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林越《无声的集会》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无声的集会》全本在线阅读

引子下午第二节课后，广播响了。“全体师生注意，立即到操场集合，召开紧急安全会议。

”我正趴在桌上补觉，被这破锣嗓子激得一激灵。抬头看林越，

他也一脸懵——我俩从小学同桌到高中，学校里那点破事儿门儿清。全校大会？

除了开学典礼和领导视察，这玩意儿八百年不开一回。“又搞什么飞机。”林越打了个哈欠。

窗外，人流已经往操场涌。没什么声音。几千号人挤在楼道里，竟然没什么声音。

我愣了一下。不对，不是没声音，是所有人都不说话。平时下楼，男生推搡骂街，

女生叽叽喳喳，走廊能吵翻天。但今天，只有脚步声。我拉开门，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扑面而来。走廊里全是同学，一张张脸从我眼前晃过去，有人面无表情，

有人带着笑——但那笑很奇怪，嘴角扯得太开了，像被人用手指往上戳着。“走。

”林越拽了我一把。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像正常人一样走出教学楼。

第一章 集会操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主席台上拉了横幅——“校园安全教育大会”。

校长站在话筒前，几个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分列两边。气氛不对劲。五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整个操场却安静得像太平间。三千多号人，站得整整齐齐，没人交头接耳，没人玩手机，

没人抱怨天气热。我偷瞄旁边的人。隔壁班一个哥们儿站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盯着主席台，

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跟他妈蒙娜丽莎似的。“老规矩呢？”林越贴着我的耳朵说。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平时这种会，各班都在队伍里搞小动作，班主任忙着维持秩序，

哪次不是乱糟糟的？但今天，所有班主任都站在各班队伍前面，跟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台上，校长开始讲话了。“同学们，今天召集大家，

是要强调一下安全问题……”声音很平常，跟平时开会一样。但我盯着他的脸，

越看越不对劲。他在笑。不是正常的笑，是他妈的根本控制不住那种——讲话讲着讲着，

右边嘴角就往上扯，扯到耳根边上，露出半排牙。然后他猛地一顿，嘴角又拉下来，

接着讲下一句。几秒钟后，左边嘴角又开始了。那不是人能做出的表情。太快了，

太自然了——我是说，那种不自然已经变成了自然。

就像一个人习惯了用脸做一种全新的动作，偶尔没控制住就会露出来。台下安静极了。

“关于防溺水、交通安全、食品安全……”校长继续念稿子。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整个操场，只有校长一个人的声音。三千多个人，一百多个老师，

加上主席台上的几个领导——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清嗓子，没有人的衣服发出摩擦声。

林越的手指掐进了我的胳膊。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站在我们班队伍前面的班主任，

正在慢慢转动脖子。不是扭头，是转动。从朝向正前方，一点点转到朝向旁边。

脑袋转了得有九十度，身子纹丝不动。她的脸上挂着那种笑，嘴角扯得比谁都大。转完之后，

她停住了。然后开始往回转。“李默。”林越的声音在发抖。我没理他，盯着台上。

校长的嘴角又开始扯了，这次他没控制，让它扯着，扯着，

一直扯到脸变了形——不是人的脸了，是一张皮被拉开，底下露出来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也正在笑。校长好像意识到什么，猛地用手捂住脸，咳嗽了两声。“咳，那什么，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各班级有序带回。”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操场上，

所有人开始动起来。但那动法不对——动作太整齐了，太同步了。几千号人同时抬起左脚，

同时落下，同时转向，像一群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跑。”林越拽着我往操场边上走。

他没跑，他知道不能跑。我俩压着步子，贴着人群边缘往外蹭。身后，脚步声整整齐齐，

没有一个人说话。经过主席台旁边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校长的脸背对着阳光，

隐在阴影里。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他整个人都朝着另一个方向，只有脑袋，慢慢转过来，

拧麻花一样拧了一百八十度，用那张扯着嘴角的脸，盯着我。我低头，继续走。

走到教学楼拐角，看不见操场了，我俩撒腿就跑。第二章 逃亡学校的后门平时锁着，

但林越知道一个缺口——操场后面那片废弃的旧家属区，围墙塌了一段。

我俩连滚带爬翻过去，一头扎进巷子里。不知道跑了多久，林越先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我靠在墙上，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是什么东西？”林越问我。我没回答。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各种画面叠在一起——校长的脸，班主任的脖子，

操场上几千号人的脚步。“你觉不觉得……”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吓人，“我们俩今天，

太他妈显眼了。”林越愣住了。对。整个操场都安静得像尸体，就我们俩，交头接耳，

东张西望，满脸都是“不对劲”。几千双眼睛，应该早就把我们俩记住了。

“那为什么……”林越问不下去。为什么没动我们？为什么让我们就这么跑出来了？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除非——他们需要我们。

需要我们“跑出去”。巷子里忽然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广播声，

还是那条通知——“全体师生立即到操场集合”。一遍又一遍。天快黑了。我掏出手机，

没信号。林越的手机也一样。“先去我家。”我说。我家离学校两条街。一路上，

我们贴着墙根走，看见人就躲。街上没什么人——这个点本来该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

但路上空空荡荡，只有几辆车停在路边，车里没人。经过一个路口，

我看见一个人站在路中间。女的，穿着睡衣，披头散发，脸朝着天。不对，脸朝着天？

我仔细一看——不是朝着天，是把脑袋仰到不能再仰，嘴巴张得老大，正对着上面什么东西。

我往上看，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那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我俩屏住呼吸，

从墙根底下蹭过去。经过她身后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甜的。腥的。

像腐烂的水果混着生肉。走到巷子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已经把脑袋低下去了，

正对着我们的方向。她脸上挂着笑，嘴角扯得比校长还大，一直咧到耳朵根底下。

林越拉着我跑起来。跑到我家楼下，我他妈差点哭出来。单元门开着，楼道里亮着灯，

一切正常。我俩冲上去，我哆嗦着手掏钥匙，开门，进屋，反锁。家里没人。

我爸妈这个点应该还在上班。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林越趴在窗户边上，往外看。

“外面有声音吗？”我问。他没说话，盯着窗外看了半天，忽然开口：“李默，你过来看。

”我爬起来走过去。对面那栋楼，六层，家家户户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人影在动。

这本来没什么——但现在这个时间，整个城市都他妈跟死了一样，对面楼里怎么会这么正常？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手开始抖。对面四楼那户，阳台上站着一个男的，正在往这边看。不对，

不是“看”——是脸朝着我们这个方向，一动不动地站着。三楼那户也是。五楼也是。

每一层的阳台上，都站着人。全都脸朝外，全都一动不动，全都冲着我们这个方向。

然后他们开始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但我看见了那个动作——嘴角往上扯，扯到耳朵根。“走吧。”林越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得走了。”我知道他说得对。这地方不能待了。他们知道我住这儿，他们会来的。

我们刚打开门，楼道里的灯灭了。一片漆黑。我和林越并排站着，谁都没动。黑暗里，

听觉变得格外敏锐——楼上，有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有节奏，

从上面一层一层走下来。然后是楼下，也有脚步声。从下面一层一层走上来。

我俩被堵在中间了。林越抓住我的手，在手心里写字。他写的是：窗户。对，楼道窗户。

我他妈怎么没想到。我俩摸黑往楼梯间的窗户那边蹭。脚步声越来越近，楼上楼下都近了，

我能听见呼吸声——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很多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像一群动物。

林越先摸到窗户，推开。没有防盗网——感谢老天，这破楼连防盗网都装不起。我俩翻出去，

站在窗台外面窄窄的沿儿上。下面五层楼高，摔下去就是个死。但楼梯间里，

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我往下看，二楼那户的阳台，亮着灯。那户人家我认识，是对老夫妻，

平时总在楼下下棋。阳台门开着。我一咬牙，抓着窗台边沿，往下探。脚踩到二楼的雨搭，

再往下，够到阳台栏杆——我松手，摔进阳台里。紧接着林越也跳下来，砸在我身上。疼。

但顾不上疼。我俩爬起来就往屋里冲。路过客厅的时候，

我看见那对老夫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朝着屏幕，一动不动。电视没开。

从他们家后门出去，是个小巷子。我俩没头没脑地跑，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快炸了才停下来。周围终于安静了。没有脚步声。没有人。

只有路灯亮着，发出嗡嗡的声音。林越忽然笑了一下。“你笑什么？”我问他。“我在想，

”他说，“我们俩怎么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学校回不去了。家回不去了。这座城市，

还有哪里是安全的？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声音。是广播。但不是学校的广播，

是城市上空那种防空警报测试用的大喇叭。那个平时从来不响的东西，现在响了。

里面传出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校长的声音。“李默同学，林越同学，

”校长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请回到学校。全校师生都在等你们。”停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又说：“你们跑不掉的。”林越看着我。我看着他。然后我俩同时开始笑。

不是那种笑。是那种“妈的彻底疯了”的笑。笑完之后，林越拍拍我的肩膀。“走吧，

接着跑。”我们跑进夜色里。身后，广播还在响，一遍又一遍。

第三章 第一个同类跑到下一条街的时候，林越忽然停下来。“李默，你看。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街角站着一个人。小小的，背着书包，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

是个学生。他正冲我们招手。那个学生站在街角，背着书包，身形瘦小，

看起来也就小学五六年级的样子。他朝我们招手，动作很轻，一下，两下，像在招呼熟人。

林越拽住我：“别过去。”我知道。这个时候，这个城市，任何一个“人”都不该相信。

但那孩子没动，就那么站着。招了一会儿手，见我们不过去，他低下头，

从书包里掏出什么东西——是一个手机。他举起来，屏幕朝向我们。

屏幕上亮着一行字：“我不是它们。”我和林越对视一眼。那孩子把手机收回去，

又开始打字。过了一会儿，又举起来：“你们是李默和林越对吧？我知道你们。

我在学校里见过你们。”“哪个学校的？”林越喊了一嗓子。孩子没回答。他左右看了看，

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回头，又招手。这回意思很明显：跟上。“去吗？

”林越问我。我不知道。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它们设的套。

但也可能——是这座死城里唯一活着的“人”。“去。”我们跟上去。那孩子走路很慢，

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我们还在。他带着我们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穿过几条街，

最后停在一栋老居民楼前面。楼很破，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黑漆漆的窗户里没有灯光。

孩子指了指楼顶，然后推门进去。我们跟着他爬上六楼，又爬上天台的铁梯。天台很开阔。

月光底下，那孩子坐在水箱旁边，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叫周晓。”他的声音很沙哑，

像很久没说过话，“一小的，六年级。”林越盯着他看了半天：“你怎么没事？”“我有事。

”周晓笑了笑，那笑容很正常，不是那种扯嘴角的笑，“我被它们咬过。三天前。

”他撩起袖子。月光下，他的小臂上有一道伤口，已经结痂了，

但痂的颜色不对——不是暗红色，是灰白色的，边缘还透着一丝荧光。“咬完之后我就发烧，

烧了一整天。我以为我要变成它们那样了。”周晓把袖子放下来，“但是我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周晓抬起头，看着我们。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

“因为我还能感觉到害怕。”他说，“它们不会害怕。它们只会笑。”我愣住了。

周晓继续说：“那天晚上我跑出来，躲在楼顶上。我看见它们从街上走过去——几百个，

整整齐齐，脸上都挂着那种笑。它们从我楼下过的时候，我吓得差点叫出来。但它们没抬头。

它们好像……感觉不到我。”“感觉不到你？”“嗯。后来我发现，只要我不动，

不发出声音，它们就看不见我。”周晓说，“但你们俩不一样。”“什么意思？

”周晓看着我，忽然问：“你们今天是不是在操场上？”我和林越同时后退一步。“别紧张。

”周晓摆摆手，“我在对面楼顶上看见了。几千个人站在那里，就你们两个在动，在说话。

它们肯定注意到你们了。”“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因为我也是啊。”周晓说，

“我今天也在操场上。”他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指着远处一个方向。

那边隐约能看见学校的轮廓。“安全教育会，我们小学也开了。全校师生站操场上，

校长在上面讲话——讲着讲着，也开始扯嘴角。我旁边站着的班主任，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

”他转过头，看着我们：“我那时候就蹲下来，蹲在人群里，一动不敢动。散会的时候，

我看见你们两个往外跑。我就跟着跑了。”林越皱眉：“那你找我们干什么？

”周晓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知道，”他说，“我们三个，为什么没变成它们？”这个问题，

我答不上来。我们在天台上坐到后半夜。

周晓把他知道的情况都说了——这三天他跑遍了附近几条街，发现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是学校，后来是街上的人，再后来，连居民楼里都开始出现那种诡异的笑。

“它们晚上会聚集。”周晓说，“就在学校操场。我趴在楼顶看过，几千个人站得整整齐齐，

仰着头，对着天上——像在等什么。”“等什么？”周晓摇头：“不知道。但昨天晚上，

我看见天上有东西。”我心里一紧：“什么东西？”“亮的。一闪一闪的。不像飞机，

也不像星星。”周晓说，“它飞得很低，就在学校上面停了一会儿。

然后那些人的脑袋就一起转，跟着它转。”林越站起来，走到天台边上，盯着夜空。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李默，”他说，“我们得回去。”“回学校？”“嗯。

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我知道他说得对。躲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

那个东西——不管是什么——它在等，等某个时刻到来。我们必须知道那是什么时刻。

周晓也站起来：“我跟你们去。”天亮之前，我们出发了。第四章 第一夜街上很安静。

偶尔能看见几个“人”站在路边，脸朝着同一个方向——学校的方向。

我们从墙根底下溜过去，不敢发出声音。走到学校后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透过围墙的缝隙，我看见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几千号人，整整齐齐，一动不动。

主席台上站着校长和几个老师，他们的脸都朝着天空。我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上看。

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天空。但下一秒，我看见了。云层里，有一个东西正在落下来。

不是飞机，不是鸟。是一团模糊的光，忽明忽暗，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星星。它越落越低，

越落越慢，最后悬停在操场上空几十米的地方。那团光开始变形。它拉伸，扭曲，

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飘到那些人的头顶，钻进他们的身体里。

然后，那些人动了。他们的脑袋开始转，整齐划一地转，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向后背。然后继续转，三百六十度。转完一圈之后，他们抬起头，

冲着天上的光点，张开嘴。那种声音又响起来了。不是说话，不是唱歌。是一种嗡嗡的共鸣，

像几千只昆虫同时振翅。那声音震得我头皮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它们在叫什么？

”周晓捂着头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必须走了。就在这时候，校长的脑袋转了过来。

他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盯着我们藏身的位置。

然后他笑了——那种扯到耳根的、露出底下东西的笑。他开始往这边走。接着是其他老师。

然后是学生。几千个人，同时迈步，同时转向，同时往我们这边涌过来。“跑！

”我们三个翻过围墙，没命地跑。身后，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跑到街口的时候，

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不是那种嗡嗡声。是人的声音。“这边！”街边停着一辆面包车，

车门开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冲我们招手。他脸上没有那种笑，

眼神是正常的——那种焦急的、害怕的、正常的眼神。我们冲上车，车门还没来得及关，

司机已经踩下油门。面包车冲出去，撞开几个扑上来的“人”，拐进巷子里。我瘫在座位上，

回头看。后面黑压压一片，全是追过来的人。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

站在路中间，盯着我们的车远去的方向。“你们也是逃出来的？”中年男人问。我点头。

“还有多少？”“不知道。”我说，“可能就我们三个。”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出城的路都封了。他们——这些东西——把所有的路口都守住了。

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哪儿？”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觉得它们最不会去的地方是哪儿？”我想了想，忽然明白他的意思。学校。

它们已经占领了学校，不会想到还有人敢躲回去。而且——那个东西，那团光，

已经落下来了。它不在学校了。“掉头。”我说。司机愣了愣，然后笑了。这回是真的笑，

正常的笑。“小子，有种。”我们掉头往回开。学校后门还开着。我们溜进去，

躲进实验楼的地下室。那里是存放旧器材的地方，很久没人来过，积了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