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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推荐小说《公司上市庆功宴,我坐在了主桌》,主角老陈赵明阳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情节人物是赵明阳,老陈,张浩的男生生活,爽文小说《公司上市庆功宴,我坐在了主桌》,由网络作家“爱家的傲菊”所著,情节扣人心弦,本站TXT全本,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9076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4 22:50:46。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公司上市庆功宴,我坐在了主桌
第一章:庆功宴的邀请函邀请函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正蹲在机房角落里,
把最后一根光纤跳线插进配线架。暗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公司logo,边缘有凸起的压花。
行政部的李秘书亲自送来的,她站在机房门口,高跟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没进来。“陈工,这是周五晚上上市庆功宴的邀请函。”她把信封放在门边的工具箱上,
“地点在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晚上七点。”我摘下手套,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
走过去拿起信封。很重。里面除了邀请函,应该还有餐券和流程表。“谢谢。”我说。
李秘书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记得准时到。”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我拆开信封,抽出那张厚重的卡纸。邀请函设计得很精美,
正面是公司新大楼的夜景照片,背面印着流程安排。我的目光落在座位表上。第二十七桌,
靠后门的位置,离主台大概有十五米的距离。我把邀请函塞回信封,
顺手把它放在工具箱最上层。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儿子,周五晚上回来吃饭不?
我炖了排骨。”“周五公司有活动,上市庆功宴。”我说。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我妈小心翼翼的声音:“那……穿正式点啊。你那套深灰色西装,记得熨一下。
”“嗯。”“你爸刚才还在说,看到新闻了,你们公司上市了,股价开盘涨了好多。
”她顿了顿,“你那些股份……现在值不少钱了吧?”我蹲下身,继续整理跳线。
机房里二十四小时运转的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的呼吸。“不知道。”我说,
“股权结构早变了,我这部分……可能没剩多少。”“怎么能这样呢?
”我妈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当年可是带着技术入股的,公司刚成立那会儿,
三个月没拿工资,天天睡办公室……”“妈。”我打断她,“我得工作了。”挂了电话,
机房又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音。我站起身,走到靠墙的那排旧服务器前。
最左边那台戴尔PowerEdge R720,是我七年前从二手市场淘来的,
花了八千块,当时公司账上只剩三万。我用它搭了第一个测试环境,
写了最早版本的核心算法。现在它还在运行,承载着一些边缘业务。我伸出手,
抹掉机箱侧面的灰尘。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纸,
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我的名字缩写:C.W.。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那是当时实习生的恶作剧。走廊传来脚步声。我收回手,转身看见技术总监张浩走进来。
他三十出头,穿着定制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价值不菲的运动手表。
“老陈,还在这忙呢?”他笑着说,但视线扫过那台旧服务器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周五晚上的庆功宴,你去吧?”“去。”我简短地说。“那就好。
”张浩走到中央控制台前,调出监控面板,“董事长特意说了,所有老员工都要到场。
毕竟上市是大事,大家都有功劳。”我没接话。他转身看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对了,
下周机房要整体迁移到新数据中心,这些旧设备……”他指了指我身后那排服务器,
“该报废的就报废吧。公司现在上市了,形象很重要。”“这台还在用。”我说。
“什么业务?”“用户行为数据分析的历史备份查询。
”张浩皱了皱眉:“那个功能不是已经迁移到云平台了吗?”“迁移了实时模块。”我说,
“但过去七年的原始日志数据,查询接口还在这些本地服务器上。如果现在报废,
2018到2021年的用户行为数据查询会中断。”他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清楚。
“那就……尽快迁移。”张浩的语气变得生硬,“周五之前能搞定吗?”“不能。
”“为什么?”“数据量太大,完整迁移需要至少三周。而且云平台那边给的存储配额不够,
需要申请扩容。”我看着他,“申请表我上个月就提交给技术委员会了,还没批。
”张浩的表情有点尴尬。“我会催一下。”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了,
周五晚上……”他犹豫了一下,“可能有些记者会来,要是有人采访你,说话注意点。
多提提公司现在的成就,少说以前的事。”他离开了机房。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回那台旧服务器前,重新蹲下身。工具箱上,
那个暗红色的信封在机房灯光下泛着微光。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我大学同学王磊发来的微信:“老陈,看到新闻了!牛逼啊!你这下财务自由了吧?
当年就属你最有眼光,技术入股,现在上市,股份得值多少?”我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时,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我掏出来,是一枚磨损严重的U盘。银色外壳已经磨成了灰白色,
边缘掉漆,露出里面的塑料。这是公司成立第一天,我们四个人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我用二十块钱买的。当时说好,所有核心代码的备份,都存在这里面。后来公司搬到写字楼,
再后来盖了自己的园区大楼。这枚U盘一直在我口袋里,像某种习惯,或者仪式。
我把U盘插进旧服务器的USB接口。屏幕亮起,自动弹出一个简单的文件管理器界面。
里面只有三个文件夹,分别以我们四个创始人的名字缩写命名。我的那个文件夹里,
存放着第一版核心算法的源代码,最初的架构设计文档,还有……一张照片。我点开。
那是2017年冬天,在公司第一个“办公室”——那间月租两千的出租屋里拍的。
四个人挤在镜头前,背景是堆满泡面盒和能量饮料罐的桌子。最左边是赵明阳,
现在的董事长,当时他头发还没白,笑得眼睛眯成缝。旁边是李建国,首席财务官,
他搂着赵明阳的肩膀。右边是孙倩,市场总监,她举着半瓶可乐对着镜头。我站在最边上,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手里拿着刚焊好的第一块开发板。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
是我后来加的备注:“2017.12.15,第一行代码运行成功,凌晨三点。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拔出U盘,放回口袋。机房的空调系统发出轻微的换气声。
我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云平台管理界面。屏幕上,那三个我的迁移申请,
状态都显示“待审批”,提交日期分别是27天前、19天前和11天前。我关掉界面,
开始整理工具箱。螺丝刀、网线钳、测线仪、备用模块。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我摆放得很仔细。最后拿起那个暗红色信封,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它塞进了工具箱最底层的隔层。周五晚上七点。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我会去的。
第二章:后排的座位周五下午五点,我提前离开了公司。地铁上人不多,
我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车厢里的电子屏正在播放财经新闻,正好切到我们公司的报道。
“今日,国内领先的AI技术公司‘明阳科技’在科创板成功上市,
开盘价较发行价上涨87%,市值突破三百亿……”画面切换到敲钟现场。
赵明阳穿着定制西装,站在交易所大厅中央,和几位高管一起拉动红绳,
悬挂的大铜钟发出清脆的响声。现场掌声雷动,闪光灯像暴雨一样闪烁。他笑得很灿烂,
眼角堆起皱纹,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很明显。镜头扫过台下。
李建国正和投资方代表握手交谈,孙倩在接受记者采访,张浩站在技术团队最前面,
对着镜头挥手。画面很快切走了。我低下头,从包里拿出那套深灰色西装。
西装是五年前买的,为了参加一个行业峰会。买的时候觉得贵,三千八,
但售货员说“先生您看这剪裁,这面料,能穿很多年”。确实穿了很多年。袖口有些磨损,
肩膀的衬垫也有点塌了。但熨烫之后,看起来还算体面。地铁到站,
我提着装西服的袋子走回家。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我住在四楼,一室一厅,
月租两千四。开门的时候,对门的阿姨正好出来倒垃圾。“小陈回来啦?”她笑着打招呼,
看了眼我手里的袋子,“哟,这是要出门?”“公司聚餐。”我说。“挺好挺好。
”阿姨把垃圾袋放在门口,“你们公司是不是上市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你工作这么多年,
肯定有股份吧?”“有一点。”“那可得值不少钱!”阿姨眼睛亮了,“这下好了,
你妈也不用总操心你了。什么时候买房啊?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对象?我侄女在银行工作,
年纪跟你差不多……”“阿姨,我得换衣服了。”我打断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很简洁。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靠墙的那排书架。书架上没有书,
全是技术手册、开发板、还有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电子元件。我把西装挂起来,
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淋在背上,皮肤微微发红。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四岁,
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眼袋很重,是长期熬夜的结果。肩膀因为常年低头干活,有点前倾。
不像个身家千万的股东。倒像个普通的运维工程师。其实我本来就是个工程师。擦干身体,
换上西装。衬衫是普通的白色棉质衬衫,领口洗得有些松了。
我系上那条深蓝色领带——大学毕业时买的,只戴过三次。第一次是毕业典礼,
第二次是公司第一次拿到融资,第三次是今天。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
西装肩膀处确实有点塌,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裤子长度刚好,
鞋子是去年买的黑色系带皮鞋,擦得很干净。我摸了摸口袋,那枚旧U盘还在。六点半,
我出门打车。晚高峰还没完全结束,路上有点堵。司机师傅五十来岁,很健谈。“去君悦?
那地方贵啊,一顿饭得几千吧?”“公司聚餐。”我说。“你们公司福利不错。
”师傅从后视镜看我一眼,“上市了吧?我看新闻说,有家公司今天上市,股价翻倍了。
”“嗯。”“那你不是发财了?”师傅笑道,“有股份没?”我没回答,
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七点零五分,出租车停在君悦酒店门口。旋转门前停满了车,
奔驰、宝马、保时捷,还有几辆我不认识牌子的跑车。穿制服的门童小跑着过来开门,
动作标准得像机器人。我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宴会厅在顶层,要坐专用电梯。
电梯门口已经等了不少人,都是公司员工。女生穿着晚礼服,男生都是西装,
三五成群地聊天,笑声很大。我走进去时,有几个人转头看我。“陈工?
”有人不确定地叫了一声。我点点头。“哇,陈工今天很帅啊!”一个年轻女孩笑着说,
她是测试部的新人,来公司不到半年。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但眼神里都有些惊讶。
可能他们没想到我会来,或者没想到我会穿西装。电梯到了,大家挤进去。
轿厢里弥漫着香水味和发胶味。有人在小声讨论股价,计算着自己手里的期权值多少钱。
“我算过了,按照开盘价,我那点期权值四十多万!”“我才二十万,入职晚了。
”“张总监呢?他肯定上百万了吧?”“不止,我听说技术总监级别的,
期权包都很大……”电梯门开了。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
灯光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大厅里摆了三十多张圆桌,每张桌子都铺着洁白的桌布,
中央是精美的鲜花装饰。舞台很大,背景板是公司的巨幅logo,
下面一行大字:“明阳科技上市庆典”。已经来了很多人。西装革履的投资人,
穿着定制套装的券商代表,还有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
公司员工大多聚在靠后的位置,端着酒杯,兴奋地四处张望。我在入口处签了到。
礼仪小姐递给我一个胸牌,上面有我的名字和职位:“陈文,系统架构师”。很正式的职务,
虽然我最近两年主要的工作是机房运维和系统迁移。“陈工,这边!”有人喊我。我转头,
看见几个老同事坐在第二十七桌。那是技术部边缘团队的桌子:运维、测试、技术支持。
大家职位都不高,但都是干了四五年的老人。我走过去坐下。“陈工,你来得正好。
”坐在我旁边的老刘给我倒了杯茶,“我刚还在跟他们说,咱们这桌位置真‘好’,
离舞台最远,离后厨最近。”桌上其他人笑了,但笑声里有点苦涩。老刘四十五岁,
在公司干了八年,是最早的一批员工之一。他没技术背景,是行政转过来的运维,
负责最基础的服务器监控。去年体检查出高血压,想调去轻松点的岗位,没批。“你看主桌。
”老刘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舞台正前方那三张大圆桌,“赵董、李总、孙总,
还有那几个投资人。第二桌是各部门总监,第三桌是核心团队。”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主桌中央,赵明阳正在和一位白发老人交谈,老人是著名的天使投资人王老。
李建国在旁边陪着笑,不时补充几句。孙倩穿着一身红色礼服,正被几个记者围着采访,
笑得很职业。第三桌,张浩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正和产品总监碰杯。
而我们这桌……“服务员!”老刘抬手叫住一个经过的服务员,“咱们这桌怎么还没上酒?
”“先生,酒水是按桌配送的,可能还没轮到您这桌。”服务员礼貌地说。
“那先去拿几瓶啤酒来。”老刘说,“我们自己喝。”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桌上气氛有点尴尬。有人开始刷手机,有人小声聊天。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绿茶,已经有点凉了。七点半,宴会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是请来的专业司仪,
说话字正腔圆。开场白很华丽,回顾公司发展历程,感谢各方支持。然后请赵明阳上台致辞。
掌声雷动。赵明阳走上台,灯光打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量身定制,剪裁完美。
领带是暗红色,和邀请函的颜色一样。他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各位来宾,各位同仁,
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今天,站在这里,我百感交集。”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全场。“七年前,明阳科技还只是一个想法,四个人,一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我们挤在那里写代码、做测试,吃了一个月的泡面。”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那时候,
很多人说我们疯了。AI?技术门槛太高,市场不成熟,商业模式不清晰。”赵明阳摇头,
“但我们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掌声再次响起。“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公司上市了,
市值三百亿。”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功,是所有人的成功!
”更热烈的掌声。赵明阳开始致谢。他先感谢了投资方,一个个念出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连串的赞誉。然后感谢券商团队、律师团队、审计团队。“当然,
最重要的,是感谢我们明阳科技的每一位员工!”他说,“是你们的努力,
让公司走到了今天。”他开始念名字。“技术团队,张浩总监,
带领团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张浩站起身,向四周挥手。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产品团队,刘敏总监,我们的产品能获得市场认可,你的功劳最大!
”一个短发女生站起来,鞠躬。“市场团队,孙倩总监……虽然孙总今天也在,
但我还是要特别感谢她,公司最早的元老之一!”孙倩在台下笑着摆手。“财务团队,
李建国李总……”“运营团队……”“人力资源……”名字一个个念出来。每念一个,
就有人站起来,接受掌声和目光。我们这桌很安静。老刘握着酒杯,指节发白。
桌上其他人都低着头,或者看着舞台,眼神空洞。赵明阳的致谢持续了十五分钟。
他感谢了所有总监、所有经理、所有核心骨干。甚至感谢了前台和行政。但没提到我的名字。
一次都没有。致谢结束,赵明阳举起酒杯:“最后,让我们共同举杯,庆祝明阳科技上市!
祝公司明天更辉煌!”全场起立,举杯。水晶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香槟的气泡在灯光下升腾,像无数细小的珍珠。我站着,手里端的是服务员刚送来的啤酒。
玻璃杯冰凉,杯壁上凝结着水珠。老刘碰了碰我的杯子。“喝吧。”他低声说,“习惯就好。
”我喝了一口。啤酒有点苦,冰得刺痛喉咙。坐下后,晚宴正式开始。服务员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但我们这桌的气氛始终没热起来。吃到一半,主持人又上台了。
“接下来,我们有个特别环节!”司仪的声音充满激情,“我们邀请几位员工代表上台,
分享他们和明阳科技的故事!”台下响起掌声。“首先,有请技术总监张浩!
”张浩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上台。他接过话筒,
开始讲述自己加入公司的经历:如何被赵明阳的愿景打动,如何带领团队加班加点,
如何在产品上线前三天不眠不休……“其次,有请市场部的新星,
入职仅两年就带领团队创造销售奇迹的王琳!”一个年轻女孩上台,
讲述自己如何从实习生成长为项目经理。“第三位,是我们的‘老兵’,
在公司服务八年的运维工程师,刘建国!”老刘愣住了。全桌人都愣住了。“老刘,叫你呢!
”旁边人推了他一把。老刘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差点打翻酒杯。
他手足无措地整理了一下衬衫,小跑着上台,脚步有些踉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能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他接过话筒,手在发抖。“我……我叫刘建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有点颤抖,“来公司八年了。
嗯……感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我会继续努力……”台下很安静。
老刘磕磕巴巴地说了两分钟,基本都是套话。最后他鞠了个躬,逃也似的下台了。
回到座位时,他的脸还是红的。“丢人现眼了。”他低声说,一口气喝掉半杯啤酒。
主持人继续念名字。第四个,第五个……都是普通员工,有的是客服,有的是测试,
有的是行政。每个人上台说几句,内容大同小异:感谢公司,我会努力。这是设计好的环节,
为了展现“公司关怀每一位员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演。真正的核心人物,
那些掌握股权、决定公司方向的人,此刻正坐在主桌,低声交谈,偶尔举杯,
不会上台做这种“分享”。我安静地吃着菜。清蒸石斑鱼,肉质鲜嫩。炭烤牛排,五分熟,
切开有血水。上汤娃娃菜,汤很鲜美。但我吃不出味道。口袋里,那枚U盘硌着大腿。
我伸手进去,握住它。磨损的外壳,熟悉的触感。“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位分享者。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让我们有请……技术部的陈文,陈工!”我抬起头。
全桌人都看向我。老刘碰了碰我的胳膊:“陈工,叫你呢。”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然后朝舞台走去。脚步声在厚厚的地毯上很轻。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好奇的,疑惑的,审视的。舞台的台阶有三级。
我一步一步走上去。聚光灯打过来,很刺眼。我眯了眯眼,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陈工,
请和大家分享一下您和明阳科技的故事吧。”主持人把舞台让给我,退到一旁。
我站在话筒前。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我。主桌上,赵明阳正侧头和投资人说话,
没看我这边。李建国在吃菜。孙倩在补妆。张浩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紧张。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过身,面对舞台后方的大屏幕。“麻烦把股权结构图的投影打开。”我说。
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很平静。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窃窃私语。主持人愣了一下,
看向台下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向赵明阳。赵明阳终于转过头,看向舞台,眉头微皱。
但他点了点头。大屏幕亮起。PPT翻页。一张清晰的股权结构图出现在屏幕上。
最上方是赵明阳,持股31.2%。然后是李建国18.7%,孙倩12.3%,
投资机构合计持股27.5%,员工期权池10.3%。在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有一行小字:“陈文,技术入股,持股比例:未披露。”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激光笔。
红色的光点出现在屏幕上。我移动光点,缓缓地,准确地,停在那行小字上。然后,
我画了一个圈。一个完美的,红色的圈。圈住了我的名字。我转回身,面对全场。
握着话筒的手很稳。“感谢公司。”我说,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让我这份安静的股权,今天终于能大声说话。”全场死寂。主桌上,赵明阳手里的酒杯,
停在了半空。第三章:沉默的三秒钟那三秒钟,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长的三秒钟。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都凝固了。
几百个人的表情定格在不同的瞬间:惊讶、疑惑、茫然,
还有主桌上那几位——赵明阳僵住的微笑,李建国瞪大的眼睛,
孙倩手里粉饼盒掉在桌上的轻微声响。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什么情况?
”“陈文?技术入股?”“他有股份?”“多少比例啊?怎么没披露?
”“这是要干嘛……”我站在台上,握着话筒的手心开始出汗。激光笔还开着,
红色的光点在股权结构图上微微颤抖。但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
主持人第一个反应过来。“那个……陈工真会开玩笑。”他快步走回舞台中央,
试图接过话筒,“咱们这个环节是分享故事,股权结构这些专业内容,
可能不太适合现在讨论……”我没松手。主持人拉了一下,话筒没动。他愣了一下,
又用力了一点。我还是没松手。我们俩在台上僵持了一秒,台下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主持人脸色变了,他凑近我,压低声音:“陈工,别闹了,这么多人呢。”“我没闹。
”我说,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台下又安静了。赵明阳站了起来。他动作很慢,
像是故意放慢节奏,好让所有人都有时间看清楚他的反应。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沉稳的微笑——那种我见过无数次,在投资人面前,在媒体面前,
在所有需要他掌控局面的场合。“陈工。”他的声音通过自己桌上的麦克风传出来,平静,
温和,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先下来吧,有什么话,我们私下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在想,如果我这时候下去,会怎么样。
他们会把我拉到旁边的休息室,赵明阳会拍着我的肩膀说“老陈啊,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
何必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李建国会递给我一杯水,孙倩会坐在旁边,
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不耐烦的眼神看着我。然后他们会解释:股权结构是经过专业设计的,
你的股份还在,只是做了一些调整,这是为了公司发展,为了所有股东的利益。等过段时间,
公司稳定了,会给你一个交代。这些话,我在过去三年里听过很多次。“老陈,
这次融资需要稀释一部分股份,你是创始团队,要带头支持。”“老陈,
董事会决定设立期权池,需要从原有股东那里划转一部分。”“老陈,你这个持股比例,
在招股书里披露的话,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每次都是“暂时”,
每次都是“等以后”。我等了三年。今天,我不想等了。“赵董。”我开口,声音平稳,
“既然大家都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一些事情说清楚。”赵明阳的笑容淡了一点。
李建国站了起来:“陈文,有什么问题我们下来解决,现在是在开庆功宴,
这么多投资人和媒体在……”“就是因为投资人和媒体在,才更应该说清楚。”我打断他。
台下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李建国的脸涨红了。他是CFO,负责所有财务和法务事务,
包括股权管理。过去三年,每次我找他谈股份的事,他都是那套说辞:正在处理,需要时间,
法律程序复杂。“陈文!”他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是公司的上市庆典!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选择了今天。”我把激光笔的光点重新移回屏幕上,
指向我的名字旁边那行小字:“持股比例:未披露”。“我想请教李总。”我看着李建国,
“为什么我的持股比例,在招股说明书里没有详细披露?”李建国的脸色从红转白。
“这是……这是有原因的。”他语速很快,“你的股权情况比较特殊,
涉及技术入股的历史问题,还有一些代持安排,为了上市进程顺利,
我们做了简化处理……”“简化处理?”我重复这个词,“所以,我的股份,
就被简化成‘未披露’三个字?”“不是这个意思!”李建国有点急了,“陈文,你先下来,
这些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解释!”“不需要慢慢解释。”我说,“我现在就想知道,
我到底还有多少股份。”全场鸦雀无声。投资人在交头接耳,记者们举起了录音笔和手机,
有的已经在偷偷拍照。公司员工大多目瞪口呆,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老人低下头,
不敢看台上。张浩站了起来。“老陈。”他走到舞台边,仰头看着我,语气恳切,
“你先下来,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在今天,非得用这种方式?
”兄弟。这个词让我笑了。是真的笑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张总监。”我说,
“你还记得,你进公司第一天,是我带你去买的办公用品吗?你说你要个最便宜的键盘,
因为当时公司没钱。我带你去了华强北,砍了半天价,一百八十块买了个机械键盘。
”张浩愣住了。“那个键盘,你现在还在用吗?”我问。他没回答。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再用。
他现在用的是定制静电容键盘,两千多一把,桌子上摆了三把,换着用。“还有李总。
”我转向李建国,“2018年春节前,公司账上只剩五万块钱,发不出工资。
你说你有办法,结果是你爸把养老钱取出来,借给公司二十万。我当时说,这钱算我借的,
我写欠条。你说不用,都是兄弟。”李建国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赵董。”最后,
我看着赵明阳,“2017年12月15号,凌晨三点,第一版核心算法跑通的时候,
我们四个在出租屋里。你开了最后一罐啤酒,说了一句话。”我顿了顿。全场安静得可怕。
“你说:‘老陈,没有你这代码,咱们就是个皮包公司。以后公司上市了,你占大头,
我们三个给你打工。’”赵明阳的脸上,最后一丝笑容消失了。他站在主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灯光打在他脸上,能清楚地看到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那都是酒话。”他开口,声音干涩,“而且……公司发展过程中,情况一直在变。
融资、股权重组、员工激励……很多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那就多说几句。
”我说,“我不赶时间。”台下有人笑了,又赶紧捂住嘴。赵明阳深吸一口气,
重新挺直腰板。他毕竟是董事长,经历过无数次谈判和危机。
我能看到他眼里的计算——他在权衡,在思考对策。“好。”他说,
“既然你坚持要在这里谈,那我们就谈。”他朝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很快,
一个年轻人抱着笔记本电脑跑上台,接上投影仪。
屏幕上的股权结构图被替换成一份PDF文件——招股说明书的股权章节。
“陈工的股权情况,确实比较复杂。”赵明阳拿起自己桌上的话筒,声音恢复了几分沉稳,
“2017年公司成立时,陈工以技术入股,初始占股25%。这是事实。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25%。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按今天公司市值三百亿计算,25%就是七十五亿。七十五亿。“但是。”赵明阳继续说,
“在随后的融资过程中,陈工的股权经历了多次稀释。A轮融资后,降为18%。B轮后,
12%。C轮后,8.5%。这些都有法律文件,陈工本人也签过字。”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上市前最后一轮股权重组,为了设立员工期权池,
同时引入战略投资者,所有老股东的股权都进行了调整。陈工的股权……经过计算,
最终确定为2.7%。”2.7%。三百亿的2.7%,是八点一亿。八点一亿,
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比起七十五亿……台下议论声更大了。“另外。
”赵明阳补充道,“根据协议,陈工的这部分股权,有三年锁定期,上市后三年内不能减持。
而且,其中一半是限制性股权,需要满足一定的业绩条件才能完全归属。”他放下话筒,
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如释重负。“这些情况,我们都和陈工沟通过。
可能有些细节他没理解清楚,产生了误会。”赵明阳对台下笑了笑,“今天正好,
当着大家的面,我再解释一遍。陈工,还有什么问题吗?”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走到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身边。
“能把招股书翻到第247页吗?”我问。年轻人愣了一下,看向赵明阳。赵明阳点点头。
PDF文件快速翻页,停在247页。那是一张详细的股权变更历史表,
列出了从公司成立到上市前,每一次股权变动。密密麻麻的数字,法律术语,注释。
“光标给我。”我说。年轻人把无线鼠标递给我。我操作鼠标,
在表格里找到一行:“2023年6月,D轮融资,引入新股东‘启明资本’,
融资额5亿元人民币,投后估值80亿元。”我指着这行字。“这次的股权转让协议,
我没签字。”我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当时在机房做系统迁移,连续加班三天。
李总把文件拿到机房,说很急,让我签个字。我说我要先看内容,李总说投资方等着,
先签了再说,细节后面补。”我抬头,看向李建国。“李总,那份文件,我后来再也没见过。
”李建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是……那是标准流程。”他语速很快,
“所有股东都签了同样的文件,你的那份,
可能……可能归档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不是出了问题。”我说,
“是根本就没有那份文件。”我点开电脑上的文件管理器,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
里面只有一个PDF文件。我把它打开,投影到大屏幕上。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扫描件。
甲方是我,乙方是赵明阳。转让股份:5%。转让价格:一元人民币。
签字日期:2023年6月18日。我的签名处,是空白的。但赵明阳的签名,
盖着公司的公章,清晰可见。“这份协议,我从未见过,更没签过。”我说,
“但我在公司档案室的备份服务器里找到了它。档案系统显示,这份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
是2023年6月19日凌晨两点——也就是李总让我签字的第二天。”我顿了顿。
“而那天晚上,我在机房通宵,有监控录像可以证明。”全场死寂。李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赵明阳的手在抖。“这……这是伪造的!
”李建国终于喊出来,“陈文,你伪造文件!你这是诽谤!我们可以告你!”“告我?
”我笑了,“好啊。那我们就法庭见。顺便把过去三年,
所有我没签字但被‘归档’的股权转让文件,都拿出来,请专业机构做笔迹鉴定和文件鉴定。
”我看向台下的记者。“各位媒体朋友,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提供这些文件的复印件。
包括2021年B轮融资的股权稀释协议,2022年C轮融资的代持协议,
还有2023年这份……我从未见过的转让协议。”记者们炸了。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录音笔举得更高。有人开始往前挤,想离舞台更近。“陈先生!能具体说说这些文件的事吗?
”“陈先生,你的意思是公司伪造你的签名?”“陈先生,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问题一个接一个。我没回答,只是看着赵明阳。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灯光下,
他的脸色灰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震惊,但深处,
似乎还有一丝……愧疚?“老陈。”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们……我们私下解决。
所有问题,都可以谈。你的股份,可以重新计算。你想要多少,我们可以商量。
”“我想要多少?”我重复他的话。然后我摇头。“赵董,你搞错了。”我走到舞台最前面,
离观众席只有一步之遥。聚光灯追着我,在我身后投出长长的影子。“我今天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讨价还价。”我说,“我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过去三年对我做的事,
是什么性质。”我转身,重新面对大屏幕。“法律上,这叫股权侵占。刑事上,
这叫职务侵占。而道德上——”我顿了顿,看向主桌那三个人。赵明阳,李建国,孙倩。
我们曾经是兄弟,是战友,是挤在三十平米出租屋里,
一起吃泡面、一起熬夜、一起做梦的人。“这叫背叛。”我说出最后两个字。声音不大,
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像一把刀,刺进每个人的耳朵。孙倩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
她想说什么,但旁边的李建国拉住了她。赵明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
眼神变得冰冷。“陈文。”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是一种危险的平静,
“你确定要这么做?”“我确定。”我说。“好。”他点头,“那从现在开始,
你不再是我司员工。保安!”宴会厅侧门打开,四个穿制服的保安快步走进来。
“请陈先生离开。”赵明阳说。保安朝舞台走来。台下开始混乱。有人站起来看,
有人拿出手机录像,记者们围得更紧。我们这桌,老刘也站了起来,想往舞台这边走,
但被旁边人拉住了。我看着走来的保安,没动。“赵董。”我说,“在你让人把我带走之前,
有件事我想提醒你。”赵明阳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公司核心算法的底层代码,
第一版到第七版,所有注释,所有架构设计文档,所有测试用例。”我一字一句地说,
“都在我这里。”我举起手。手里是那枚磨损的银色U盘。“原始版本,未经任何修改。
”我说,“包括2018年那个导致系统崩溃的bug,和修复记录。
包括2019年数据泄露事件的完整日志。包括2020年……”“够了!
”赵明阳厉声打断我。他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在发抖。保安已经走到舞台边,准备上台。
“赵董,要让他们上来吗?”保安队长问。赵明阳死死盯着我,盯着我手里的U盘。
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三秒。五秒。十秒。终于,他抬手,
做了个“退下”的手势。保安愣住了,但服从命令,后退了几步。赵明阳走到舞台前,
仰头看着我。灯光下,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他鬓角的白发。“你想要什么?
”他问,声音很低,只有台上的人能听见。“我想要公平。”我说。“多少?
”“不是多少钱的问题。”我摇头,“是真相的问题。”我指了指大屏幕上那份伪造的协议。
“我要这三年来,所有我没签字但被执行的股权文件,全部作废。我要我应得的股份,
按照最初的协议,按照我为公司付出的,按照法律应该给我的。”赵明阳沉默了。
李建国冲过来,压低声音:“老赵,不能答应!那得还给他至少15%!十五个点!
按今天市值就是四十五亿!我们哪有那么多现金回购股份?”“那就给股份。”我说。
“你想得美!”李建国瞪着我,“陈文,我告诉你,就算打官司,你也赢不了!
我们有最好的律师团队……”“那就打。”我平静地说,“我有所有原始文件,有代码,
有日志,有你们伪造签名的证据。还有——”我顿了顿。“2023年8月,公司为了上市,
虚增了六千万营收。财务账目上做了处理,但原始订单数据和后台日志对不上。这部分数据,
我也有。”李建国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赵明阳闭上眼睛。“老陈。”他再开口时,
声音苍老得像换了个人,“我们……我们单独谈。今天这么多人在,对公司影响不好。
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所有条件,都可以商量。”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视如兄长的男人。
这个带着我们做梦,又亲手把梦打碎的男人。“好。”我说。赵明阳松了口气。“但是。
”我补充道,“不是私下谈。”我指向台下那些记者。“就在这儿谈。现在谈。
当着所有人的面谈。”我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各位。”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接下来,我想跟大家讲个故事。一个关于技术、梦想、和背叛的故事。”闪光灯再次亮起,
像一场无声的暴雨。第四章:三十平米的梦想“2017年10月,我二十八岁。
”我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台下几百人,此刻安静得像空无一人。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和偶尔响起的相机快门声。
“那时候我在一家外企做算法工程师,月薪两万八,朝九晚五,周末双休。日子很舒服,
舒服到……能看见三十年后的自己。”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然后赵明阳找到我。
”我看向主桌。赵明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是我大学师兄,比我高两届。
那天他约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过。
他点了两杯最便宜的美式,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我做了个手势,
模仿他当时的动作。“他说:‘老陈,我想创业,做AI。这是商业计划书,你看看。
’”台下有人轻笑,但很快又安静了。“我看完了。老实说,那计划书写得很烂。
市场分析是网上抄的,财务预测完全靠猜,技术方案……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我笑了笑。
“但我签了。”“为什么?”台下有记者忍不住问。我看向提问的人,是个年轻女孩,
拿着录音笔,眼神认真。“因为计划书的最后一页,赵明阳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我说,
“字很丑,但很用力,力透纸背。”我深吸一口气,复述那句话:“‘我们可以改变世界,
或者至少,试试看。’”宴会厅里一片寂静。“很中二,对吧?”我自嘲地笑了,
“但二十八岁的我,信了。”“我辞了职,带着我的笔记本电脑,
和攒了三年准备买房首付的四十万存款,搬进了赵明阳租的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房子在城中村,月租两千。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杂物。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一张上下铺。赵明阳睡上铺,我睡下铺。李建国和孙倩后来加入,就打地铺。
”我看向李建国和孙倩。李建国低着头,不敢看我。孙倩咬着嘴唇,眼眶更红了。
“第一个月,我们吃了整整三十天的泡面。不是夸张,是真的。
红烧牛肉味、老坛酸菜味、鲜虾鱼板味……吃到后来,闻到泡面味就想吐。”“第二个月,
赵明阳从他爸那儿借了五万块钱。我们终于能吃上外卖了。最奢侈的一次,点了四个菜,
花了九十八块。那天是2017年12月15号,我们第一版算法跑通的日子。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台上的工作人员。“麻烦投影一下。”很快,
大屏幕上出现了那张照片。四个年轻人挤在镜头前,背景是堆满泡面盒和饮料罐的桌子。
赵明阳头发凌乱,笑得眼睛眯成缝。李建国搂着他的肩膀。孙倩举着半瓶可乐。
我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刚焊好的开发板。照片有点模糊,像素不高,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清晰可见。那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笑容。台下响起了几声叹息。
“那天晚上,我们开了最后一罐啤酒。”我继续说,“赵明阳说,等公司上市了,我占大头,
他们三个给我打工。”我看向赵明阳。“你说那是酒话。”我说,“但我当真了。
”赵明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2018年3月,
我们拿到了第一笔投资。”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五十万,天使轮。
投资人是赵明阳的亲戚,一个做传统生意的叔叔。钱不多,但足够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搬出了城中村,租了个八十平的小办公室。买了四张二手办公桌,一台二手服务器。
我写了第一个正式版本的核心算法,李建国做出了财务模型,
孙倩拉到了第一个客户——一家小超市,用我们的系统做库存管理。”“那一年,
公司营收六万块。连房租都不够。”“但我们很开心。每天晚上加班到凌晨,
然后去楼下吃烧烤。十块钱三十串的那种,我们四个人,点六十串,再加四瓶啤酒,
能吃到撑。”我顿了顿。“那时候,我们真的是兄弟。”台下很安静。有人低头,
有人擦眼睛,有人默默举起手机,拍下屏幕上的照片。“2019年,
我们拿到了真正的风险投资。”我说,“五百万,A轮。投资方看中的是我们的技术,
准确地说,是我写的算法。”“钱到账那天,赵明阳说要庆祝。
我们去了当时觉得很高档的餐厅,人均消费一百五。赵明阳点了一瓶红酒,三百八。
那是我们第一次喝那么贵的酒。”“李建国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说:‘老陈,没有你,
就没有公司。这杯我敬你。’”“孙倩也哭了,说终于不用再问家里要钱了。
”“赵明阳没说话,只是给我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
”我看向台下。“那杯酒,我喝了。”“然后,事情开始变了。”我的声音低了一些。
“拿到A轮融资后,公司开始扩张。招了二十个人,搬到了两百平的写字楼。
赵明阳开始穿西装,李建国买了第一块名表,孙倩学会了化妆和穿高跟鞋。
”“我还是穿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每天写代码到凌晨。”“2020年,B轮融资,
两千万。公司估值两个亿。”“我们搬进了自己的园区,三层楼,五百个工位。
赵明阳有了独立办公室,李建国配了专职助理,孙倩开始带三十人的团队。
”“我还是在技术部,带一个小团队,写核心算法。”“但开董事会的时候,
他们不再叫我了。”“第一次是2020年8月,B轮融资后的第一次董事会。我问赵明阳,
什么时候开。他说:‘老陈,你专心搞技术,这些商业上的事,我们来处理就好。
’”“我说我是股东,有权利参加。”“他说:‘我知道,
但这次主要是和投资人谈后续规划,技术细节不多,你来了也无聊。’”“我没坚持。
”“后来,第二次,第三次……他们习惯了不叫我,我也习惯了不参加。”我停下,
喝了口水。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拧开,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
稍微缓解了嗓子的干涩。“2021年,C轮融资,一个亿。公司估值十个亿。
”“赵明阳买了第一辆奔驰,李建国在市中心买了房,孙倩送孩子去了国际学校。
”“我还是住出租屋,坐地铁上班,工资涨到三万——和我五年前在外企时差不多。
”“那年年底,公司开年会。赵明阳在台上讲话,说公司能走到今天,
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努力。他特别感谢了李建国的财务规划,孙倩的市场开拓,
张浩的技术团队——张浩是2020年加入的,当时只是普通工程师。”“他没提到我。
”“散会后,我问他:‘赵董,我的股份,什么时候能兑现一部分?我想买套房,
我妈年纪大了,想接她来住。’”“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老陈,现在公司正在关键时期,
现金流紧张。你再等等,等上市了,一切都会解决。’”“我说好,我等。”“2022年,
公司启动上市计划。”“李建国找我,说为了上市,需要做股权重组。
所有老股东的股份都要稀释一部分,用来设立员工期权池。他说这是我的责任,
作为创始团队,要带头支持。”“我问要稀释多少。”“他说:‘不多,就五个点。
’”“五个点。”我重复这个数字,“按当时估值十个亿算,就是五千万。
”“但我还是签了字。因为李建国说,这是为了公司,为了所有员工,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
”我笑了,笑得很讽刺。“梦想。”“2023年,上市前最后一轮融资,D轮,五亿。
公司估值八十亿。”“李建国又来找我,这次带了一份厚厚的文件。他说是标准流程,
所有股东都要签,为了引入战略投资者,需要再做一次股权调整。”“我说我要看内容。
”“他说投资方等着,很急,先签了,细节后面补。”“我说不行,我必须看。
”“他生气了,说:‘老陈,你还是不是兄弟?公司马上上市了,就差你这一个签字。
你不签,整个流程都卡住了,损失你承担得起吗?’”“我还是没签。”“他摔门走了。
”“第二天,赵明阳亲自来找我。”“他没带文件,只是请我吃饭。
去的是人均两千的日料店,我们第一次去那么贵的地方。”“他说了很多。说过去,说情谊,
说梦想。说公司上市后,我们都会财务自由。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提,房子,车子,钱,
都不是问题。”“我说我只想要我应得的。”“他说:‘你应得的,公司一定会给你。
但现在,请你相信我,再签最后一次。’”“我问是什么文件。”“他说就是一些法律文件,
走个形式。”“我说:‘赵哥,我们认识十年了。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份文件,
是不是又要稀释我的股份?’”我停下来,看向赵明阳。他站在那里,低着头,
肩膀微微颤抖。“他没看我的眼睛。”我说,“他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清酒,一口喝完,
然后说:‘老陈,公司发展到今天,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投资方,券商,律师,
交易所……每个人都在提要求,每个人都在要利益。我们需要妥协。’”“我说:‘所以,
就是要我妥协?’”“他说:‘是。’”“我说:‘这次是多少?’”“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五个点。’”“五个点。”我重复,“又是五个点。按当时估值八十亿算,
就是四个亿。”“我没说话。”“他继续说:‘老陈,我答应你,上市之后,
我会从我的股份里,分一部分给你。不会让你吃亏。’”“我问:‘怎么分?什么时候?
写进协议里吗?’”“他又不说话了。”“那顿饭,最后不欢而散。”“我没签那份文件。
”“但一个月后,我在公司的股权管理系统里发现,我的股份,又少了五个点。
”“我去找李建国,他说是系统错误,会修复。”“我去找赵明阳,他说他在出差,
回来再说。”“我去找律师,律师说需要证据。”“我没有证据。所有文件,我都没见过。
所有签字,都不是我签的。”“我能做什么呢?”我看着台下,“我只是个写代码的。
”台下有人举手,是个中年记者。“陈先生,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或者起诉?”我看向他,
笑了。“因为我还有希望。”“我希望他们只是暂时的,是被资本裹挟了,是身不由己。
”“我希望等公司上市了,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希望……我们还是兄弟。
”我说出最后三个字时,声音有点哽咽。我停下,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我错了。”“2023年12月,上市辅导期最后阶段。”“赵明阳找我谈话,
在董事长办公室。那间办公室很大,有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园区的景色。
他坐在那张真皮老板椅上,我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三米长的红木办公桌。
”“他说:‘老陈,为了上市,我们需要调整一下你的职位。’”“我问调到哪里。
”“他说:‘系统架构师,title很好听。’”“我说我现在就是系统架构师。
”“他说:‘我的意思是,你不再负责核心算法了。张浩会接手,你调去运维部,
负责系统稳定。’”“我没说话。”“他继续说:‘老陈,你理解一下。上市路演的时候,
投资人会问技术团队结构。张浩是斯坦福博士,发表过顶会论文,背景更漂亮。
你是自学成才,没有名校光环,投资人可能会质疑。’”“我还是没说话。”“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老陈,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公司现在不是我们几个人的公司了,
是几百个员工的公司,是投资人的公司,是未来几万股东的公司。
我们需要做对上市最有利的选择。’”“我问:‘所以,我就是那个不利的因素?
’”“他没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我停下来,再次喝水。这一次,手在抖。
矿泉水瓶发出轻微的响声。台下有女生在抽泣。可能是刚入职的年轻员工,
被这个故事触动了。也可能只是气氛太压抑了。“我接受了调岗。”我说,
“搬出了技术部的独立办公室,搬进了机房旁边的小隔间。张浩接手了我的团队,我的代码,
我的一切。”“然后就是今天。”我抬头,看向大屏幕上那张股权结构图。那个红色的圈,
还圈着我的名字。“上市庆功宴。我被安排在第二十七桌,靠后门的位置。”“赵董致谢,
感谢了所有人。投资人,券商,律师,总监,经理,前台,行政。”“唯独没有感谢我。
”“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没提一次。”我放下水瓶,重新拿起话筒。“所以,我上台了。
”“所以,我画了这个圈。”“所以,我说了那些话。”我看着赵明阳。“赵哥。
”我用回了当年的称呼,“这就是我想说的故事。说完了。”赵明阳站在那里,
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李建国双手捂着脸,肩膀在颤抖。孙倩已经哭出了声,
旁边的助理在递纸巾。台下,寂静无声。然后,掌声响起了。一开始是一个人,两个人,
然后是一片,最后是整个宴会厅。不是那种热烈的,兴奋的掌声。而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
带着复杂情绪的掌声。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投资人在低声交谈,表情严肃。公司员工中,
有人愤怒,有人羞愧,有人茫然。我们那桌,老刘站了起来,用力鼓掌,眼眶通红。
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赵明阳抬手,示意停下。他走到舞台前,示意工作人员给他一个话筒。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赵明阳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老陈。”他开口,
声音沙哑,“对不起。”三个字。简单,沉重。台下再次安静。“你说得对。
”赵明阳继续说,“这些年,我们……我,做了很多错事。为了上市,为了估值,
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了你。”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了泪光。
“但我希望你明白,公司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每次融资,我们都像在走钢丝。
投资人要回报,员工要发展,市场要业绩……我作为董事长,必须在所有人之间找平衡。
”“很多时候,我没有选择。”“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借口。”他摇头,“事实上,
这就是借口。”“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辜负了当年的梦想,
辜负了……我们曾经是兄弟这个事实。”他停顿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的股份,
我会还给你。所有你应得的,我都会还给你。”“但请你,给公司一个机会。
”“不要在今天,不要在这里,把这一切都毁掉。”他看着我,眼神近乎哀求。
“公司上市了,三百亿市值,几千个员工,几万个股东。如果你现在把这些事都捅出去,
股价会崩盘,员工会失业,投资人的钱会打水漂。”“老陈,算我求你。”“我们私下解决。
你提条件,我全都答应。”“只求你……放过公司。”他弯腰,深深鞠躬。九十度,
标准的鞠躬。全场哗然。董事长,身家几十亿的上市公司老板,在几百人面前,
给一个被边缘化的工程师鞠躬。这一幕,足以成为明天的头条。我站在台上,
看着他弯下的腰,花白的头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老陈,以后公司上市了,我给你买辆跑车,你天天开着去兜风。
”那时候我们都没钱。但很快乐。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我说:“好。”赵明阳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希望。“但是。”我补充道,“有三个条件。”“你说。”他直起身,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第一。”我伸出食指,“我要拿回我所有的股份。不是2.7%,
是最初的25%,减去我自愿稀释的部分。具体数字,让律师去算。”赵明阳咬牙:“好。
”“第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我要进董事会,担任首席技术官,负责所有技术决策。
”赵明阳愣住了。“这……董事会席位需要股东投票……”“那就投票。”我打断他,
“我有25%的股份,有资格提名董事。”他沉默了。“第三。”我伸出第三根手指,
“我要今天在场的所有媒体朋友,完整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许删减,不许扭曲,
不许公关。”台下记者们眼睛亮了。赵明阳的脸色变得惨白。“老陈,
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但第三个……”“三个条件,缺一不可。”我平静地说,“否则,
我会把手里所有证据——股权造假、财务造假、代码剽窃——全部公开。并且,
我会以个人名义,向证监会和交易所实名举报。”赵明阳的身体晃了晃,
旁边的李建国赶紧扶住他。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看着赵明阳,等待他的决定。他闭上眼睛,
深呼吸。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我……”他开口,声音嘶哑,“答应。
”李建国急了:“老赵!媒体那边……”“闭嘴!”赵明阳厉声喝止。他看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三个条件,我都答应。”“股份,董事会席位,CTO职位,
还有……媒体公开报道。”他转身,面对台下。“各位媒体朋友。”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努力保持着镇定,“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代表明阳科技,不做任何公关干预。
你们可以如实报道。”记者们疯狂记录。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赵明阳转回来,看着我。
“老陈。”他说,“这样,可以了吗?”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我点头。“可以。
”赵明阳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几乎站不稳。李建国扶着他坐下,
孙倩递过来一杯水。我走下舞台。脚步很稳。路过主桌时,赵明阳抬起头,想说什么。
但我没停步。一直走到宴会厅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
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我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按了一楼。门缓缓关闭。在完全关闭前,我听到宴会厅里传出赵明阳的声音,通过音响,
模糊而遥远:“各位,今天的庆典……到此结束。”然后,是混乱的脚步声,议论声,哭声。
电梯开始下降。我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口袋里,那枚U盘,依然温热。
第五章:凌晨三点的代码电梯降到一楼,门开了。我走出酒店,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西装外套很薄,我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门口等客的出租车司机探头看我,我摆摆手,
示意不用。沿着街道往前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一条接一条的微信。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全是公司的人:张浩、李建国、孙倩,还有一些平时不怎么联系的高管。我没接,
也没看微信。走到街角便利店,我推门进去。空调的暖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中年店员靠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我走到冷藏柜前,拿了一罐啤酒。
结账时,店员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你……你是不是刚才在电视上那个?
”他指着墙上挂的小电视。便利店的小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的财经快讯,
画面定格在我站在台上,激光笔指着大屏幕的那一幕。画面很小,像素也不高,
但能看清我的脸。“不是。”我说,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店员半信半疑,但没再追问。
我拿着啤酒走出便利店,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下。拉开易拉罐,气泡涌出来,溅到手上。
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嗓子的干涩和紧绷的神经。
手机还在震。这次是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陈先生吗?
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想约您做个专访……”“抱歉,现在不方便。”我挂断电话。
刚挂断,又一个电话进来。“陈先生您好,我是XX律师事务所,我们专攻股权纠纷案件,
如果您需要法律援助……”我挂断,然后打开飞行模式。世界清净了。我靠着塑料椅背,
抬头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云层。
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闪烁不停,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一口一口喝着啤酒,脑子里很空。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胜利的喜悦。什么都没有。只是累。非常累。一罐啤酒喝完,
我把易拉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准备回家。“陈文。”有人叫我。我转头,
看见孙倩站在不远处。她没穿刚才那身红色礼服,而是换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
脸上的妆也花了,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走过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能聊聊吗?”她问,声音很轻。我没说话。“就一会儿。”她补充道,“我不会劝你什么,
也不会替谁说话。只是……想和你聊聊。”我看着她。三十七岁的孙倩,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当年在出租屋里打地铺时,她总是第一个起床,给大家煮泡面,还会偷偷加个鸡蛋。
她说她最大的梦想,是有一天能租个有独立卫生间的房子,不用排队洗澡。现在她住别墅,
开保时捷,送孩子去国际学校。但她看起来,比当年更疲惫。“那边有家咖啡馆,还开着。
”我说。我们走进街角那家24小时咖啡馆。这个时间,
店里只有一个年轻人在角落里敲电脑,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点了两杯美式,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寂静的街道,偶尔有车驶过。孙倩捧着咖啡杯,手在抖。
“对不起。”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我没接话。“我知道对不起没用。”她继续说,
眼睛看着杯子里黑色的液体,“但我还是想说。”“老陈,你知道吗?这些年,
每次看到你一个人在机房加班,看到你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看到你坐地铁上下班……我心里都特别难受。”她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我劝过赵明阳,
劝过李建国。我说我们不能这样对老陈,他是公司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明阳的今天。
”“但他们不听。”她摇头,“赵明阳说,公司大了,必须规范化,老陈的技术虽然好,
但管理能力不行,跟不上公司发展。李建国说,老陈的股份太高,投资人觉得风险大,
必须稀释。”“我说,那至少多给他点钱,让他生活好一点。”“李建国说,给多了,
他会觉得不对劲,会去查股权,事情就暴露了。”她擦了擦眼泪。“所以,我们一边架空你,
一边哄着你,一边偷偷稀释你的股份。每次签文件,都找各种理由不让你仔细看。
每次你要看财务报表,都说在审计,不方便。”“我是个懦夫。”她自嘲地笑,
“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我没阻止。因为我也有股份,我也想要钱,想要更好的生活。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愧疚。“老陈,你恨我吗?”我沉默了很久。“不恨。”我说,
“我只是……不理解。”“不理解什么?”“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会为了钱,
背叛兄弟,背叛梦想,背叛当年那个相信‘我们可以改变世界’的自己。
”孙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因为我们都变了。”她哽咽着说,“赵明阳变了,李建国变了,
我也变了。只有你没变。”“你还住在出租屋,还背着双肩包,还写代码到凌晨。
”“你让我们……看到过去的自己。那个又穷又傻,但是快乐,有梦想的自己。
”“而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她捂着脸,肩膀颤抖。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没加糖。
“孙倩。”我说,“你还记得2018年春节吗?公司账上只剩五万,发不出工资。
你哭着给你妈打电话,说创业失败了,要回家。赵明阳把自己戴了十年的手表卖了,
换了三万块钱,给大家发年终奖。李建国找他爸借了二十万,说算他个人的债,不让公司背。
”“我记得。”她抬起头,泪眼模糊,“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在小餐馆喝酒。你说,没关系,
最坏不过从头再来。”“对。”我点头,“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很快乐。”“现在,
你们什么都有了。钱,地位,名声。”“但你们快乐吗?”孙倩愣住了。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头。“不快乐。”她低声说,“一点都不。”“老陈,你知道吗?
赵明阳有严重的失眠,靠安眠药才能睡着。李建国去年查出了胃溃疡,医生说是压力太大。
我……我和我老公在办离婚,他嫌我整天忙工作,不管家。”“我们得到了想要的,
也失去了更重要的。”她顿了顿。“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公司上市了,几百号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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