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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岁月的回声》是网络作者“人生没有谁可以依赖”创作的年代,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谢莹莹郭东彬,详情概述:男女主角分别是郭东彬,谢莹莹的年代,婚恋,家庭小说《时光岁月的回声》,由网络作家“人生没有谁可以依赖”倾情创作,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本站无广告干扰,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5615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4 12:52:31。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时光岁月的回声
第一章 重逢的站台一九八三年深秋,上海火车站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中。
谢莹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月台边缘,任由雨丝打湿她额前的碎发。五年,整整五年,
她又回到了这座城市,却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在。“同志,麻烦让一下。
”身后传来礼貌的声音。那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记忆的帷幕。谢莹莹猛然转身,
行李箱哐当倒地。站在雨中的男人撑着黑色雨伞,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身形消瘦却笔挺。
他先是一怔,随后眼睛一点点睁大,手中的伞微微倾斜,雨打湿了他的左肩。“郭东彬。
”“谢莹莹。”七年知青岁月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他们曾一起在黑龙江的冰天雪地里开荒,
一起在煤油灯下读书,一起在1977年的春天种下第一片白桦林。而现在,
时间仿佛在月台上凝固,只剩下雨声和彼此眼中翻涌的过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东彬的声音有些哑。“昨天刚到。”谢莹莹弯腰捡起行李箱,手指微微颤抖,“你呢?
1981年回来的吧?”“嗯,81年秋。”郭东彬上前一步,将伞撑到她头顶,
“你住哪儿?我送你。”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谢莹莹瞬间红了眼眶。他还是这样,
总是下意识地照顾别人。在黑龙江的冬天,他总是把自己的棉手套给她;在集体户里,
他总把热炕头的位置留给她。“不用了,我妹妹来接我。”她低声说,
其实妹妹要下午才能到。郭东彬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两人就这样站在伞下,
听着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远处,火车鸣笛进站,旅客们匆匆而过,
没人注意到这对中年男女之间翻涌的沉默。“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郭东彬苦笑:“你先说。”“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谢莹莹问。“在街道工厂当技术员。
”郭东彬回答,又补充道,“临时工。”谢莹莹心里一紧。
郭东彬本是上海交大附中的高材生,若不是那场运动,他应该已经成为工程师了。
而在黑龙江,他是所有知青中最会修机器的人,拖拉机、水泵、发电机,没有他修不好的。
“你呢?分配工作了吗?”郭东彬问。“暂时没有,要先等街道安排。”谢莹莹说着,
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没有戒指。郭东彬注意到她的目光,
手微微缩了一下:“我送你到候车室吧,外面冷。”候车室里挤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汗味。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并排的空位。坐下后,
谢莹莹才注意到郭东彬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你生病了吗?”她忍不住问。
郭东彬摇摇头:“老毛病,胃不好。东北那些年落下的。”是啊,那些年。
谢莹莹想起在黑龙江,大家常常饿着肚子干活,
郭东彬总是把自己的窝窝头分给年纪最小的赵小童。有次他胃疼得整夜睡不着,
谢莹莹偷偷把自己的棉被给他加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第二天郭东彬发现后,
一言不发地把棉被还回来,然后把自己唯一的一件军大衣拆了,给每个人做了副手套。
“你……成家了吗?”郭东彬忽然问,眼睛盯着地面。谢莹莹摇头:“没有。
”郭东彬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很快又黯淡下去:“我也是。”“李丹呢?
她不是跟你一起回城的吗?”谢莹莹问出藏在心里两年的问题。
郭东彬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她回城三个月后就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干部子弟。
我们……本来也没什么。”谢莹莹想起1979年那个秋天,回城名额下来的那天,
李丹拉着郭东彬的手在麦垛后说话,然后郭东彬就申请把名额让给了赵小童。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包括她自己。“赵小童现在怎么样?”她换了个话题。
“在纺织厂工作,去年结婚了。”郭东彬说,“她一直想谢谢你,说要不是你当初教她识字,
她回城后连招工考试都过不了。”谢莹莹微笑:“那是她自己努力。
”他们聊起其他知青:刘伟在郊区农场当了技术员,
还是那么憨厚老实;张超凡果然如大家所料,进了机关,
已经是副科长了;朱大勇因为打架被劳教过一年,现在在做临时工。“杨春燕呢?
”谢莹莹问起那个最精明的女知青。“嫁了个港商,去年移民香港了。”郭东彬的语气平淡,
听不出情绪。窗外雨势渐小,天色依旧阴沉。候车室的喇叭响起广播,
郭东彬看了眼墙上的钟:“你妹妹什么时候到?”“三点。”谢莹莹撒谎道,
其实约的是五点。“还有一个小时。”郭东彬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馒头,“你吃了吗?
我这里有……”谢莹莹的心猛地一疼。他还是这样,总是带着食物,总是先想到别人饿不饿。
在黑龙江,每当有人生病或情绪低落,郭东彬总能变出点吃的来——有时是一把炒黄豆,
有时是半个红薯。“我不饿,你吃吧。”她说。
郭东彬固执地把馒头塞到她手里:“你比以前瘦多了。”谢莹莹接过馒头,
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冰凉。她抬头看他,发现他鬓角已经有了白发,虽然他才三十一岁。
岁月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刻痕。“你住在哪里?”她问。“闸北,棚户区。
”郭东彬说得很坦然,“父母去世后留下的老房子,很小。”谢莹莹想起郭东彬的父母。
他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护士,都在运动中受到冲击。他很少提家里的事,但谢莹莹知道,
他之所以那么拼命干活,是想用表现换取父母平反的机会。“你呢?家里怎么样?
”郭东彬问。“父亲去年平反了,恢复了工作。母亲身体不好,一直在家。
”谢莹莹简单地说。她家算是幸运的,虽然也经历了艰难,但总算熬过来了。
两人又陷入沉默。候车室里人来人往,有个小孩哭闹着要糖吃,母亲哄了半天没用,
最后打了孩子一巴掌,哭声更响了。“你还记得小虎子吗?”郭东彬忽然说。
谢莹莹眼眶一热:“记得。”小虎子是生产队长的儿子,1976年冬天得了急性肺炎。
那天大雪封山,拖拉机开不出去,是郭东彬背着孩子,
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二十里雪路送到公社卫生所。孩子救回来了,郭东彬却冻伤了双脚,
整整一个月不能下地。“去年小虎子写信给我,说他考上了县里的中学。
”郭东彬眼中闪过一丝温暖,“信里还问起谢阿姨。”“你把地址留给他们了?”“嗯,
临走前留了。”郭东彬顿了顿,“其实,我回过一次黑龙江。”谢莹莹惊讶:“什么时候?
”“82年夏天。回去看看。”郭东彬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透过雨雾看到了那片黑土地,
“白桦林已经长得很高了,我们盖的房子还在,虽然已经没人住了。老队长还记得我们,
请我喝了酒,哭了。
”谢莹莹想象着那个场景:郭东彬独自一人回到他们共同生活过七年的地方,
走过他们一起耕种的土地,抚摸他们一起种下的树。那些岁月,那些青春,都留在那里了。
“你为什么回去?”她轻声问。郭东彬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就是想去看看。
”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谢莹莹妹妹要坐的那趟车到站了。她该走了。“这是我的地址。
”郭东彬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快速写下一行字,“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谢莹莹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一如当年他在黑板报上写的毛主席语录。
她也从包里掏出笔和纸,写下自己的地址。“我还没装电话,以后可能会装。”她说。“嗯。
”郭东彬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他们一起走向出站口。雨已经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在车站广场,谢莹莹看到了妹妹的身影——她其实早就到了,
只是没过来打扰。“我妹妹来了。”谢莹莹说。郭东彬点点头:“那……再见。”“再见。
”谢莹莹转身走向妹妹,走了几步又回头。郭东彬还站在原地,手里撑着那把黑伞,看着她。
他的身影在秋日的薄暮中显得格外孤单。“郭东彬!”她忽然喊了一声。他微微睁大眼睛。
“保重身体。”她说。郭东彬笑了,那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你也是。”谢莹莹转身,
眼泪终于掉下来。妹妹接过她的行李,轻声问:“姐,那是谁?”“一个老朋友。
”谢莹莹擦去眼泪,“很久以前的朋友。”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
谢莹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上海变了,又好像没变。而她的心,
还停留在1975年开往黑龙江的那列火车上,
停留在那个有着明亮眼睛和温暖笑容的青年身边。岁月如流水,带走了青春,
却带不走记忆深处的回声。那些在北大荒的日日夜夜,那些共同经历的艰辛与欢笑,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感,都如同埋藏在心底的种子,在重逢的这一刻,破土而出。她知道,
有些故事还没有结束。有些话,还没有说。有些人,注定要在生命中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车窗外,华灯初上。新的人生篇章即将开始,而旧日的回声,依然在心底荡漾,
等待着某个时刻,再次响起。第二章 北国的初雪一九七五年十一月,
黑龙江迎来了第一场雪。谢莹莹站在集体户门口,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想起了上海家中那扇能看到梧桐树的小窗。来到这里已经三个月,但每当夜深人静,
她还是会悄悄流泪。十七岁的她,原本应该在高中教室里准备高考,
现在却要在这片陌生的黑土地上学习如何生存。“谢莹莹!快进来,要开学习会了!
”屋里传来李丹清脆的声音。集体户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住了八个女知青和六个男知青。
谢莹莹搓着冻红的双手走进去,屋里烧着炕,但温度仍然不高。
十四个人挤在最大的那间屋子里,等着生产队长来讲话。门帘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随后进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生产队长王铁柱,五十多岁,脸被北方的风吹得黑红粗糙。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知青,谢莹莹认出那是昨天刚到的新人。“同志们,
给大家介绍两位新战友。”王队长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郭东彬,上海来的。杨春燕,
也是上海来的。大家欢迎!”稀稀拉拉的掌声中,谢莹莹抬头看向那个叫郭东彬的男青年。
他个子很高,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坚定。在那个瞬间,
他们的目光有短暂的交汇,郭东彬微微点头示意。“大家好,我叫郭东彬,今年十八岁。
”他的声音温和有力,“初来乍到,请多关照。”轮到杨春燕自我介绍时,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屋里每个人,最后落在郭东彬身上,嘴角浮起一个微笑:“我叫杨春燕,
和郭东彬是同一批来的,希望大家多多照顾。”学习会的内容千篇一律,读报纸,谈感想。
谢莹莹缩在角落里,借着煤油灯的光线偷偷看一本从上海带来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这本书已经翻得卷了边,是她从父亲的书柜里偷偷拿的。“谢莹莹同志,你在看什么?
”王队长突然点名。谢莹莹慌忙把书藏到身后,脸涨得通红。“拿出来。”王队长伸出手。
就在谢莹莹不知所措时,郭东彬忽然开口:“队长,是我借给她的书。
我想着学习会结束后可以组织大家读一读革命文学作品,提高思想觉悟。
”王队长怀疑地看着他:“什么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讲苏联革命英雄保尔·柯察金的故事。”郭东彬不慌不忙地说,
“这本书有助于我们学习革命者坚韧不拔的精神。”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队长最终摆摆手:“行吧,学习会结束再看。现在继续读报。”谢莹莹感激地看向郭东彬,
他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那一刻,谢莹莹觉得这个新来的男知青有些特别。散会后,
大家各自回屋。女知青住东厢房,男知青住西厢房,中间隔着厨房。谢莹莹走到门口时,
郭东彬追了上来。“你的书。”他把书递还给谢莹莹。“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谢莹莹小声说。“不用谢。”郭东彬看了看她单薄的衣服,“你穿得太少了,
这里冬天会到零下三十度。”谢莹莹低下头:“我就带了这些。
”郭东彬沉吟片刻:“明天我去公社办事,帮你问问有没有多余的棉衣。
”“不用麻烦……”“不麻烦。”郭东彬打断她,“这里气候恶劣,冻伤了很麻烦。
我有个表叔在东北当过兵,告诉我很多御寒的知识。”这时杨春燕从后面走过来,
自然地挽住郭东彬的胳膊:“东彬,我有点事想问你。”郭东彬轻轻抽出手臂:“什么事?
”杨春燕瞥了谢莹莹一眼,笑容不变:“关于明天劳动分工的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谢莹莹识趣地转身回屋。进屋前,她听见杨春燕压低声音说:“你对谁都这么热心吗?
”接下来的日子,北大荒的冬天展示了它真正的威力。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土地冻得坚硬如铁。知青们的任务是修水利工程,在冻土上挖沟渠。谢莹莹挥着镐头,
每一下都只能砸出一个小白点。她的手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开始流血。
但她咬着牙继续干,不想被人看不起。中午休息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啃冰冷的窝窝头。
谢莹莹找了个背风的草垛坐下,从怀里掏出已经冻硬的馒头。这时,
一个军用水壶递到她面前。“喝点热水。”郭东彬在她旁边坐下,“你的手需要处理一下。
”谢莹莹这才注意到,郭东彬手里拿着一小瓶碘酒和纱布:“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问卫生员要的。”郭东彬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小心地涂抹碘酒,
“伤口感染了会影响劳动,队长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碘酒刺痛伤口,
谢莹莹倒吸一口凉气。“忍一忍。”郭东彬的动作很轻,包扎得很仔细,
“明天开始戴手套干活,我有多余的,可以借你。”“不用了,你自己也要用。
”“我习惯了。”郭东彬包好最后一处伤口,“我在上海时常帮家里干重活,手上有茧,
不容易磨破。”谢莹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为什么主动帮我?”郭东彬抬起头,
眼神清澈:“因为你看上去需要帮助。而且,”他顿了顿,“你让我想起我妹妹。
她和你差不多大,身体不好,留在了上海。”这是郭东彬第一次提到家人。
谢莹莹想多问几句,但那边哨子响了,下午的劳动又要开始。“走吧。”郭东彬站起身,
向她伸出手。谢莹莹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厚厚的茧。
下午的劳动更加艰难。天色阴沉,又开始下雪。谢莹莹负责的这段沟渠土质特别硬,
进度远远落后。监工的副队长朱大勇走过来,脸色不善。“谢莹莹,你这速度太慢了!
照这样下去,天黑都完不成任务!”“我尽力了……”谢莹莹小声说。“尽力?
我看你是偷懒!”朱大勇提高声音,“大家看看,上海来的大小姐,干点活就磨磨蹭蹭!
”周围的知青都看过来,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谢莹莹的脸涨得通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朱副队长,这段土质确实特殊。”郭东彬突然走过来,
用镐头敲了敲地面,“你听这声音,下面是冻土层和石头的混合,很难挖。我建议先用火烧,
让冻土融化一些。”朱大勇瞪着郭东彬:“你懂什么?你才来几天?
”“我在上海时参加过水利工程义务劳动,学过一些方法。”郭东彬不卑不亢,
“如果方法不对,大家累死也完不成任务。但如果用对方法,效率可以提高三倍。
”王队长听到动静走过来:“怎么回事?”郭东彬把自己的建议又说了一遍。
王队长蹲下检查土质,点点头:“小郭说得有道理。这样,你带几个人去捡柴火,咱们试试。
”事实证明郭东彬的方法有效。火烧过后,冻土变得松软,挖掘进度大大加快。天黑前,
这段最难的沟渠竟然提前完成了。收工时,王队长拍着郭东彬的肩膀:“小伙子有文化,
也有办法,不错!”朱大勇脸色难看地走了。杨春燕走到郭东彬身边,
声音甜腻:“东彬你真厉害,我就知道你有办法。”郭东彬只是淡淡点头,
目光却投向正在收拾工具的谢莹莹。她正在费力地把镐头扛上肩,郭东彬走过去,
自然地接过来:“我来吧。”“我自己可以……”“你的手受伤了,少用力。
”郭东彬把两人的工具都扛在自己肩上,“走吧,回去晚了没热水。”雪越下越大,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回集体户的路上,郭东彬和谢莹莹走在最后。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今天谢谢你。”谢莹莹小声说。
“不用总是道谢。”郭东彬望着前方,“在这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你为什么对每个人都这么好?”谢莹莹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
郭东彬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父亲说过,无论环境多么艰难,人都要保持善良。
善良不是软弱,而是一种选择。”“你父亲是做什么的?”“中学老师。
”郭东彬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在干校劳动。”谢莹莹明白了。
她的父亲也在接受审查,所以她能理解郭东彬眼中的沉重。“我父亲也是老师。”她轻声说。
郭东彬转头看她,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那我们算是同病相怜。
”集体户的灯光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温暖。快到门口时,郭东彬忽然说:“你很喜欢看书?
”“嗯。”“我带来了一些书,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借你看。”谢莹莹眼睛一亮:“真的吗?
什么书?”“《牛虻》、《青春之歌》,还有一些数理化教材。”郭东彬说,“我觉得,
无论什么时候,人都不应该停止学习。”厨房里飘出玉米糊的香味。
李丹站在门口向他们招手:“快点,开饭了!”那天晚上,
谢莹莹在日记本上写下:“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七日,大雪。遇见一个特别的人,
他说善良是一种选择。在北大荒的第一个冬天,似乎没有那么冷了。”她不知道的是,
隔壁男知青宿舍里,郭东彬也在笔记本上写着:“今天帮助了一个叫谢莹莹的女同志。
她很像小梅,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爱看书,一样的倔强。父亲说过,在黑暗中更要互相照亮。
希望我能做到。”窗外,北国的雪静静飘落,覆盖了黑土地,
也覆盖了十四颗年轻而迷茫的心。在这个距离上海两千多公里的地方,
他们的青春以另一种方式开始了。第三章 白桦林的春天一九七七年四月,
黑龙江的春天终于姗姗来迟。冻土开始融化,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混合气息。
集体户门前的白杨树抽出嫩芽,远处山峦的积雪线一天天后退。
这是谢莹莹在北大荒度过的第二个春天。经过一年半的磨练,她已经从那个娇弱的上海姑娘,
变成了能熟练驾驭犁铧、分辨五谷的合格农工。手上的茧子厚了,脸庞被北方的风吹得微红,
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莹莹,快点!今天要种树呢!”赵小童在门外喊。今天是植树节,
公社要求每个生产队种植一片“青年林”。谢莹莹穿上打着补丁的工装,扎好两条麻花辫,
拎着铁锹出了门。集体户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郭东彬正在清点树苗,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谢莹莹不由得停下脚步多看了一会儿。“看什么呢?”李丹突然从后面拍她肩膀,
语气带着调侃。谢莹莹脸一红:“没、没什么。”李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了然一笑:“郭东彬确实挺不错的,能干,人也好。不过啊,”她压低声音,
“杨春燕可盯得紧呢。”顺着李丹的目光,谢莹莹看到杨春燕正拿着一顶草帽走向郭东彬,
笑容明媚地说着什么。郭东彬礼貌地点点头,接过草帽但没有戴,转身继续整理树苗。
“人都到齐了,出发吧!”王队长一声令下,大家扛着工具向预定的林地走去。
植树地点在距离集体户五里外的一片山坡上。到了地方,王队长分配任务:男知青负责挖坑,
女知青负责栽苗和浇水。“郭东彬,你带几个人去那边;刘伟,
你们组在这边;朱大勇……”王队长指挥着。郭东彬自然而然地看向谢莹莹:“谢莹莹同志,
你和我一组吧,你负责扶树苗。”杨春燕立刻说:“队长,我也想和郭东彬一组,我力气大,
可以帮忙挖坑。”王队长看了看他们:“行,那郭东彬、谢莹莹、杨春燕、赵小童一组。
开始干活!”四月的黑土地仍然坚硬,一锹下去只能挖起一小块土。郭东彬却干得很熟练,
每一锹都精准有力,很快就挖出了一个规整的树坑。“该你了。”他对谢莹莹说。
谢莹莹小心地将白桦树苗放入坑中,扶正。郭东彬开始填土,两人的手偶尔会碰到一起。
每当这时,谢莹莹都会快速缩回手,心跳莫名加速。“你们配合得挺默契嘛。
”杨春燕在不远处说,她也在挖坑,但进度明显慢很多。郭东彬头也不抬:“专心干活,
早点完成早点回去休息。”一上午时间,他们这组种了三十多棵树,是所有组里进度最快的。
中午休息时,大家坐在新栽的树苗旁吃午饭。
今天的午餐特别丰盛——每人一个玉米面窝窝头,一碗白菜汤,还有一小块咸菜。
谢莹莹刚咬了一口窝窝头,就看到赵小童眼眶红红的。“怎么了小童?”她问。
赵小童抽了抽鼻子:“我想家了。昨天收到妈妈的信,说我奶奶病重,
可能……可能熬不过这个春天了。”说着眼泪掉下来。周围的知青都沉默了。离家千里,
最怕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消息。有人低头抹眼泪,有人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
杨春燕不耐烦地说:“哭有什么用?咱们回不去就是回不去。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表现好,
争取早点拿到回城名额。”这话虽然残酷,却是事实。一九七七年,
知青返城的政策虽然有所松动,但名额有限,竞争激烈。每个人都盼着那一天,
又不敢太过期盼,怕失望太大。“小童,你奶奶会好起来的。”郭东彬忽然开口,
声音温和而坚定,“你要相信。而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你可以给家里写信,
我帮你寄。我认识公社邮递员,可以让他帮忙加急。”赵小童抬起头,眼泪汪汪:“真的吗?
”“真的。”郭东彬撕下一张纸,又从衬衫口袋取下钢笔,“你现在写,
下午我回去时就帮你寄。”这个举动温暖了所有人。刘伟憨厚地笑笑:“东彬就是热心。
”张超凡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赞许。朱大勇哼了一声,
但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谢莹莹看着郭东彬耐心地教赵小童写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人总是这样,默默地照顾着每个人,从不求回报。下午继续植树。阳光暖洋洋的,
微风拂过新栽的树苗,嫩绿的叶子轻轻摇曳。谢莹莹扶着树苗,看着郭东彬挥汗如雨的样子,
忽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小心!”郭东彬突然大喊。谢莹莹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郭东彬一把推开。她踉跄几步站稳,回头看到一条蛇从刚才她站的地方快速游走。
“是草蛇,没毒,但被咬到也不好受。”郭东彬松了口气,
“以后在草丛里要先用棍子探探路。”谢莹莹心有余悸:“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郭东彬笑了:“怎么总是你在谢我?”这是谢莹莹第一次看到郭东彬这样开怀的笑。
他的眼睛弯成月牙,露出洁白的牙齿,阳光在他脸上跳跃,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杨春燕看到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她走过来,故意站在两人中间:“东彬,
我这边的坑挖好了,你来检查一下深度够不够。”“好。”郭东彬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走过去检查树坑。谢莹莹低下头继续干活,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傍晚时分,
一片小小的白桦林已经初具规模。一百多棵树苗整齐排列,在春风中轻轻摇摆。
王队长很满意:“好!这片林子就叫‘知青林’,等你们以后回城了,再回来看看这些树,
就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有白干!”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疲惫但心情愉快。
赵小童凑到谢莹莹身边,小声说:“莹莹姐,你觉得郭东彬怎么样?
”谢莹莹心里一跳:“什么怎么样?”“就是……我觉得他人真好。今天要不是他,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家里写信。”赵小童脸红红的,“而且他长得也好看,
干活又利索……”“小童,”谢莹莹打断她,“你还小,别想这些。”“我不小了,
都十九了。”赵小童嘟囔,“不过我知道,杨春燕也喜欢他。我肯定争不过她。
”谢莹莹没有说话。她看着走在前方的郭东彬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身影挺拔、坚定,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那天晚上,集体户组织了文艺活动。
张超凡拉起了手风琴,李丹带头唱起了《红梅赞》。大家围坐在一起,
暂时忘记了劳动的疲惫和思乡的忧愁。谢莹莹不会唱歌,就坐在角落听。
郭东彬坐在她斜对面,也没有唱,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郭东彬,
来一个!”有人起哄。郭东彬摇摇头:“我唱歌跑调。”“那讲个故事!”在大家的催促下,
郭东彬想了想:“那我就讲个我父亲给我讲过的故事吧。”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郭东彬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从前有个书生,家里很穷,
但他特别爱读书。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他没有炭火,就把脚泡在冷水里,
用寒冷保持清醒继续读书。后来他考上了状元,有人问他为什么能忍受那样的苦。他说,
心中有光的人,不怕眼前的黑暗。”故事很短,讲完后大家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
刘伟才说:“这故事真好。咱们现在也是在冷水里泡脚读书呢。”“不对,
”张超凡推了推眼镜,“咱们是泡在冷水里种地。”大家都笑了,笑声中有些苦涩,
也有些释然。活动结束后,谢莹莹在厨房帮忙烧热水。郭东彬走进来打水,
两人在灶台边相遇。“今天的故事很好。”谢莹莹说。“是我父亲在我离家前讲的。
”郭东彬往锅里添水,“他说,无论到哪里,都不要忘记心里的光。
”“你父亲一定是个很好的人。”郭东彬沉默了一会儿:“他是。
但他现在……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已经半年没有收到信了。”谢莹莹不知该说什么。
她父亲的情况也不好,但她至少还能偶尔收到家信。“会好的。”最后她只能说。“嗯,
会好的。”郭东彬重复道,像是在说服自己。水烧开了,蒸汽弥漫在厨房里。
透过朦胧的水汽,谢莹莹看到郭东彬的眼睛有些发红。但当她仔细看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下地。”郭东彬提着热水壶走了。谢莹莹站在厨房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月光洒在新栽的白桦林上,那些小树苗在夜色中挺立着,像是等待长大的孩子。
回到女知青宿舍,赵小童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李丹在写日记,
杨春燕对着小镜子梳头发。谢莹莹爬上炕,从枕头下拿出日记本。“一九七七年四月五日,
植树节。今天我们种了一片白桦林。他说,心中有光的人,不怕眼前的黑暗。
我想我懂他的意思。在这片黑土地上,我们都在寻找自己的光。而他的存在,
本身就像一束光。”写到这里,谢莹莹停住笔。
她听到隔壁男知青宿舍传来郭东彬咳嗽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悄悄起身,从箱子里翻出一小包甘草片——这是她从上海带来的,一直舍不得用。
犹豫了片刻,她敲响了隔壁的门。开门的是刘伟:“谢莹莹?有事吗?
”“我……我找郭东彬。”谢莹莹脸红了。郭东彬从炕上坐起来,
披上外衣走过来:“怎么了?”谢莹莹把甘草片塞到他手里:“我听你咳嗽,
这个……可能有用。”说完就转身跑回自己房间,心跳如鼓。郭东彬看着手里的小纸包,
愣了愣,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一夜,谢莹莹失眠了。她听着窗外风吹白桦林的沙沙声,
想着郭东彬讲的那个故事,想着他挖树坑时专注的侧脸,想着他教赵小童写信时耐心的样子。
春天真的来了,不仅在地上,也在心里。在这片遥远的黑土地上,
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生根发芽,就像那些新栽的白桦树苗,虽然稚嫩,但充满生命力。
而远方的上海,此刻正是梧桐树抽芽的季节。两个城市,同一片天空下,
有多少青春正在悄然绽放,又有多少命运正在悄然改变?谢莹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
明天太阳升起时,她还会扛起铁锹,和那个人一起走向那片白桦林。这就够了。
第四章 煤油灯下的秘密一九七七年九月,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阵春风,
吹遍了北大荒的每个角落。谢莹莹是从公社的黑板报上看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
她握着扫帚的手微微发抖,眼睛盯着那几行粉笔字看了很久,直到视线模糊。高考恢复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还有机会回到课堂,有机会实现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梦想——上大学,
学文学,当老师。但她不敢表露出来。集体户里气氛微妙,有人兴奋,有人焦虑,
有人装作不在乎。晚饭时,这个话题终于被摆上了桌面。
“听说要考政治、语文、数学、史地。”张超凡推了推眼镜,他是男知青里学历最高的,
高中毕业,“我准备报名。”“报名容易,复习难。”朱大勇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糊,
“咱们都几年没摸过课本了?我连勾股定理是啥都忘了。”杨春燕瞥了郭东彬一眼:“东彬,
你肯定要考吧?你成绩那么好。”郭东彬沉默地吃着饭,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
他才说:“还没想好。”谢莹莹低头小口喝着糊糊,心跳得厉害。她想考,太想考了。
可是她手头只有几本从上海带来的旧课本,而且白天要劳动,晚上只有一点点时间。晚饭后,
她独自来到集体户后面的草垛旁,借着最后的天光翻看那本已经卷边的数学课本。函数,
数列,立体几何……很多概念都陌生了。“需要帮忙吗?”谢莹莹吓了一跳,
转头看见郭东彬站在不远处。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表情平静。“我……我只是随便看看。
”谢莹莹想把书藏起来。郭东彬走过来,坐在旁边的草垛上:“不用藏,我也想复习。
”谢莹莹惊讶地看着他。“我带来了高中的全部课本。”郭东彬打开布包,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七八本书,保存得很好,“还有我自己整理的笔记。
”谢莹莹的眼睛亮了:“你真的要考?”“嗯。”郭东彬点头,“但不是今年。今年太仓促,
我准备明年考。今年先帮你们复习。”“你们?”“你,张超凡,赵小童。”郭东彬数着,
“李丹说她不想考,想等招工。刘伟基础太差,他自己说先不考。朱大勇……他应该不会考。
”“那杨春燕呢?”郭东彬顿了顿:“她说她要考,但我看她没怎么准备。
”谢莹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总是这样,先想着帮别人。“从今晚开始,每天晚饭后,
我们在这里学习。”郭东彬看了看四周,“这里安静,不会打扰别人。但要注意保密,
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在‘搞小团体’。”谢莹莹明白他的意思。虽然现在政策松动,
但集体户里还有王队长派的眼线,太张扬了不好。“好。”她轻声说。于是,
一个秘密的学习小组在草垛后成立了。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
四个人——郭东彬、谢莹莹、张超凡、赵小童——会准时出现在这里。郭东彬是老师,
其他三人是学生。郭东彬的教学很有方法。他知道大家白天劳动累,
所以把知识点拆解得简单易懂。他会在土地上用树枝画几何图形,
会用生活中的例子解释物理原理。谢莹莹最喜欢听他讲语文,他会分析鲁迅文章的深意,
会讲解古诗词的意境,声音在夜色中低沉而清晰。张超凡学得很快,但他功利心强,
总是问:“这个考点吗?”“这个占多少分?”赵小童基础差,常常急得掉眼泪。每到这时,
郭东彬就会耐心地一遍遍讲解,直到她听懂。而谢莹莹,
她发现自己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那些被遗忘的公式,那些尘封的文学记忆,
一点点被唤醒。更让她心动的是,当她和郭东彬讨论问题,两人眼神交汇时,
那种默契和理解。一个月后的一个雨夜,学习被迫转移到集体户的仓库。
那里堆放着农具和杂物,只有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今晚讲三角函数。
”郭东彬在黑板上写公式——那是他用木板自制的黑板。外面雨声淅沥,
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但四个人围坐在煤油灯旁,专注地听讲。
灯光在郭东彬脸上跳跃,他的侧影投在墙上,随着手势晃动。谢莹莹忽然走神了。
她看着郭东彬握着粉笔的手,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劳动留下的伤疤。
这双手能挥动沉重的镐头,也能写出工整的板书。这双手,曾经在她受伤时小心地为她包扎。
“谢莹莹,你听懂了吗?”郭东彬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啊?哦,听懂了。
”谢莹莹脸一热,赶紧低头看笔记。课后,张超凡和赵小童先走了。谢莹莹帮忙收拾东西,
郭东彬在检查赵小童的作业。“她的进步很大。”郭东彬满意地说,“如果坚持下去,
说不定真能考上。”“都是你教得好。”谢莹莹说。郭东彬摇摇头:“是她自己努力。
”他抬起头,看着谢莹莹,“你呢?准备报什么专业?”“中文。”谢莹莹毫不犹豫,
“我想学文学。”郭东彬笑了:“很适合你。你文笔很好,上次看到你写的读书笔记,
很有思想。”谢莹莹惊讶:“你看到我的读书笔记了?”“嗯,上次你落在仓库里,
我捡到了。”郭东彬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本来想早点还你,但忍不住看完了。
写得很深刻。”那是谢莹莹最私密的笔记本,里面不仅有读书笔记,还有她的一些随感和诗。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你……你怎么能看……”“对不起。”郭东彬诚恳地说,
“但我很高兴看了。你的文字里有光,就像我父亲说的,心中有光的人。
”谢莹莹接过笔记本,手指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煤油灯忽然噼啪作响,光线摇曳。
仓库外雨声渐大,风吹得门板吱呀作响。“其实我也有想报的专业。”郭东彬忽然说。
“什么?”“机械工程。”郭东彬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从小喜欢拆装东西,
家里的钟表、收音机,都被我拆过。我想学怎么造机器,造能提高生产效率的机器,
让农民不用这么辛苦。”他说这些话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谢莹莹从没见过他这么兴奋的样子。“你一定能考上的。”她说。
郭东彬的笑容淡了些:“不一定。我父亲的问题还没解决,政审可能过不了。
”气氛沉重起来。谢莹莹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该说什么。“但我还是要试试。
”郭东彬又坚定起来,“就像你说的,心中有光,就不怕黑暗。”外面传来脚步声,
两人迅速分开。门被推开,是杨春燕。“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杨春燕的语气不太友好,
“学习小组?为什么不叫我?”郭东彬平静地说:“你不是说要自己复习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杨春燕走进来,瞥了谢莹莹一眼,“怎么,不欢迎?”“欢迎。
”郭东彬说,“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必须坚持;第二,不能告诉别人;第三,要听安排。
”杨春燕挑眉:“什么安排?”“我制定学习计划,你们要严格执行。”郭东彬拿出一张纸,
“从明天开始,每天背二十个英语单词,做十道数学题,写一篇短文。
”杨春燕看了看计划表,脸色变了变:“这么多?我们白天还要劳动!
”“所以才是晚上学习。”郭东彬毫不退让,“要想考上,就得付出代价。
”杨春燕咬了咬嘴唇:“行,我加入。”从那天起,学习小组变成了五个人。
杨春燕确实聪明,但她缺乏耐心,常常学到一半就烦躁不安。
她更感兴趣的是和郭东彬单独相处,总是找各种问题问他,即使那些问题很简单。
谢莹莹看在眼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但她没资格说什么,只能更努力地学习,
让自己的成绩更好些。十月初,报名开始了。公社设了报名点,知青们排起长队。
谢莹莹拿着填好的报名表,手心里全是汗。“别紧张。”郭东彬不知何时排在她后面,
“你准备得很充分。”“我怕政审……”谢莹莹小声说。她父亲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
“我帮你问过了,你父亲的问题不严重,应该不影响。”郭东彬说,“而且,总要试试。
”轮到谢莹莹了。她递上报名表,工作人员看了看:“谢莹莹?上海来的?报中文系?
”“是。”工作人员盖上章:“好了,十一月考试,别忘了。”谢莹莹拿着盖了章的报名表,
手在发抖。她真的可以参加高考了,真的有机会改变命运了。走出报名点,阳光正好。
郭东彬也报完名出来,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加油。”郭东彬说。“一起加油。
”谢莹莹重复。那一刻,她觉得未来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可以通过努力触摸的现实。
而更让她温暖的是,这条路上,有一个人和她并肩同行。然而,他们都没有想到,
命运的转折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高考不仅是一次考试,更是一面镜子,
照出了每个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和欲望。几天后的傍晚,谢莹莹提前来到仓库,
却发现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看见杨春燕在翻郭东彬的书包。“你在干什么?”谢莹莹质问。
杨春燕吓了一跳,随即镇定下来:“东彬让我帮他找笔记。”“他从来不会让别人翻他的包。
”谢莹莹走过去,“你到底在找什么?”杨春燕冷笑:“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
郭东彬的什么人?”谢莹莹语塞。“我告诉你,谢莹莹。”杨春燕逼近一步,
“郭东彬迟早要回上海的。他那么优秀,怎么可能留在这里?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别做梦了。”说完,杨春燕甩手离开。谢莹莹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杨春燕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她知道她说得对,郭东彬那么优秀,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而自己呢?就算考上大学,也只是一个普通学生。那天晚上的学习,谢莹莹心不在焉。
郭东彬讲题时,她频频走神。“谢莹莹,你没事吧?”下课后,郭东彬叫住她。“没事,
就是有点累。”谢莹莹低头收拾东西。郭东彬看着她,忽然说:“不管别人说什么,
都不要影响你复习。这是你自己的未来。”谢莹莹抬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睛。他知道了?
知道杨春燕找她谈话了?“我知道。”她轻声说。郭东彬犹豫了一下,
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这个给你。”谢莹莹接过来,是一本《现代汉语》,封面已经磨损,
但保存得很仔细。“这是我父亲的藏书,他以前教语文。”郭东彬说,
“对你考试应该有帮助。”谢莹莹抚摸着书皮,上面还有钢笔写的名字:郭明远。
字迹工整有力。“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记住,”郭东彬认真地说,
“知识是别人夺不走的东西。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持学习。”那天晚上,
谢莹莹在煤油灯下翻看那本书。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致吾儿: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她久久凝视着这行字,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一个未曾谋面的长辈,看到了郭东彬成长的家庭。
那个家庭教会他善良,教会他坚韧,也教会他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窗外,秋虫啁啾。仓库里,
煤油灯静静燃烧。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交织成这个秋天最动人的旋律。
而在这旋律之下,青春的悸动、理想的追求、朦胧的情愫,都在悄悄生长,
像种子在泥土中等待春天。十一月越来越近,压力也越来越大。但谢莹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在追求光明的路上,她不是一个人。至少现在,还有那盏煤油灯,
还有那些共同奋斗的夜晚,还有那个愿意把父亲的藏书借给她的人。这就够了。
第五章 风暴前夕一九七八年三月,北大荒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早一些。冰雪消融,土地解冻,
但集体户里的气氛却比寒冬还要冰冷。推荐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下来了——整个公社只有一个。
而竞争这个名额的,有郭东彬、张超凡、杨春燕,还有邻近大队的两个知青。
消息是晚饭时王队长宣布的。食堂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期待、紧张、嫉妒、算计。谢莹莹悄悄看向郭东彬。他低着头吃饭,
表情平静,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但谢莹莹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很用力,指节泛白。
“推荐标准看这几方面:政治表现、劳动态度、群众关系、文化水平。”王队长念着文件,
“大家心里有数,符合条件的可以写申请,交到我这里。”晚饭后,
谢莹莹在井边打水时遇到了郭东彬。“你会申请吗?”她问。
郭东彬沉默了一会儿:“我在犹豫。”“为什么?这是你回城读书的好机会。
”“正因为是好机会,才要谨慎。”郭东彬压低了声音,“张超凡已经找过王队长三次了。
杨春燕昨天去了公社,她有个远房亲戚在革委会。”谢莹莹心里一沉。
她知道郭东彬说的是事实。在名额面前,人性的另一面暴露无遗。“但你比他们都优秀。
”她忍不住说。郭东彬苦笑:“优秀不是唯一标准。我父亲的问题……”他没说下去,
但谢莹莹懂了。政审,这是悬在许多人头上的剑。“那你打算怎么办?”“再看看吧。
”郭东彬提起水桶,“先好好劳动,该做什么做什么。”接下来的几天,集体户里暗流涌动。
张超凡变得异常积极,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抢着干最脏最累的活。
杨春燕则频繁地往公社跑,每次回来都带着糖果分给大家,
笑容甜美地说着自己在公社听到的“最新消息”。只有郭东彬,
依然按部就班地劳动、学习、帮助别人。他还是一大早就去帮饲养员喂猪,
还是会在晚上给赵小童补课,还是会在谢莹莹扛不动粮食时默默接过她的担子。
但谢莹莹能感觉到,他平静的外表下压抑着什么。有几次,她看见他独自站在白桦林里,
一站就是很久。那片他们亲手种下的林子,如今已经有一人多高,在春风中沙沙作响。
三月中旬,评选开始了。先是小组评议,然后是全体知青投票,最后是队委会决定。
小组评议那天,谢莹莹所在的小组气氛尴尬。组长是朱大勇,他开门见山:“都说说吧,
觉得谁合适?”没人说话。刘伟憨厚地挠头:“我觉得……都行。”“什么叫都行?
”朱大勇不耐烦,“必须说一个。”“那……郭东彬吧。”刘伟小声说,“他干活踏实,
也帮过好多人。”赵小童立刻附和:“我也选郭东彬。”谢莹莹刚要开口,
杨春燕抢着说:“我觉得要综合考虑。郭东彬劳动是好,但张超凡文化水平更高,
而且是党员。工农兵大学要培养又红又专的人才,政治条件很重要。”这话说得很巧妙,
既肯定了郭东彬,又点出了他的“弱点”——父亲的问题。轮到谢莹莹,
她深吸一口气:“我选郭东彬。理由很简单:他不仅自己努力,还帮助大家一起进步。
去年冬天他组织大家学文化,今年又帮要高考的人复习。这样的人上了大学,
学成后一定会回来帮助更多的人。”杨春燕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
小组评议的结果:郭东彬四票,张超凡两票,杨春燕一票。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是全体知青投票。食堂里拉起了横幅:“民主推荐,公平公正”。
十四张选票发到每个人手中,无记名投票。谢莹莹在选票上工整地写下“郭东彬”三个字,
折好,投进票箱。她看见郭东彬也投了票,表情平静。唱票开始。王队长念一张,
李丹在黑板上画“正”字。“郭东彬。”“张超凡。”“郭东彬。”“杨春燕。
”“郭东彬……”票数交替上升。谢莹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最后一张票念完,
黑板上显示:郭东彬七票,张超凡五票,杨春燕两票。郭东彬以微弱优势胜出。
食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张超凡脸色铁青,杨春燕则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冰冷。
郭东彬站起来,向大家鞠躬:“谢谢大家的信任。”谢莹莹松了口气,但心里隐隐不安。
她知道,这还没结束。果然,三天后的傍晚,王队长把郭东彬叫到队部办公室,谈了很久。
郭东彬回来时,脸色苍白。“怎么了?”谢莹莹在仓库门口拦住他。郭东彬摇摇头,
想绕过去。谢莹莹固执地挡在他面前。“到底怎么了?”郭东彬沉默了很久,
才低声说:“政审没通过。我父亲的问题……影响太大。
”“可是投票结果……”“投票只是参考。”郭东彬苦笑,“最终决定权在队委会,
而队委会要考虑政治影响。”谢莹莹的心沉了下去:“那名额给谁了?”“张超凡。
”郭东彬说,“他父亲是工人,根正苗红。”两人相对无言。春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带着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张超凡兴奋的笑声——他已经知道了结果,正在和几个人庆祝。
“对不起。”谢莹莹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她觉得必须说点什么。
郭东彬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我早就想到了。”他说得很平静,
但谢莹莹听出了平静下的绝望。这是郭东彬离回城最近的一次,
却因为无法改变的原因失去了机会。“你还有高考。”她急切地说,“今年好好准备,
一定能考上。”“嗯。”郭东彬点点头,但眼睛里没有了光。那天晚上,学习小组照常进行,
但气氛压抑。张超凡没来——他现在是准大学生了,不需要再复习。杨春燕也没来,
据说去公社“走动关系”了。只有郭东彬、谢莹莹和赵小童三个人。郭东彬还是认真地讲课,
但谢莹莹能感觉到,他的心不在这里。课后,赵小童先走了。谢莹莹收拾东西时,
听见郭东彬在背后说:“从明天开始,学习小组暂停吧。”“为什么?
”“我可能需要时间……”郭东彬没有说完。谢莹莹转身看着他。煤油灯下,
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个总是挺拔如白桦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佝偻。
“你放弃了吗?”她问。郭东彬抬起头。“你父亲说的,心中有光的人,不怕眼前的黑暗。
”谢莹莹一字一句地说,“现在黑暗来了,你心里的光呢?”郭东彬怔住了。过了很久,
他缓缓站直身体,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你说得对。”他说,“我不能放弃。
”学习小组继续,但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张超凡忙着准备去大学的事,
赵小童觉得自己考不上,放弃了。杨春燕不知在忙什么,很少露面。四月初的一天,
谢莹莹去公社领信,意外地遇见了杨春燕。她正从公社办公室出来,
和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握手,笑容灿烂。看见谢莹莹,杨春燕的笑容淡了些:“哟,领信啊。
”“嗯。”谢莹莹不想多说话。“听说你和郭东彬还在复习?”杨春燕走近几步,压低声音,
“别白费力气了。我得到消息,今年政审会更严,像他那种家庭背景的,根本没戏。
”谢莹莹的手握紧了:“你知道什么?”“我知道的可多了。”杨春燕意味深长地笑,
“我还知道,谢莹莹,你最好离郭东彬远点。跟他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你的政审虽然过了,但如果有‘不良交往’,就难说了。”“你威胁我?”“只是提醒。
”杨春燕拍拍她的肩,“我们都是上海来的,应该互相照顾。你说是不是?”说完,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泥土路上踩出一串脚印。谢莹莹站在原地,心里发冷。
她知道杨春燕说的是真的。在这个年代,家庭出身、社会关系,都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而她,赌不起。晚上学习时,她心不在焉。郭东彬讲了一道题,她完全没听进去。
“你怎么了?”郭东彬问。“没什么。”谢莹莹低头看着书本,“就是有点累。
”郭东彬看着她,忽然说:“如果有人让你离我远点,你就照做。
”谢莹莹猛地抬头:“你……听到了?”“猜到了。”郭东彬苦笑,“杨春燕找过你,对吧?
她也找过我,说可以帮我‘活动’,但有个条件。”“什么条件?”“让我跟她确定关系,
然后通过她亲戚的关系,把我们俩一起弄回城。”郭东彬说得很平静,“我拒绝了。
”谢莹莹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为郭东彬的拒绝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为他的处境担忧。
“其实她说得对。”郭东彬继续说,“跟我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你的未来还长,
不要因为我受影响。”“我不在乎。”谢莹莹脱口而出。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太直白,
太露骨。郭东彬愣住了,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闪过。煤油灯噼啪作响,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我在乎。”最后他说,“谢莹莹,你是个好姑娘,
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不要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的前途。”“那你的前途呢?”谢莹莹问,
“你就这样放弃吗?”“我没有放弃。”郭东彬说,“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如果大学上不了,我就好好劳动,等招工,或者等政策变化。总会有出路的。”他说得轻松,
但谢莹莹听出了其中的沉重。她知道,郭东彬在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那天晚上,
他们很晚才离开仓库。走到门口时,郭东彬忽然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要记住,
知识永远是你自己的。多读书,多学习,总有用得上的时候。”“你要离开吗?
”谢莹莹警觉地问。“不是现在。”郭东彬望着夜空,“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各奔东西。
到那时,希望我们都成为了更好的人。”四月的夜空,星星很亮。远处传来狗吠声,
近处有虫鸣。他们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但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有些选择必须面对。第二天,谢莹莹听说了一个消息:杨春燕通过亲戚的关系,
拿到了一个工厂招工的名额,马上就要回城了。消息传来时,杨春燕正在收拾行李。
她把漂亮的衣服、雪花膏、小镜子装进箱子,动作轻快,嘴里还哼着歌。女知青宿舍里,
李丹羡慕地看着她:“春燕你真厉害,这么快就能回去了。”“哪里,都是运气。
”杨春燕嘴上谦虚,脸上却掩饰不住得意。谢莹莹默默整理自己的床铺。赵小童凑过来,
小声说:“莹莹姐,你不去送送她?”“不去了。”谢莹莹说。她不是嫉妒,只是觉得疲惫。
在这个集体户里,每个人都在挣扎,每个人都在寻找出路。而有些人找到了捷径,
有些人还在艰难跋涉。下午,杨春燕走了。王队长派了马车送她去公社搭车。临走前,
她特意走到男知青宿舍门口,大声说:“郭东彬,我走了!你多保重!
”郭东彬在屋里应了一声,但没有出来。马车驶远了,扬起一片尘土。
谢莹莹站在集体户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她知道,
杨春燕不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会各奔前程。而她呢?
她还要在这里待多久?郭东彬呢?他的出路在哪里?晚饭时,郭东彬照常来吃饭,
照常和每个人打招呼,照常把肉菜分给年纪小的赵小童。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谢莹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杨春燕的离开,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接下来,
还会有更多人离开。这个集体户,这个他们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正在慢慢解体。
而她和郭东彬之间,那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却已经岌岌可危。未来的不确定,出路的渺茫,
家庭的牵绊,像一道道鸿沟横在他们之间。那天夜里,谢莹莹做了一个梦。
梦见她和郭东彬站在白桦林里,林子已经长得很高很高。郭东彬说他要走了,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她问能不能一起去,郭东彬摇头,说每个人的路都要自己走。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消失在白桦林深处。她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醒来时,
枕巾湿了一片。窗外,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劳动,新的挣扎,
新的希望和失望。而春天的北大荒,依然一片生机勃勃。白桦林在生长,庄稼在发芽,
河流在解冻。大自然不关心人类的悲欢离合,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周而复始。
但人类不同。人类有记忆,有情感,有遗憾,有执着。谢莹莹穿上衣服,走出宿舍。晨光中,
她看见郭东彬已经在井边打水,准备开始一天的劳动。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坚定而孤独。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水桶:“我来帮你。”郭东彬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
但很真实。那一刻,谢莹莹想:不管未来怎样,不管有多少困难,至少此刻,
他们还在彼此身边。这就够了。至少此刻,够了。第六章 春潮暗涌一九七九年四月,
知青返城的闸门彻底打开了。消息是从一张被揉皱的《人民日报》上扩散开的。
那天谢莹莹在公社帮忙整理资料,
无意间看到报纸角落里的一则报道:中央批准知青返城新政策,
符合条件的可以申请办理手续。她的手开始发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四年了,在北大荒的第四个春天,回城的希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摆在面前。
但紧接着涌上心头的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不安。
她几乎立刻想到了郭东彬——他的政审问题,能通过吗?揣着复杂的心情回到集体户,
谢莹莹发现气氛已经变了。平时安静的院子今天格外喧闹,几个人围在一起热烈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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