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直到高考结束的铃声敲响,我都被顾淮安锁在漆黑的柴房里。他拿走了我的准考证,
更拿走了我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只因为村支书的女儿李香秀也报了名。
他说:“李香秀基础差,心理素质不好。如果知道你也去考,她会紧张得发挥失常。
”他说:“你聪明,也是高中底子,今年不考,明年还能考。但香秀今年要是考不上,
就要随便嫁人了。”就为了这可笑的理由,他毁了我整整一生。我在绝望中日复一日地枯萎,
看着他把李香秀送进大学,看着他步步高升,而我成了只会围着灶台转的黄脸婆。
直到累死在水池边的那一刻,我都恨透了这个男人所谓的“善良”。再睁眼。
顾淮安正要去拿我藏在枕头底下的准考证。我翻身坐起,
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早就磨得锋利的剪刀。“这次,谁也别想挡我的路。
”1、剪刀的寒光在油灯下晃了一下。顾淮安伸向枕头的手僵在半空,
他那张清俊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温柔面具。“婉清,
你这是做什么?”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把剪刀放下,
别伤着自己。”我死死攥着那把磨了三天的剪刀,指节泛白。
前世临死前那种肺腑撕裂的痛楚还在记忆里灼烧,
池水灌进鼻腔的窒息感让我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滚出去。
”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顾淮安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很快被遮掩过去。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奈又纵容的姿态:“你还在为香秀的事生气?我都解释过了,
她爹是村支书,这些年没少照应咱们。她基础弱,要是知道你跟她争这个名额,
心理压力多大?万一考场上晕过去,这辈子就毁了。”“她毁不毁,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盯着他,油灯的光在我眼里跳动,“顾淮安,这是我的高考,是我等了十年的机会!
你凭什么替她做主,又凭什么替我做主?”“凭我是你男人!”他音量陡然提高,又压低,
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凭我养了你三年!婉清,你以前很懂事的,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不过是晚一年考试而已,我答应你,明年一定让你去,好不好?
”他伸出手,试图来摸我的头,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抚摸宠物的方式平息我的愤怒。
我猛地挥动剪刀,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顾淮安反应极快,
手背还是被划开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愣住了,看着手背上的血,眼神逐渐变冷。
“你疯了。”他说。2、我没有疯。
疯的是前世那个逆来顺受、被他几句话就哄得晕头转向的蠢货宋婉清。前世这一天,
我信了顾淮安的鬼话,信了他说“明年一定让你去”的承诺。
我眼睁睁看着他拿走我的准考证,锁上柴房的门,听着他在门外温声细语地劝我“忍一忍”。
那场考试下了暴雨,我在柴房里哭到昏厥。而李香秀在顾淮安的护送下,披着雨衣进了考场。
后来呢?后来李香秀考上了师范,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顾淮安借着送李香秀去县城的机会,攀上了她父亲的关系,进了供销社,后来又进了革委会,
一路平步青云。而我,在柴房里关了三天三夜,放出来后人已经虚脱。顾淮安抱着我哭,
说对不起我,说会补偿我。我那时还傻乎乎地以为他是真心愧疚,
直到半年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直到他轻描淡写地说“既然有了孩子,上学的事就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一辈子。我在那个破院子里熬了十五年,伺候他瘫痪的娘,照顾两个孩子,
白天挣工分,晚上洗衣做饭。而顾淮安在县城里风风光光,李香秀毕业后分配到了县中学,
他们经常一起吃饭,一起开会,所有人都说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直到我三十八岁那年,
腊月里在结冰的池边洗衣,心脏病突发栽进水里。我挣扎着爬出来,爬回家,顾淮安却不在。
他在县城参加李香秀的升职宴。我死在那个雪夜,身体慢慢变冷,心里比雪还凉。“我没疯。
”我握着剪刀,刀刃对准他的喉咙,“顾淮安,把钥匙给我。”他捂着手背,
眼神阴鸷:“什么钥匙?”“柴房的钥匙。”前世他就是用那把锁,把我困死在黑暗里,
“还有,把我的准考证还给我。”顾淮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原来你都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李香秀?还是村里那些长舌妇?”他向前走了,
完全不顾我手中的剪刀:“婉清,你听我一句劝。这次高考对我很重要,对香秀很重要。
只要你肯让出这个名额,我保证,明年……”“没有明年!”我尖叫着打断他,
剪刀向前一送,抵在他咽喉处,“顾淮安,你知道为了这场考试,我复习到几点吗?
你知道我白天上工,晚上看书,眼睛都快瞎了吗?
你知道我求了大队书记多久才弄来这张报名表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但握着剪刀的手却稳如磐石:“你让我让?我凭什么让?
就凭你那张嘴?凭你所谓的善良?”顾淮安看着我,眼神渐渐变了。他收起那副伪善的面孔,
露出底下真实的、冷酷的内核。“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他声音冷硬,
“李支书答应我,只要香秀考上大学,就推荐我去公社当干事。宋婉清,
我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在公社站稳了脚跟,你以后不就是公社干部的夫人?
这点大局观你都没有?”“你的将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冷笑,“顾淮安,
我们还没领证呢。法律上,你不是我男人。”他脸色一变。我们确实还没领证,
原本说好高考结束就去登记,现在看来,他早就计划好了,根本就没打算跟我领证。
“你确定要这样?”他眯起眼睛,“你爹还在医院里躺着,每天的医药费可不是小数目。
没有我,你拿什么付?”我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他的杀手锏。
前世他就是用我爹的医药费要挟我,让我一次次退让。“滚。”我从枕头底下摸出准考证,
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再不滚,我就喊人了。让全村人都看看,顾家村的知青楷模顾淮安,
是怎么半夜闯进女同志房间抢东西的。”顾淮安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退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你会后悔的,婉清。”他说,
“没有我,你什么都做不成。”3、天还没亮,我就摸黑起了床。我把准考证用油纸包好,
塞进鞋垫底下,又在外面套了一双厚袜子。剪刀别在腰间,用外套遮住。顾淮安不在屋里。
我松了口气,以为他去了知青点,但当我推开院门时,发现他正坐在门槛上,
手里夹着一支烟,脚边全是烟蒂。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布满血丝:“去哪?”“给我爹送药。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他站起身,拦住我的去路:“婉清,别闹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但事情已成定局。大队部的拖拉机一会儿就要送考生去县城,香秀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你去了也没用,没有准考证,你进不了考场。”“让开。”“我不让。”他张开双臂,
像一堵墙,“婉清,我这是为你好。你想想,就算让你去了,你能考上吗?你数学那么差,
去年模拟考才得了三十多分。你去了也是白去,还不如把机会让给更有把握的人。我答应你,
等我在公社站稳了脚跟,我养你,我让你过上好日子,好不好?”他语气又软了下来,
带着那种我曾经无比迷恋的温柔:“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香秀她爹对我有恩,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掉进火坑。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就这一次,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如果是前世,我听到这番话,大概又会心软。但现在,
我只觉得恶心。“顾淮安,”我平静地看着他,“你既然这么心疼李香秀,为什么不娶她?
你娶了她,她就不用随便嫁人了,不是吗?”他脸色一僵:“你胡说什么?我只把她当妹妹。
”“妹妹?”我嗤笑,“你为她做的这些事,可比对亲妹妹好上千百倍。你既然这么爱她,
为什么不敢承认?为什么要拿我当挡箭牌?”“我没有!”他恼羞成怒,“宋婉清,
你别血口喷人!我和香秀是清白的!”“清白到要牺牲我的前途去成全她?”我绕过他,
大步往村口走。他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不能去!我答应了李支书,
一定要让香秀顺利考试!你今天要是敢去捣乱,我……”“你怎样?”我猛地转身,
腰间的剪刀抵在他小腹上,“顾淮安,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喊非礼。你说,
是村支书女儿的名声重要,还是你这个未来公社干事的前途重要?”他愣住了,手慢慢松开。
我甩开他,头也不回地往村外跑。身后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宋婉清,你会后悔的!
没有拖拉机,你走到县城天都黑了!你赶不上的!”4、我确实没赶上拖拉机。
当我气喘吁吁跑到村口时,只看到拖拉机扬起的漫天尘土。李香秀穿着崭新的碎花衬衫,
坐在车斗里,顾淮安就坐在她旁边,正温柔地给她披上一件外套。她看到了我,
脸上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然后往顾淮安身边靠了靠。顾淮安也看到了我,他眼神复杂,
最终转过头去,像是没看见。拖拉机突突地开走了。我站在原地,肺里像着了火。
从这里到县城,有三十里山路。走的话,至少需要五个小时。考试九点钟开始,
现在已经六点半了。我咬咬牙,开始跑。山路崎岖,我穿着布鞋,脚底很快磨出了血泡。
但我不敢停,一刻也不敢停。前世那种绝望的感觉像恶鬼一样在后面追着我,
我害怕一停下来,就会再次陷入那个黑暗的柴房。太阳升起来了,晒得我头晕眼花。
我解开衣领,任由汗水往下淌。路过一条小溪时,我捧了把水浇在脸上,
突然发现水里倒映着一个人影。我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正站在不远处,
牵着一匹军马,皱着眉看我。“同志,你没事吧?”他问,声音低沉。我警惕地后退,
手按在腰间的剪刀上。他注意到我的动作,举起双手:“别紧张,我是附近驻军的,
出来买物资。看你跑得这么急,需要帮忙吗?”我打量着他。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
剑眉星目,一身正气,不像坏人。但我前世被害得太惨,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要去县城,参加高考。”我直言不讳,“你能帮我吗?”他愣了一下,
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八点了,骑马过去也要四十分钟。”“来得及吗?”我急切地问。
“如果抄近路的话。”他翻身上马,向我伸出手,“上来,我送你。”我犹豫了一秒,
握住了他的手。他一把将我拉上马背,坐在他身后。“抓紧了。”他说,马鞭一挥,
军马嘶鸣着冲了出去。5、风在耳边呼啸,我死死抓着男人的军装,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你叫什么名字?”他大声问。“宋婉清!”我喊回去,“你呢?”“周正!”他说,
“我是边防团的连长!送你考试算是军民共建!”马儿在山间小道上疾驰,
周正显然对地形极熟,专挑那些近但险峻的小路。有一次马匹险些滑倒,他猛地勒住缰绳,
我整个人撞在他背上,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味。“抱歉!”他回头喊,“没事吧?
”“没事!快走!”我们赶到县城考点时,已经是八点五十五分。
考场大门外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顾淮安正站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我,
他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变成狂怒。“婉清!你怎么来了?”他冲过来,“你没有准考证,
进不去的!快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我没理他,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下。
周正扶了我一把,我推开他,一瘸一拐地往考场里冲。顾淮安拦住我:“站住!你想干什么?
你想去告诉香秀你来了,让她紧张是不是?婉清,你怎么这么恶毒!”“滚开!”我吼道,
“我有准考证!我要考试!”“你胡说什么?你的准考证在……”他猛地顿住,眼神闪烁。
“在我这里。”我从鞋垫底下掏出那个油纸包,举到他,“顾淮安,
你以为你拿走了我压在枕头底下的那份,我就没办法了?我早就猜到你会来这一手!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这时,一个监考老师走过来:“吵什么吵?马上要考试了!
考生快进考场!”“老师,我要考试!”我举起准考证,“我的准考证在这里!
”老师接过准考证,核对了一下:“宋婉清?快进去,还有三分钟!”我往里跑,
顾淮安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不能去!你去了香秀怎么办?她看到你会发挥失常的!
”“关我屁事!”我用力挣扎。“我不准你去!”他眼睛红了,像是疯了一样,“宋婉清,
你今天要是敢进去,我就……”“你就怎样?”一个冷冷的声音插进来。周正走上前,
一把捏住顾淮安的手腕。他手劲极大,顾淮安痛得闷哼一声,松开了我。“这位同志,
妨碍高考,可是违法的。”周正冷冷地说,“再不放手,我就把你送派出所。
”顾淮安看着周正身上的军装,又看看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怨毒:“好,好得很,宋婉清,
你早就找好下家了是吧?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硬气,原来是攀上高枝了!”“你放屁!
”我气得发抖。“我胡说?”他指着周正,“你们俩孤男寡女骑一匹马,还搂搂抱抱的,
当我瞎?宋婉清,你这个破鞋,你……”周正一拳砸在他脸上。顾淮安踉跄着后退几步,
鼻血直流。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正:“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公社李支书的女婿!你给我等着!”“我等着。”周正甩了甩手,“现在,滚远点,
别妨碍我妹妹考试。”“你妹妹?”顾淮安愣住。“对,刚认的。”周正推了我一把,
“快去,别迟到。”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冲进考场。6、考试铃响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看着试卷上的题目,眼泪差点掉下来。是真的,
我真的坐在这里了。前世,我坐在那个黑暗的柴房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铃声,心如死灰。
而此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试卷上,我能闻到油墨的香味,
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数学很难,比我预想的还要难。
但我没有放弃,每一道题都仔细演算。即使最后做不完,我也要把会做的都做对。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水浸透,
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走出考场,我看到顾淮安正站在走廊尽头,阴沉着脸看着我。
他的鼻子塞着纸团,看起来狼狈不堪。我无视他,径直往外走。“宋婉清。”他在身后叫我,
声音沙哑,“你考得上吗?你以为你考得上?你数学那么烂,你……”“考不考得上,
跟你没关系。”我头也不回,“顾淮安,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刀两断。”“你说什么?
”他冲上来抓住我的肩膀,“你什么意思?你想甩了我?你做梦!
你爹的医药费……”“我已经付清了。”我甩开他,“上个月我采药材卖的钱,
还有我借大队书记的,都汇到医院了。顾淮安,我不欠你的,从来就不欠。
”他愣住了:“你……你哪来的钱?”“这你管不着。”我说,“以后别来找我,
否则我就去公社告你,告你企图妨碍高考,告你敲诈勒索。你那些破事,我手里都有证据。
”其实我没有证据,但我赌他不敢冒险。顾淮安这种人,最看重的就是前途。果然,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松开了手。“好,宋婉清,你有种。”他咬牙切齿,“但你给我记住,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那个当兵的真的会帮你?他不过是玩玩而已。等你考不上,
灰溜溜回村的时候,别来求我!”“永远不会。”我说。7、接下来的两天考试,
顾淮安没有再来骚扰我。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暗处盯着我。每次我走出考场,
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阴冷的视线。周正每天都会在考场外等我,但不是专门等我,
他“正好”路过,“正好”买了两个烧饼,“正好”多了一个。“考得怎么样?
”第二天下午,他递给我一个烧饼。“还行。”我咬了一口,“谢谢你,周连长。
”“叫我周正就行。”他靠在一棵树上,“那个男的,是你对象?”“以前是。”我说,
“现在不是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周正淡淡地说,“我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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