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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把厂里唯一的留职名额“让”给了我，自己主动下岗。为了报答这份恩情，我白天上班，

晚上摆摊，哪怕冻裂双手也要供养在家“抑郁”的他。直到那天，为了给他办低保减免，

我翻开他的公文包。里面没有下岗证，却有一张比我两个月工资还高的海鲜账单，

和一个正震动的传呼机：刚子，这批钢材利润到了，老地方见。011997年的冬天，

似乎比往年都要冷。西北风跟刀子似的，顺着领口往怀里灌，刮得人骨头缝都疼。

我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赵刚回来了。他满身酒气，

脸红得像块猪肝，一进门就瘫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沙发上，

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我赶紧放下手里的菠菜，

在那条早已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刚子，咋喝这么多？

是不是厂里又有什么应酬？”赵刚没说话，只是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劲儿的眼睛，此刻却蓄满了泪水。他忽然一把抱住我的腰，

把头埋在我怀里，嚎啕大哭起来。“芳啊！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这个家啊！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蒙了，手足无措地抚摸着他有些油腻的头发：“到底咋了？

出啥事了你说话啊，别吓我！”赵刚颤抖着把手里那团纸塞给我。我展开一看，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下岗通知书》。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仿佛天塌了。那时候，国企改制、下岗潮闹得人心惶惶。我们家是双职工，我在纺织厂，

他在机械厂。大家都在传，双职工家庭必须得下一个，保一个。“厂里说了……名额有限。

”赵刚抽噎着，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人事科的老刘找我谈话，说咱俩必须走一个。

我想着，你在纺织厂干得顺手，又是女同志，要是没了工作，

这脸皮薄……我、我就主动申请把名额让你了。”他抬起头，满眼通红地看着我：“芳，

我的工作没了，以后这个家，全靠你了。”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感动、愧疚，各种滋味瞬间涌上心头。赵刚是机械厂的技术员，大小也是个干部，

平日里最要面子。为了保住我的饭碗，他竟然主动牺牲了自己？

看着平日里意气风发的丈夫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紧紧抱住他的头，咬着牙发誓：“刚子，你别怕。你为了这个家牺牲这么大，

我林芳就是累死，也不会让你和闺女饿着！你就在家好好歇着，调整心情，赚钱的事，有我！

”那晚，我失眠了。看着身旁鼾声如雷的赵刚，我暗暗下定决心。从那天起，

我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白天我在纺织厂踩缝纫机，脚踩得飞起，连厕所都不敢多上几趟，

生怕计件工资少了。晚上下班，我顾不上喘口气，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三轮，

去夜市摆摊卖炸串。冬天的夜市，冷得要命。我的手长期泡在冷水里处理食材，又被寒风吹，

早就生满了冻疮。那冻疮裂了口子，流着血水，碰到盐水或者辣椒油，钻心地疼。

但我不敢停，只要一想到赵刚为了我丢了铁饭碗，我就觉得自己受这点罪根本不算什么。

我在外面拼命，赵刚在家里也没“闲着”。他说他是干部下岗，心里落差大，没脸出门见人，

整天窝在家里借酒浇愁。我想着他心里苦，也就由着他。哪怕我摆摊冻得瑟瑟发抖，

连五毛钱的煤球都舍不得多烧，我也要保证他的酒瓶里不能空。直到那天晚上。我为了省钱，

去菜市场捡了些人家剔剩下的边角料肉，想着给赵刚做顿红烧肉补补身子。肉是肥了点，

但我用心炖了两个小时，满屋子都是肉香。我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放在赵刚面前：“刚子，

趁热吃，今儿这肉炖得烂乎。”赵刚正喝着小酒，看了一眼碗里白花花的肥肉，

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拿起筷子，在碗里翻搅了两下，忽然猛地一挥手。“啪！

”那碗我精心烹制的红烧肉，连带着瓷碗，被狠狠摔在了地上。酱红色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白花花的肥肉在水泥地上颤了几下，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我吓得浑身一哆嗦，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刚子，你这是干啥？”赵刚站起身，指着地上的肉，满脸嫌恶，

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林芳，你就拿这种猪食喂我？啊？我是为了谁才下岗的？

我是为了这个家！我是这个家的大功臣！你就这么对我？”他那眼神，冷得像冰，

里面没有一丝夫妻间的情分，全是怨毒和暴躁。我看着地上的肉，

那是用我这一周卖炸串攒下的零钱买的，我自己连一口汤都舍不得喝。我想哭，

但想起他的“牺牲”，我又把眼泪憋了回去。我蹲下身，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低声说：“刚子，你别气，下次……下次我买瘦的。”“下次？”赵刚冷笑一声，

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我看你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嫌我没工作了是吧？

嫌我吃软饭了是吧？”我刚想解释，他却直接回了卧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门框上的灰都被震落了下来。我跪在地上，捡起一块沾了灰的肥肉，鬼使神差地塞进嘴里。

真咸啊。咸得像眼泪的味道。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02赵刚开始了他在家里的“太上皇”生活。自从那碗红烧肉事件后，

他仿佛抓住了我的软肋。只要我稍有不顺他的意，他就把“为了你下岗”这句话挂在嘴边，

像念咒一样，念得我抬不起头。他说心情不好，要抽烟，

还得是那个年代五块钱一包的“红塔山”。我说能不能抽便宜点的，

闺女下个月的学费还没着落。他立马就把脸拉得老长：“林芳，你也太势利了。

我以前当技术员的时候，抽的可是华子！现在为了给你省钱抽红塔山，你还不知足？

你要是嫌弃我这个废人，你就直说！”没办法，我只能从牙缝里省。我把早饭戒了，

中午在厂里吃最便宜的白菜汤，省下的钱给他买烟买酒。那段时间，我瘦得皮包骨头，

脸色蜡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而赵刚呢？整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喝，

养得白白胖胖，红光满面。邻居王大妈有时候看不过去，悄悄拉着我说：“芳啊，

你家刚子这么大个老爷们，整天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你看那谁家老李，

下岗了去蹬三轮，一个月也能挣不少呢。”我苦笑着摇头：“大妈，刚子他是技术员，

是干部，脸皮薄。让他去蹬三轮，那是杀了他。再说了，他也是为了我才……”话还没说完，

我就看到赵刚正站在窗户边，阴恻恻地盯着我。回到家，免不了一顿排头。“林芳，

你是不是在外面编排我？嫌我给你丢人了？”我只能不停地解释，赔小心，直到他消气为止。

六月的一天，老天爷像漏了一样，突降暴雨。那天我正推着三轮车在夜市出摊。雨来得太急，

狂风卷着暴雨，瞬间把我的小摊子掀得东倒西歪。

为了护住那桶刚热好的油和好不容易串好的食材，我死死地抱住三轮车的车棚，

任凭暴雨浇在身上。那雨水冰凉刺骨，我浑身湿透，冻得上下牙直打架。等到雨停回家，

我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一量体温，39度5。我感觉头重脚轻，喉咙里像吞了炭火一样疼。

我躺在床上，虚弱地喊赵刚：“刚子……我难受，身上烫得慌，

你能不能带我去诊所打个退烧针？”赵刚正坐在客厅看电视，手里剥着花生米，听到我的话，

他不耐烦地走了进来。他伸手在我额头上随便摸了一下，撇撇嘴说：“这也不烫啊。林芳，

你别那么娇气行不行？以前我们在车间干活，这点小病扛扛就过去了。

”“可是……我真的难受……”我感觉呼吸都困难了。“去诊所打针不要钱啊？

”赵刚翻了个白眼，“家里哪还有闲钱？闺女还要交书本费呢。你赶紧起来，喝点热水，

用被子捂捂出点汗就好了。”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

走到我放零钱的铁皮饼干盒前。那个盒子里，

装着我这一个星期起早贪黑卖炸串挣来的两百多块钱，

那是准备给闺女交补习费和下周进货的钱。他一把抓起那一沓零钱，揣进兜里。我急了，

挣扎着想坐起来：“刚子，那钱不能动！那是进货的钱！”赵刚按住我的肩膀，

把我按回床上，理直气壮地说：“什么进货钱？我听老刘说，原来的厂长家里有点门路，

我想买点礼品去走动走动，看能不能再谋个差事。我这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

你就在家好好发汗，别添乱！”说完，他拿上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我的心也凉透了。我就那么躺在床上，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身体烫得像火炉，心里却冷得像冰窖。但我还是担心他。

外面的雨虽然停了，但天还阴着，保不齐一会儿还下。他出门急，没带伞。要是淋坏了身子，

这个家以后指望谁？我就是这么贱。哪怕被伤成这样，

骨子里那股传统的“贤妻良母”思想还是占了上风。我强撑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

爬起来找了把伞，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巷子里的路坑坑洼洼，积满了水。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子里昏沉沉的。快到巷口的时候，我看到了赵刚。

他并没有往厂长家的方向走，而是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人。不一会儿，

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那个年代，能开得起桑塔纳的，非富即贵。

我愣住了，躲在电线杆后面没敢出声。车窗摇了下来，

驾驶座上是一个烫着时髦大波浪卷发的女人。她戴着一副墨镜，虽然看不清全脸，

但那红艳艳的嘴唇格外刺眼。赵刚一看到那个女人，

脸上立马堆满了那种我从未见过的谄媚笑容。那种笑，

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讨好和……亲昵。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车子启动前，

我隐约听到那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死鬼，怎么才来？让人家等半天。

”赵刚的声音透过雨雾飘过来，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得意：“家里那个黄脸婆病了，

啰嗦了几句，耽误了点功夫。走，咱们吃海鲜去！”红色的桑塔纳喷出一股尾气，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伞“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高烧让我视线模糊，

但我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地回荡着那三个字——“黄脸婆”。原来，我在家里发高烧硬扛，

他在外面坐着豪车去吃海鲜？原来，他拿走我的救命钱，不是去求职，是去约会？

一阵冷风吹过，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但我扶着电线杆，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我不信。我不信那个为了我下岗的丈夫会这么对我。

也许……也许那是他的生意伙伴？也许他在谈什么大买卖？我必须搞清楚。

03那辆红色的桑塔纳，成了扎在我心尖上的一根刺。那天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

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全靠一口气吊着没倒下。第二天晚上，赵刚回来了。他满面红光，

身上不仅没有酒气，反而隐约透着一股子好闻的古龙水味儿，

那是当时百货大楼里卖得很贵的洋货。我看他心情不错，试探着问了一句：“刚子，

昨天你去厂长家，事儿办得咋样了？”赵刚正在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办事哪有那么容易？现在人走茶凉，

送了礼也就是听个响。还得再等等消息。”我忍着心里的恶心，

装作不经意地说：“昨天我好像在巷口看见你上了一辆红色的轿车……”话还没说完，

赵刚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了。“你跟踪我？！”他猛地转过身，

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咆哮：“林芳，你现在长本事了啊？学会盯梢了？

我那是碰巧遇到了以前的同事，人家捎我一段路！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脏东西？

我不出去跑关系，难道在家坐着等你养吗？啊？”他的声音大得连楼板都在震。如果是以前，

我早就吓得道歉了。但这一次，看着他那副虚张声势的样子，我心里的怀疑不但没消，

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在心虚。但我没再说话，默默地低下头去择菜。我知道，

现在跟他吵没用，我没有证据，吵赢了也是我无理取闹。几天后，街道办下了通知，

说是下岗职工办理“再就业优惠证”可以减免摆摊的税费。这对我们家来说，

能省下一大笔钱。那天赵刚正在洗澡，他的公文包就扔在沙发上。平日里，

他的包就像个禁地，碰都不让我碰，说是里面有重要的技术资料。但这次为了办证，

我必须得找到那张“下岗证”。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旁，颤抖着手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包里乱七八糟的，有报纸，

有烟盒。我翻到底，也没找到那张皱巴巴的下岗通知书。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

手触到了夹层里一张硬邦邦的纸片。抽出来一看，不是下岗证，而是一张消费小票。

那是一张“海天大酒楼”的结账单。我看了一眼日期，正是前两天大暴雨，我发高烧那天。

再看下面的金额——280元！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280元啊！那时候我摆摊，

一晚上生意好也就赚个二三十块。这顿饭，吃掉了我们全家两个月的生活费！

吃掉了我起早贪黑在寒风里熬出的血汗！

刺眼的是菜单上的内容：清蒸石斑鱼、白灼基围虾、红酒……我在家里连退烧药都舍不得买，

硬生生扛着，他却在吃石斑鱼？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但我不敢哭出声。

我继续在夹层里摸索，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冷硬壳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台崭新的摩托罗拉中文传呼机。黑色的机身，泛着冷光。那时候，这东西可是稀罕货，

一台要两三千块钱，还得交入网费和服务费。赵刚哪来的钱买这个？

他不是连烟钱都要找我要吗？他不是说家里没闲钱给我治病吗？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无法呼吸。这个同床共枕的男人，

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事情？就在这时，那台黑色的传呼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这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像炸雷一样刺耳。我吓得差点把它扔出去，

但我还是死死抓住了它，看向那小小的绿色屏幕。屏幕上跳动着几行汉字：“刚子，

这批钢材利润到了，老地方见。——曼。”浴室的水声停了。我也僵住了。刚材？利润？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