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午三点,乱葬岗,阳光正好。阿弃躺在一块裂开的青石墓碑上,肚子上搁着半个冷馒头。
墓碑上的字被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三个半——最后一个字只剩半边。他每天躺这儿,
躺了三十七年,从来没想过这坟里埋的是谁。反正不是他。他是后来的,占了别人的坑。
旁边蹲着个新来的吊死鬼,舌头还耷拉着,哭得抽抽搭搭。“别哭了。”阿弃眼都没睁,
“舌头收回去,吓着过路的。”吊死鬼把舌头卷回去,还是哭:“我、我男人纳了妾,
我一气之下就——”“懂了。”阿弃从怀里摸出一根麻绳递过去,“来,盘腿坐,跟哥说说。
说完了还想死,再用这个。”吊死鬼愣了:“你、你不劝我想开点?”“劝有什么用?
”阿弃咬了口馒头,“你自己想不通,我劝破天也没用。但你想说,我听。
”吊死鬼接过麻绳,攥在手里,愣愣地看着他。一阵阴风刮过。鬼差老崔黑着脸站在坟头,
手里攥着一沓生死簿,往墓碑上一摔:“阿弃!你这个月业绩呢?!”阿弃慢慢坐起来,
想了想:“勾引书生0,吓唬路人0,吞噬灵魂0。”“那你他妈在干什么?!”“晒太阳,
吃馒头,陪聊。”阿弃指了指旁边的吊死鬼,“这不,正聊着呢。
”老崔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上个月你倒数第一,上上月你倒数第一,
今年十二个月你十一个月倒数第一!阿弃,你当鬼三十七年了,就不能争点气?!
”阿弃没吭声。老崔把生死簿翻得啪啪响:“总署刚下的文——末位淘汰制,正式执行!
再挂零,直接魂飞魄散,十八层地狱扫厕所都没你的份!”阿弃抬起头,看着他。“崔哥,
”阿弃说,“你当鬼差多少年了?”“两百年,怎么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当鬼的,
非得害人才叫活着?”老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别跟我扯这些!
”老崔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红头文件,拍在墓碑上,“最后期限,七天。七天之内,
你必须勾引一个书生,吸了他的阳气。否则——”阴风散了。吊死鬼怯怯地问:“阿弃哥,
你怎么办?”阿弃低头看着那张通知书,上面盖着阴司总署的朱红大印。他把通知书折好,
垫在脑袋底下,重新躺下。“凉拌。”吊死鬼突然瞪大眼睛,指着不远处:“有、有人来了!
”阿弃歪头一看。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乱葬岗边上,背着剑,正往这边望。
2云缺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鬼。他追一只厉鬼追了三天三夜,追到这片乱葬岗,剑气都蓄满了,
结果看到的画面是——一个穿着破袍子的男鬼躺在墓碑上晒太阳。旁边蹲着个吊死鬼,
手里攥着根麻绳,正巴巴地望着他。厉鬼缩在远处一棵歪脖子树后面,也在往那边望。
他握着剑,一步步靠近。那只男鬼终于动了——慢慢坐起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躺下了。
“要杀就快点。”男鬼说,“杀完了记得给我烧点纸钱,最近穷,连个像样的供品都吃不上。
”云缺的剑悬在半空。“对了,”男鬼又补充道,“烧的时候别烧那种印刷的,
烧点手工叠的元宝,我这边流通性好。”云缺握着剑,第一次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不怕死?”云缺问。“死?”男鬼笑了一声,“大哥,我已经是鬼了。”云缺沉默了。
男鬼看着他,突然问:“你杀鬼,杀了多少?”“三千七百二十一。”云缺脱口而出。
“记得这么清楚?”“每一只都记。”“那你还记不记得,”男鬼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第一次杀鬼的时候,为什么要杀?”云缺愣住了。他记得第一次杀鬼的场景。八岁,
师父带他下山,遇到一只游魂。师父说,去,杀了它。他就杀了。那只游魂长什么样,
说了什么,他全不记得。只记得师父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孩子”。从那以后,
他就一直在杀。杀到三千七百二十一。从来没问过为什么。“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缺的声音有点干。男鬼摇摇头,重新躺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我累。
”云缺握剑的手松了。他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但那个念头一闪就过去了,
他没细想。他盯着那只鬼看了很久。破袍子,青白脸,头发乱糟糟。但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你叫什么?”云缺问。“阿弃。被抛弃的弃。”“我叫云缺。”他顿了顿,“下次见面,
我还是会杀你。”“行。”阿弃摆摆手,“下次记得带纸钱。”云缺转身就走。走了几步,
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叫阿弃的鬼还躺在墓碑上。旁边的吊死鬼凑过去,
把麻绳还给他,阿弃接过来,顺手塞回怀里。远处的厉鬼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也在看。
云缺收回目光,大步离开。傍晚,云缺在山脚的破庙里生了一堆火。他盘腿坐着,盯着火苗,
脑子里全是那只鬼说的话。“你比我累。”累吗?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三千多只鬼,握剑的地方磨出厚厚的茧。
但他不记得这双手最后一次摸别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他唯一的食物是干粮,
唯一的住处是破庙,唯一的交流对象是将死之鬼。他掏出随身带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今日:未杀。遇一鬼,名阿弃,问吾‘为何杀’。”写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账本,躺下,盯着破庙的屋顶。屋顶有个洞,
能看见外面的星星。他八岁那年,第一次杀鬼的那个晚上,也看过星星。那时候他还想,
等杀够了,就找个地方住下来,种点菜,养只狗。后来杀着杀着,就把这个念头忘了。
云缺闭上眼睛。突然,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云缺,你命里有一劫。遇‘弃’则生,
遇‘弃’则死。”当时他不懂,问师父什么意思。师父只是摇头,说“天机不可泄露”。
后来他就忘了。现在——那个鬼叫阿弃。云缺猛地坐起来,盯着破庙的屋顶。“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他。只有夜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他躺回去,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星星。明天,
再去看看那只鬼。不是去杀他。就是再去看看。3第七天。阿弃还是没能勾引任何书生。
老崔昨天又来催了一次,脸色黑得像锅底,扔下一句话就走:“明天子时,
我再来看——要么你完成任务,要么我给你收尸。”阿弃坐在墓碑上,看着那张美女皮,
看了很久。皮是前天从一个刚死的花魁身上扒的,美得惊天动地。
别的画皮鬼抢破头都抢不到这种货色,他是捡漏捡来的。但此刻他看着这张皮,
就像看一双不合脚的鞋。“阿弃哥,”吊死鬼凑过来,“你、你穿不穿?
不穿给我呗——”阿弃没理她。子时快到了。他把那张皮往身上一披。冷。刺骨的冷。
那张皮像活的一样,自动往他身上贴,收紧。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嫩纤细,涂着丹蔻。
这不是他的手。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左脚踩到裙摆,差点摔倒。“阿弃哥,你顺拐了!
”吊死鬼喊。阿弃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镇上走。镇上的小巷里,一个书生摇摇晃晃走过来,
满身酒气。阿弃攥紧拳头,迎上去。“公子……”他掐着嗓子喊。书生抬头。下一秒,
阿弃的鞋跟踩到裙摆,整个人往前扑,脸先着地,把那个书生也撞翻了。那张美女的脸皮,
直接摔飞出去,挂在旁边一棵树上。阿弃趴在地上,愣了两秒。完了。他慢慢爬起来,
露出自己原本那张青面獠牙的男鬼脸,等着对方尖叫、逃跑。但那个书生也爬起来了。
他没跑,没叫,反而走过来,弯腰问他:“摔疼了没有?”阿弃傻了。
“你……你看不见我的脸?”书生点点头:“看见了。”“那你不怕?”“怕什么?
”书生说,“你是鬼,我是人。我走我的路,你摔你的跤,有什么好怕的?
”阿弃盯着他看了半天。这人眼睛没瞎,眼神清明。但他说不怕,是真的不怕。“你叫什么?
”阿弃问。“顾忘。照顾的顾,忘记的忘。”书生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你脸磕破了,擦擦。”阿弃低头看那手帕——粗布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毛,
但叠得整整齐齐。他的手突然有点抖。当鬼三十七年,第一次有人给他递帕子。“我叫阿弃。
”他听见自己说,“被抛弃的弃。”顾忘点点头:“这名字不好。你以后改一个字,
叫阿七吧。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顺口。”阿弃愣住了。“为什么改这个?
”“因为七听起来像‘吃’,”顾忘说,“你看起来像很久没吃饱饭的样子。
”树上那张美女的脸皮,在风里晃了晃。阿弃突然笑了。三十七年,第一次有人让他改名字。
不是因为好听,是因为想让他吃饱。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阿弃扭头一看,云缺站在那儿,
手里握着剑,盯着他身后。阿弃回头,看见挂在树上的那张美女皮。“这是你扒的?
”云缺的声音很冷。阿弃没说话。“我问你,这是你扒的?”顾忘往前站了一步,
挡在阿弃前面:“这位兄台,有话好好说——”云缺看都没看他,
盯着阿弃:“你跟我说你摆烂,你跟我说你不害人。那这是什么?”阿弃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云缺抽出剑,剑尖直指阿弃。顾忘还想说什么,阿弃按住他的肩膀,摇摇头。
“他说得对。”阿弃说,“皮是我扒的。我本来打算用这张皮去勾引书生,吸人阳气。
”顾忘愣了。云缺的剑往前递了半寸。阿弃看着他,突然问:“你昨天问我,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杀’。我现在问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扒这张皮吗?”云缺没说话。
阿弃指了指自己胸口:“因为鬼差下了死命令,七天之内没业绩,我就得魂飞魄散。
我不扒皮,就得死。”“你是鬼,本来就死了。”“那魂飞魄散呢?连鬼都做不成呢?
”云缺的剑停住了。阿弃往前走了一步,胸口抵在剑尖上:“你来杀啊。
反正明天子时我也得散,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云缺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阿弃的眼睛,突然想起师父那句话——“遇‘弃’则生,遇‘弃’则死”。
云缺把剑收回去,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那张皮,烧了。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扒皮,我真杀。”阿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慢慢蹲下来。
顾忘也蹲下来,递过来半个馒头:“饿不饿?我还有半个。”阿弃看着那半个馒头,
愣了半天。“你怎么还在这儿?”他问。“我住这附近。”顾忘说,“刚才是出来买盐的。
”“你不怕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怕。”“我刚才差点用那张皮去害人。
”“那不是没害成吗?”顾忘把馒头往他手里塞,“来,吃。凉了就硬了。”阿弃接过馒头,
咬了一口。硬的,有点噎,但是甜的。4子时。阿弃回到乱葬岗,老崔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怎么样?”老崔问。阿弃没说话。老崔看他脸色,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份红头文件,
递到他面前。文件上写着:“末位淘汰制正式执行。连续三月业绩挂零者,
即行魂飞魄散处置。阿弃,三十七年零业绩,符合处置标准。处置时间:明日子时。
”阿弃看了很久。“崔哥,”他问,“非得这样吗?”老崔低着头,半天才说:“上面压我,
我压你们。你别怪我。”阿弃点点头,把文件还给他。老崔接过文件,
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过来:“这是我攒的几炷香。你晚上点着,暖和暖和。
”阿弃看着那包香,笑了一下。“崔哥,你人挺好。”老崔没接话,阴风一卷,走了。
阿弃坐回墓碑上,把那包香打开,点了一根。青烟袅袅升起。吊死鬼凑过来:“阿弃哥,
你、你真的要……”“不知道。”阿弃说。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阿弃扭头一看,
顾忘抱着个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你怎么来了?”阿弃问。“白天你不是说饿吗,
”顾忘把布包打开,“我买了几个馒头,刚出锅的,还热。”阿弃看着那几个白胖的馒头,
愣了半天。“顾忘,你知道我是鬼吧?”“知道啊。”“你知道鬼不用吃东西吧?
”“那你白天不也吃了?”阿弃被噎住了。顾忘把馒头递给他:“吃不吃是你的事,
送不送是我的事。”阿弃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热的,软的,甜的。他嚼着嚼着,
突然说:“顾忘,我明天就要散了。”顾忘愣了一下:“散什么?”“魂飞魄散。
就是彻底没了,连鬼都做不成。”顾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想散吗?”“不想。
”“那就不散。”“你以为我不想就能不散?”阿弃苦笑,“这是规矩。”顾忘想了想,
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是鬼,更该活。”第二天傍晚。阿弃坐在墓碑上,
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吊死鬼和几个小鬼围在旁边,谁都不说话。远处,歪脖子树后面,
那只厉鬼也在往这边看。阿弃突然站起来。“我想试试。”他说。吊死鬼一愣:“试什么?
”“再试一次。”阿弃往镇上的方向走,“万一成了呢?”他没穿那张美女皮。
他就穿着自己的破袍子,顶着那张青面獠牙的脸,一步一步走进镇子。镇上的人看见他就跑,
尖叫声此起彼伏。阿弃不管,就往前走。走到那条小巷,他停下。巷子里站着个人。
不是书生,是云缺。“你来干什么?”云缺问。“勾引书生。”阿弃说,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云缺皱眉:“你这样子怎么勾引?”“不知道。”阿弃说,
“但总得试试。”他绕过云缺,继续往前走。云缺跟在后面:“你这样会被人打死的。
”“死?”阿弃笑了一声,“我本来就是鬼。”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个醉醺醺的富家公子。
那公子一抬头,看见阿弃的脸,“嗷”一嗓子,直接晕过去了。阿弃站那儿,半天没动。
云缺在后面说:“这就是你的‘试试’?”阿弃没理他,蹲下来,把那公子翻过来,
探了探鼻息——活的,就是吓晕了。他站起来,突然笑了。“云缺,”他说,“你说得对,
我这样不行。”云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说。阿弃往回走,
边走边说:“我他妈根本就不是这块料。”云缺跟上去:“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知道。
”“魂飞魄散呢?”“那也得散啊。”阿弃头也不回,“总不能为了活着,
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吧?”云缺停住脚步。他看着阿弃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这些年。
走到巷口,阿弃突然停下来。前面站着个人。顾忘。他抱着个布包,站在那儿,
看样子是在等。阿弃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顾忘也看见他了。
他看见阿弃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眶是红的,嘴角还沾着刚才摔跤时蹭的泥。
顾忘愣了一下,没问。他只是把布包递过去:“晚上的,怕你饿。”阿弃低头接过来。
顾忘看着他,突然说:“以后不想做的事,就别做了。”阿弃抬头。“你刚才那样,
”顾忘指了指他的脸,“不好看。”顾忘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馒头趁热吃,
凉了我明天再送。”阿弃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那个布包,还是热的。
他蹲下来,靠着墙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不是真吐——他胃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就是恶心。恶心那张皮,恶心那个“美女”,恶心刚才那个掐着嗓子说话的自己。
他蹲了很久。吐完了,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苦水,突然想:我当鬼三十七年,
从来没这么恶心过自己。不是恶心当鬼。是恶心那张皮,恶心那个扭来扭去的腰,
恶心那个掐着嗓子说话的自己。他本来不是这样的。远处,云缺站在巷子里,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巷口的时候,他突然想:明天,要不要也去买个馒头?
5云缺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乱葬岗。胸口剧痛,肋骨像是断了,
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一只手按住了他。“别动。”阿弃的声音,
“肋骨断了三根,再动就扎进肺里了。”云缺扭头,看见阿弃坐在旁边,面前生着一堆火,
火上烤着什么东西。“我怎么在这儿?”“你从山上掉下来,砸在我坟头上。
”阿弃头都没抬,“把我墓碑都砸裂了。”云缺想起来了。他追那只千年狐妖追了三天三夜,
最后在鹰愁涧堵住了她。那狐妖一掌拍在他胸口,把他拍下山崖。“狐妖呢?”“跑了。
”阿弃翻着火上的东西,“你先管好你自己。”云缺咬牙想坐起来,胸口一阵剧痛,
冷汗就下来了。“我说了别动。”“我必须杀了她!”云缺喘着气,“她是妖,我是捉妖师,
这是天职——”“天职?”阿弃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杀啊。你现在这样,拿什么杀?
”云缺被噎住了。阿弃收回目光,继续翻火上的东西:“我好不容易从镇上买了只鸡,偷的,
你别给我吓跑了。”云缺这才看清,火上烤的是一只鸡,已经烤得金黄冒油。“你偷鸡?
”“不然呢?”阿弃说,“我又没钱。顾忘这几天不知道去哪儿了,没人送馒头,
我得自己想办法。”云缺沉默了。他躺在那儿,看着阿弃烤鸡。突然,
阿弃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二十八。”“杀鬼杀了多少年?”“二十年。
”“从八岁开始?”“嗯。”阿弃没再说话,把鸡翻了个面。云缺盯着那只鸡,
突然说:“我八岁那年,师父带我下山,遇到一只游魂。师父说,去,杀了它。我就杀了。
”阿弃听着。“那只游魂长什么样,我不记得了。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师父摸了摸我的头,说‘好孩子’。”云缺的声音有点干,“从那以后,
我就一直在杀。杀到三千七百二十一。”“然后呢?”“什么然后?
”阿弃看着他:“你杀了三千多只鬼,然后呢?”然后?云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然后他成了捉妖师,成了榜上前三,成了人人畏惧的“云缺”。然后他有了名,有了钱,
有了地位。然后——然后呢?“你住哪儿?”阿弃问。“破庙。”“有家人吗?”“没有。
”“有朋友吗?”云缺沉默。“那你杀完鬼之后,都干什么?”云缺想了半天:“记账。
”阿弃笑了,把鸡从火上拿下来,撕下一条腿,递过去。云缺愣住。“吃吧。”阿弃说,
“偷都偷了,不吃白不吃。”云缺接过鸡腿,咬了一口。烫的,油的,香的。
他二十年没吃过热乎的东西。阿弃自己也撕了一块肉,嚼着说:“你问我为什么摆烂,
我现在问你——你卷了二十年,卷成什么样了?”云缺没说话。“你有地方回吗?
有人等你吗?你知道明天除了杀鬼,还能干什么吗?”云缺攥着鸡腿的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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