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打来的。”安瑶盯着手机,眉头皱起来。腊月二十八,火车站人挤人,
再过二十分钟检票。“他怎么了?”“情绪不好,需要人开导。”她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
“你自己回去吧,我明天坐车。”陈阳。这名字半年听了无数遍。刚毕业的贫困生,
没工作没人管,全靠安瑶这个高中老师“开导”。“今天?”“马上过年了,
他一个人在外地,不崩溃?”她的语气没有商量。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检票口排起长队。我拎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停住。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家人没有钱,情绪崩溃找高中老师?这心理素质怎么考上大学的?
我放下箱子,往出站口走。四十分钟后,我用钥匙打开家门。客厅里传来笑声。玄关处,
一双男款运动鞋。安瑶和陈阳坐在沙发上,两人靠得很近。她削着苹果,他凑在边上看。
她把苹果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没躲,反而抬头看她。“安老师,
还是你对我最好。”我靠在玄关墙上。“确实。”两人同时转头。安瑶的脸白了。
“我都没这待遇。”我走进去,“安瑶,你这苹果是包治百病,
还是能助他通过毕业论文答辩?”01腊月二十八的火车站,人挤人。我拎着两个行李箱,
安瑶跟在我身后,手里攥着车票。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坐上回老家的火车。
我妈昨天特意打电话,说炖了红烧肉等我。“检票口往前走,别跟丢。”我回头冲她喊。
安瑶没应声。她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我走过去,看见她眉头皱起来,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怎么了?”“陈阳打来的。”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抬起头看我,
眼神闪了一下,“他情绪不太好,需要人开导。”陈阳。这名字我最近听得耳朵起茧。
安瑶以前的学生,刚毕业,家里条件差。这半年来,
她没少念叨他——没找到工作、租房被骗、心情低落。每次念叨完,她都要去“看看他”。
美其名曰,做老师的不能看着学生走歪路。“今天?”我把行李箱放下,“马上检票了。
”“就是因为马上过年了,他才更难受。”安瑶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一个人在外地,
没家人没钱的,换成你你不崩溃?”我看着她。她眼神里没有商量,只有通知。
“那你自己回去,跟爸妈说一声。”她拍拍我的胳膊,动作很快,“我开导完他,
坐明天的车。”说完,她转身就走。“安瑶。”她停住脚,没回头。“这都毕业半年了,
”我说,“他是不是该学着独立了?”安瑶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不耐烦:“李鸣,
你什么意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冷漠?人家刚毕业,遇到坎了,
我这个当老师的帮一把怎么了?”我没说话。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眼神里有点失望,
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是终于看穿了我本质的那种释然。然后她扭头,快步走进人群。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淹没。检票口开始排队。我拎起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住。不对。这半年,陈阳“情绪不好”的次数太多了。找不到工作要开导,
被房东坑要开导,失恋了要开导。每次开导完,安瑶回家都挺晚。我问她聊什么,
她说就是陪学生说说话。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家人朋友,就靠着高中老师开导过日子?
我放下行李箱,坐到候车椅上。思忖片刻,我站起来,拖着箱子往出站口走。不回了。
我倒是要看看,这个陈阳今天要补什么课。出站打车,一路堵。到家门口时,
已经过去四十分钟。我用钥匙开门,动作很轻。客厅里有声音。安瑶在笑。
我把钥匙收进口袋,推开门。玄关处,多了一双男款运动鞋。鞋码不大,四十二三的样子。
鞋面挺干净,看不出是贫困生穿的。客厅里,安瑶和陈阳坐在沙发上。两人隔得很近,
近得不像是老师和学生。安瑶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陈阳侧着身看她削皮,
脑袋快凑到她肩膀上了。安瑶把苹果削完,递给他。陈阳接过去,手指碰到安瑶的手。
他没躲,反而多碰了两秒。然后他抬头看安瑶,眼神里全是依赖:“安老师,
还是你对我最好。”安瑶笑了,笑得特别温柔。我靠在玄关墙上,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自己挺多余。“确实。”我开口。两人同时转头。安瑶看见我,脸色瞬间白了。
陈阳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他弹起来,手足无措地站着。“我都没这待遇。”我走过去,
看着他手里的苹果,“安瑶,你这苹果是包治百病,还是能助他通过毕业论文答辩?
”安瑶站起来,声音尖了:“李鸣?你不是上火车了吗?”“取消了。”我坐到单人沙发上,
翘起腿,“好奇,想回来看看陈同学还需要补什么课。”陈阳搓着手,脸涨得通红:“师哥,
您别误会,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找安老师说说话。”“说话需要削苹果?
”“我——我——”“行了。”安瑶打断他,瞪着我,“李鸣,你别阴阳怪气的。
陈阳最近压力大,我陪他聊聊天怎么了?你至于跟回来吗?”我没理她,看向茶几。
上面摊着几页纸,不是课本,也不是作业。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大学生创业计划书》。
“补课补到这个了?”我把纸晃了晃,“安瑶,你这业务范围拓展得挺快。从高中语文,
到心理咨询,现在又加了个创业辅导。”安瑶走过来,一把抢走计划书:“这是他自己写的,
让我帮忙看看。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陈阳站在旁边,头低着,耳朵尖都是红的。
他看着特别局促,特别愧疚。可就在安瑶抢计划书的时候,他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看向我。
那个眼神,只有零点几秒。但我看见了。没有愧疚,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奇怪的冷静。
他在观察我。“师哥,对不起,是我不好。”他开口,声音发抖,“我不该打扰安老师。
我这就走。”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安瑶追过去:“陈阳,你别往心里去,
他就这样——”“安老师,谢谢您。”陈阳在门口转过身,眼睛红红的,
“您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我以后——以后尽量不麻烦您了。”他说完,拉开门走了。
安瑶转回来,盯着我,眼神里全是火。“李鸣,你满意了?”我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茶几上,陈阳坐过的位置,落着一个小东西。我伸手拿过来。是一张揉皱的超市小票。
日期是今天下午,地点是我家附近的超市。上面列着零食、饮料,
还有一盒——我眯眼看了一下。安瑶冲过来,一把抢走小票。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我问。“你翻我东西?”她的声音又尖起来,脸涨得通红,“李鸣,
你翻我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小票在茶几上,他自己掉出来的。”我站起来,
看着她,“安瑶,你下午接完电话,去找他之前,去超市了?”她不说话。“你买这盒东西,
是打算用在谁身上?”安瑶把纸团砸向我,眼眶红了:“李鸣,你混蛋!我买来家里备用的,
不行吗?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干净的?”我没躲,纸团砸在我胸口,掉在地上。“行。
”我点点头,“备用挺好。”我转身往卧室走。背后,安瑶还在骂:“李鸣你站住!
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我关上门。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备用的。
今天下午买的,今天下午用的。今晚,她本来应该和我一起在火车上。
02我在卧室躺到天黑。外面没声音。安瑶没进来,也没再骂。
这种安静比吵架更让人不舒服。我翻了个身,盯着窗帘。备用的。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买来备用的,然后呢?今晚本来该在火车上,
她带着那盒东西,准备备用给谁?门开了。安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泪痕,眼眶还红着。
她走过来,坐到床边,伸手摸我的脸。“李鸣,我们别吵了。”我没动。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你生气。但你想想,我要是真有什么事,
会蠢到把小票带在身上吗?”我侧过脸看她。她眼睛里全是委屈,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这副模样,和下午在客厅里冲我吼的那个安瑶,完全不是一个人。“陈阳那孩子可怜,
我就是同情他。”她继续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他来找我说说话,
我心里也好受点。你一年到头往外跑,回来就知道窝在屋里画画,你想过我吗?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我坐起来,看着她。这话她说过很多次。我工作自由,
但收入不稳定。她当老师,旱涝保收。每次吵架,最后都会绕到“你没出息”上。
以前我会愧疚,会道歉,会抱着她说以后多陪她。但今天,我只想起那双运动鞋。
“陈阳脚上那双鞋,”我说,“多少钱?”安瑶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什么?
”“下午他来的时候,穿的那双鞋。”我看着她,“看着不便宜。”安瑶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但我看见了。“我不知道。”她别过脸,“人家小孩穿什么鞋我哪注意。
可能是假的吧,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买假货充面子吗。”“你下午去找他开导,”我说,
“开导完了去逛超市了?”安瑶转过头,盯着我,眼神又硬了:“李鸣,你有完没完?
”“没完。”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明天我去找陈阳聊聊。”安瑶蹭地站起来,
脸涨红了:“你找他干什么?李鸣,你别发疯!”“他不是情绪不好吗?”我说,
“我这个当师哥的,去开导开导他。你不是说了吗,不能看着学生走歪路。
”“你——你懂什么?”安瑶冲过来,拦住门,“他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
你跑去说些有的没的,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出什么事?”她不说话了,只是瞪着我,
胸口起伏得厉害。我伸手把她拨开,拉开门出去。客厅没开灯,黑漆漆的。我在沙发上坐下,
掏出手机。陈阳的朋友圈我看过,最新一条是三天前,
转发了一篇《年轻人如何抓住风口》的文章。再往前翻,全是各种创业鸡汤。
配图永远是书桌、咖啡、笔记本,标准的奋斗青年形象。但我记得下午那个眼神。冷静,
观察,像在掂量什么。我点开他的头像,放大了看。封面照片是一家咖啡馆,装修挺有格调,
桌上摆着拉花咖啡。他的鞋没拍全,但能看见脚上那双鞋的侧面——和我下午看见的一样。
五千往上。我刚想再翻,安瑶从卧室冲出来。她换了衣服,拎着包,走到门口换鞋。
“这么晚去哪?”“去我妈那。”她没回头,“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接我。”门摔上了。我坐在黑暗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去我妈那。这四个字她说得特别顺。每次吵架都这招,回娘家,等我低头去接。
以前我吃过这套,第二天准保买着东西去敲门。她妈也帮着她说话,说我心眼小,
不知道疼老婆。这次我不打算去。我躺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备用的小票,五千的球鞋,
冷静的眼神,摔门而去的老婆。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但我知道,肯定有画面。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安瑶没回来,也没打电话。我没管她,
洗漱完出门。陈阳的地址我知道。安瑶有次说起过,说他租的房子在城东,老小区,便宜。
具体哪栋她没提,但没关系,我有办法。我先去了那家超市。昨天小票上的地址,
离我家不远,走路十分钟。收银员是个大妈,我拿出手机,
翻出陈阳的照片——下午他走的时候,我顺手拍了一张。“这个人昨天下午来过吗?
”大妈看了一眼,点头:“来过,和你老婆一起来的。你老婆不天天来吗,我认识。
”“他们一起买东西?”“对啊,那男的手里还拿着零食,你老婆选的。结账的时候,
你老婆掏的钱。”我谢过大妈,出门。走到路口,我掏出手机,给安瑶发了一条微信。
“昨晚睡得怎么样?”发完我就把手机揣兜里,没等回复。陈阳的出租屋在老城区,
我打听了几个人,找到那栋楼。六层老楼,没电梯,他住四楼。我爬上去,敲门。没人应。
我敲了三遍,门开了。陈阳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着,看见我愣了两秒。那两秒里,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警惕,又快速调整成憨厚的笑。“师哥?您怎么来了?”“来看看你。
”我往里走,“不欢迎?”他让开路,笑容没变:“欢迎,当然欢迎。就是屋里乱,
您别介意。”我走进去。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确实像个穷学生住的地方。但我扫了一眼桌上,放着两本书,一本是《从零到一》,
另一本是《影响力》。书页卷边了,明显翻过很多遍。床边地上,摆着那双鞋。我走过去,
低头看。陈阳跟过来,笑着说:“鞋乱了,我收拾一下。”“这鞋挺好看。”我说,
“多少钱?”“假的,两百多。”他弯下腰,把鞋踢到床底下,“网上买的,穿着玩。
”我没说话,转身看他。他直起腰,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师哥,您找我什么事?
”“昨天你走了以后,”我说,“你安老师跟我吵了一架。”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说你可怜,让我别多想。”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倒是没多想,就是有点好奇。
你毕业半年了,工作找得怎么样?”他搓搓手,低下头:“还没找到合适的。
”“创业计划书呢?写得怎么样了?”他抬起头,眼神闪了闪:“那个……就是随便写的。
安老师说帮我看看,其实我也不懂,就是想找个人聊聊。”“找她聊聊。”我说,“半年了,
每次都是找她聊聊。”陈阳的脸红了一下,垂下眼:“师哥,我知道您可能误会了。
但我真的就是拿安老师当恩师,没别的意思。我这人不会说话,可能有时候表现得不恰当,
让您不舒服了。”他说得特别诚恳。诚恳得挑不出一点毛病。我看着他,
想起那个在门口回头看我的眼神。“行。”我拍拍他肩膀,“那我不打扰了。好好找工作。
”他松了口气,送我到门口。我下了一层楼,停住脚。脚步声从上面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说话声,很轻,但楼道安静,我听得很清楚。“他来了。”沉默几秒。“嗯,我知道。
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吃醋。”又是沉默。“你放心,我有数。”我贴着墙,一动不动。
通话很短。但我听出来了,电话那头是谁。03我站在楼道里没动。通话结束了,
上面安静下来。我等了三分钟,确认没有声音,才放轻脚步往下走。出了楼洞,
我绕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二十分钟后,陈阳出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梳过,低着头快步往路口走。我跟上去。他穿过两条街,
拐进一家移动营业厅。我在外面等着,透过玻璃看见他走到柜台前,
掏出一张卡递给工作人员。办完业务,他把新卡装进手机,出门左右看看,
然后拦了辆出租车。我没追上,记下车牌号,转身往回走。到家已经下午两点。推开门,
屋里没人,安瑶昨晚出去穿的鞋不在玄关。我走进卧室,打开她的床头柜。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本日记本、几张银行卡、她的首饰盒。我翻了翻,最下面压着一张纸,
叠成四方块。打开看,是一张银行转账凭条。金额两万,收款人陈阳,日期是一周前。
备注栏写着“借款”。我把凭条拍下来,放回原处,关好抽屉。坐到客厅沙发上,
我给安瑶发微信。“还在你妈那?”半小时后她回复了,就一个字。“嗯。”我没再问。
晚上七点,安瑶回来了。她开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屋里有没有人。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看着电视。她换了鞋走过来,瞄我一眼,然后进卧室。过了几分钟,她出来了,
手里拿着那张凭条。“你翻我东西了?”我转过头看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翻了?
”“这纸条——”她把凭条举起来,“早上还在抽屉里,现在折痕不一样了。李鸣,
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偷摸摸的?”我关掉电视,站起来。“一周前,”我说,
“你借给陈阳两万块?”安瑶愣了一下,随即把凭条攥在手心:“那是借给他的,他急用。
”“借给一个刚毕业没工作的贫困生两万块?”我走近她,“安瑶,你告诉我,他拿什么还?
”“用不着你管。”她别过脸,“我的钱,我愿意借给谁借给谁。”“你的钱?
”我笑了一下,“安瑶,我们结婚三年,我的稿费每个月都打到你卡里,说是存着一起买房。
这些钱,什么时候变成你一个人的了?”她不说话了,胸口起伏着。“除了这两万,”我说,
“之前还给过多少?”“没别的了。”“那盒东西呢?”她猛地抬起头:“什么东西?
”“超市买的,备用的那盒。”我盯着她眼睛,“你买来放哪了?我找了一圈没找着。
”安瑶的脸涨红了,眼眶里浮起水光。她冲进卧室,摔上门。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她对着电话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贴在门上听。“他知道了……嗯,
钱的事……他翻我东西……我不知道,你先别过来……”通话很短。我退回沙发上。
过了十分钟,安瑶出来了。她眼睛红肿,走到我面前,把一张纸拍在茶几上。
“你不是要查吗?查吧。”我拿起来看,是一张欠条。写着陈阳借安瑶两万块,一年内还清,
借款人签名按手印,日期也对得上。“满意了?”她抱着胳膊,声音沙哑,“李鸣,
你非要把我逼成这样?”我放下欠条,看着她。“那你下午去超市,买的那盒东西呢?
”她脸又涨红了:“扔了!李鸣,你是不是有病?我买来放包里忘了拿出来,
回来发现就扔了,你非要揪着这个不放?”“扔哪了?”“垃圾桶!”“哪天的垃圾?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站起来,走到厨房。垃圾桶套着新袋子,里面空空荡荡。
“昨天的垃圾我早上扔了。”她跟过来,“你翻完抽屉又来翻垃圾桶?李鸣,你恶不恶心?
”我转过身,离她很近。“安瑶,”我说,“你昨天下午去买那盒东西的时候,
是打算和陈阳用的吧?”她的脸刷地白了。“但你没用上,因为我回来了。”我继续说,
“然后你编了个备用的理由,今天又编了个扔了的理由。你猜我信哪个?”她嘴唇抖着,
半天憋出一句话:“李鸣,你混蛋。”“还有别的词吗?”我说,“每次就这几个字,
翻来覆去,你不烦我都烦了。”她扬起手要扇我。我抓住她手腕。她挣了几下,没挣开,
眼泪刷刷往下掉。“我嫁给你真是瞎了眼。”她咬着牙说,
“你除了会画画会怀疑人还会什么?陈阳至少知道关心我,你呢?你眼里有过我吗?
”我松开手。她后退两步,揉着手腕,狠狠瞪我。“行,”我说,“我眼里没你,
陈阳眼里有你。那你去找他吧。”她愣了。“现在就去,”我指着门,
“去找那个关心你的陈阳。看看他能不能给你两万块,看看他那盒东西是留给谁用的。
”安瑶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像是心虚,又像是盘算。“李鸣,”她开口,声音软下来,
“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没吭声。她走过来,抱住我,头埋在我胸口。“我错了,行吗?
”她说,“那两万块是我借他的,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多想。他那孩子真的可怜,
家里供他上学欠了一屁股债,刚毕业房东又撵他,我是实在看不下去才帮他的。
”我没推开她,也没回抱。“备用那盒,”她继续说,“我真扔了。你要不信,
我明天把超市小票找出来,你按日期去查监控。我安瑶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出门被车撞死。”她说得特别狠。狠得像真的。我低头看着她,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
这个味道我闻了三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今天,我觉得陌生。“好,”我说,“我信你。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挤出一点笑。“那你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她踮起脚,
亲我一下,然后往卧室走。“我去洗把脸,你等我。”我点点头。她进去了,门虚掩着。
我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出那张转账凭条的照片。两万块。一周前。备注写着借款,
但没写还款日期,没写利息。这种借条,打官司都费劲。我把手机揣回去,靠在沙发上。
卧室里传来水声,安瑶在洗澡。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陈阳那句“你放心,我有数”。
他有数,他有什么数?04安瑶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还在沙发上坐着。她裹着浴巾走过来,
在我旁边坐下,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我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她靠在我肩膀上,
手指在我手背上划来划去。“李鸣,”她轻声说,“我们好久没那个了。”我没动。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和我下午在陈阳门口看到的那种眼神完全不同。“你不想要?
”“今天累了。”我拍拍她的手,“你先睡。”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恢复自然。
她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站起来,往卧室走。“那你别熬太晚。”门关上了。
我坐在黑暗里,脑子里全是陈阳那句话。他有数。有什么数?有多少数?第二天一早,
我出门了。安瑶还在睡,我轻手轻脚洗漱完,下楼打车直奔银行。
柜台的小姑娘听说我要查流水,让我出示身份证和银行卡。我把卡递过去,报了安瑶的卡号。
小姑娘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看我。“先生,这是您本人的卡吗?”“我爱人的。
”“那需要她本人来办,或者提供结婚证和授权委托书。”我道了声谢,走出银行。
站在门口,我掏出手机,翻出那个欠条的照片。两万块,一周前。往前呢?再往前还有没有?
我转身去了另一家银行,这家的卡是我自己的,但每个月稿费到账后,我都会转给安瑶。
我让柜员把我卡里近半年的转账记录打出来。密密麻麻几十笔。加起来十五万。
我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出门打车直奔陈阳那个小区。上楼敲门,没人应。
我在楼道里等了半小时,上来一个拎菜的大妈,看见我站在门口,上下打量我几眼。
“找四楼那小伙子?”“对,您认识他?”“认识,租户嘛。”大妈掏出钥匙开对面的门,
“他一早就出去了,穿得人模狗样的,说是去见什么投资人。哼,一个小年轻,
哪来的投资人。”我谢过大妈,下楼。走在路上,我给几个认识的朋友发消息,
问有没有人认识陈阳。干我们这行,圈子杂,三教九流都接触。半小时后,
一个做自媒体的朋友回话了。“陈阳?我见过,前几天在一个饭局上。”“什么饭局?
”“一个搞投资的攒的局,拉了一帮年轻人去听讲座,其实就是卖课程。
”朋友发来一串语音,“这陈阳挺活跃的,到处加人微信,说自己有项目要找投资。
我看了眼他那项目计划书,就是个破小程序,满大街都是。”“你拍他照片没?”“有啊,
当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拍了一张。发你。”照片点开,
陈阳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中间,穿着那件我在家里见过的外套,脸上的笑容很得体。
他的脚上,还是那双鞋。我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下午三点,我回到家。安瑶不在。
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在哪?”“我妈这。”她的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了?
”“晚上回来吗?”“不回,陪我妈几天。你自己吃饭吧。”电话挂了。我坐在沙发上,
盯着茶几上那张转账记录。十五万,半年。这还只是我这边转给她的,她自己的工资呢?
她的积蓄呢?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她的衣柜,最里面挂着一件她不常穿的大衣。
我伸手进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张银行卡。这是她的私房卡,我早就知道,但从没动过。
我下楼找了一台ATM机,把卡塞进去,输密码——她生日。进去了。余额:三千二。
半年前这张卡里有多少?我不记得具体数字,但至少五万往上。那是她攒了两年的私房钱,
说留着以后应急用。现在剩下三千二。我取出卡,站在ATM机前,
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到家,我开始翻她的东西。床头柜里那些日记本,
我一页页翻。没有日记,全是账本。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她的习惯。
从半年前开始,每隔几周就有一笔钱取现,金额不大,三五千,但很频繁。
我把这些记录和我的转账流水对照。日期对得上。每个月我的稿费到账后,
没几天就会有一笔取现。多的时候八千,少的时候三千。我合上账本,坐在床边。十五万。
这些钱,如果都给了陈阳,那他最近半年从安瑶手里拿到的,不止十五万。我掏出手机,
翻出陈阳那个社交账号。封面照片里那双鞋,那个咖啡馆,那些创业鸡汤。
我一点一点往下翻,翻到三个月前的一条。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在一家餐厅吃饭,
桌上摆着牛排和红酒。配的文字是:感谢遇见,让我相信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差。照片角落里,
有一只女人的手,正给他倒酒。那只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我认得那枚戒指。
那是结婚三周年的时候,我送给安瑶的礼物。05我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放大,再放大。
戒指的款式很特别,当时我特意找人定制,戒圈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照片分辨率不高,
看不清内侧,但外侧那圈细密的纹路,和我送的那枚一模一样。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安瑶的手我太熟悉了,骨节分明,无名指比食指长一点。照片里的手被杯子挡住一半,
但露出来的部分,骨节分明。朋友回了消息。“那照片怎么了?”我回他:“这饭局是哪天?
”“三个月前吧,具体记不清了,翻翻记录。”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十二月八号,
周五。”十二月八号。那天安瑶说学校有活动,要晚点回来。她回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身上有淡淡的酒味,说是同事聚餐喝了点。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说累了直接睡。
我靠在床头,把手机放下。屋里很静,窗外有小孩在哭。我听着那哭声,
脑子里是安瑶那晚进门的样子。她换了鞋,没看我,直接进卫生间洗澡。洗了很久。
那顿“同事聚餐”,吃的是牛排,喝的是红酒,坐在对面的是陈阳。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十五万,三个月前的晚餐,备用的小票,关门后的电话。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连成一条线,
线的尽头是一个我早就该看清的事实。但还差一点。差一个能直接钉死的东西。我翻身起来,
拿过手机,给安瑶发微信。“还在你妈那?”她没回。我又发一条:“明天我去接你。
”还是没回。我把手机扔一边,闭上眼睛。第二天上午,我开车去安瑶娘家。她家在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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