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给你哥。”妈把存折推到桌子中间。哥伸手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嫂子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藏住。妈又从沙发后面拎出一个塑料袋,搁在我面前。白色塑料袋,
超市那种,系了个死结。我打开。三件旧毛衣。两条秋裤。一件起了球的棉外套。“妈,
这是……”“家里穿不上的衣服,你拿去,别浪费。”我看了一眼哥手里的存折。
又看了一眼我面前的塑料袋。爸在阳台上抽烟。背对着我们,一句话没说。
1.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嫂子先开口了。“妈想得周到,敏子回去正好换季穿。
”她笑着说的。我看着她。她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妈。”我说。“嗯?
”“五百万。都给哥了?”妈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哥买房要首付,你又不是不知道。
城南那套三居室,总价六百八,首付得五成。”“那我呢?”妈放下杯子。“你呢?
你都嫁人了。”这句话她说得很顺,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嫂子在旁边又笑了一声。
这次没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古到今都是这个理。”妈看着我,语气平平的,
“你要是缺衣服穿,妈再给你找几件。”哥把存折收进口袋。从头到尾,他没看我一眼。
“行。”我说。我站起来。拎起那个塑料袋。妈愣了一下。“你干嘛?”“回去了。
”“饭还没——”“不吃了。”我换鞋的时候,爸从阳台探了一下头。看了我一眼,
又缩回去了。烟雾散出来。什么都没说。三十五年了。他什么都没说过。
下楼的时候我才发现塑料袋的提手断了。旧衣服掉出来两件。我蹲下去捡。
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妈年轻时穿的那种。领子磨得发白了。另一件是棉外套,拉链坏了,
用别针别着。我把它们塞回袋子里。开车走了。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经过建设路老小区。
奶奶的小区。我把车停在路边。没下车。看着那栋六层老楼。三楼亮着灯。那是奶奶的窗户。
上周去看她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敏敏,你受的委屈,奶奶都记着呢。
”我当时以为她就是随口说说。老人家嘛,总爱说这种话。可是今天坐在车里,
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我忽然觉得那句话没那么简单。奶奶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瘦了?
我发动车子,开走了。后视镜里,三楼的灯灭了。2.其实偏心这个事,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我七岁那年过年。亲戚来家里吃饭。妈挨个给孩子们发红包。轮到哥的时候,
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厚厚的。“磊磊,拿好,两千块。”哥接过去,
喊了声“谢谢妈”。轮到我。妈在另一个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薄红包。“敏敏,你的。
”我打开。两张一百。大伯家的堂姐在旁边看到了。她拉了拉她妈的袖子,
小声说:“婶婶给磊磊两千,给敏敏两百。”大伯母看了一眼,没接话。妈听见了。
“女孩子不用给那么多,给多了不会攒,糟蹋了。”那年我七岁。不太懂什么叫偏心。
但是我数过红包里的钱。两张。哥那个红包鼓鼓的,我的薄得能看见纸。后来每年都一样。
哥两千。我两百。有一年我问妈:“为什么哥的红包比我多?”妈说:“你哥是男孩。
”好像这就是答案。我十六岁那年。中考成绩出来。我考了全校第三,上了市重点。
哥比我大三岁,高考没考好,上了个三本。学费一万八一年。爸妈没说一个字。一万八,交。
等我高考完。一本线超了六十二分。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我拿给妈看。妈看了一眼。
“学费多少?”“五千八。”“住宿呢?”“一千二。”妈把通知书放到桌上。
“你哥那会儿上学,家里出了不少钱。现在又供你……”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妈,我可以申请助学金。”“那你自己想办法吧。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什么用,
早晚要嫁人的。”那是八月份。通知书上的校徽是金色的。我把它夹在日记本里。
后来大学四年,我的学费、生活费,一半靠助学金,一半靠自己做家教。爸妈给过我钱吗?
给过。大一第一个学期,妈转了一千块。附言是:“省着花。”大一到大四,四年,
一共给了三千。哥那个三本读了五年——留了一级。学费加生活费,爸妈出了将近二十万。
这些数字我没算过。是后来才知道的。说起来有件事挺小的。我二十三岁生日。在外地工作。
一个人。早上起来看了一下手机。没有消息。爸没发。妈没发。哥更不可能。我等到中午。
还是没有。给妈打了个电话。“妈,今天我生日。”“啊?是今天吗?妈这两天忙,
你哥家的小宝发烧,我在他们家帮忙呢。”“哦。那你忙。”“你自己买个蛋糕吃吧。
别买太贵的。”“嗯。”挂了。我没买蛋糕。煮了碗面。荷包蛋煎破了。吃的时候没开灯。
也不是难过。就是觉得,好像我过不过生日,跟这个家没什么关系。第二年我没提醒他们。
没有人记得。第三年也没有。后来我就不过生日了。3.但是奶奶记得。每年我生日,
奶奶会给我打电话。她不会用智能手机,用的还是那种翻盖的老人机。声音很大,
听筒那边嗡嗡的。“敏敏啊,今天你生日,奶奶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你别嫌弃。
”然后她会让邻居帮忙转一笔钱。两百块。每一年,两百块。不多。但年年准时。比妈强。
奶奶还会在电话里说:“敏敏,奶奶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你回来吃啊。”我在外地的时候,
只有奶奶叫我回家吃饭。妈叫过吗?叫过。“敏敏你回来一趟,你哥家搬家需要人帮忙。
”“敏敏你回来一趟,你爸腰扭了,得去医院。”“敏敏你回来一趟,
小宝上幼儿园需要人接。”每次叫我回去,都有任务。只有奶奶叫我回去,是为了吃饭。
二十七岁那年我结婚。哥结婚的时候,家里办了三十桌。酒店订的是市中心那家,
一桌三千八。妈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忙。请帖是专门定制的,烫金字。我结婚的时候。
妈说:“女方不用办那么大,意思一下就行了。”六桌。在小区门口的饭店。一桌六百。
我没说什么。彩礼。男方给了十八万八。我一分没见到。“妈,彩礼呢?”“妈先给你存着。
你们小两口花钱大手大脚的,万一——”“那什么时候给我?”“等你需要的时候。
”我没再问了。那十八万八,到现在也没给我。后来我知道那笔钱去哪了。哥买车,
首付差三十万。十八万八,刚好补上一大块。再说奶奶。奶奶七十六岁那年摔了一跤。
股骨颈骨折。住院。谁去照顾?“敏敏,你去吧。你哥上班忙,走不开。”哥是做什么的?
倒腾二手车。上不上班全看心情。“嫂子呢?”“小宝还小,你嫂子得带孩子。
”小宝五岁了,上幼儿园,白天根本不需要人带。“爸呢?”“你爸腰不好,
医院那个折叠床他睡不了。”最后是我去的。请了半个月的假。扣了四千块钱工资。
在医院的走廊里睡折叠床。白天喂饭、擦身、翻身。晚上每两个小时起来一次,怕奶奶褥疮。
半个月。哥来过一次。待了二十分钟。放下一箱牛奶就走了。嫂子没来过。妈来过两次。
每次来就说:“你看你奶奶多可怜。你好好照顾。你反正没什么正事。”没什么正事。
我请假扣了四千块,没跟任何人提。住院第九天。隔壁床来了一个老太太,也是摔的。
她的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四个人轮流排班。中午他们一大家子在病房里吃盒饭,
说说笑笑的。我在奶奶床边剥橘子。奶奶看了看隔壁,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手是凉的。“奶奶不争气,拖累你了。”“没有。”“敏敏。”“嗯。
”“你受的委屈,奶奶看在眼里。”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水光。我继续剥橘子。
“奶奶,吃橘子。甜的。”“奶奶记着呢。都记着呢。
”我当时以为这就是老人家心疼孙女的话。没当回事。4.奶奶出院以后,
身体一直没恢复好。走路要拄拐。做饭做不了了。谁来照顾?
妈说了一个方案:“你奶奶那边,敏敏你每周去两次,做做饭,收拾收拾。”“那哥呢?
”“你哥忙,你就别安排他了。”所以从那以后,每周两次。周三和周六。下了班开车过去,
做一顿饭,把冰箱填满,收拾完卫生再走。每次大概三个小时。持续了三年。三年里,
哥去过奶奶家多少次?我数过。七次。其中三次是过年不得不去。
两次是借奶奶的户口本办事。真正去“看望”的,两次。两次里有一次,
是带小宝去跟奶奶合张照,发朋友圈。配文是:“陪奶奶过周末,三代同堂。
”获赞六十三个。奶奶去世前两个月,精神好了一阵。那天我做了红烧肉。她吃了几块,
笑得很高兴。吃完饭她拉着我的手,忽然说了一句话。“敏敏,奶奶给你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笑了一下。
我以为她说的是那个金镯子——奶奶年轻时攒的,说过要留给我。“奶奶,您好好养身体,
那些东西不着急。”“不着急。奶奶走了以后,你再拿。”“别说这种话。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敏敏,你要记住,你不欠他们的。”我愣了一下。“谁?
”“谁你自己知道。”她又笑了。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奶奶笑。两个月后。一个周三的晚上。
我照例去奶奶家做饭。门锁着,按门铃没人应。打电话,关机。我找物业开了门。
奶奶在卧室里。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但是被子叠得很整齐。
枕头旁边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敏敏”。我没有打开。我先打了120。
然后打了爸妈的电话。然后打了哥的电话。120先到。爸妈后到。哥最晚。
等所有人都到了的时候,奶奶已经被确认离世了。八十二岁。妈站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你奶奶这房子,归你哥吧。八十多平的老房子,在市中心,现在怎么也值个一千多万。
”奶奶的身体还没凉。妈已经在分房子了。哥在旁边没吭声,但没反对。
嫂子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说了句:“这地段不错,装修一下能租不少钱。
”我看着卧室的方向。枕头旁边那个信封还在。“敏敏。”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奶奶的字。
歪歪扭扭的。但是我认得。我把信封拿起来。没打开。放进了包里。那天晚上回到家,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那个信封。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先别拆。
找建设路公证处的马卫东律师。”奶奶认识律师?5.奶奶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妈说:“老人家走了,别铺张。”哥说:“对,简单办。”嫂子说:“别花太多钱。
”三朵白花,一个简易灵堂。来吊唁的邻居比家里人还上心。楼下的赵姨哭了。
隔壁的吴叔叹了好几口气。哥站在灵堂前面,一脸肃穆。手里的手机每隔两分钟亮一下。
嫂子全程在跟人微信聊天。妈在招呼亲戚。跟每个人说的都是:“老太太走得安详,没受罪。
”没有人说奶奶生前谁照顾的。没有人提我。葬礼结束第三天。妈打电话给我。
“你奶奶房子的事,我跟你爸商量了。过户给你哥,你没意见吧?”我没立刻回答。
“反正你也不缺房子住。”“那房子不是奶奶名下的吗?
”“奶奶的东西不就是我们家的东西吗?你哥需要。”“我没说我不需要。
”“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要你奶奶的房子干什么?亲戚知道了怎么说?”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再想想。”挂了电话。然后我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背面那行字。建设路公证处。
马卫东律师。我查了这个名字。马卫东,执业律师,二十三年经验,
擅长遗产继承和公证业务。第二天我打了电话。“马律师,您好,我是张秀英的孙女,周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敏女士,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我心跳加速。
“您认识我奶奶?”“我不但认识她,我手里还有她两年前做的一份公证遗嘱。
六个月前又做了一次修改。”我握着电话的手在抖。“什么遗嘱?
”“你奶奶名下所有财产的遗嘱。”他停了一下,“周敏女士,你什么时候方便来一趟?
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第二天。公证处。马律师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眼镜。
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张秀英老人两年前找到我,要求做一份遗嘱公证。
”“两年前?”“对。之后六个月前她又来了一次。要求修改遗嘱内容。
当时我们做了完整的精神状态评估,有专业机构的鉴定报告,确认她神志清楚,思维正常,
完全具备行为能力。”他打开文件袋。“根据张秀英老人的遗嘱,
产——包括建设路小区三单元302室房产、个人银行存款、以及若干金饰——”他看着我。
“全部留给她的孙女周敏。也就是你。”我愣住了。“全部?”“全部。
没有任何其他受益人。”“那……那套房子现在值多少?”“建设路那个位置,八十七平,
市场价大约在一千八百万左右。”一千八百万。加上存款。马律师翻了一页。“存款部分,
三个账户合计约三百一十二万。另有金饰若干,清单在附件中。”两千多万。
奶奶把两千多万留给了我。“遗嘱里还附了一封信。”马律师把一个信封推过来,
“老人家嘱咐,这封信在遗嘱正式宣读时当众朗读。”我看着那个信封。
和枕头旁边那个一样。上面没写字。“马律师。”“嗯?
”“我妈他们——我家里人不知道这件事。”“我知道。张秀英老人特别嘱咐过,
在遗嘱正式宣读之前,不要告诉其他任何家庭成员。”我坐在那里,好久没说话。奶奶。
你说的“给你留了东西”,是这个意思。从公证处出来以后,我坐在车里。打开手机银行。
从工作开始到现在,我给爸妈转过多少钱?我一条一条往回翻。二十八岁,妈说爸住院,
转了八万。后来我知道爸只花了三万多,剩下的妈给了哥还车贷。二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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