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尽金钗景和十九年冬,金陵大雪。苏挽月当掉最后一支金钗时,
当铺的朝奉从老花镜后撩起眼皮,乜斜着看她:“苏姑娘,这可是您母亲留的遗物了。
”“我知道。”苏挽月声音平静,将当票和碎银揣进怀里,头也不回走进风雪。雪粒如砂,
打得人脸生疼。她拢紧洗得发白的棉袍,穿过朱雀大街。年关将近,商铺张灯结彩,
布庄、粮店、酒楼,鳞次栉比。其中最大的三家——锦绣庄、万隆米行、醉仙楼,
曾经都姓苏。如今,都姓沈了。路过锦绣庄时,她停了一瞬。橱窗里挂着新到的云锦,
流光溢彩,标价三百两一匹。曾几何时,这些料子从她家织坊出来,由她亲手打样。如今,
她连摸一摸的资格都没有。“哟,这不是苏大小姐吗?”轻佻的男声自背后传来。
苏挽月闭了闭眼,转身,对上一张油光满面的脸——沈家大少爷,沈玉堂。“沈公子。
”她颔首,侧身欲走。沈玉堂横跨一步拦住,扇柄挑起她下巴:“急什么?
听说你连母亲的遗钗都当了,可是缺银子?本少爷念在旧情,赏你十两,如何?
”他身后的随从哄笑,摸出几块碎银,扔在苏挽月脚边。雪地里的银子沾了泥污。
苏挽月低头看着,指甲掐进掌心。三年前父亲暴毙,苏家产业一夜易主,母亲一病不起,
去年也去了。从金陵首富之女到寄人篱下的孤女,她尝尽冷暖,
却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屈辱。“捡啊。”沈玉堂俯身,热气喷在她耳边,“捡了银子,
陪本少爷喝杯酒。说不定我一高兴,把锦绣庄还你?”苏挽月缓缓抬眸,雪花落在她长睫上,
融成水珠,像泪,却无半分哭意。她忽然笑了,笑容清冷如这漫天风雪。“沈公子,
”她轻声说,“三年前你沈家吞我苏家产业时,可曾想过,风水轮流转?
”沈玉堂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他扬手要打,却被一声清朗的笑打断。
“沈公子好大威风,当街欺负弱女子,也不怕损了沈家颜面?”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街角茶馆二楼,临窗坐着一位公子。月白锦袍,外罩银狐大氅,手执一只白玉杯,
正笑吟吟往下看。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尤其一双眼,眼尾微挑,天生含情,
此刻却带着三分讥诮。沈玉堂一见此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勉强挤出笑脸:“原是宁王殿下。殿下说笑,晚辈只是与故人叙旧。”“故人?
”宁王萧景明把玩着酒杯,目光落在苏挽月身上,饶有兴味,“本王倒不知,
沈公子与苏姑娘这般叙旧法。”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仪。沈玉堂冷汗涔涔,连道“误会”,
带着随从灰溜溜走了。雪地上只剩苏挽月一人。她俯身,不疾不徐拾起那几块碎银,
拭净泥污,抬头看向二楼:“多谢殿下解围。”萧景明挑眉:“不怨本王多事?
”“殿下仗义执言,民女感激不尽。”苏挽月屈膝一礼,转身欲走。“苏姑娘留步。
”萧景明叫住她,“天寒地冻,何不上来喝杯热茶?”苏挽月脚步一顿。宁王萧景明,
今上第七子,出了名的风流荒唐,整日流连秦楼楚馆,是金陵城头一号纨绔。这样的人,
她本不该沾。可回头看看沈玉堂消失的方向,看看怀中当票,
再看看这漫天大雪——她已一无所有,还怕什么?“那就叨扰殿下了。
”第二章 一杯茶的交易茶馆雅间温暖如春,炭盆烧得正旺。苏挽月解下斗篷,
露出一身半旧襦裙,洗得发白,袖口磨起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萧景明为她斟茶,
动作行云流水,是世家子弟浸淫出来的优雅。他打量她,不带狎昵,倒像在鉴赏什么物件。
“苏姑娘与传闻不同。”“殿下听闻的苏挽月,是什么样?”“骄纵任性,
不识疾苦的富家千金。”萧景明微笑,“看来传言误人。”苏挽月端起茶杯,
热气氤氲了眉眼:“殿下今日为何帮我?”“路见不平。”萧景明答得随意,见她不信,
又笑,“好吧,实话是,本王看不惯沈家。暴发户嘴脸,令人作呕。”这话半真半假。
苏挽月不再追问,啜了口茶,是好茶,雨前龙井,一两价值十金。她忽然想起父亲在世时,
最爱此茶。“苏姑娘今后有何打算?”萧景明忽然问。“活下去。”苏挽月答得简洁。
“如何活?”“殿下看见了,当首饰,做绣活,总能活。”萧景明摇头:“金钗有尽时,
绣活能值几何?苏姑娘,你曾是金陵商界明珠,十三岁便替父打理账目,
十五岁独创‘苏锦’花样,风靡江南。如今却要埋没于针线,不可惜么?”苏挽月握紧茶杯。
这些事,他竟知道。“殿下想说什么?”“本王想与你做笔交易。”萧景明倾身,
眼中戏谑褪去,露出商人般的精明,“我出本钱,你出力,重开苏家布庄。利,三七分,
我七你三。”苏挽月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平静:“殿下为何选我?”“因为整个金陵,
只有你恨沈家入骨,也只有你有本事从沈家嘴里撕下一块肉。”萧景明靠回椅背,
恢复慵懒模样,“当然,你若不愿,就当本王没说。这杯茶,算我请了。”窗外雪愈大,
茶已凉。苏挽月看着杯中倒影,那张脸苍白消瘦,唯有一双眼,亮得灼人。“我要五五。
”萧景明挑眉。“殿下出本钱,我出技艺、人力、门路。且——”苏挽月抬眼,目光锐利,
“我要殿下一个承诺:生意场上,殿下只做东家,不问经营。遇事,殿下需为我挡灾。
”“好大的口气。”萧景明抚掌而笑,“苏姑娘,你可知与本王合作,便是与虎谋皮?
”“民女一无所有,何惧虎皮?”苏挽月放下茶杯,起身一礼,“殿下若应,三日后,
民女携计划书登门。若不应,今日茶钱,民女日后必还。”说罢,不等回答,
披上斗笠推门而出。萧景明未拦,目送她单薄背影没入风雪,唇边笑意渐深。“有意思。
”随从墨砚推门进来,低声道:“殿下,查清了。苏家产业确是被沈家与官府勾结侵吞,
账目做得干净,但三年前经手的知府已调任,留下些把柄。另外,”他顿了顿,“沈家背后,
是二皇子。”萧景明把玩着空杯,眼中掠过冷光:“老二的手,伸得真长。
”“那苏姑娘……”“她要玩,本王便陪她玩。”萧景明起身,走到窗边,
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墨砚,去查苏挽月这三年所有经历。
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是。”第三章 第一匹锦三日后,宁王府。
萧景明看着手中计划书,薄薄三页纸,
条分缕析:铺面选址、本钱预算、货源渠道、匠人招募、乃至首批货品花样,详实周密。
尤其最后一条——以“忆江南”为主题,复刻十二年前曾进贡宫中的“苏锦”旧样,
限量发售。“旧样新作,情怀生意。”萧景明抬眼看立在堂下的女子,“苏姑娘好算计。
但你可想过,沈家锦绣庄必会仿制,以低价抢占市场。”“所以我们要快。
”苏挽月今日换了身靛青衣裙,仍是旧衣,却浆烫得挺括,发间无一饰物,只以木簪绾发,
“正月十五上元节,金陵有灯市,达官显贵皆会出游。我要在那日,让‘苏锦’重现金陵。
”“只剩二十日。”萧景明合上计划书,“织造一匹锦需七日,绣娘、染匠、织工,
你从何寻?”“人我有。”苏挽月从袖中取出一本名册,“这三年,沈家苛待旧人,
苏家昔日的匠人大多离散,但手艺未丢。我已联络十七人,他们愿回来。”萧景明接过名册,
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曾为宫中织造局效力的老染匠,独创“双面绣”的绣娘,
甚至还有两位因得罪沈家被排挤的账房先生。“你早有准备。”“是。”苏挽月坦然,
“从父亲去世那日起,我就在等这一天。”萧景明看着她,这个女子不过十九岁,
眼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韧。他忽然很好奇,这三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你要多少本钱?”“五千两。”苏挽月报出数字,“三千两置铺、购丝、付工钱,
两千两打点官府、疏通关系。另需殿下手书一封,准我用‘御贡旧样’之名。
”“御贡旧样是双刃剑。”萧景明提醒,“用得好,一步登天;用不好,便是僭越之罪。
”“所以需要殿下作保。”苏挽月直视他,“殿下敢赌么?”萧景明笑了,提笔蘸墨,
在计划书末尾写下“准”字,盖了私印。“苏姑娘,本王赌了。但你记住,若败了,
这五千两,你要用一辈子还。”“不会败。”苏挽月接过文书,指尖拂过朱红印章,
触手微温,“民女以命为注,只许胜,不许败。”五千两银票当日便送到苏挽月暂居的小院。
她租下城南一间废弃染坊,三日内清理完毕,挂上“月华阁”的匾额——无苏字,
却取了她名中“月”字。旧匠人陆续归来,见到苏挽月,皆红了眼眶。
老染匠陈伯颤巍巍跪下:“小姐,老奴等这一天,等了三年啊。”苏挽月扶起他,喉头发哽,
却强忍泪意:“陈伯,从今往后,再无小姐,只有东家。月华阁是大家的生路,挽月在此,
恳请诸位相助。”众人齐声应诺。沉寂三年的染坊,再度响起织机声。苏挽月吃住都在染坊,
每日只睡两个时辰。选丝、配色、打样,她亲力亲为。萧景明偶尔来看,
总见她埋首在一堆丝线布料中,手指被染料染得斑斓,眼下乌青深重,眼神却亮得惊人。
“殿下今日怎有空?”这日,苏挽月正调试新染的“雨过天青”色,头也不抬。
萧景明拎着食盒进来,自顾自坐下:“送些吃食。苏东家再这般熬下去,未等开业,
先熬干了。”食盒里是醉仙楼的招牌菜,还有一盅燕窝。苏挽月道了谢,却不碰燕窝,
只就着清粥小菜匆匆扒了几口,又回到染缸前。萧景明也不恼,倚在门边看她忙碌。
昏黄灯光下,她侧脸柔和,鼻尖沁着细汗,专注的神情竟有几分动人。“颜色还差一点。
”苏挽月蹙眉,将布料浸入清水,又拎起,对着灯光细看,“我要的是雨后天晴时,
远山那一抹青,要透,要润,不能浊。”“已经很好。”萧景明说。“殿下不懂。
”苏挽月摇头,“锦缎如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要的‘忆江南’,
不是让客人想起江南,是让他们看见江南。”她换水重染,动作轻柔如抚婴。萧景明看着她,
忽然道:“你父亲若在,必以你为傲。”苏挽月手一颤,布料险些脱手。她稳了稳心神,
低声道:“父亲教我,商道即人道。货真价实是根本,但要让货开口说话,需用心。
”“苏老高见。”“可惜他看透了货,没看透人。”苏挽月声音转冷,
“否则也不会被至交好友害得家破人亡。”萧景明知她说的是沈家,不再多言。临走时,
他留下一只锦盒。“上元那日,穿这个。”盒中是套衣裙,月白底色,银线绣着暗纹,
灯光下如水流淌。布料是她正在染的“雨过天青”,只是更清透,如月下清泉。
“殿下何时——”“那日看你调色,顺手让宫里绣娘做的。”萧景明摆摆手,踏月色而去。
苏挽月抚过衣裙,触手生凉,却是上好的云锦。她抿唇,将衣裳仔细收起。
第四章 灯市惊鸿上元夜,金陵不夜天。秦淮河畔灯市如昼,十里长街悬满花灯,游人如织。
达官显贵的车马挤满街巷,其中宁王府的马车最是招摇——八宝华盖,珠玉为饰,
萧景明一身绯红锦袍,手执泥金折扇,所过之处香风阵阵,引来无数目光。他却不在车中。
月华阁二楼临窗,萧景明与苏挽月并肩而立,看着楼下人流。苏挽月穿了那身月白衣裙,
银线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清冷如月宫仙娥。“紧张?”萧景明问。
“嗯。”苏挽月诚实点头,手心尽是冷汗。“怕什么,有本王在。”萧景明轻笑,指向楼下,
“看,来了。”只见一队宫娥迤逦行来,身着各色华服,仔细看去,
竟是十二种不同花样的锦缎所制,正是“忆江南”系列。她们手捧灯笼,灯纱亦是同色锦缎,
上绣诗词,在夜色中流光溢彩。“那是……苏锦?”有眼尖的贵妇惊呼。“是苏锦!
十二年前进贡的‘江南十二景’,我记得!那匹‘平湖秋月’,我母亲曾有一块,爱若珍宝!
”人群骚动起来。当年苏锦名动江南,后因苏家败落,技艺失传,已成绝响。如今重现,
顿时勾起无数人的回忆与攀比心。宫娥行至月华阁前,齐声吟诵:“忆江南,最忆是金陵。
月华阁上元开市,苏锦重现赠知音。”话音落,月华阁大门洞开。店内灯火通明,
十二匹锦缎陈列,每匹前立一木牌,书其名、其典、其价。最低一匹,百两。“百两?
怎不去抢!”有人嗤笑。但已有贵妇人挤进店中,抚着锦缎爱不释手:“是苏锦,真是苏锦!
这织工、这花色,沈家那些仿货根本比不得!”“我要这匹‘烟雨楼台’!
”“我要‘寒山暮雪’!”不过一刻钟,十二匹锦缎售罄。未抢到的扼腕叹息,纷纷预订。
苏挽月立在柜台后,从容应对,记账、收银、开票,井井有条。萧景明倚在楼梯口,
看着她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眼中露出赞赏。这女子,果然没让他失望。“宁王殿下好大手笔。
”阴恻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萧景明回头,见沈玉堂与一年长者上来,正是沈家家主沈万金。
“沈老爷,别来无恙。”萧景明笑容不变。沈万金皮笑肉不笑:“殿下扶持苏家遗孤,
可是要与我沈家为难?”“沈老爷言重。”萧景明摇着扇子,“本王不过投了点小钱,
做点小生意。怎么,沈家已富可敌国,连这点汤水都不让人喝?”“殿下说笑。
”沈万金目光扫过楼下忙碌的苏挽月,寒意森森,“只是提醒殿下,商海浮沉,小心湿了鞋。
”“不劳沈老爷费心。”萧景明合扇,敲了敲掌心,“倒是沈老爷,
听说户部正在清查旧年皇商账目,您可得把账本捂紧了。”沈万金脸色骤变,
狠狠瞪了萧景明一眼,拂袖而去。沈玉堂紧随其后,经过苏挽月时,压低声音:“苏挽月,
咱们走着瞧。”苏挽月抬眸,微微一笑:“沈公子慢走,欢迎下次光临。”那笑容清冷疏离,
却比任何怒骂都更刺人。沈玉堂咬牙,摔门而去。月上中天时,客人渐稀。苏挽月合上账本,
指尖发颤——今日营收,八千六百两。除去成本,净利五千余两。“恭喜苏东家,开业大吉。
”萧景明踱过来,递过一杯热茶。苏挽月接过,茶水烫手,她却觉得冷。三年了,
她终于踏出了第一步。“多谢殿下。”“不必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
”萧景明看着她苍白的脸,“但今日只是开始。沈家不会善罢甘休,你要有准备。
”“我知道。”苏挽月望向窗外,秦淮河上灯影幢幢,欢声笑语,却暖不进她眼底,
“但我不怕。殿下,您说过,与虎谋皮。如今虎已露牙,我更不能退。”萧景明凝视她侧脸,
忽然道:“苏挽月,你究竟想要什么?重振苏家?报仇雪恨?还是别的什么?
”苏挽月沉默良久,轻声道:“我要公道。”“公道?”“是。”她转头看他,
眼中映着万家灯火,却无一丝暖意,“我要世人知道,
离婚当天,她怀了渣总的崽(杨千语封墨言)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杨千语封墨言全文阅读
离婚当天,她怀了渣总的崽杨千语封墨言最新完结小说推荐_在线免费小说离婚当天,她怀了渣总的崽(杨千语封墨言)
离婚当天,她怀了渣总的崽杨千语封墨言免费热门小说_最热门小说离婚当天,她怀了渣总的崽杨千语封墨言
囚雀从北疆贡品到垂帘太后(萧珩囚雀)完结版小说推荐_最新完结小说推荐囚雀从北疆贡品到垂帘太后萧珩囚雀
真假千金:我才是天生凤命萧辞忧裴修砚完整版免费小说_全本免费完结小说真假千金:我才是天生凤命萧辞忧裴修砚
我死后,爸妈都说他们没错(江璇江漫)免费热门小说_最新小说推荐我死后,爸妈都说他们没错江璇江漫
真假千金:我才是天生凤命萧辞忧裴修砚免费小说大全_小说推荐完本真假千金:我才是天生凤命(萧辞忧裴修砚)
真假千金:我才是天生凤命(萧辞忧裴修砚)推荐小说_真假千金:我才是天生凤命(萧辞忧裴修砚)全文免费阅读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