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天涯故人子(陈砚秋陈墨)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半生天涯故人子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半生天涯故人子(陈砚秋陈墨)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半生天涯故人子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作者:昭安瑾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半生天涯故人子》是知名作者“昭安瑾”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陈砚秋陈墨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小说《半生天涯故人子》的主要角色是陈墨,陈砚秋,这是一本年代小说,由新晋作家“昭安瑾”倾力打造,故事情节扣人心弦。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17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2 14:13:32。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半生天涯故人子

2026-02-22 20:12:04

1 梅雨江南梅子黄时雨,下得人心里也黏稠稠的。我撑着一柄油纸伞,

站在苏州平江路那座石拱桥上。雨丝斜斜地织进河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青苔在墙角悄悄蔓延。我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不是赏雨,

是在等一个人。“沈先生。”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朗朗,像这雨洗过的天空。我转过身。

桥那头站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素青长衫,手里也握着伞。雨幕朦胧,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那身形轮廓,不知怎的让我心头猛地一跳。“是陈公子?

”我迈步走过去。“晚辈陈墨。”他微微躬身,“让先生久等了。”走近了,伞沿抬起,

我终于看清他的面容。时间在那一刻停滞了。雨声远了,河水静了,整个世界都模糊成背景。

只有这张脸,清晰得刺眼——那眉眼,那鼻梁,那唇角的弧度,还有说话时微微扬眉的习惯。

我握着伞柄的手收紧,指节泛白。太像了。像到让我恍惚间以为时光倒流,

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扬州。“沈先生?”陈墨又唤了一声,眼中带着些许疑惑。我深吸一口气,

江南潮湿的空气混着梅子微酸的气味涌进肺里。“陈公子,”我的声音还算平稳,

“令尊在信中说,你想学画?”“是。家父说沈先生是当世丹青妙手,尤其山水人物,

深得宋元遗韵。”陈墨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晚辈自幼习画,

奈何天资愚钝,想拜在先生门下,学些真功夫。”我盯着他看,看得他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父亲……”我缓缓道,“叫什么名字?”陈墨愣了愣:“家父陈砚秋,

在扬州做些绸缎生意。先生不记得了?上月家父还托人送信给先生……”“记得。

”我打断他,“只是确认一下。”陈砚秋。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转了三圈,掀不起半点波澜。

我认识的人里,没有叫陈砚秋的。可这年轻人的长相……“先跟我回住处吧。

”我转身走下石桥,“雨大了。”我的住处离平江路不远,是租的一处小院,白墙黑瓦,

院角有棵老桂花树。推开门,檐下燕子巢里传出细碎的啁啾声。陈墨收了伞立在门边,

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堂屋墙上挂的一幅画上。那是一幅《寒江独钓图》,

笔墨萧疏,满纸冷寂。“先生的画,”陈墨轻声道,“果然气象不同。”我没接话,

领他进了书房。书案上摊着未完成的《烟雨江南图》,墨迹未干。

墙上还挂着几幅——都是我这些年的作品。有壮阔山水,有市井人物,

更多的却是同一个女子的肖像。陈墨的目光被那些肖像吸引了。

画中的女子永远二十出头年纪,眉眼温婉,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有时她在抚琴,

有时在读书,有时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每幅画的题款都是同一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

“这位是……”陈墨问。“故人。”我说得简短,转身去沏茶。茶是明前龙井,

青瓷盏里浮着嫩绿的芽。陈墨接过茶盏时,手指不经意碰到我的。那一瞬间的触感,

让我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太像了。连指尖的温度都像。“沈先生不舒服?

”陈墨关切地问。“无妨。”我坐回藤椅里,终于直截了当地问出来,“陈公子,

你家中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没有。我是独子。”“你母亲呢?

”陈墨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家母在我七岁时便过世了。”“抱歉。”我垂下眼睑,

“令堂……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沉默片刻,才道:“家母姓林,

单名一个‘音’字。”林音。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口。

我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骨节突出,青筋暴起。陈墨看出了我的异样,

却只是静静地等着,没有追问。这份沉静,也像极了她。“沈先生认识家母?

”他终于还是问了。“也许。”我的声音沙哑,“只是同名的人很多。”但我知道不是巧合。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巧合——长相像,气质像,连母亲的名字都一样。林音。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泛起的都是三十年前的滋味。那年扬州也是雨季,

我在瘦西湖边的画舫上第一次见到她。她穿着月白衫子,抱着一把琵琶,

弹的是《春江花月夜》。琴声如诉,月色如练,她的侧脸在灯影里美得不真实。后来我知道,

她是扬州盐商林家的女儿,却偏偏爱上了我这个穷画师。“沈先生?

”陈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抬眼看他。这张年轻的脸和林音重叠在一起,

又和我自己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脱口而出:你知道我是谁吗?

但我忍住了。“你想学画,”我说,“那就先看看你的底子。桌上纸笔都有,画一幅给我看。

”陈墨没有多问,径自走到书案前。他研墨的动作娴熟,执笔的姿势标准,

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笔尖落在宣纸上,他开始画一幅山水小品。我站在他身后看。

雨还在下,敲在瓦片上滴滴答答。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被洗得油亮。陈墨专注地运笔,

眉头微蹙——这个神情,和林音思考时一模一样。画完成了。是典型的江南小景,亭台楼阁,

烟柳画桥。笔法工整,构图平稳,但缺了点什么。“太规矩了。”我直言不讳,“画得像,

却没有魂。你学的是哪一派?”“家母教的。”陈墨说,“她生前也爱画画。

”“令堂……画得好么?”陈墨放下笔,眼神飘向窗外:“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握着我手教画时,手心很温暖。”我背过身去,怕他看见我瞬间湿润的眼眶。

林音确实画得好。她师从扬州名家,花鸟人物无一不精。我们在一起的那两年,

常常并肩作画。她画兰花,我题诗;我画山水,她补人物。那些画后来都散失了,

只有记忆还在。“你父亲,”我强迫自己继续问,“对你好么?”“家父待我极好。

”陈墨说,“只是他生意忙,常年在外。我自幼多跟母亲在一起。”难怪。

难怪他像母亲多过像父亲。“沈先生,”陈墨忽然问,“您认识家母,对不对?”我转过身。

年轻人的眼睛清澈明亮,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期待,

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您看我的眼神,”陈墨一字一顿,

“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沉默了。雨声填满了这沉默的缝隙。“三十年前,

”我终于开口,“我在扬州认识一个叫林音的女子。她善弹琵琶,也工丹青。

我们……是故人。”陈墨的呼吸急促起来:“然后呢?”“然后她嫁人了。”我说得平淡,

“我离开了扬州。从此再没见过。”“嫁给了谁?”“不知道。”这是实话,

“我只知道她嫁人了。”陈墨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道:“家母的遗物里,有一幅画。

画的是个年轻男子,题款就是墙上的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那幅画……”我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在家父书房里收着。”陈墨说,

“我小时候偷偷看过很多次。画里的人,和沈先生您年轻时的样子,很像。”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你来苏州找我,”我问,“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是我自己的主意。”陈墨说,“家父不知道。他只知道我想拜师学画。”“为什么找我?

”陈墨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墨迹的手指:“我想知道,画里的那个人是谁。我想知道,

母亲念念不忘的,是怎样一个人。”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水飘进来,打湿了我的衣袖。

远处黛青的屋檐在雨雾里连绵起伏,像一幅未干的水墨。半生寻遍天涯。我走过塞北的风沙,

看过岭南的荔枝,住过蜀中的竹楼,饮过江南的梅酒。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找她的消息,

找她的踪迹,哪怕只是一点点蛛丝马迹。我听说她嫁了人,听说她生了孩子,

听说她身体不好,听说她……听说她死了。得到那个消息时,我在洛阳。那天下着大雪,

我站在龙门石窟的卢舍那大佛前,看着佛慈悲的微笑,忽然觉得这世界空得可怕。她走了,

带走了我生命里最后一点温暖。于是我不再找了。我在苏州定居下来,画画,教书,

过着半隐居的生活。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回忆里慢慢老去,

最后带着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埋进土里。没想到。没想到故人血脉早已悄然长成,

就这样站在我面前,带着她的眉眼,她的神情,她的习惯,和她未解的秘密。“那幅画,

”我背对着陈墨,“能让我看看么?”“在家父书房,我拿不到。”陈墨说,

“但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带您回扬州。”回扬州。那个我离开了三十年、再没回去过的地方。

“你父亲……”我犹豫。“家父去广州查账了,要下个月才回。”陈墨说,

“家里现在只有我和几个仆人。”我转过身。陈墨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明,一半脸暗。

那轮廓,那线条,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林音。不,仔细看,

还是有不同的——他的下巴更方正些,眉骨更高些。这些大概来自父亲。“好。”我说,

“我跟你回扬州。”陈墨的眼睛亮起来,那种光彩,

让我想起林音听到我说要带她去游西湖时的模样。“什么时候动身?”他问。“雨停了就走。

”2 扬州旧梦雨是三天后停的。我们雇了艘小船,沿运河而下。船是乌篷船,

船家是个寡言的老汉,只在摇橹时哼些听不清词的小调。陈墨坐在船头,我坐在船尾,

中间隔着狭长的船身和三十年的光阴。“沈先生去过扬州几次?”陈墨问。

“年轻时在那里住过两年。”“喜欢扬州么?”我看着两岸缓缓后退的垂柳,

想了想:“喜欢,也不喜欢。”陈墨没追问。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

知道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船行了两天,在一个傍晚抵达扬州。码头上灯火初上,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混着饭菜的香气飘过来。还是那个扬州,

热闹的、烟火气的、让人又爱又恨的扬州。陈家的宅子在东关街,青砖高墙,黑漆大门,

门口一对石狮子。比起三十年前林家的宅邸,气派不少。看来陈砚秋的生意做得确实不错。

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姓赵,看见陈墨带个陌生人回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很快就掩饰过去。“少爷回来了。这位是……”“这位是沈先生,我在苏州请的画师。

”陈墨说得自然,“要在家里住些日子。”赵管家连连点头:“已经收拾好客房了。

老爷来信说月底才回。”宅子很大,三进三出,回廊曲折,假山玲珑。我跟在陈墨身后,

穿过一道道月亮门。每一处景致都似曾相识——那株老梅树,那池残荷,

甚至廊下挂的那盏褪色的灯笼。“这宅子,”我问,“是你父亲后来置办的,

还是……”“听说是母亲的嫁妆。”陈墨说,“翻修过几次,但格局没变。”我的心沉了沉。

是了,这分明就是当年林家的老宅。林音的父亲死后,家道中落,宅子也卖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女儿手里——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客房在西厢,

推开窗就能看见后花园。园子里有座小亭子,亭边种着几丛竹子。我记得那些竹子,

当年我和林音常在亭子里下棋,她总输,输了就耍赖,把棋子扫得满地都是。

“沈先生早些休息。”陈墨说,“明天我带您去书房。”那一夜我失眠了。躺在床上,

能听见扬州城的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窗外的月光很好,透过窗棂洒在地上,

像铺了一层霜。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座小亭子。恍惚间,仿佛看见林音还坐在那里,

穿着藕荷色的衫子,托着腮看月亮。她回头对我笑,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清。

我知道那是幻觉。可那幻觉真实得让人心碎。第二天一早,陈墨来敲门。他换了身浅灰长衫,

更显得身姿挺拔。“家父的书房在后院,平时不让人进。”他压低声音,

“但我知道钥匙在哪里。”陈砚秋的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的东侧,独门独户,窗棂雕花,

门上一把黄铜大锁。陈墨从袖中摸出钥匙——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轻轻打开了锁。推开门,

一股陈年书卷气扑面而来。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正中一张紫檀木大书案,文房四宝齐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山水,有花鸟,

落款都是当代名家。“那幅画,”陈墨走到西墙边一个卷缸前,“应该在这里。

”卷缸里插着几十个画轴。陈墨一个个拿出来看,又放回去。他的动作很小心,

生怕弄坏了什么。我站在书房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处陈设。书案上摆着一方砚台,

是上好的端砚,雕着云龙纹。笔架上挂着的几支笔,笔杆温润,看得出经常使用。

镇纸是一块青田石,雕成貔貅形状。一切都是典型的富商书房,讲究,但不脱俗气。

直到我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个锦盒,不大,深蓝色,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盒盖虚掩着,露出里面一角绢帕。我的呼吸停滞了。那锦盒我认得。是我送给林音的,

在她二十岁生辰那天。盒子里原本装着一对白玉耳坠,是我当了一件祖传的玉佩换来的。

她说太贵重不肯收,我说:“将来你戴着它嫁人。”后来她果然戴着那对耳坠,嫁给了别人。

我走过去,手有些抖地打开锦盒。耳坠还在,静静地躺在绢帕上,温润的光泽一如当年。

旁边还有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没有署名。我抽出信纸。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是林音的字,秀气中带着骨力:“砚秋吾夫:见字如面。妾病已深,恐不久于人世。

唯有一事,耿耿于怀,不得不言。墨儿虽姓陈,实非君之骨血。其生父沈清和,

乃妾少时故人。当年妾奉父命嫁君,其时已有身孕。欺瞒多年,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然稚子无辜,万望君念及多年夫妻情分,善待墨儿。妾在九泉之下,亦感君恩。林音绝笔。

”信纸从我手中飘落,像一片秋天的枯叶。陈墨捡起信,看完,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抬起头看我,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原来如此。原来陈墨是我的儿子。

原来林音当年嫁人时,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原来这三十年的寻觅,这半生的孤独,

这所有的错过和遗憾,都源于一个早已注定的秘密。“沈先生……”陈墨的声音干涩,

“这……这是真的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我以为她负了我,嫁了别人,开始了新生活。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爱情和伤痛。

可我错了。她用最决绝的方式,保全了我们的孩子。她用一个谎言,

换来了陈墨平安长大的二十三年。她直到死前,才说出真相——不是求原谅,

是求陈砚秋继续善待这个不是他亲生的儿子。“这幅画,”陈墨从卷缸最深处抽出一个画轴,

“应该就是母亲留下的。”他颤抖着手展开画轴。画面渐渐呈现。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半身像,

穿着青布长衫,站在一树梅花下。眉眼俊朗,唇角含笑,眼中仿佛有星辰。

题款果然是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落款是“辛酉年冬,林音写于扬州”。辛酉年。

那是三十三年前,我们相遇的第二年冬天。画上的人是我。是二十三岁的我,意气风发,

以为能握住全世界的我。林音把我画得那么传神,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曾经有过那样的笑容。“母亲,”陈墨看着画,又看看我,“一直在想着您。

”我伸手抚摸画纸。纸张已经有些脆了,但墨色依然清晰。林音的笔触温柔而坚定,

每一笔都带着情意。她画这幅画时,心里在想什么?是甜蜜,是苦涩,还是对未来的茫然?

“你父亲……”我艰难地问,“知道这封信么?”“应该知道。”陈墨说,

“锦盒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他不可能没看见。但他从来没提起过。”陈砚秋知道。

他知道陈墨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却依然把他抚养长大,供他读书,教他做人。这份胸襟,

这份气度,让我自惭形秽。“他对你很好。”我说。“是。”陈墨的眼眶红了,“从小到大,

他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我要学画,他就请最好的老师。我想游历,他就给我盘缠。

我……”他哽咽得说不下去。我拍拍他的肩。这个动作很自然,仿佛我已经做了很多年。

陈墨的肩膀很宽,已经是个能担事的男子汉了。“你母亲,”我问,“葬在哪里?

”“在城西的静安园。父亲选的地方,说那里清静,母亲喜欢。”“带我去看看她。

”静安园在扬州西郊,是个很小的私家墓园。林音的墓在园子深处,青石墓碑,

周围种着几株梅花——这个季节没有花,只有遒劲的枝干。

墓碑上刻着:“陈门林氏音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爱妻林音,夫陈砚秋立”。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歌功颂德,简洁得像她的一生。我站在墓前,

忽然觉得这三十年像一场大梦。我跋涉千山万水,在无数个地方寻找她的影子,

却没想到她就躺在这里,静静地,永远地。陈墨在墓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我也深深鞠了一躬。“母亲,”陈墨轻声说,“我把沈先生带来了。您看见了吗?

”风吹过梅树,枝条簌簌作响,像是回应。我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

把墓碑染成金黄。陈墨一直陪着我,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这个年轻人,我的儿子,

用这种沉默的方式,给了我最大的安慰。回去的路上,陈墨问:“沈先生,您恨母亲吗?

”我想了想:“曾经恨过。恨她为什么不跟我走,恨她为什么嫁给别人。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因为她给了我最好的礼物。”我看着陈墨,“你。”陈墨的眼睛又红了。

他别过脸去,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马车驶回陈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赵管家等在门口,脸色有些奇怪。“少爷,”他压低声音,“老爷回来了。

”3 父子相见陈砚秋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却不喝,

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他比我想象中年轻,五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穿着藏青长袍,外罩一件玄色马褂,手腕上一串沉香木念珠。典型的商人模样,

但眉宇间有书卷气,不像一般的市侩商贾。“父亲。”陈墨上前行礼,“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广州的事办得顺利,就早些回来了。”陈砚秋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这位是?

”“这位是沈清和沈先生,我在苏州请的画师。”陈墨介绍道,“沈先生,这是家父。

”我和陈砚秋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的陈墨。我们三个之间,隔着三十年光阴,隔着生离死别,

隔着一个女人和她的秘密。“沈先生,”陈砚秋放下茶盏,“久仰。”“陈老爷。

”我拱手还礼。“听墨儿说,沈先生丹青妙手,尤擅山水。”陈砚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陈某虽是个粗人,也爱附庸风雅。改日定要请先生赐教。”“不敢当。”气氛微妙而尴尬。

赵管家上了茶,退到一旁。陈墨坐在下首,看看我,又看看父亲,欲言又止。“墨儿,

”陈砚秋忽然道,“你去看看厨房的晚膳备得如何了。我和沈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陈墨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他这才起身出去了。厅里只剩下我和陈砚秋。烛火跳动,

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陈砚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良久才开口:“沈先生去静安园了?

”“是。”“见到音儿的墓了?”“见到了。”他点点头,又沉默了。手指摩挲着念珠,

一颗,两颗,三颗。那串念珠已经被盘得油亮,显然是常年佩戴。“那封信,”他终于说,

“你看到了?”“看到了。”“画也看到了?”“看到了。”陈砚秋长叹一声:“该来的,

总会来。我早该想到,墨儿长得那么像她,总有一天会找到你。”“陈老爷,

”我艰难地开口,“我……”“不必多说。”他抬手制止,“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音儿已经走了十六年。现在说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

”“我没想到……”“你没想到她怀了你的孩子。”陈砚秋接过话头,“我也没想到。

娶她过门时,她说身体不适,我还以为是女儿家的娇气。后来她日渐憔悴,我请了无数大夫,

都说是心疾。直到她临走前那几天,才把真相告诉我。”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握着念珠的手指关节泛白,暴露了内心的波澜。“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他看着我,

“愤怒,屈辱,觉得被欺骗了三十年。我想过把墨儿赶出家门,想过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但我看着墨儿跪在床前哭,看着他拉着音儿的手说‘娘不要走’,我就心软了。”“这些年,

”我说,“谢谢你。”“不用谢我。”陈砚秋摇头,“我不是圣人。我留下墨儿,

一半是因为音儿的遗愿,一半是因为……这孩子确实招人疼。他从小聪明,孝顺,懂事。

我教他读书识字,他学得比谁都快。我带他做生意,他一点就通。慢慢的,

我就真的把他当亲生儿子了。”“他知道真相后,”我问,“你打算怎么办?

”陈砚秋苦笑:“能怎么办?他还是陈家的少爷,还是我儿子。

难道要因为他身上流着你的血,我就不要他了?”他顿了顿,“倒是你,沈先生,

你打算认他吗?”这个问题,我从看到那封信起就在想,想到现在也没有答案。认?

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理由?突然出现,告诉他我是他生父,然后呢?带走他?还是留在陈家,

隔三差五来看他?不认?那我来扬州做什么?那幅画,那封信,那个墓,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这个事实。陈墨不是傻子,他迟早会想明白。“我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那就慢慢想。”陈砚秋站起身,“你要在扬州待多久都行。想见墨儿,

随时可以来。想带他走……”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也行。只要他愿意。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用三十年的时间,养大了别人的儿子。他没有子嗣,

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陈墨身上。现在,孩子的生父出现了,

他还能如此平静地说出“带他走也行”。“陈老爷,”我郑重地说,“你是个好人。

”“好人?”陈砚秋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我只是个普通人。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晚膳很丰盛,但气氛依然微妙。陈墨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几次想开口,

都被陈砚秋用话题岔开了。饭后,陈砚秋说累了,先回房休息。陈墨送我回客房。“沈先生,

”走到廊下时,陈墨终于忍不住问,“我父亲跟您说了什么?”“说了你母亲的事。

”“还有呢?”我看着这个年轻人。月光下,他的眉眼越发清晰,每一处都刻着林音的影子,

也刻着我的影子。这是我的儿子,是我和林音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还有你。”我说。

陈墨的眼神闪烁:“我?”“他说你很聪明,很孝顺,是他的骄傲。

”陈墨低下头:“父亲待我恩重如山。”“我知道。”我拍拍他的肩,“去睡吧。

明天我教你画画。”那一夜,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

闪过无数画面——年轻的林音在弹琵琶,梅树下的我,那幅画像,那封信,陈砚秋平静的脸,

陈墨迷茫的眼神。半生寻遍天涯,原来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可找到了,然后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住在陈府,每天教陈墨画画。我们不去书房,就在后花园的亭子里。

铺开宣纸,磨好墨,一笔一画地教他。陈墨很有天赋,一点就通。

我教他如何用墨的浓淡表现远近,如何用笔的虚实营造意境。他学得很快,

第三天就能画出像模像样的烟雨图。“沈先生,”他画完最后一笔,忽然问,“您和我母亲,

是怎么认识的?”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在瘦西湖的画舫上。”我说,“她弹琵琶,

我画画。船家说,二位都是雅人,不如结识一下。我们就认识了。”“后来呢?

”“后来……”我蘸了蘸墨,“我常去林家找她。她父亲是盐商,看不起我这个穷画师。

但我们还是偷偷见面,在瘦西湖,在个园,在那些她父亲找不到的地方。”陈墨听得很认真,

手中的笔都忘了动。“我们计划私奔。”我继续说下去,这些话憋在心里三十年,

终于能说出来了,“她说等我攒够了盘缠,就跟我去杭州。我在西湖边租个小院,画画为生。

她教人弹琴,或者做些绣活。日子不会太富足,但两个人在一起,总是好的。

”“那为什么……”“因为她父亲发现了。”我的声音低下来,“他把她关在家里,

不让她出门。又托人给我传话,说如果我再纠缠,就让我在扬州待不下去。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说我不怕。结果真的有人来砸了我的画摊,撕了我的画。

”陈墨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去找她,翻墙进了林家。她哭着说,父亲已经给她定了亲,

是扬州另一个商人的儿子,姓陈。她说她不能跟我走,不然父亲会打断她的腿。”我苦笑,

“我说那我们一起死吧,跳进运河,一了百了。她说不行,她还有母亲,还有弟弟妹妹。

”“所以你们就分开了?”“分开了。”我点头,“我离开扬州,去了很多地方。每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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