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周五早上8:55,李多余从地铁站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今天要出事。
他跑进写字楼大厅的时候是8:59,等电梯的时候是9:00,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是9:01——他已经迟到了一分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当他踏进电梯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个人。张总。公司大老板,五十岁,
据说一年笑不超过三次,人称“张不开”。张总站在电梯角落里,正看着他。
李多余的大脑瞬间空白。他应该退出去等下一趟的。真的应该退出去的。
但他的脚不听使唤地迈了进去。电梯门关上。封闭空间。两平米。两个人。他和张总。
张总先开口了:“早。”就一个字。
但李多余听见自己的嘴巴说了一句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您也坐电梯啊?”话一出口,
电梯里的空气凝固了。张总沉默了三秒。三秒很长。长得李多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能看见张总脸上那根汗毛的颤动。然后张总开口了:“不然呢?飞上去?”李多余想解释。
他真的想解释。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是说真巧啊您也这个点”,
想说“我平时不这样的今天脑子抽了”。但他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憋出来的只有一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张总看着他,
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电梯里的数字在跳动。5、6、7、8——“叮。
”八楼到了。门开。张总走出去,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年轻人,少说话,多写代码。
”门关上。李多余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了身体。三秒后,电梯继续往下走。
他忘了按楼层。电梯一路下到负一楼停车场,门开,外面空无一人。李多余站在里面,
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我是傻逼。”然后他按了八楼。第二章李多余坐回工位的时候,
整个人是恍惚的。隔壁工位的老刘凑过来:“咋了?脸色这么差?”李多余看着他,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老刘是公司资深摸鱼大师,工龄八年,精通各种偷懒技巧,
对老板的心理了如指掌。看见李多余这副样子,他立刻警觉起来:“你碰见张总了?
”李多余点头。“在电梯里?”李多余又点头。老刘往后一缩:“你跟他说啥了?
”李多余沉默三秒,把脸埋进双手:“我说‘您也坐电梯啊’。”老刘愣了五秒。
然后他开始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
是那种捂着肚子、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像筛子一样的笑。
“你……你他娘……”老刘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他娘的是个天才……”李多余不想说话。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公司,离开这个城市,
离开这个星球。他打开系统,点开请假申请。今天必须走。立刻。马上。请假理由那一栏,
他想了很久。直接写“身体不适”?太假,他刚才还活蹦乱跳。写“家里有事”?什么事?
他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电梯里的画面,
手指已经打下一行字:请假理由:我家的鱼要生了提交。三秒后,
系统弹出提示:审批通过李多余愣了一下。这么快?他点开审批记录,
看见审批人那一栏写着:张总张总。就是刚才电梯里那个张总。
审批意见那一栏还有一行字:“好好照顾,别让它也坐电梯。”李多余盯着那行字,
大脑一片空白。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第二次笑喷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刘的嗓门大得像杀猪,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回头看他,
生了——张总还批了——还写‘别让它也坐电梯’——哈哈哈哈——”李多余把脸埋进键盘。
他想死。真的想死。但更想死的是,他发现老刘掏出手机,对着他的屏幕拍了张照。
“你干嘛?”李多余扑过去抢。老刘手一缩,躲开了:“留个纪念!以后你火了这就是证据!
”“删掉!”“不删!”两个人正闹着,李多余的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
是他妈发的微信:“多余啊,周六下午三点,我给你安排了个相亲,你别忘了。
”李多余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生活还是有希望的。相亲。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可以洗刷耻辱的机会。他回复:好的妈,我知道了。然后他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明天会更好的,他想。他不知道的是,
明天只会更糟。第三章周六下午两点五十,李多余提前十分钟到达了约定好的咖啡馆。
他特意换了一身新买的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了,
至还喷了一点老刘借他的香水——虽然他也不知道那瓶子上写的“男士魅力”到底有没有用。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练习开场白。“你好,我叫李多余。”“你好,我是李多余。
”“嗨,我多余了……”算了,越练越不对劲。他决定放弃练习,等对方来了再说。三点整,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走进来,扫视了一圈。李多余站起来,准备迎接。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大脑瞬间宕机。那是周敏。周敏。他的高中语文老师。
那个带了他两年、讲《滕王阁序》时全程面无表情的“周冷面”。李多余愣住了。
周敏也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然后周敏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李多余?”她开口,
声音和五年前一样,不冷不热。李多余张了张嘴,憋出两个字:“周……周老师?
”周敏点头:“是我。”李多余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妈说的相亲对象是小学老师。
周敏离开高中后考了编制,去了小学。他妈的老姐妹介绍的,就是周敏。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缘分?周敏倒是很淡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别紧张,
我现在不是你老师了。”李多余:“哦……哦好。”沉默五秒。
周敏放下杯子:“你毕业五年了吧?”李多余:“对,五年了。
”周敏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李多余:“程序员。
”周敏:“挺好的。当年你语文成绩一般,数学好像还行。”李多余想死。五年了,
她居然还记得他语文一般。气氛再次沉默。周敏打破沉默:“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李多余脑子又开始抽了。他想说“看书”,显得有文化一点。
但他的嘴比脑子快:“打游戏。”周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赶紧补救:“其实我也看书。
”周敏:“看什么书?”李多余:“……游戏攻略。”周敏沉默了三秒。三秒很长。
长得李多余能数清她睫毛有几根。然后周敏放下咖啡杯,说了一句话:“李多余,
你这五年是不是一点没变?”李多余不知道这是夸还是骂。他决定换个话题:“周老师,
您现在在小学教语文?”周敏:“嗯,三年级。”李多余:“那……挺辛苦的吧?
”周敏:“还行。就是有些家长比较难搞,老在微信上问‘我家孩子作文怎么又不及格’。
”李多余干笑两声。周敏看着他,突然问:“你妈身体怎么样?”李多余一愣:“挺好的。
”周敏:“上次见你妈还是三年前,在菜市场。她拉着我聊了半小时,说你还没对象。
”李多余:“……”周敏:“我当时就想,她不会是想撮合咱俩吧。
结果三年后真的坐这儿了。”李多余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敏倒是笑了——虽然不是那种咧嘴大笑,但嘴角确实往上弯了一点:“你妈挺执着的。
”李多余:“是……是吧。”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李多余的工作,聊周敏的小学,
聊当年的同学谁谁谁现在在干嘛。气氛居然慢慢缓和了。临走的时候,
周敏说了一句话:“下周三我生日,正好那天下午我没课。你要是没事,给我做顿饭送来吧,
学校食堂吃腻了。”李多余愣住:“啊?”周敏看他一眼:“你不是说喜欢看书吗?
菜谱也算书。”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包,走了。李多余坐在原地,回味了三分钟。
这算……有戏?他掏出手机,给老刘发微信:相亲对象让我给她做饭送去学校,什么意思?
老刘秒回:要么是喜欢你,要么是想毒死你。李多余:……第四章接下来几天,
李多余陷入了一种奇妙的亢奋状态。上班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红烧肉。下班的时候,
他刷的全是美食视频。他甚至网购了一整套厨具,
包括一个据说“不粘锅、不糊底、新手友好”的平底锅。
老刘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你这是要改行当厨师?”李多余:“你不懂。
”老刘:“我是不懂。但我懂一件事——你上次做饭还是三年前,煮泡面把锅烧穿了。
”李多余:“那是意外。”老刘:“你确定要给相亲对象做饭?”李多余:“她让我做的。
”老刘沉默三秒:“那你记得买保险。”周三早上,李多余特意起了个大早。
他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五花肉,又买了冰糖、老抽、料酒、八角——一样没落下。回到家,
他打开手机,找到一个播放量最高的红烧肉教程,跟着视频一步一步做。第一步,
五花肉切块,冷水下锅焯水。完成。第二步,锅里放油,加冰糖炒糖色。冰糖下锅,
很快就融化了,变成金黄色的糖浆。完美。第三步,下肉翻炒,加老抽料酒八角。
李多余小心翼翼地把肉倒进锅里,翻炒几下,肉块裹上了漂亮的糖色。
他激动得想给自己鼓掌。第四步,加水没过肉,小火炖四十分钟。李多余盖上锅盖,
设好闹钟,坐在旁边等着。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四十分钟后,闹钟响了。
李多余打开锅盖——一股白烟冒出来。等烟散了,他看清锅里的东西,愣住了。
视频里的红烧肉是红亮的、诱人的、让人看了就想吃的。
他锅里的东西是黑色的、粘稠的、让人看了就想报警的。李多余不信邪,拿筷子戳了戳。
戳不动。他又戳了戳,用了点力——筷子戳进去了,但拔不出来。筷子立在肉里,像一座碑。
李多余看着这座碑,大脑一片空白。哪里出问题了?他又看了一遍视频。看到最后,
视频博主说了一句:“新手一定要注意火候,如果火太大容易糊锅。
”李多余看着自己的燃气灶,发现他刚才开的是大火。最大火。炖了四十分钟。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把那团黑色的东西从锅里撬出来,装进保温盒。
现在他面临一个选择:是重新做一份,还是硬着头皮送过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周敏说四点半放学,她五点半之前都有空。
重新做来不及了。李多余深吸一口气,拎起保温盒,出门。第五章 送餐小学门口,
门卫大爷探出头来:“找谁?”李多余:“找周敏老师。”大爷上下打量他,
目光在他手里的保温盒上停留了两秒:“你是她什么人?”李多余脑子一抽:“学生。
”大爷愣了愣:“学生给老师送饭?”李多余:“……对。”大爷沉默三秒,
打开门:“进去吧,教学楼三楼,语文组办公室。”李多余往里走,
背后传来大爷的声音:“现在的学生真孝顺。”李多余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三楼语文组。
办公室的门开着。李多余往里一看,周敏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
旁边还坐着两个年轻女老师。其中一个正凑在一起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另一个在喝茶。
周敏抬头,看见他,站起来走过来。两个年轻老师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李多余硬着头皮走进去,把保温盒递过去:“那个……我做的,您尝尝。”周敏接过来,
放在办公桌上,打开。一股复杂的气味飘了出来。那气味里含着甜、咸、焦、糊,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物质的味道。周敏愣住了。
凑在一起看手机的那个年轻老师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退了回去。
喝茶的那个年轻老师被呛到了,开始咳嗽。周敏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沉默五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李多余,你这是什么?
”李多余:“红……红烧肉。”周敏拿起筷子,戳了戳。戳不动。她又戳了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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