着,他便要永困笼中,替她挡煞,分命给她。可他动了情,
动了心,便要引劫数,魂飞魄散。而她,一旦动情,便会魂散命绝,连带着他一起万劫不复。
多残忍的宿命。多荒唐的缘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窗沿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不怕妖,不怕怪,不怕自己命薄活不过十八。她怕的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的折磨。
她的爱意,会亲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5 夜诉衷肠禁忌相拥那一夜,沈知意没有睡。
她没有装睡,只是静静坐在床边,等着三更到来。她要见他。她要问清楚。三更一到,
红光再起。笼门打开,赤衣男子化形而来,依旧是那副眉眼凌厉、唇带血痣的模样。
他赤足落地,金瞳望向房门,看到坐在床边的沈知意时,脚步猛地一顿。他知道,
她都看见了。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春雨,淅淅沥沥。沈知意抬起头,眼眶通红,
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你是谁。”不是问句,是确认。男子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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