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材少年暮色四合,青石城“震山武馆”的后院浸在昏黄的光晕里。
林破天单薄的脊梁弯成一张弓,汗珠顺着下颌砸在柴堆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他握紧豁了口的柴刀,手臂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弦,每一次挥落都带着破风声,
将碗口粗的硬木劈开。没有内劲加持,全靠筋骨蛮力,虎口早已震裂,
血丝混着汗水染红了刀柄。“哟,这不是咱们武馆的‘镇馆之宝’林大天才吗?
”尖酸刻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几个穿着青色练功服的少年围拢过来,
为首的大师兄王彪抱着胳膊,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笑,“还在跟这些死木头较劲呢?
练了三年,连最基础的‘震木手’都使不出来,劈柴倒是挺在行,也算废物利用了。
”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林破天动作未停,仿佛没听见,只是下劈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木屑飞溅。“跟你说话呢,聋了?”王彪脸色一沉,脚尖随意一挑,一块刚劈好的木柴飞起,
直砸林破天后背。砰!沉闷的撞击声。林破天身体晃了晃,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被他死死咽下。他缓缓转过身,沾满木屑和汗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
黑沉沉的,像淬了火的寒潭,直直盯着王彪。“看什么看?”王彪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悸,
随即恼羞成怒,“经脉堵塞的废物,也配用这种眼神看我?武馆收留你,
不过是看你爹那点可怜的交情!识相的就该滚去乡下种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掌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黄光晕,
正是震山武馆的基础武技“震木手”,虽只练到皮毛,
对付一个无法修炼内劲的人却绰绰有余。掌风呼啸,直拍林破天胸口。林破天没有躲,
也躲不开。他猛地吸一口气,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迎了上去。“嘭!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林破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院墙边的柴垛上。柴垛哗啦一声散开,将他半埋其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胸口闷得几乎无法呼吸。“废物就是废物!”王彪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脸上尽是鄙夷,“连一招都接不住,真不知道你赖在这里图什么?图每天被人当沙包打吗?
”“彪哥,跟他废什么话,这种废物打他都嫌脏手。”旁边一个瘦高个谄媚地笑着,
上前几步,一脚踩在林破天刚刚劈好、整齐码放的柴火上,用力碾了碾,咔嚓声中,
木柴断裂散乱。“劈得再好,不还是废物劈的?只配当烂柴烧!
”林破天挣扎着从柴堆里爬出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他抹掉嘴角的血,
看也没看那些散乱的木柴,更没看那些嘲笑的脸。他沉默地走到散落的柴堆旁,弯下腰,
将那些被踩断的木柴一根根捡起,重新归拢。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
仿佛刚才那足以让常人昏厥的一掌,只是拂过的一阵微风。王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种沉默的、近乎顽固的对抗,比任何愤怒的反击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得难受。他冷哼一声:“骨头倒是挺硬!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我们走!”他带着几个跟班悻悻离去,
留下满院狼藉和那个在暮色中独自收拾残局的单薄身影。林破天将最后一根断柴放好,
才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每吸一口气,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血痕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经脉异常,
内劲无法凝聚流转,这是天生的缺陷,也是他无法逾越的天堑。无论他付出多少汗水,
承受多少白眼和拳脚,在真正的武者面前,他永远是个不堪一击的“废材”。
夜色彻底笼罩了青石城。武馆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虫鸣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林破天没有回那间狭小、弥漫着汗味和草药味的通铺。他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旧衣,
避开巡夜的武馆弟子,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翻过武馆后墙,
融入城西错综复杂、污水横流的陋巷之中。目的地是城郊的“黑石谷”。
那里白天是废弃的采石场,夜晚,则是另一番景象。越靠近黑石谷,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劣质酒气、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味的独特气息就越发浓烈。
低矮的岩壁下,一个不起眼的洞口透出昏黄摇曳的光。
洞口守着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林破天熟练地从怀里摸出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递过去。守卫掂了掂,不耐烦地挥挥手。
他立刻低头钻了进去。洞内别有洞天。一条向下倾斜、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甬道,
潮湿的岩壁上挂着油灯,光线昏暗。越往里走,人声鼎沸,
夹杂着野兽般的嘶吼、兴奋的尖叫和沉重的撞击声。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由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青石城的地下武斗场——“血擂”。
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由坚硬黑石垒砌的圆形擂台,
四周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衣着光鲜的富商,有眼神阴鸷的江湖客,有袒胸露背的苦力,
甚至还有蒙着面纱的女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热地聚焦在擂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暴力和原始欲望混合的气息。此刻擂台上,
两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在殊死搏杀。没有规则,没有点到为止。拳拳到肉,鲜血飞溅。
每一次沉重的碰撞都引来台下震耳欲聋的呐喊和咒骂。林破天挤在人群最外围,
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他个子不高,视线有些受阻,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纯粹的力量碰撞,那野蛮而直接的搏杀方式。
没有内劲的华丽光芒,只有最原始的筋骨之力、战斗本能和悍不畏死的意志。
他看到其中一个壮汉被对手一记沉重的肘击砸中太阳穴,踉跄后退,眼神涣散。
对手狞笑着扑上,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他的面门。千钧一发之际,
那看似摇摇欲坠的壮汉猛地低头,险险避过,同时一记凶狠的撩阴腿狠狠踢出!“嗷——!
”凄厉的惨叫响彻岩洞。对手捂着下体蜷缩在地,壮汉趁机扑上,骑在对方身上,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直到对方彻底失去意识,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擂台上。
台下爆发出更疯狂的吼叫,赢钱的欢呼,输钱的咒骂,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林破天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渴望。
在这里,力量以最赤裸、最残酷的方式展现。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你经脉是否异常,
只在乎你的拳头够不够硬,骨头够不够韧!他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当这场血腥的搏杀结束,
人群开始涌动、散场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他随着人流,低着头,
顺着来时的甬道向外走去。甬道狭窄拥挤,光线昏暗。就在他快要走到出口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迎面撞来,
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焦糊味。林破天被撞得一个趔趄,
差点摔倒。他下意识地抬头,只看到一张苍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
和一双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
带着一种濒死的、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锐利。那人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
却只涌出一口暗红的血沫。他身体晃了晃,猛地推开林破天,用尽最后力气,
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旁边一条更幽深、更黑暗的岔道,瞬间消失在阴影里。林破天站在原地,
心脏还在为刚才擂台上的一幕而狂跳,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遭遇搅得心神不宁。
那人身上那股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合的古怪气息,以及那双濒死却锐利的眼睛,
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追进那条岔道,只是加快脚步,
迅速离开了这个喧嚣与血腥并存的地下世界。夜色深沉,青石城的街道空旷寂静,
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仿佛在逃离什么,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第二章 逆脉心法甬道里的血腥气和汗臭味尚未散尽,林破天快步走在青石城空旷的街道上。
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那个撞到他的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那双濒死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还有那股混合着血腥与焦糊的古怪气味,
像鬼魅般缠绕着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撞到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回到震山武馆那间弥漫着霉味和草药气息的通铺时,同屋的鼾声早已此起彼伏。
林破天悄无声息地躺下,黑暗中睁着眼,眼前交替浮现着地下武斗场擂台上血肉横飞的搏杀,
和王彪那张充满鄙夷的脸。力量……纯粹、原始、不受经脉束缚的力量……他攥紧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然而,那神秘人的身影却固执地插了进来,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夜辗转反侧。天刚蒙蒙亮,林破天便如同往常一样起身,
沉默地开始劈柴、担水、打扫武馆的每一个角落。
胸口被王彪震木手击中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挥动扫帚都牵扯着伤处,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疼痛并不存在。王彪等人路过时,
照例投来讥讽的目光和几句刺耳的“废物”,他只是低着头,加快手上的动作。
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可以忍受,但心底那份被神秘人勾起的、难以言喻的焦躁却挥之不去。
白天在武馆繁重的杂役间隙,夜晚躺在通铺上听着鼾声,
那双锐利的眼睛总是不期然地闯入脑海。那岔道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人最后冲进去,
是生是死?一种强烈的冲动在心底滋生,如同藤蔓般缠绕收紧。他必须回去看看。
不是为了好奇,而是某种直觉在驱使着他,仿佛那条黑暗的岔道里,
藏着与他命运相关的东西。机会在三天后的深夜降临。武馆里一片寂静,
连守夜的弟子也靠在墙角打起了盹。林破天像一道影子,再次翻出后墙,
熟门熟路地穿过陋巷,直奔黑石谷。地下武斗场“血擂”依旧喧嚣,
震耳欲聋的呐喊和撞击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林破天没有走向那个灯火通明的入口,
而是绕到岩壁的另一侧。这里怪石嶙峋,杂草丛生,是废弃采石场最荒僻的角落。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那条狭窄、幽深的岔道入口。
一股比上次更加浓烈、更加陈腐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和岩石的阴冷湿气。
岔道里没有油灯,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嶙峋石壁的轮廓。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声音。林破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侧身挤了进去。脚下是湿滑的碎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响。岔道蜿蜒向下,
空气越来越沉闷,那股腥臭味也越来越重,几乎令人窒息。他只能依靠摸索着冰冷的岩壁,
在绝对的黑暗中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开阔了一些。
借着从某个不知名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一缕天光,林破天隐约看到前方岩壁下,
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三天前撞到他的那个神秘武者!那人背靠着冰冷的岩石,
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身体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凝固着,
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时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此刻浓烈到了顶点,源头正是这具冰冷的尸体。林破天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顿住。
他屏住呼吸,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再无他人后,才慢慢靠近。借着那缕微光,
他看清了死者的面容。那张脸比他记忆中更加苍白,甚至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唇乌紫,
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临死前的惊骇与不甘。
他的右手死死地按在胸口,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仿佛想将什么东西按进心脏里。
林破天的目光落在死者紧按胸口的右手上。那僵硬的手指缝隙间,
似乎露出了一角非布非纸的暗色物件。他犹豫了。对死者的敬畏,对未知危险的警惕,
让他本能地想后退。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念头攫住了他——那或许就是答案,
是那双锐利眼睛最后想传递的东西。他蹲下身,
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和触碰尸体的冰冷不适感,轻轻掰开了死者僵硬的手指。
入手是一块触感粗糙、带着尸体余温的皮质物。他将其抽了出来,借着微光辨认。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暗褐色皮革,像是从某种古老卷轴上撕下来的残片。
皮革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入手沉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皮革内侧,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奇异文字。
那些文字并非当世通用字体,笔画古拙扭曲,透着一股蛮荒的气息。林破天一个字也不认识,
但当他目光扫过最上方一行稍大的字迹时,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那行字,他认得!
并非因为认识那些古字,而是那行字的形态、笔意,
早已烙印在他无数次翻阅过的、关于经脉异常的古籍记载里!
那是传说中专为“天绝脉”、“地残脉”等经脉异变者所创的禁忌功法——逆脉心法!
林破天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呼吸变得粗重。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种地方,
以这种方式,接触到这传说中的东西!这残破的皮革,难道就是那半部逆脉心法?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急切地向下扫去。残片上的文字晦涩难懂,图形更是诡异,
描绘着人体经脉的走向,却与正统内功的循行路径截然相反,
甚至有许多路线是直接逆冲、强行贯通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他试图理解其中一幅描绘着心脉逆冲的诡异图形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皮革最下方,
一行用更大、更深的暗红字迹书写的警告上。那字迹仿佛带着灼人的热量,
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欲练此功,必先逆脉!”八个大字,如同八柄烧红的铁锤,
狠狠砸在他的意识深处!逆脉!林破天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他太清楚“逆脉”意味着什么了!那是武者的大忌,是自毁根基的疯狂之举!
正统内功讲究循序渐进,温养经脉,使内劲如江河奔流,生生不息。而“逆脉”,
则是强行逆转内息,冲击、撕裂、甚至摧毁固有的经脉通道,过程凶险万分,
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爆体而亡的下场!即便是侥幸成功,也会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
终生痛苦,甚至折损寿元!这传说中的逆脉心法,
竟然是以如此极端、如此惨烈的方式作为修炼的前提!他死死盯着那八个字,
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粗糙的皮革里。冰冷的皮革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灼热,
烫得他手心发痛。希望与绝望,如同冰与火,在他心中猛烈地交织、碰撞。这残破的皮革,
是他打破“废材”宿命的唯一曙光,是他获得力量的唯一可能。然而,这曙光的背后,
却是通往地狱深渊的绝路。“必先逆脉”——这不仅仅是警告,
更像是一道通往非人折磨的诅咒。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僵硬的尸体。这神秘武者,
是否就是修炼了这逆脉心法,才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那临死前扭曲的面容和按在胸口的僵硬右手,是否就是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
寂静的岔道里,只有林破天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他攥紧了手中的残破皮革,
那粗糙的触感和冰冷的温度,仿佛是他此刻混乱心绪的写照。黑暗如同沉重的幕布将他笼罩,
唯有那八个暗红色的字迹,如同鬼火般在他眼前跳动,灼烧着他的理智和渴望。
力量……经脉……逆脉……死亡……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翻涌。他缓缓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在黑暗中无声诉说着恐怖的尸体,将那块沉重的皮革残片紧紧攥在手心,
仿佛握住了自己飘摇不定的命运。他没有再停留,转身,一步一步,
沉重地走出了这条充满死亡气息的岔道。夜风依旧冰冷,吹拂着他额前的乱发。
他站在黑石谷的入口,回头望了一眼那吞噬光明的洞口,又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拳头。
那粗糙的皮革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青石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震山武馆的方向一片沉寂。废材的标签,同门的欺凌,对力量的渴望,
以及手中这通往未知深渊的钥匙……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那颗不甘沉寂的心脏,在绝望的阴影下,
悄然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火焰。第三章 经脉逆转夜色浓稠如墨,
将青石城裹得严严实实。林破天悄无声息地翻过震山武馆低矮的后墙,落地时脚步虚浮,
几乎踉跄。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粗布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可体内却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乱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摊开紧握的右手,掌心已被那块暗褐色皮革的边缘硌出深红的印痕,甚至隐隐渗出血丝。
皮革残片静静躺在他汗湿的掌心,在稀薄的月光下,那“欲练此功,
必先逆脉”八个暗红大字,如同八只充满恶意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希望与绝望的拉锯战在他脑中持续了三天三夜。废材的标签,王彪等人鄙夷的嘴脸,
地下武斗场那些纯粹暴力的冲击,以及这皮革上描绘的、可能改变一切的禁忌力量……最终,
那簇在绝望阴影下燃起的执拗火焰,烧毁了最后一丝犹豫。就在半个时辰前,
在这间弥漫着霉味和汗臭的狭窄通铺里,当同屋的鼾声此起彼伏时,他再也无法忍耐。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强迫自己沉下心神,
将意念投向那块皮革上描绘的第一幅逆冲经脉图。图上的线条扭曲诡异,
指示着内息需从丹田强行倒灌,逆冲足少阴肾经。这是正统武学绝对禁止的路径,
稍有不慎便是内息岔乱,走火入魔。林破天闭上眼,
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内息——那是他多年苦练,
却因经脉异常而始终无法凝聚成形的可怜气感。他小心翼翼地,按照图示,
试图让它偏离那早已固化的、无法通行的“正途”。起初,
只是丹田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滞涩感,如同溪流遇到了无形的堤坝。他心中一横,猛地发力!
轰!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体内炸开!原本温顺微弱的气息瞬间化作狂暴的洪流,
蛮横地冲向他试图引导的、那条从未被开拓过的“逆脉”!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
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源自身体最深处,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钝刀,
在他纤细脆弱的经脉内壁上来回刮擦、切割!
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搓,再猛地撕扯!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
耳中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和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投入沸水的虾米。冷汗如瀑般涌出,瞬间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仅仅一次尝试,仅仅引导内息偏离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路径,
带来的痛苦便已远超他承受过的任何一次殴打和欺凌。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咽着滚烫的砂砾,喉咙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这就是逆脉?
这就是获得力量的代价?他艰难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块静静躺在地上的皮革残片。黑暗中,
那八个暗红大字仿佛在狞笑。他想起了黑石谷岔道里那具蜷缩的尸体,那惊骇不甘的面容,
那死死按在胸口、扭曲变形的手指……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不!不能放弃!
他猛地撑起身体,剧烈的动作再次牵扯到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他伸出颤抖的手,
再次抓向那块皮革。指尖触碰到那粗糙冰凉的表面时,
一股混杂着恐惧、不甘和近乎疯狂的执念再次涌上心头。他不能永远是废材!
他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接下来的几天,林破天如同行尸走肉。
白天在武馆,他强忍着体内经脉不时传来的阵阵抽痛和虚弱感,
机械地完成劈柴、担水、打扫的杂役。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
动作也比平时迟缓僵硬了许多。王彪等人只当他被上次打怕了,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
他却充耳不闻,将所有精力都用来对抗身体内部无休止的折磨。只有在夜深人静时,
他才敢再次尝试。痛苦一次比一次剧烈,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不敢在武馆内进行,生怕痛极失控发出声响引来注意。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在青石城破败的陋巷和废弃的角落寻找着无人之地。这天傍晚,
他拖着疲惫不堪、体内隐隐作痛的身体回到武馆后院堆放柴火的角落,刚想坐下喘口气,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天旋地转,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柴堆旁,
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带着草药清香的微风拂过脸颊,
林破天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纹、充满担忧的脸。是住在隔壁巷尾的老医师,陈伯。
陈伯医术在青石城底层颇有名望,心地也善,时常免费为穷苦人看病。
林破天小时候体弱多病,没少麻烦他。“醒了?”陈伯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他粗糙的手指正搭在林破天的手腕上,眉头紧锁。
林破天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陈伯轻轻按住。“别动。”老医师的语气不容置疑,
搭脉的手指微微用力,闭目凝神。林破天的心猛地一沉。他体内经脉的状况,自己最清楚。
那因强行逆冲内息而留下的紊乱和暗伤,恐怕瞒不过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医师。果然,
片刻之后,陈伯猛地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林破天,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这脉象……乱如麻絮,气机逆冲,阴寒蚀骨……小子!
你干了什么?你练了什么邪门功夫?!”林破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该如何解释?
逆脉心法?这传说中的禁忌之物?陈伯见他沉默,眼神更加严厉,
压低了声音:“老夫行医数十载,见过走火入魔的,见过经脉受损的,
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自毁根基的脉象!你这是在强行撕裂自己的经脉!每一次运功,
都是在透支你的生机!告诉我,是不是那晚你从黑石谷带回来的东西?”林破天浑身一震,
没想到陈伯竟猜到了。他垂下眼帘,算是默认。陈伯长叹一声,
那叹息里充满了痛惜和无奈:“糊涂啊!糊涂!那东西……是传说中的‘逆脉心法’吧?
老夫年轻时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那是给天生绝脉者一线生机的禁忌之法,
但代家……”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得如同铅块,“代价是燃烧性命!每一次修炼,
都是在加速你生命的流逝!你这是在饮鸩止渴啊,孩子!”燃烧性命?加速生命流逝?
陈伯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破天的心上。他虽早有预感这功法凶险,
却没想到代价竟是如此残酷。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停下吧,
”陈伯语重心长,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还来得及。好好调养,
虽然……虽然可能无法再习武,但至少能安稳度过余生。若再练下去,不出三年五载,
你必将经脉枯竭,油尽灯枯而亡!”安稳度过余生?像现在这样,永远顶着“废材”的帽子,
在武馆里做牛做马,忍受无尽的欺凌和白眼?林破天猛地抬起头,
眼中那簇执拗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陈伯的警告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推开陈伯的手,挣扎着站了起来,尽管身体虚弱得摇晃。“陈伯,”他的声音嘶哑,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谢谢您。但……我不能停。
”陈伯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光芒,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他知道,
自己劝不住这个倔强的少年了。林破天没有回武馆通铺。他拖着依旧疼痛虚弱的身体,
趁着夜色,走向了青石城外。城西五里,有一片早已废弃的矿洞。
这里曾是开采某种伴生矿石的矿场,后来矿脉枯竭,便被彻底废弃。
洞口被茂密的荆棘和藤蔓掩盖,入口处散落着腐朽的矿车木架和锈迹斑斑的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息。林破天拨开荆棘,
弯腰钻进了一个相对干燥的矿洞。洞内漆黑一片,
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嶙峋洞壁的轮廓。他摸索着走到洞窟深处,这里远离洞口,
更加幽暗寂静,只有滴水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他放下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包裹,里面只有几块干硬的饼子和一个破旧的水囊。然后,
他走到洞壁旁,那里固定着几根粗大、锈蚀的铁链,似乎是当年用来固定矿车轨道的。
他费力地解开其中一根铁链,冰冷的铁锈沾满了手掌。林破天深吸一口气,
将铁链的一端紧紧缠绕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然后用尽力气,
将另一端死死地扣在岩壁凸起的一个坚固铁环上。铁链绷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将他的手臂牢牢锁住。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黑暗中,
他再次取出那块暗褐色的皮革残片,指尖摩挲着上面诡异的纹路和暗红的字迹。“欲练此功,
必先逆脉……”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和对陈伯话语的沉重感。
意念再次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微弱的气息,
沿着皮革上描绘的第二幅更加复杂的逆冲经脉图,开始了又一次的尝试。剧痛,如期而至,
甚至比第一次更加凶猛、更加深入骨髓!“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身体瞬间弓起,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
被铁链锁住的右手腕因为剧烈的挣扎而被粗糙的铁环磨破,鲜血顺着小臂蜿蜒流下,
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汗水瞬间浸透全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眼前金星乱冒,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几近崩溃。
他本能地想要抬手捶打自己痛楚的根源,想要撕扯自己的胸膛,
但右手被冰冷的铁链死死锁住,只能徒劳地绷紧、颤抖,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黑暗中,
只有少年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铁链的哗啦声,以及那不断滴落的、带着体温的血滴声,
在死寂的矿洞深处回荡,构成一幅绝望而执拗的修炼图景。日复一日,
林破天如同自囚的苦行僧,准时出现在废弃矿洞的最深处。
铁链的束缚成了他对抗痛极自残的唯一保障,手腕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磨破,反反复复,
留下深色的疤痕。每一次修炼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剧痛侵蚀着他的意志,
虚弱感如影随形。这天,他再次强行引导内息冲击一条新的逆脉路径。
狂暴的气息在体内左冲右突,带来的痛苦远超以往。他身体剧烈痉挛,猛地弓起腰,
一口滚烫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冰冷的岩石上,
在黑暗中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他无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视线模糊中,他望着那片自己咳出的血迹,
嘴角却缓缓扯起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力量……他清晰地感觉到,在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深处,
一丝微弱却截然不同的、带着破坏性气息的“力量”,正悄然滋生。
第四章 初显锋芒废弃矿洞深处的滴水声依旧固执地敲打着岩石,日复一日,
如同某种不知疲倦的计时器。洞壁上,铁链摩擦留下的痕迹又深了几道,蜿蜒如丑陋的疤痕。
林破天手腕上那圈被磨破又结痂、结痂再磨破的皮肤,如今已变得黝黑粗糙,
像套着一副生铁打造的护腕。半年时光,
就在这黑暗、潮湿、充斥着血腥味与压抑痛吼的矿洞中悄然流逝。又是一次修炼结束。
林破天瘫倒在冰冷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尚未平息的灼痛。
汗水混着嘴角残留的暗红血渍,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污痕。
他缓缓抬起未被铁链束缚的左手,五指张开,对着洞口透入的、仅有的一线微光。意念微动。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破坏性气息的力量,如同蛰伏的毒蛇,在他指尖悄然凝聚。
空气似乎扭曲了一瞬,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声,洞壁上凝结的水珠无声碎裂,
化作更细小的水雾。他收回手,那丝力量也随之消散。半年地狱般的苦修,
换来的是体内这股难以名状、充满毁灭气息的“内息”。它微弱、狂暴、难以控制,
每一次动用都伴随着撕裂经脉的剧痛和生命的加速流逝。但,它真实存在。
林破天解开手腕上沉重的铁链,锈蚀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洞窟中格外刺耳。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手臂,站起身。原本单薄的身体,
在无数次剧痛的洗礼和近乎自虐的修炼下,竟也显出几分精悍的轮廓,
只是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疲惫,昭示着代价的沉重。
今日是青石城的大集,四里八乡的人都会涌来,喧嚣鼎沸。林破天需要进城买些盐巴和伤药。
他走出矿洞,久违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半年避世苦修,再次踏入这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看着两旁林立的店铺和摩肩接踵的人流,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集市上人声鼎沸,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尘世的烟火气。林破天低着头,
尽量避开人群,只想快点买完东西离开。他习惯了矿洞的寂静,
这喧闹让他体内的逆脉气息隐隐有些躁动不安。突然,
前方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马嘶和人群惊恐的尖叫!“马惊了!快闪开!”“孩子!我的孩子!
”林破天猛地抬头。只见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拉车的两匹健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双目赤红,鬃毛倒竖,正发狂般拖着沉重的车厢在拥挤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车夫早已被甩飞出去,车厢在剧烈的颠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散架。
而就在马车正前方,一个穿着碎花布裙、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
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呆呆地站在路中央,手里还攥着半串糖葫芦。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混乱中无人能及时冲过去。眼看那失控的马车裹挟着千钧之势,
距离小女孩已不足十步!时间仿佛凝固。林破天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
体内那股沉寂的、带着破坏气息的力量瞬间被点燃!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过他的经脉,但他已顾不上了。“让开!”一声低吼,林破天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
猛地从人群中射出!他速度极快,带起一阵疾风,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
在马车撞上小女孩的前一刹那,险之又险地挡在了两者之间!没有犹豫,没有花哨的招式。
他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腰身下沉,双臂肌肉瞬间贲张隆起,如同两块坚硬的岩石,
迎着那裹挟着尘土和死亡气息冲撞而来的巨大车厢,悍然推出!“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猛然炸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狂奔的马车,
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巨大的惯性戛然而止!拉车的两匹健马被勒得人立而起,
发出痛苦的嘶鸣。沉重的车厢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剧烈摇晃,车轮下的青石板路面,
竟被硬生生碾出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痕!林破天脚下的地面微微下陷。他双臂肌肉虬结,
青筋如同盘踞的蚯蚓般根根暴起,皮肤下隐隐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暗红。体内,
那股强行催动的逆脉力量如同失控的野火,疯狂灼烧着他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但他纹丝不动。双臂如同铁铸,死死抵住了那重逾千斤的车厢。
在他身后,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却毫发无伤。死寂。整个喧闹的集市,
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竟然徒手拦下了失控狂奔的马车!“天……天爷……”“我没看错吧?
他……他用手……”“这……这还是人吗?”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汹涌的议论和惊叹。
人群如同潮水般围拢过来,目光聚焦在那个缓缓放下手臂、脸色苍白得吓人的少年身上。
林破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剧痛,转身看向那个吓坏了的小女孩。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没事了,别怕。
”小女孩的母亲这时才哭喊着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抱住孩子,对着林破天千恩万谢。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惊疑和难以置信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着刺耳的熟悉感:“林破天?!
是你?!”林破天缓缓站起身,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分开一条道,震山武馆的大师兄王彪,
带着几个同样穿着武馆服饰的弟子,正一脸震惊地走了过来。王彪的目光在林破天身上扫过,
带着审视和浓浓的怀疑,最终落在他那双刚刚抵住马车、此刻仍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真是你?”王彪上下打量着林破天,半年不见,这小子似乎更瘦了,脸色也白得不像话,
但刚才那徒手拦车的一幕……王彪甩甩头,将这荒谬的念头抛开,
脸上重新堆起惯有的倨傲和嘲讽,“呵,半年不见,躲哪儿当缩头乌龟去了?怎么,
今天跑出来装英雄?刚才那一下……用了什么妖法吧?就凭你这天生废脉的废物,也配?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不少人都认出了王彪,
也认出了林破天这个在震山武馆“赫赫有名”的“废材”。怀疑的目光再次投向林破天。
林破天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彪,体内逆脉带来的剧痛尚未平息,让他此刻只想尽快离开。
他懒得理会,转身准备挤出人群。“站住!”王彪见他无视自己,
顿时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脸上挂不住,厉声喝道,“装完英雄就想跑?怎么,怕露馅?
有本事,当着大家的面,跟我过两招!让大家看看你这‘英雄’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话音未落,已是一个箭步上前,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抓林破天的肩膀!
这一爪又快又狠,正是震山武馆的入门擒拿手法“苍鹰搏兔”,若是抓实了,
足以卸掉普通人的肩关节!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生怕被波及。
林破天在王彪出手的瞬间便已察觉。他本不想纠缠,但对方咄咄逼人,出手狠辣。
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再次被激起,经脉的灼痛感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就在王彪的手爪即将扣住他肩膀的刹那,林破天动了。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后发先至,如同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般,
朝着王彪抓来的手腕轻轻一拍。动作轻描淡写,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王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手腕处传来,那力量并非刚猛霸道,
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撕裂一切的破坏性!他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
凝聚的内息被这股力量蛮横地冲散、撕裂!“呃啊!”王彪惨叫一声,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飞出去!“噗通!
”他重重摔在三四步开外的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抓向林破天的那条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
手腕处一片红肿,甚至能听到细微的骨裂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看向林破天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茫然。发生了什么?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只是那么轻轻一拍……自己怎么就飞出去了?整个集市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震山武馆的大师兄,
竟然被那个公认的“废材”林破天,像拍苍蝇一样随手拍飞了?
林破天看也没看地上狼狈的王彪,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手,
指尖微微颤抖,强行压下体内因再次动用力量而翻腾的气血和更加剧烈的痛楚。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周围惊愕的人群,转身,分开人群,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集市上才轰然炸开!“我的老天爷!王彪……被一巴掌拍飞了?
”“我没眼花吧?那真是林破天?那个经脉不通的废材?”“他……他刚才拦马车,
现在又一招击败王彪……这……”议论声如同沸水,迅速在集市上蔓延开来。
王彪在几个师弟的搀扶下,脸色铁青地爬起来,手腕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
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周围那些惊疑、嘲笑、甚至带着怜悯的目光。
他死死盯着林破天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而在集市边缘,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放下手中的茶杯,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支炭笔,
在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然后撕下那页纸,
对身后阴影中一个毫不起眼的伙计低声道:“速将此信送回府中,呈报家主。青石城集市,
发现目标,林破天。疑似身负奇功,实力……深不可测。”伙计无声接过纸条,
如同融入人群的影子般悄然离去。中年男子再次望向林破天消失的街口,眼神深邃。
这个沉寂了半年的少年,今日如同出鞘的利刃,初露锋芒,
已然搅动了青石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水。第五章 暗流涌动灰衣人送出的密信,
在次日清晨便出现在青石城赵府的书案上。赵府家主赵峥,年近五旬,面容清癯,
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展开那张薄薄的纸笺,
“徒手拦车”、“一招败王彪”、“疑似身负奇功”、“实力深不可测”等字眼上反复逡巡。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半年蛰伏,一鸣惊人……”赵峥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一个公认的经脉废材,
何以至此?奇功……何种奇功?”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心腹管家,
“这个林破天,查。我要知道他这半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一丝一毫,
都不可放过。”“是,老爷。”管家躬身应道,随即又有些迟疑,
“那震山武馆那边……”“王彪?”赵峥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跳梁小丑,
不足为虑。他吃了亏,自有他师父去头疼。我们只需盯紧林破天。”与此同时,
在距离青石城数百里之遥的京城,兵部尚书府邸深处的一间密室,气氛却截然不同。
烛火摇曳,将兵部尚书李崇山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晃动。他身着常服,
却依旧掩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隐隐的锋锐之气。此刻,
他正仔细听着跪在阴影中的一名黑衣人低声禀报。“……青石城密探急报,
发现疑似‘逆脉心法’现世踪迹。目标人物林破天,年约十六,原为震山武馆弟子,
天生经脉异常,无法修炼内功,素有‘废材’之名。然半年前销声匿迹,近日重现,
于集市徒手拦下失控马车,后一招击败震山武馆大师兄王彪。其力量诡异,
带有撕裂破坏特性,施展后身体似有极大负荷,
与古籍记载‘逆脉心法’特征高度吻合……”“逆脉心法……”李崇山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
声音低沉,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密室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他转过身,
烛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庞,眼神深邃如渊,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贪婪,
有忌惮,更有一种压抑已久的野心在蠢蠢欲动。“传说中专为逆脉者所创,可化废为宝,
爆发出远超常理的破坏力……此等神功,竟真的存在?
”他踱步到墙边悬挂的一幅巨大疆域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北境那片辽阔的土地,
“北边那些蛮子最近也不安分,
据说得了些邪门歪道的东西……若我能得此心法……”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只是那盯着地图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难测。“传令下去,
”李崇山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加派人手,潜入青石城。
首要目标,确认林破天所得是否确为‘逆脉心法’。其次,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
寻找心法下落。记住,此事务必隐秘,不得打草惊蛇。若有闪失……”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提头来见。”“遵命!”黑衣人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李崇山半边脸忽明忽暗。他缓缓抬起手,
指腹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块温润玉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一场围绕着一个少年和他身上秘密的无声风暴,已在权力的阴影下悄然酝酿。
而在风暴的中心,青石城郊那废弃的矿洞深处,林破天对此一无所知。
他盘膝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铁链依旧沉重地锁在手腕。
刚刚结束的修炼带来的剧痛尚未完全平息,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攒刺。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集市上强行催动力量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严重。他缓缓睁开眼,
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痛苦。手指下意识地抚过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厚茧,
那里传来的粗糙触感,提醒着他这半年付出的代价。力量……这用生命和痛苦换来的力量,
终究是真实的。可代价,也沉重得让他每一次动用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需要盐巴和伤药。
集市上的风波让他心有余悸,但生活所需无法回避。他解开铁链,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经脉的灼痛压下,再次走出矿洞,朝着青石城的方向行去。这一次,
他更加谨慎,尽量避开人群聚集的主街,专挑僻静的小巷穿行。
就在他拐进一条堆满杂物、行人稀少的窄巷时,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兄台留步!”林破天脚步一顿,身体瞬间绷紧,
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无声涌动,警惕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的年轻“书生”,正快步朝他走来。
这书生身形单薄,面容清秀得有些过分,肤色白皙,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有神,
此刻正带着几分焦急和歉意。“兄台,实在抱歉打扰。”书生走到近前,拱手作揖,
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在下……在下姓赵,单名一个青字。
方才在巷口不慎遗落了一方家传玉佩,不知兄台可曾见到?”自称赵青的书生微微抬眸,
目光飞快地扫过林破天的脸庞和衣着,
尤其是在他那双骨节分明、带着厚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他她的呼吸放得很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焦急寻找失物的普通读书人。
林破天眉头微蹙。眼前这书生看起来文弱,但眼神太过灵活,
而且……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目光扫过略显脏乱的地面,摇了摇头,
声音带着修炼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未曾看见。
”赵青赵清羽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失望,随即又强笑道:“无妨无妨,
许是落在别处了。多谢兄台。”她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林破天略显苍白的脸上,
“兄台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这青石城东头的回春堂,
李老医师医术颇为高明……”“不必。”林破天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淡,“我还有事。
”说完,不再理会对方,转身便走,步伐虽不快,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赵清羽站在原地,看着林破天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背影,脸上的失望和焦急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和玩味。她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袖中、完好无损的玉佩边缘。
“警惕性很高……力量带来的痛苦也真实不虚……”她低声自语,
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与书生装扮截然不符的锐利光芒,“林破天……你身上,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巷口的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那低语。她整了整头上的方巾,
脸上重新挂起温和无害的书生笑容,迈步朝着林破天消失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青石城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层薄薄的阴云,阳光被遮蔽,投下大片模糊的阴影。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汹涌,无声地卷向那个对此尚一无所知的少年。
第六章 武考启程青石城废弃矿洞的深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
只有洞壁缝隙透入的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林破天盘膝而坐的轮廓。
铁链冰冷地缠绕着他的手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深处尚未平息的灼痛。
集市风波后的虚弱感如影随形,提醒着他强行催动逆脉心法的代价。他闭着眼,
试图将心神沉入那片因剧痛而混沌的黑暗,寻找一丝喘息之机。然而,
城内的喧嚣却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涌进这偏僻的角落。起初是零星的议论,
很快便汇聚成一股无法忽视的声浪,带着兴奋、渴望和难以置信的情绪,穿透了厚重的岩壁。
“武状元!朝廷开科了!”“三年一度啊!机会来了!”“快去看告示!就在城门口!
”“武状元”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破天强行维持的平静。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的疲惫瞬间被一种锐利的光芒取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隐隐作痛的经脉。他霍然起身,铁链哗啦作响。没有丝毫犹豫,
他解开束缚,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再次走向那座暗流涌动的城池。
城门口早已被汹涌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一张明黄色的巨大告示贴在斑驳的城墙上,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告示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宣告着三年一度的武状元大选正式开启,
号召天下英才齐聚京城,以武论道,为国选材。功名利禄、光宗耀祖的许诺,
点燃了无数年轻武者眼中的火焰。林破天站在人群外围,身形被淹没在攒动的人头之后。
他仰头望着那张告示,目光却越过了那些诱人的封赏,落在“以武论道”四个字上。
经脉的刺痛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嘲笑他的妄想。一个经脉异常,
依靠燃烧生命换取力量的“废材”,去争夺那象征着武道巅峰的状元之位?荒谬。绝望。
可这荒谬和绝望之下,却有一股更深沉、更执拗的东西在翻腾。是集市上小女孩惊恐的眼神?
是王彪等人轻蔑的嘲笑?是矿洞深处日复一日忍受的非人折磨?
还是……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熄灭,渴望证明自己并非废物的不甘?他握紧了拳头,
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摩擦着掌心厚厚的茧子。这双手,
早已不是武馆里那双只能挨打的手了。它们拦下过失控的马车,击溃过不可一世的对手。
它们沾满了血与汗,也握住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去京城。”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斩钉截铁。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荣耀,只是为了一个答案——他林破天,
这条被天道遗弃的逆脉,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
他也要用自己的脚去丈量。决定既下,他不再停留,转身挤出人群,
目标明确地朝着城东那间不起眼的回春堂走去。他需要伤药,
更需要向那位唯一知晓他秘密的老医师告别。回春堂内弥漫着熟悉的草药苦涩气息。
须发皆白的老医师李济仁正佝偻着背,在药柜前仔细称量药材。看到林破天推门进来,
他浑浊的老眼抬了抬,没有惊讶,只有深沉的忧虑。“决定了?”老医师的声音沙哑,
放下手中的戥子。林破天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李济仁叹了口气,颤巍巍地走到里间,
片刻后捧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陈旧木盒。他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隐隐散发着辛辣而微苦的气息。“拿着。
”老医师将木盒塞进林破天手里,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此丹名为‘镇脉丹’,是我耗费半生心血,查阅无数古籍残方,才勉强配成。服下后,
能暂时压制你逆脉修炼带来的剧痛,让你在关键时刻……像个正常人一样出手。
”林破天看着那枚赤红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他明白,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尤其对于他这种行走在刀锋上的人。“代价?”他沉声问。
李济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此丹霸道,强行镇压逆脉反噬,
如同筑堤堵洪。短期服用或可无虞,但若过度依赖,频繁服用……堤坝终有溃决之时。届时,
你体内被强行压制的狂暴力量将彻底失控,反噬之力远超寻常,轻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重则……爆体而亡!”“爆体而亡”四个字,让林破天的心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丹药,它像是一把双刃剑,既是救命稻草,也是催命符咒。“记住,
”老医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非生死关头,绝不可用!更不可将其视为倚仗!
你的路,终究要靠你自己去走,去扛!”林破天深吸一口气,将木盒紧紧攥在手心,
感受着那坚硬冰冷的触感。他郑重地向老医师躬身一礼:“李老,救命之恩,教导之情,
破天铭记于心。此去,生死有命,绝不辜负。”李济仁看着他倔强而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最终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法言说的担忧。林破天回到矿洞,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和仅有的几枚铜钱。当他背着小小的行囊,
最后一次回望这个承载了他半年血泪与挣扎的地方时,
一个清脆如黄鹂、却又带着几分刻意娇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林大哥!等等我!
”林破天身形一僵,缓缓转身。只见巷口处,赵清羽换下了那身书生青衫,
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梳着俏皮的双丫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昨日巷中那个眼神锐利的书生从未存在过。
她跑到林破天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林大哥,
你要去京城参加武考对不对?带上我一起吧!”林破天眉头紧锁,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你如何得知?为何要跟我去?”他昨日才决定,
今日便收拾行装,这消息传得未免太快。赵清羽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反应,脸上笑容不变,
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哎呀,城里都传遍了呀!说那个徒手拦马车的少年英雄要去争武状元!
至于我嘛……”她俏皮地歪了歪头,“我爹嫌我整天在家无所事事,说好男儿志在四方,
女孩子也该出去见见世面!听说京城可热闹了,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正好林大哥你也去,路上有个伴多好!你放心,
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她的话语清脆悦耳,理由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甚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但林破天看着她那双看似清澈无辜、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光芒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昨日巷中的试探,绝非偶然。这突如其来的“同行”,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监视。
他几乎要脱口拒绝。带着这样一个明显别有用心的人上路,
无异于在身边埋下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然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想起了城门口那张明黄色的告示,想起了老医师忧心忡忡的叮嘱,
更想起了自己选择的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赵家是青石城豪强,势力盘根错节。
若此刻断然拒绝,甚至撕破脸皮,恐怕会立刻引来赵家更直接、更激烈的反应,
甚至可能影响他参加武考。与其让她在暗处如毒蛇般窥伺,不如放在明处,
至少……能看清她的动作。林破天压下心头的冷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淡淡地看了赵清羽一眼,声音平静无波:“随你。路上艰险,生死自负。”说完,
他不再理会赵清羽瞬间绽放的、带着一丝计谋得逞般喜悦的笑容,转身迈开脚步,
朝着通往城外的官道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倔强。
赵清羽脸上的笑容在林破天转身后迅速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得意,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快步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鹅黄色的裙摆在暮色中轻轻摇曳。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京城的漫漫长路。
一个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和燃烧生命的决心,一个怀揣着家族的任务和难以言说的心思。
夕阳的余晖洒在官道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也投下了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阴影。
前路漫漫,风波已起。第七章 群英荟萃三个月后,京城的轮廓终于在官道的尽头显现。
高耸的城墙如同蛰伏的巨兽,在秋日的晴空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比青石城繁华何止百倍。各色旗帜飘扬,操着不同口音的武者、商贾、游侠汇聚于此,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和跃跃欲试的气息。三年一度的武状元大选,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荡起整个王朝武林的涟漪。林破天和赵清羽混在人流中进了城。
扑面而来的喧嚣让林破天微微蹙眉,经脉深处因长途跋涉而隐隐传来的钝痛感并未完全平息。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背负着简单的行囊,
在满街鲜衣怒马、佩刀带剑的武者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
偶尔有好奇或轻蔑的目光扫过,他也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帘,
将所有的锋芒与警惕都收敛在平静的表象之下。赵清羽则换上了一身更显娇俏的藕荷色衣裙,
仿佛真是一个对京城繁华充满好奇的邻家少女,东张西望,
不时指着某处精巧的店铺或奇特的杂耍发出惊叹。只是她眼角的余光,
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林破天紧绷的侧脸和周围的环境,那份天真烂漫之下,
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武考初试设在城西巨大的演武场。当林破天和赵清羽赶到时,
场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场内旌旗招展,划分出数十个比试区域。
考官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神情肃穆地端坐高台。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血脉贲张的竞争压力。“快看!
是南宫世家的人!”人群中有人低呼。只见一队身着月白锦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步入场内。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未出,
却自有一股凛然剑气萦绕周身。他步履从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正是南宫世家这一代最杰出的传人,南宫朔。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敬畏与艳羡的目光交织。“北境蛮族也来了!”另一侧传来骚动。
几个身材异常魁梧、披着兽皮、裸露着古铜色精壮上身的壮汉大步走来。他们眼神桀骜,
肌肉虬结如铁,每一步踏下都仿佛地面在微微震颤。为首者扛着一柄巨大的开山斧,
斧刃寒光闪烁,气势狂野而彪悍。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来自苦寒之地的煞气,
让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啧啧,唐门的毒蛇们也露面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角落里,几个身着墨绿劲装、面色阴沉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们动作轻捷如狸猫,眼神锐利而冰冷,腰间鼓鼓囊囊的皮囊和袖口隐约露出的金属冷光,
无声地诉说着危险。为首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扫过全场,
带着审视猎物的意味。正是以暗器和毒药名震天下的唐门弟子。一时间,演武场内群星闪耀,
来自五湖四海、身怀绝技的年轻武者们汇聚一堂,空气中无形的火花激烈碰撞。
林破天默默站在人群边缘,感受着这股澎湃的武道洪流。
他看到了南宫朔剑意内敛的深不可测,感受到了北境勇士如山岳般的力量压迫,
也察觉到了唐门弟子身上那股阴寒的致命气息。与他们相比,自己就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
渺小而平凡。初试很快开始。比试内容简单而直接:在考官面前展示一门拿手武技,
由考官评定是否具备参加正赛的资格。场中顿时热闹起来。刀光剑影,拳风腿劲,
各式各样的武学纷呈上演。有人掌风如雷,劈碎青砖;有人身法如电,
留下道道残影;有人剑花缭乱,引来阵阵喝彩。南宫朔只是平静地拔剑,
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匹练般划过,
无声无息地在十步外的木桩上留下一个深达寸许、光滑如镜的剑孔,随即收剑入鞘,
动作行云流水,赢得考官微微颔首。北境勇士则咆哮一声,双臂肌肉坟起,
将一块数百斤重的试功石生生举起,再狠狠砸落,石屑纷飞,展示着纯粹的力量之美。
唐门弟子则手指微动,数道肉眼难辨的寒光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远处标靶的红心之上,
手法诡秘莫测。林破天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轮到他时,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经脉间细微的抽痛,走到场中。他没有选择任何华丽的招式,
只是摆开一个最基础的太祖长拳起手式。动作沉稳,一板一眼,
拳脚间带着一股朴实无华的劲力。他刻意压制了逆脉心法带来的力量,
只展现出相当于普通锻体境武者的水准。每一拳每一脚都力求标准,却又显得中规中矩,
毫无亮点。考官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他看了几眼,眉头微皱。林破天的拳法根基扎实,
但缺乏爆发力和灵动性,在今日群英荟萃的场面下,实在太过平庸。
他正要挥手示意通过——毕竟基础尚可,勉强够格——却见林破天忽然收势,
抱拳道:“考官大人,学生献丑了。”这主动停止,更显得他“技止于此”。
考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名册上划了个勾。林破天心中微松,
默默退下。他需要的就是这种不起眼的效果。然而,就在他转身走向场边,
以为可以暂时隐匿于人群时,异变陡生!不远处的一个比试区域,
一名身材魁梧、正展示着刚猛拳法的北境勇士突然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青紫,
随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轰然倒地,四肢剧烈抽搐,
口鼻中竟溢出黑血!“有毒!”有人失声惊呼。混乱瞬间爆发。
那北境勇士的同伴怒吼着冲上前,却被考官拦住。众人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周围,最终,
许多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刚刚收回手指、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阴冷笑意的唐门弟子身上。显然,
是他在比试间隙,用无人察觉的手法下了毒手!目的无非是减少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卑鄙!”北境勇士的同伴目眦欲裂,却被考官死死按住。那倒地的勇士抽搐得越来越厉害,
黑血不断涌出,眼看就要不行了。考官虽已派人去请医师,但显然远水难救近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人群边缘射出,直扑倒地的北境勇士!
正是林破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消逝,尤其是在这种卑劣的手段之下!
什么隐藏实力,什么低调行事,在这一刻都被抛诸脑后。他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林破天冲到近前,蹲下身,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
一把按在了北境勇士那肌肉虬结、此刻却冰冷僵硬的胸膛上。他并非医师,不懂解毒,
但他体内那因逆脉修炼而变得异常敏感、甚至有些狂暴的气血之力,
却对侵入人体的异种能量有着本能的排斥反应!他闭上眼,强行催动一丝逆脉心法的力量。
瞬间,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从经脉深处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他闷哼一声,
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将那股因剧痛而激发的、带着毁灭与新生双重特性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导至掌心,
试图去冲击、驱散那致命的毒素。“他在干什么?”“找死吗?那可是唐门的剧毒!
”“快拉开他!别被传染了!”周围一片哗然,
惊疑、不解、甚至带着看疯子般的目光聚焦在林破天身上。考官也愣住了,
一时不知该不该阻止。赵清羽站在人群中,原本轻松看戏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清晰地看到林破天按住北境勇士胸口时,身体那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以及他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角暴起的青筋。这绝不是装出来的!
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当林破天强行催动力量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以他手掌为中心,
周围的空气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扭曲波动!
仿佛他体内的力量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激烈对抗!“这是……”赵清羽瞳孔微缩,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家族密卷中关于逆脉心法的记载瞬间浮上脑海——那是一种完全悖逆常理,
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力量的禁忌之法!难道他……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奇迹发生了。
那北境勇士剧烈的抽搐竟然慢慢平息下来,青紫的脸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口鼻中不再溢出黑血,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活了!他活过来了!
”“天啊!他是怎么做到的?”“那是什么力量?竟然能逼出唐门剧毒?”惊呼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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