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槐树下初遇,土坯房结发第一章 槐花香里,一眼定了终身一九五二年的初夏,
槐花开得泼天盖地。青石镇的老槐树下,是十里八乡赶集的必经之地。
十六岁的林秀莲挎着半篮槐花,站在树影里,指尖还沾着花瓣的甜香。
她刚给邻村的外婆送完药,正等着赶最后一趟牛车回家。“借过,借过!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粗粝的嗓音传来,林秀莲还没来得及转身,
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撞得一个趔趄,半篮槐花撒了一地。“对不住!对不住!
”男人慌忙伸手扶住她,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林秀莲抬头,
撞进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睛里。这是个十八九岁的后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他头发有些凌乱,额角沾着灰,
肩上扛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斧头,背后还背着一捆刚砍的柴火。正是陈根生。
陈根生是镇上出了名的实诚人,父母走得早,独自住在村西头的土坯房里,
靠着砍柴、种地过日子。他手脚勤快,力气大,就是嘴笨,见了生人就脸红。此刻,
他看着满地的槐花,又看着林秀莲红扑扑的脸蛋,急得手足无措,
结结巴巴地说:“姑、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捡,我再给你摘一篮新的!”说着,
他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槐花,动作笨拙却认真。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
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林秀莲看着他的样子,
原本的一丝嗔怪瞬间烟消云散。她蹲下身,和他一起捡:“没事,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那不行。”陈根生抬起头,眼神格外坚定,“是我撞的,就得赔。”那天,
陈根生真的绕到槐树后,攀上低矮的枝桠,给林秀莲摘了满满一篮最饱满、最香的槐花。
他怕刺扎到她,还特意用自己的褂子下摆垫着篮底。“给。”他把篮子递过去,
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我叫陈根生,住西头。要是以后有重活,你喊我。
”林秀莲接过篮子,槐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她看着他,小声说:“我叫林秀莲,
住东头林家洼。”牛车来了,林秀莲匆匆上了车。她回头时,看见陈根生还站在槐树下,
望着她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片沾了槐花的褂子下摆。槐花香飘了一路,林秀莲的心,
也像被槐花蜜浸过一样,甜滋滋的。没过几天,媒婆王婶就踏进了林家的门槛。“秀莲她娘,
我给你家秀莲说门好亲事!”王婶笑得合不拢嘴,“西头的陈根生,你知道吧?人老实,
力气大,心眼好,虽说家里穷点,但肯吃苦,以后准能让秀莲过上好日子!
”林秀莲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低头抠着衣角,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娘犹豫:“根生是个好孩子,就是家里太单薄了,就他一个人,秀莲嫁过去,
怕是要受委屈。”“委屈啥?”王婶摆手,“根生那孩子,疼人着呢!我都打听好了,
那天赶集,他撞了秀莲,愣是追着牛车跑了半里地,就为了给秀莲赔礼道歉。这心意,
还不够吗?”林秀莲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偷偷抬头,看见娘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她咬了咬唇,轻轻点了点头。就这样,这门亲事,就定了。七月初七,乞巧节。没有彩礼,
没有花轿,甚至没有一件新衣服。陈根生用一辆牛车,拉着林秀莲和她的一个木箱,
回了村西头的土坯房。土坯房很简陋,一间正屋,一间厨房,院子里除了一口老井,
就是一堆柴火。但陈根生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壁用白灰刷过,
窗户上贴了红纸剪的喜字,虽然简单,却透着一股暖意。晚上,
邻居们送来了红糖、鸡蛋和自家做的馒头,算是闹了洞房。人散后,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根生手足无措地站在屋中央,看着坐在炕沿上的林秀莲,
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秀莲,委屈你了。”林秀莲摇摇头,看着他:“不委屈。
有你在,就不委屈。”陈根生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他走到炕边,
小心翼翼地握住林秀莲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我陈根生对天发誓,这辈子,
一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一点苦,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像一颗石子,落在林秀莲的心底,漾开层层涟漪。林秀莲的眼眶红了,她轻轻“嗯”了一声,
靠进了他的怀里。窗外,月光温柔,蝉鸣阵阵。土坯房里,一对年轻的夫妻,
许下了一生的诺言。第二章 风雨同舟,苦日子里的甜婚后的日子,很苦,却也很甜。
陈根生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砍柴、种地、挑水、劈柴,把所有的重活都揽在自己身上。
林秀莲则在家里洗衣做饭、缝补衣裳、喂鸡喂猪,把简陋的土坯房打理得井井有条。那时,
村里的日子都不好过,粮食不够吃,就挖野菜、吃红薯干;没有钱买布,
林秀莲就把陈根生的旧衣服改了,给自己做穿。最艰难的,是一九五九年的大旱。
连着三个月,一滴雨都没下。田里的庄稼旱得枯死,地里的野菜都挖光了,家里的粮食缸,
见了底。陈根生急得满嘴起泡,每天天不亮就出去,翻山越岭找野菜,去河里摸鱼,
哪怕只有一点收获,也都带回家,留给林秀莲吃。他自己,
则偷偷啃着难以下咽的树皮和草根。那天,林秀莲起夜,看见陈根生蹲在厨房的灶门口,
正啃着一块树皮,啃得满嘴是血。林秀莲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走过去,
从他手里夺过树皮,扔在地上,哽咽着说:“陈根生,你是不是傻?你要是垮了,
我们这个家,就真的完了!”陈根生看着她,擦了擦嘴,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我力气大,扛得住。你身子弱,不能饿着。”“我不饿!”林秀莲哭着扑进他怀里,
“我们是夫妻,要一起扛!有吃的,一起吃;没吃的,一起饿!”那天晚上,
他们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红薯干,掰成两半,一人一半,就着白开水,慢慢嚼着。
红薯干又硬又涩,可他们却吃得格外香甜。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为了贴补家用,陈根生学会了编竹筐、编竹席。他手巧,
编的竹筐结实耐用,竹席平整光滑,拿到镇上卖,能换几个钱。
林秀莲则学会了纳鞋底、绣鞋垫。她绣的鞋垫,花样好看,针脚细密,镇上的人都抢着买。
每天晚上,土坯房里的油灯,都会亮到很晚。陈根生在编竹筐,林秀莲在纳鞋底。油灯的光,
昏黄而温暖,照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根生,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起来?
”林秀莲一边纳鞋底,一边问。“会的。”陈根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格外坚定,
“只要我们肯吃苦,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盖砖瓦房,给你买新衣服,
给你买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林秀莲笑了,眼里闪着光:“我不要砖瓦房,也不要新衣服。
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够了。”日子,就在这样的辛苦与甜蜜中,慢慢流逝。转眼,
到了一九六三年。这一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家里的日子,终于好了起来。也是这一年,
林秀莲怀孕了。得知这个消息时,陈根生正在院子里劈柴。他手里的斧头,
“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林秀莲,笑得像个孩子,
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林秀莲,
不让她干一点活。每天,他都会早早回来,给林秀莲做她爱吃的饭,给她揉腿,
给她讲村里的趣事。林秀莲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一九六四年的春天,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土坯房的宁静。是个男孩。陈根生抱着襁褓里的儿子,
手足无措,却笑得合不拢嘴。他给儿子取名叫陈建国,希望他能健健康康,长大以后,
建设祖国。有了孩子,这个家,更热闹了。陈根生更拼命了,他不仅砍柴、种地,
还去镇上的工地打零工,只为了能给儿子买奶粉,给林秀莲补身子。
林秀莲则全心全意地照顾着孩子,每天哄他睡觉,教他说话,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院子里的老槐树,长得越来越茂盛。陈根生在槐树下,搭了一个秋千,每天傍晚,
他都会抱着建国,在秋千上晃荡,林秀莲则站在旁边,笑着看着他们。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后来,他们又有了女儿,
取名叫陈建华。儿女双全,日子越过越红火。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牛车,
换成了自行车;家里的粮食缸,再也没有空过。陈根生兑现了他的诺言,
给林秀莲买了新衣服,买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只是,林秀莲依旧习惯了穿粗布衣服,
依旧习惯了吃红薯干。因为她知道,这些苦日子里的回忆,是他们爱情最珍贵的见证。
第三章 岁月绵长,青丝熬成白发时光,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带走了青春,
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建国和建华,渐渐长大,上学,工作,成家,立业。他们离开了青石镇,
去了城里,有了自己的小家。砖瓦房里,只剩下陈根生和林秀莲。儿女们多次劝他们,
去城里住,享享清福。可陈根生和林秀莲,却摇摇头,拒绝了。“我们在这住了一辈子,
习惯了。”陈根生说,“这里有我们的家,有老槐树,有我们的回忆。
”林秀莲也点头:“城里的日子,太闹。我们还是喜欢村里的安静。”儿女们拗不过他们,
只好由着他们。只是,他们会经常回来,带着孩子,带着补品,看看二老。院子里的老槐树,
依旧每年春天开得泼天盖地。陈根生的头发,渐渐白了;林秀莲的眼角,渐渐爬上了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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