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澜苑六栋锦澜苑林哲全集免费小说_免费小说完结锦澜苑六栋(锦澜苑林哲)

一去年七月我在N市实习。我在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开发实习，公司在城北，离住的地方很远。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坐6号线到中转站换2号线，再坐七站，从地铁口出来走十分钟到公司。

单程一个小时出头。晚上原路返回。七月的N市热得很具体。从地面蒸上来的，黏糊糊的，

贴在皮肤上甩不掉。从出租屋走到地铁站那十分钟，后背就湿透了。进了地铁，

冷气扑面而来，汗还没干就打了个寒颤。车厢里空调开着，但人太多，

混合着各种人身上的汗味、香水味、早餐的味道。上了车就塞上耳机，

周围的人对我来说都是模糊的——一些颜色、一些轮廓、一些声音。到站，下车，出站，

打卡，坐到工位上。每天都是这样。日子过得像复印机吐出来的纸，一张一张的，

你分不清哪张是哪张。我说这些是为了解释，

为什么那天我会注意到那个人——因为在那种日复一日的麻木里，

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都会格外显眼。那是七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下午六点下班，

我坐上6号线，站在靠门的位置。他就站在我右手边，大概隔了半个人的距离。我注意到他，

是因为他的手。他右手握着扶杆，戴着一副黑色的手套。薄的，棉质的，

把五个手指完整包住。左手垂在身侧，也戴着。三十六七度的天，

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穿着短袖，他穿着灰色T恤，领口洇湿了一圈，额头上有汗珠。

但手套没有摘。他三十岁出头，中等身材，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特征——就是那种你在街上擦肩而过、五分钟后就忘了长什么样的人。

黑色双肩包，拉链拉到顶。除了那副手套，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我当时闪过一个念头：皮肤病？受伤了？洁癖？但也就是一闪而过。地铁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一副手套算什么。我是先看到他在打电话的。那时候我耳机里正好在切歌，有几秒钟的空白，

余光扫到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捂在嘴边，对着手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什么都没听清，

只看到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整个人微微弓着，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到。我没在意，歌切好了，

我重新塞紧耳机。大概过了一两分钟，他又掏出手机，这次是主动拨出去的。

我注意到是因为他的胳膊碰了我一下——他从裤子口袋里掏手机的时候，

手肘蹭到了我的胳膊。我本能地偏了一下头，看到他把手机贴到耳边。

这一次他说话的声音比刚才那个电话大得多。很清楚，每个字都听得见，

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交代一件事情。"喂，小杨啊。

"然后是："我刚从锦澜苑出来……对，上去敲了半天门没人开，电话也打不通。

"停了几秒钟，对方大概说了什么。他皱了一下眉。"不知道啊，屋里灯也没开，

我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你说她是不是出去了？"又停了一下。他换了一下重心，

从左脚换到右脚。"行，算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说吧。"然后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按了挂断，重新塞回裤子口袋。整个通话不到一分钟。锦澜苑。我记住这三个字，

是因为同事小周住在那个小区。之前聊租房的时候她提过，我还在地图上搜过。

所以听到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反应了一下——哦，小周住的那个小区。仅此而已。

那个男人挂了电话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有点无奈，像是白跑了一趟。到了下一站，

他侧身从我旁边挤过去，下了车。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车门关上，车继续往前开。

我塞回耳机，继续听歌。回到出租屋，洗澡，叫外卖，打游戏，睡觉。

到家之后这件事就被我丢到脑后了。二第二天是周四。一切照常。七点出门，地铁，换乘，

打卡。上午改了一版代码，被组长打回来，说有几个边界条件没处理，重新改。改到中午，

眼睛发酸，存了文件去食堂吃饭。食堂周四的菜比周三强一点，至少有个糖醋排骨。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边吃边刷手机。N市本地有几个新闻公众号我关注了，

不是因为爱看新闻，是因为偶尔会推一些打折信息和探店的内容。

其中一个叫"N市热点"的号，推了一条消息。标题我记不太清了，

大意是《某小区住户家中身亡，邻居闻到异味报警》。这种标题我平时不会点进去。

社会新闻每天都有，看多了只会让人心情变差。但我的拇指在屏幕上滑过去的时候，

余光扫到了正文预览里的几个字。锦澜苑。我的拇指停住了，然后往回滑，点进去。

新闻不长，大概三四百字。写得很克制，都是那种标准的新闻用语："7月X日，

N市XX区锦澜苑X栋X单元住户报警称，楼道内有异常气味。民警到场后，

发现X楼一住户家中门窗紧闭，敲门无人应答。经破门进入，发现一名女性住户倒于室内，

已无生命体征。经法医初步鉴定，死者为独居女性，XX岁，死亡时间约为7月X日夜间，

即报警前两日。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我把这条新闻看了两遍。前天夜间。我放下筷子，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几行字。食堂里很吵，周围都是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

但我好像突然听不太到了。我是昨天傍晚在地铁上听到那个男人打电话的。

他说"我刚从锦澜苑出来"。他说"敲了半天门没人开"。他说"她是不是出去了"。

现在新闻告诉我，锦澜苑有一个独居女性死在了家里。死亡时间是前天夜间。也就是说，

那个男人去敲门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我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不对劲。像是拼图里有一块放错了位置，你看着整幅画面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一块。但我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这能有什么关系？

锦澜苑那么大一个小区，几十栋楼，上千户人家。那个男人去找的人和新闻里死的人，

大概率不是同一个人。我把手机递给小周看。她扫了一眼，说："我昨天回去就看到警车了，

好几辆，停在南门那边。六栋，就是小区最里面那栋，靠着围墙的老楼。我住二栋，隔得远。

""那边楼道通风吗？"我问。小周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不怎么通风，那种九十年代的老板楼，楼道又窄又暗，窗户在走廊尽头，小小的一扇，

夏天走进去闷得要死。"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那天下午我有点心不在焉。

写代码的时候老走神，脑子里时不时冒出那个男人打电话的画面。

但每次冒出来我都把它按回去——跟你有什么关系？别想了。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花了二十分钟修完了那个边界条件的bug，提交，

然后又开始想锦澜苑。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又打开那条新闻看了一遍。没有更新。

我关掉手机，洗澡，打游戏，睡觉。第二天，周五。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又刷了一下那个公众号。有后续了。同一个号，新推了一条，

标题是：《锦澜苑住户死亡案后续：警方排除意外，确认为刑事案件》我点进去。

内容比上一条更短："据N市公安局XX分局通报，此前锦澜苑X栋住户死亡一案，

经进一步调查，已排除自杀及意外死亡可能，确认为刑事案件。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刑事案件。不是自杀，不是煤气中毒，不是心脏病发作。是有人杀了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食堂里的嘈杂声好像又远了一些。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回来了，

而且比上次更强烈。

门没人开""电话也打不通""她是不是出去了""算了明天再说"——每一句话都很普通，

每一句话都没有任何问题，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放在"刑事案件"这四个字的背景下，

就像是一幅画的色调突然变了。可我还是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

那天下午我几乎没怎么干活。组长问我那个接口写好了没有，我说快了，其实一行都没动。

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些话。

下班的时候我走得比平时慢。进了地铁站，站在站台上等车，我发现自己在看周围的人。

以前我从来不看的。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快八点了。林哲在客厅里，

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沙发上，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打印出来的论文，

旁边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林哲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在N市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我们不是同一个专业——他学的是刑事司法，本科毕业后考了本校的研究生，暑假没回家，

留在N市写论文。他的论文方向跟证人证言有关，具体题目我记不清了，

好像是关于目击者记忆在时间推移下的衰减规律什么的。

我来实习的时候他说他那儿有个空房间，房租平摊，比我自己在外面找便宜。

于是我就搬了进来。他这个人话不多，脑子里永远在想事情，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听，

但你能感觉到他同时还在处理别的什么东西。他看人的眼神有时候会让你不太舒服，

像在读一份材料。我换了拖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你吃了吗？

"他头也没抬。"在地铁站旁边买了个煎饼。""嗯。"我喝了口水，犹豫了一下，

说："你看新闻了没有？锦澜苑那个案子。""看了。"他还是没抬头，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刑事案件，今天确认的。""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这次他抬头了，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把那天在地铁上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那个男人，灰色T恤，黑色手套，打电话，

锦澜苑，敲门没人开。他说的每一句话，他的语气，他挂了电话之后的表情。

林哲听的时候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看着我，一直没打断。我说完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有蝉在叫，很远。"你再想想，"他说，"他打电话的时候，

具体说了什么？一字一句地回忆。"我闭上眼睛。"他说：'我刚从锦澜苑出来……对，

上去敲了半天门没人开，电话也打不通。'然后说：'不知道啊，屋里灯也没开，

我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你说她是不是出去了？'最后说：'行，算了，我先回去了，

明天再说吧。'"我顿了一下，"他说的是'等了好一会儿'还是'站了好一会儿'，

我不太确定了，但意思差不多。""'屋里灯也没开'，"林哲重复了一遍。

"他说的是'也'。"我愣了一下。林哲坐直了身体，两只手的指尖对在一起。

"这个'也'字，说明他在列举。门没人开，电话打不通，灯也没开。

他在支持一个结论：这个人不在家。但你想一个问题——他是怎么知道屋里灯没开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你说那是傍晚六点多，对吧？七月中旬，N市，

六点多太阳还没落山。天还亮着。""对……""天还亮着的时候，家里没开灯，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为什么要把'灯没开'当作异常来提？除非，"林哲说，

"他不是在门外看的。"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我听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

"他说'屋里灯也没开'，天还亮着，屋里不开灯，从门外是很难判断的。要么门上有猫眼，

要么门缝透光——但更可能的是，他进去过。""但他说他敲了半天门没人开。""对。

他说的是这样。"他说他敲了门没人开。但他知道屋里灯没开。如果他没进去过，

他怎么知道的？"还有，"林哲说，"新闻说门窗紧闭，警察要破门才能进去。

那他怎么进去的？"我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汗。"当然，这些都只是推测。

也许他去的根本不是死者的家。也许'灯没开'只是随口一说。但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他的话里至少有两个疑点：天亮的时候判断灯没开，

以及他的语气——你说他像是'白跑了一趟'，有点无奈，但不焦急。一个人去找另一个人，

敲门没人开，电话打不通，正常反应应该是担心。他没有。"我说不出话了。

林哲沉默了一会儿。"还有手套。三十六七度的天，薄棉手套，把手指全包住。

这种手套不保暖，不防晒，唯一的功能就是——""不留指纹。"我说。

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个念头其实从一开始就在我脑子里。

从我在地铁上看到那副手套的那一刻起，它就在那儿了。只是我一直不敢把它想清楚。

林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我，表情很平静。"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什么怎么办？""你要不要报警？"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报警？报什么？

我在地铁上看到一个戴手套的男人打了个电话，提到了锦澜苑？这算什么线索？

警察会怎么想——一个实习生，因为在地铁上偷听了别人的电话，就觉得对方是杀人犯？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我说。"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

灰色T恤。这种描述在N市能匹配几十万人。""但你记得他的声音。你记得他说的话。

你记得他戴着手套。""这些够吗？"林哲想了想。"不够。但不是由你来判断够不够。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是上个月楼上漏水留下的。我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我再想想，"我说。"别想太久，

"林哲说。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如果那个人真的跟案子有关，每多一天，

他就多一天的时间来处理证据。"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林哲说的那些话。

"屋里灯也没开"——那个"也"字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我的意识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我闭上眼睛，试图回忆那个男人的脸。但越努力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

隐约觉得在那个电话之前他好像也在打电话，但又不确定，

也许是我记混了——地铁上打电话的人太多了。我能想起他的轮廓——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短发，没戴眼镜——但五官的细节已经混成了一团。只有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在记忆里异常清晰。凌晨两点多，我拿起手机，又搜了一遍"锦澜苑"。没有新的消息。

论坛上的帖子下面多了一些评论，有人说听到了更多传言——说死者是被勒死的，

说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说警察在小区里调了监控——但都是"听说"，没有任何确认的信息。

我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明天。明天再决定。三周六。我起来的时候快十点了。

林哲已经在客厅里了，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论文，手边一杯凉透了的茶。我倒了杯水，

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我想去报警，"我说。林哲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钟，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我。"你等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他的语气跟昨晚不一样。昨晚他像在做分析题，条理清晰，一环扣一环。

现在他像是在斟酌该不该开口。"我大三那年在S市公安局见习，跟过一个入室盗窃案。

现场提取了一枚不完整的鞋印，我觉得磨损特征跟嫌疑人A的鞋子吻合，

写了份比对意见交上去。带我的师傅觉得有参考价值，把A叫回来又问了两天。

"他停了一下。"后来证明不是他。鞋印是之前上门维修水管的工人留下的。A被放了，

但那两天他单位知道他被警察带走了，传得很难听。"他看着茶杯里的水，没看我。

"我在这儿跟你分析'也'字、分析手套，听起来逻辑很通。

但我见过逻辑很通的推理指向完全错误的结论。如果那个人只是个有皮肤病的普通人，

碰巧去锦澜苑找朋友，碰巧那天没找到——你去报警，警察根据你的描述调监控，

把他找出来，然后呢？"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有个小孩在哭，断断续续的，很远。

"你的意思是不要去？"我问。"不是。"他说。"我的意思是，你要想清楚。你去报警，

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笔录，会被人拿去做判断的依据。

你要确定你说的是你看到的、听到的，而不是我分析出来的。我的分析可能是错的。

"我想了很久。"我看到的是：一个人在三十六七度的天气里戴着手套，

打了个电话提到锦澜苑，说去找一个女的没找到。第二天锦澜苑有个女的死了。这些是事实。

""对。这些是事实。""事实够了。分析的事让警察去做。"林哲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