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雾气裹着松针发涩的冷香,钻进车窗缝隙的瞬间,我后颈那道两厘米的旧疤,
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是三年前在市局解剖室摔的那一下。
当时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不锈钢解剖台的边角上,缝了七针,
也撞碎了我干了五年的法医生涯。更准确地说,
是我亲手把自己的饭碗砸了——就为了悬崖下那具叫苏晴的女尸,
为了那份所有人都让我签字的“意外高坠死亡”的尸检报告。
车在泥泞的山路上狠狠晃了一下,司机师傅啐了句脏话,
粗嘎的嗓音裹着山风灌进来:“这鬼地方,一年三百天有两百天锁在雾里,
也就你们这些写悬疑故事的,愿意往这鬼地方钻。”我没接话,
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存了三年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具泡得发胀的女尸,
白色连衣裙被崖底的乱石刮得稀烂,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淡却边界清晰的勒痕,
那是被人用全力攥住才会留下的痕迹。尸检报告上的签字栏写着我的名字,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来没认可过“意外”这个结论。目的地是雾隐山馆,
深山里爆火又沉寂的网红民宿,也是三年前苏晴坠崖的事发地。她是民宿老板周建明的妻子,
三年前的今天,从民宿后面的望夫崖上掉了下去,
尸骨在崖底的溪水里泡了整整三天才被捞上来。当年主办案子的刑警定了意外,
我作为市局指派的法医,在尸检里揪出了一堆疑点,却被领导压着按意外出报告。我不肯,
闹到最后,落了个“鉴定失误造成不良影响”的名头,被停职,被排挤,
最后成了个靠写悬疑小说混饭吃的自由撰稿人。这次来,不是找什么写作灵感,是找真相。
三天前,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地址加密,内容只有一张照片。是苏晴坠崖的现场照,
角度偏得离谱,正好拍到崖边石头上半个清晰的男士皮鞋印,
还有半片被踩碎的裸色美甲——当年的案卷里,从来没有这张照片。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想知道真相,来雾隐山馆,周年祭,凶手会来。
车终于停在了民宿门口。两栋灰瓦白墙的中式小楼,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陷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昏红的光在雾里晕成模糊的光斑,
像两只在暗处盯着人的眼睛。我付了车费,拎着行李箱下车,指尖刚碰到民宿的木门,
就听到里面传来玻璃杯摔碎的脆响,跟着是男人嚣张的骂声。“姓周的,我把话放这,
今天你不拿二十万出来,明天我就把你这民宿用过期食材、床单被罩三个月不换的黑料,
全抖到网上去!老子三百万粉丝,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这破馆子淹了!”我推开门,
客厅里的景象尽收眼底。穿花衬衫的男人腆着啤酒肚站在客厅中央,
脸上的横肉随着骂声一抖一抖的,正是赵磊,网名“磊哥探店”的网红博主。我太认得他了,
去年有个面馆老板被他拿着剪辑过的视频勒索,被逼得关了店喝农药自杀,
最后他只轻飘飘删了视频,连句道歉都没有。吧台里站着的男人就是周建明。
四十五岁的年纪,头发白了快一半,穿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棉麻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手指无意识摩挲玻璃杯的动作,泄了一点心底的情绪。
他以前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苏晴死了之后,就辞了设计院的工作,
守着这家深山里的民宿,过了三年。“赵先生,”吧台旁边快步走过来一个年轻女人,
穿白色的棉麻围裙,头发扎成低低的马尾,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怯生生的,
像只受惊的兔子,“您别生气,有话我们好好说,钱的事……我们再商量,好不好?
”她是苏曼,苏晴的亲妹妹。姐姐死了之后,她就从老家过来,帮姐夫打理民宿,
今年二十六岁,正好是苏晴死那年的年纪。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手指节攥得发白,
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短得贴住肉,没有做任何美甲。“商量?”赵磊嗤笑一声,
伸手就推了苏曼一把。苏曼踉跄着往后退,后腰狠狠磕在吧台的尖角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泪瞬间就涌到了眼眶里。“上次你就说商量,结果呢?就给了两万块,打发叫花子呢?
我告诉你,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明天中午之前,钱不到账,我视频直接发出去,
让你这破馆子彻底关门!”“你别太过分了!”客厅沙发上猛地站起来一对年轻情侣。
男生穿黑色连帽卫衣,戴黑框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此刻脸涨得通红,女生穿白色连衣裙,
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怯生生地往他身后躲。“去年逼死人家面馆老板的事,
网上现在还能搜到,你就不怕遭报应吗?”男生的声音有点抖,却还是梗着脖子喊了出来。
赵磊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上下扫了他一圈,突然笑了,笑得一脸恶意:“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张驰吗?怎么?去年被我曝光劈腿,被网暴了半年,还没长记性?敢管老子的闲事?
要不要我把你同时聊三个女生的聊天记录,再原封不动发一遍?”叫张驰的男生脸瞬间白了,
拳头攥得咯吱响,女生拉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算了张驰,别跟他吵了,
我们回房间吧……”我认得这个女生,李雪,师范大学的学生,张驰的女朋友。
去年赵磊曝光张驰劈腿的时候,她是被网暴得最狠的那个,
评论里全是骂她眼瞎、恋爱脑的污言秽语,听说她差点为此退学,甚至割过腕。就在这时,
客厅角落的藤椅里,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咳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他抬眼看向赵磊,眼皮耷拉着,眼神却很沉,是那种常年跟凶犯打交道的人,
才有的、带着压迫感的锐利。“小伙子,说话别太满,山高路远的,小心闪了舌头。
”赵磊看到老人,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硬气起来:“老陈头,
别以为你以前是个破警察,老子就怕你!现在你就是个退休的老头子,少管闲事,
小心引火烧身!”老陈,陈敬山,前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队长,
也是三年前苏晴坠崖案的主办人。当年就是他,压下了我提出的所有尸检疑点,
强行把案子定成了意外。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后颈的伤疤突然一阵尖锐的疼,
指尖泛起熟悉的麻木感,是当年握了太久解剖刀,落下的毛病。
赵磊骂骂咧咧地拎起沙发上的双肩包,蹬蹬蹬上了二楼,走之前还撂下狠话,
说明天中午见不到钱,就让所有人都不好过。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的风卷着雾气撞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贴在窗外,轻轻刮着玻璃。
周建明从吧台里走出来,对着我们几个人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很低,
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我叫周建明,是这家民宿的老板,
各位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或者找苏曼都行。”他的目光扫过我的时候,顿了两秒。
我对着他点了点头,声音很平:“林砚,订了二楼的203房间。”“林小姐,我知道。
”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曼,“苏曼,带林小姐上去放行李吧。”苏曼连忙走过来,
接过我的行李箱,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林小姐,跟我来吧。”我跟着她上了二楼,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走廊里的光线很暗,
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雾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凉丝丝的。
苏曼走得很慢,后背挺得很直,刚才被赵磊撞到的后腰,走路的时候还是会微微发僵,
显然是疼得厉害。“刚才谢谢你,”走到203门口,她放下行李箱,突然小声对我说,
“刚才在楼下,谢谢你帮我们说话。”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刚才张驰站出来的时候,
我跟着说了一句“勒索是犯法的,你可以直接报警”,声音不大,没想到她听见了。
“没什么,”我说,“他本来就不对。”她咬了咬下唇,低着头,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的木纹,过了好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报警没用的。
他就是个无赖,缠了我们三年了……从姐姐出事那天起,就没停过。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追问:“三年?从你姐姐出事的时候,他就开始勒索你们了?
”苏曼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脸色白得像纸,眼神慌乱地往左右瞟了瞟,
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他这种人,一直都这样……林小姐,
你早点休息吧,晚餐六点开始,在楼下的餐厅。”她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我推开203的房门,
把行李箱拖进去,关上门的瞬间,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有人在盯着我。我猛地转过身,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双人床,一个嵌在墙里的衣柜,一张临窗的书桌,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雾,什么都看不到。我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我用手掌擦开一块,往下看的时候,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周建明站在楼下的院子里,正抬头盯着我的房间。看到我看过去,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慌乱,
只是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附属小楼。我的手心有点发凉。他认出我了。
三年前的案子,我作为主检法医,跟他见过不下十次,他不可能不记得我。那他刚才在楼下,
盯着我的房间,是在想什么?我走到书桌前,打开行李箱,拿出里面的笔记本电脑,
还有一个密封的物证袋。里面装着我当年偷偷留下的,苏晴的指甲碎片,
里面有一点不属于她的皮肤组织。当年因为设备限制,没能做出完整的DNA分型,
这次我带了最新的便携检测设备,只要找到嫌疑人的生物样本,二十四小时之内,
就能出比对结果。窗外的雾越来越浓了,能见度不到五米,风刮得窗户呜呜响,
像女人压在喉咙里的哭声。我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格是空的,跟邮件里说的一模一样,
进了雾隐山,手机就成了一块废铁,只有民宿里的卫星电话能联系外界。
我摸了摸后颈的伤疤,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三年前,我就是因为死咬着苏晴的死不是意外,
被停职,被排挤,最后丢了干了五年的工作。这三年,我写了十几本悬疑小说,
书里的每个案子,都能看到苏晴坠崖案的影子。
我每天都在想解剖台上的细节:她手腕上规则的勒痕,指甲缝里残留的皮肤组织,
肺部积水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崖底的泥沙——这根本不符合高坠溺水的特征。
她不是意外掉下去的。她是被人先掐晕,失去意识之后,才被推下悬崖的。六点整,
苏曼来敲我的门,叫我下去吃晚餐。我跟着她下楼,餐厅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周建明坐在主位,老陈坐在他左手边,张驰和李雪挨在一起坐,还有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独自坐在餐厅的角落,脸藏在吊灯的阴影里,看不清样子,我上楼的时候,没见过这个人。
“林小姐,坐吧。”周建明对着我抬了抬手,指了指他右手边的空位,“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林砚林小姐,住203房间。”他顿了顿,
又指着角落里的男人说:“这位是吴斌先生,下午刚到的,住207房间。”吴斌抬起头,
对着我们几个人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大概三十五岁,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黝黑,
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让他整张脸看着格外凶。他的手指很粗,
布满了老茧,指节处还有没愈合的新伤,一看就是常年干重体力活的人。他的目光扫过我,
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重新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米饭,全程没说一句话。晚餐很丰盛,
都是山里的特色菜,笋干炖鸡,清炒野菜,还有熏腊肉,
可餐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得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都能在安静的餐厅里荡出回音。吃到一半,楼梯上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赵磊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餐桌的空位上,拿起筷子就往盘子里夹菜,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姓周的,算你识相,还知道给老子留饭。我再提醒你一遍,二十万,
明天中午,少一分都不行。”周建明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白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很难看。苏曼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筷子,
指节都泛了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赵磊吃了两口菜,又转头看向张驰,嗤笑一声,
一脸的不怀好意:“小子,上次的事,不长记性是吧?要不要老子再给你长长记性?
让你再火一把?”张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吱响。李雪连忙拉住他,
带着哭腔说:“别冲动张驰,别跟他吵,我们不吃了,先上去吧。”“怎么?想打我?
”赵磊也站了起来,腆着肚子凑过去,把脸往张驰面前凑,一脸嚣张,“来啊,往这儿打!
你敢动我一下,我让你牢底坐穿!信不信?”“够了。”老陈把手里的搪瓷杯往桌子上一放,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年纪大了,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常年在刑侦一线熬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吃饭就吃饭,再闹事,
就滚出这个民宿。”赵磊看了老陈一眼,撇了撇嘴,没再继续挑衅,只是狠狠瞪了张驰一眼,
坐下来继续吃饭,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我坐在座位上,默默看着桌上的人,
心里数着。加上我,一共八个人:周建明,苏曼,赵磊,老陈,张驰,李雪,吴斌,还有我。
每个人的脸上都藏着心事,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赵磊勒索了周建明和苏曼三年,他们有充足的杀人动机;张驰被赵磊毁了人生,差点自杀,
有杀人动机;老陈当年办的案子,赵磊手里大概率握着他违规操作的证据,
他也有杀人动机;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吴斌,他看赵磊的眼神里,藏着一股压不住的恨意,
他跟赵磊,绝对有仇。每个人都想让赵磊死。晚餐结束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山体垮塌的声音,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周建明脸色一变,抓起门口的手电筒就冲了出去,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来了,
浑身都被雾气打湿了,脸色惨白得像纸。“不好了,”他的声音都在抖,“进山的路,
被泥石流冲垮了,整个路面都堵死了,根本出不去。”客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李雪吓得当场哭了出来,抓着张驰的胳膊,抖得不成样子:“那怎么办?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救援队什么时候能来?”“我已经用卫星电话报警了,”周建明说,“但是雾太大了,
山体还在滑坡,救援队说,至少要三天之后才能进来。各位放心,民宿里的食物和水很充足,
省着用,够我们用一个星期,大家只要待在民宿里,不要往山里乱跑,就不会有危险。
”我靠在楼梯口,看着慌乱的众人,心里却异常平静。这不是意外。邮件里说的没错,
凶手来了。他故意选在苏晴的三周年忌日,选在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的日子,
提前算好了雨季的泥石流,堵死了出山的路,制造了一个完美的暴风雪山庄。他要动手了。
我抬头看向二楼,赵磊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的208,房门关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还有他五音不全的哼歌声,嚣张又刺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猎人眼里,
板上钉钉的猎物。那天晚上,雾越来越大,整个民宿都被裹在浓雾里,
像一座飘在海上的孤岛。我在房间里,一直待到凌晨一点,听着外面的动静,除了风声,
什么都听不到。后颈的伤疤疼得厉害,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穿上外套,
想去楼下倒杯热水。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照在地上的雾气里,
影影绰绰的,像有无数个影子在墙上晃。我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靠在冰冷的墙上,听着楼下的对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是周建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慌。“不想怎么样,”另一个声音,是赵磊,语气里满是得意的恶意,
“就是提醒你,明天中午,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还有,当年的事,
你要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就乖乖听话,别跟我耍花样。”“当年的事,跟我没关系!
”周建明的声音有点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人不是我杀的!”“呵,
”赵磊嗤笑一声,“是不是你杀的,我说了算。我手里的照片,要是交给警察,
你觉得他们会信你吗?当年要不是老陈头帮你压着,你早就蹲大牢了。现在老陈头也在这儿,
你说,我要是把照片给他看看,他会怎么做?是帮你瞒着呢,还是先把你抓起来,
给自己脱罪?”“你敢!”周建明的声音里,怒意已经快要压不住了。“你看我敢不敢。
”赵磊的声音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嚣张,“记住,明天中午,二十万,不然,
咱们就鱼死网破。”脚步声响起,赵磊上楼了。我连忙闪身躲进旁边的杂物间,透过门缝,
看到赵磊哼着歌,晃悠悠地走上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过了大概半分钟,周建明也上楼了,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他狠狠一拳砸在门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我等他们的房门都关上了,
才从杂物间里出来,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当年的事,果然有问题。
赵磊手里有照片,就是邮件里给我看的那种,能证明苏晴不是意外死亡的照片。
他不仅勒索周建明,还握着老陈的把柄,勒索了两个人整整三年。那他当年,
到底拍到了什么?推苏晴下去的人,到底是谁?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对话,还有三年前解剖台上的每一个细节。苏晴的舌骨有轻微的骨裂,
是被人扼住颈部才会有的损伤,当年我把这个写进尸检报告里,却被老陈打了回来,
说这是高坠过程中撞击造成的。现在想来,他从一开始,就在帮凶手掩盖罪行。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没睡多久,就被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吵醒了。
是苏曼的声音,从二楼走廊尽头传来,尖锐又恐惧,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狠狠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过外套就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苏曼瘫坐在208房间的门口,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手指着房间里,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周建明站在她旁边,脸色惨白,
整个人都僵住了。老陈已经冲进了房间里,张驰和李雪站在走廊尽头,吓得抱在一起,
吴斌也站在208门口,皱着眉头,往房间里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厉害。
我挤开人群,走进了208房间。房间里一片狼藉,实木桌子翻倒在地,玻璃杯碎了一地,
矿泉水瓶滚得到处都是。赵磊仰面躺在地板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大张着,
脸上凝固着惊恐和极致的痛苦,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了。他的右手死死攥着半张照片,
照片上是崖边的石头,还有半个清晰的皮鞋印,正是邮件里给我看的那张照片的左半部分。
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可乐罐,拉环已经拉开了,
罐口沾着一点淡红色的口红印,还有一板空了的安眠药,一板十粒,铝箔纸全被撕开了,
药片吃得干干净净。我蹲下来,戴上一次性手套——这是我出门必带的东西,
多年的法医习惯改不了——伸手碰了碰赵磊的皮肤,已经凉透了,尸僵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角膜轻度浑浊,死亡时间至少在六个小时以上,也就是昨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他的嘴唇和指甲都是典型的樱桃红色,是氰化物中毒的特征,甚至不用凑近,
就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苦杏仁味。“都别碰现场的任何东西!”老陈对着门口的人吼了一声,
他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着尸体和周围的环境,脸上满是凝重,
“死亡时间在六到八个小时之前,死因是氰化物急性中毒,体表没有外伤,
应该是口服了有毒的东西。”我抬起头,看向房间的门窗。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
插销从里面牢牢插着,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玻璃也是完好的。房门是智能密码锁,
此刻反锁的按钮是按下的,从外面根本打不开,锁体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面板上也没有被破解的划痕。完美的密室。“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老陈检查完门窗,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凶手杀了他之后,根本不可能从房间里出去,除非他会穿墙术。
”门口的人瞬间炸开了锅。李雪吓得哭出了声,抓着张驰的胳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密室杀人?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是苏晴的鬼魂回来报仇了?
”“别胡说八道!”老陈厉声呵斥了一句,“世界上没有鬼,凶手就在我们中间!昨天晚上,
所有人都在民宿里,谁都有嫌疑!”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周建明身上,
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周建明,昨天晚上,你跟赵磊在楼下吵架,他勒索你二十万,
你有充足的杀人动机。昨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周建明的脸瞬间白了,
连忙说:“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我跟他吵完架,就回房间了,一直睡到早上,
听到苏曼的尖叫,我才醒过来!苏曼可以作证,她就住在我隔壁,我一晚上都没出门!
”“我……我没听到,”苏曼摇着头,眼泪还在掉,脸色惨白,“我昨天晚上很早就睡了,
什么都没听到……”“我没有杀人!”周建明急得脸都红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就算跟他吵架,也不至于杀了他啊!”“不止你一个人有动机。”周建明猛地看向张驰,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张驰,去年赵磊曝光你劈腿,把你的人生都毁了,
你差点跳江自杀,你比谁都想让他死!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还当众羞辱你,
你难道不想杀了他?”张驰的脸瞬间白了,连忙说:“我没有!
我昨天晚上跟李雪一直在房间里,从来没出去过!李雪可以作证!”“对,”李雪连忙点头,
哭着说,“我们一直在一起,他从来没出过房间,我可以作证!”“情侣的证词,
没有法律效力。”老陈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在了角落里的吴斌身上,“吴先生,你呢?
昨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你在哪里?你跟赵磊,真的不认识?”吴斌抬起头,眼神很冷,
扫了老陈一眼,只说了一句话:“我在房间里睡觉,没出去过。我不认识他。”“不认识?
”老陈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刑警审犯人时特有的压迫感,“你看他的眼神,
可不像不认识。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吴斌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靠在墙上,
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不再理会任何人。老陈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身上。他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沉默了几秒,他开口说:“林小姐,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三年前,苏晴坠崖案,
我是市局的主检法医,林砚。我们见过很多次。”周围的人瞬间都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惊讶。
周建明的脸色更白了,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老陈的脸色变了一下,
随即长长叹了口气,说:“原来是你。我就说,看你眼熟。那你应该知道,这种案子,
该怎么查。”我没接话,蹲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可乐罐,对着光仔细看。
罐口的口红印很完整,是赵磊自己的,他平时就喜欢涂带点颜色的润唇膏,
这点在他的探店视频里能看到。可乐还剩下半罐,液体清澈,没有浑浊物。旁边的安眠药板,
确实是空的,十粒药全吃完了。“他有长期吃安眠药的习惯?”我转头问周建明。
周建明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对,他来办理入住的时候,就跟我说,他睡眠不好,
有严重的失眠,让我给他准备安眠药,我给了他一板,就是这个。”我又看向尸体,
赵磊的胃里应该还有没消化的安眠药和可乐,氰化物大概率就是混在这两样东西里的。可是,
凶手是怎么把毒下进去的?又是怎么在杀了人之后,从里面反锁的房间里出去的?
我走到窗户边,蹲下来仔细检查插销。插销是老式的,必须手动推进去才能锁上,
插销表面光滑,没有划痕,也没有被磁铁吸附过的痕迹,不可能是从外面用磁铁操控锁上的。
我又蹲在房门口,检查智能门锁的锁芯,完好无损,没有被暴力撬动的痕迹。周建明说,
这个门锁的后台,只有他的管理员账号能看开锁记录,我让他把记录调出来,昨天晚上,
只有赵磊自己的指纹,在晚上十一点零五分开了一次锁,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开锁记录,
更没有管理员开锁的记录。密室是真的。凶手根本不可能在杀了人之后,从房间里出去,
再从里面反锁门窗。除非,凶手根本就没进过房间,毒是提前下好的。或者,
凶手是赵磊认识的人,主动给凶手开了门,凶手杀了他之后,用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手法,
从外面锁上了门,制造了密室。我重新蹲回尸体旁边,掰开赵磊僵硬的手指,
拿出了那半张照片。照片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上面的皮鞋印很清晰,是42码的工装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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