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主新婚之夜离奇暴毙,死状与十年前悬案如出一辙。全城皆言新娘是妖,
唯我曾是六扇门最年轻的验尸官。剖开盟主尸身,喉间一根染血银针牵出惊天旧案。
凶手不是妖,是比妖更可怕的人心。我循着线索步步逼近真相,
却发现新娘子竟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而她手中的第二根针,
正对准我的喉咙——---第一章 红烛红烛烧了一夜,灭了。
盟主府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进来时,天刚蒙蒙亮。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敢往床上看——昨晚上那些动静,她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羞得差点把耳朵捂起来。
“盟主,夫人,该洗漱了。”没人应。丫鬟又唤了一声,还是没动静。她这才抬起头,
往床边瞟了一眼。大红帐子垂着,纹丝不动。她放下铜盆,大着胆子走过去,
掀开帐子——铜盆咣当一声翻在地上,水淌了一地。丫鬟的尖叫声刺破了整个盟主府的上空。
“死人了——!”我进到喜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三竿高。门口挤满了人,
府里的下人、闻讯赶来的江湖豪客、还有几个哭天抢地的姨太太。我拨开人群往里走,
被人一把拽住。“你谁啊?就往里闯?”我没回头,只是把腰间的牌子往后一递。
那人看了一眼,手立刻松开了。六扇门。虽然是前六扇门。屋子里站着七八个人,
都是盟主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认出了几个:盟主的师弟陈阔,总管事刘伯,
还有丐帮的长老、峨眉的师太。他们中间摆着一张雕花大床,床上躺着个人。
武林盟主沈啸山。我走过去,低头看。他穿着大红喜服,仰面躺着,眼睛瞪得老大,
嘴巴微张,像是临死前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但脸色不对。那是一种青灰色,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是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什么时辰发现的?”“卯时三刻。”刘伯的声音发颤,“伺候洗漱的丫头进来,
就……就是这样了。”“昨晚谁在房里?”没人回答。我抬眼扫了一圈:“新娘呢?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过了片刻,陈阔咳了一声:“不见了。”我等着他往下说。
“今早发现的时候,就不见人。门窗都是从里头闩上的,她的衣裳还在地上,鞋也在,
人没了。”我看了看窗户,走过去推开。窗纸完好,窗闩插得紧紧的。我又去看门,
三道门闩,从里头别得严严实实。“密室。”我低声说。“妖孽!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就说那女人是妖孽!”我回头,
看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冲进来,一把抱住沈啸山的尸身,嚎啕大哭:“老爷啊!
我早说那来历不明的女人不能娶,您偏不听——这下可好,让妖孽把命要了去!
”这是三姨太。我没理她,走到床边,把沈啸山的领口解开。三姨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变成尖叫:“你干什么!死人你都敢动——”“验尸。”“不行!
”她爬起来就要抓我,“老爷的身子,岂是你这等人能碰的——”我的手被一只手按住了。
抬头,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陈阔看着我:“沈师兄是武林盟主,死得不明不白,
按理是该查。但阁下……我记得已经不是六扇门的人了。”“不是了。”我说,
“但你们府上请我来,不就是为了查这个?”陈阔没说话。我抽出被他按住的手,
继续解沈啸山的衣裳。三姨太还要闹,被刘伯拦住了。我听见他低声说:“让他验,
老奴请他来,就是为了这个。”喜服解开,里头是雪白的中衣。我继续解,中衣敞开,
露出胸膛。胸口没有伤。我把沈啸山翻过来,后背也没有伤。翻回来的时候,
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张得更大了。我盯着那张嘴看了片刻。“拿盏灯来。
”有人递了盏油灯。我凑近了看,他的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从褡裢里取出一把细长的镊子,探进他的喉咙。三姨太又开始尖叫:“他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就看着他对老爷不敬——”镊子夹住了那东西。我往外抽,一寸,两寸。一根银针。
通体漆黑,只有针尖上沾着一点殷红。满屋子的人都看见了。没人再说话。
我把针凑到灯下仔细看。针身细长,比绣花针长一倍,比针灸针细一半,通体乌黑发亮,
不是染的色,是淬过毒。“见血封喉。”我低声说。陈阔的脸色变了。我把针放下,
继续检查沈啸山的身体。指甲,发紫。眼白,布满血丝。嘴唇,乌青。这些都是中毒的迹象。
但有一个地方不对。他的手。沈啸山的手攥着拳,攥得很紧。我费了好大劲才掰开,
看见他掌心里有几道抓痕,很浅,像是被指甲划的。新婚之夜,洞房花烛,
他的掌心为什么会有抓痕?我又去看床上的被褥。大红锦缎的被面,绣着鸳鸯戏水。
我掀开被子,底下铺着雪白的褥子。褥子上有一小片血迹。很小,就指甲盖那么大,
在褥子中间偏左的位置。我低头看了很久。“看出什么了?”陈阔问。我没答,
反问:“十年前,定州知府陈明远那桩案子,你们谁还记得?”屋子里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陈阔皱起眉。“定州知府陈明远,十年前死在书房里。门窗紧闭,身上无伤,
死状安详,脸色发青。当时六扇门的人验了三天,什么都没验出来,最后定了个暴病而亡。
”我顿了顿:“后来有人在他喉咙里发现了一根针。”我把那根黑针举起来。
“和这根一模一样。”第二章 银针十年前,我十六岁。那年我刚进六扇门,
是验尸房里最小的学徒。别人都叫我“小仵作”,我不在乎,只管埋着头看,埋着头学。
陈明远的尸首是我看见的。那天师父喝多了,让我去帮忙打下手。
我记得他剖开陈明远的肚子,把心肝脾胃肾一样一样拿出来看,看了半天,
摇着头说:“没毛病。”后来就定了暴病。可是我不信。我见过暴病死的,脸色发红发紫,
眼珠子瞪得老大,绝不会是陈明远那个样子。他就像睡着了一样,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脸上甚至还带着笑。那个笑,我记了十年。直到今天,我在沈啸山脸上又看见了同样的笑。
“陈明远的案子我知道。”陈阔的声音把我拉回来,“那会儿我还跟着师父在江湖上走动,
听说过这事。说是暴病,可定州城里的老百姓都不信,都说是被人害了。查了半年,
什么也没查出来。”“查不出来,是因为没人往喉咙里看。”我说,“毒针从口中入,
刺入咽喉,见血封喉。人死之后,针往喉咙深处滑,掉进食道里,不切开喉咙根本看不见。
”“可是陈明远……”刘伯忽然开口,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我看着他:“刘伯知道什么?
”刘伯摇摇头:“老奴不敢说。”“说。”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陈明远死的那年,
咱们盟主……就在定州。”屋子里像是突然冷了几度。我看着刘伯:“沈盟主去定州做什么?
”“那会儿盟主还没当上盟主,四处游历,结交朋友。老奴跟着他,记得清楚,
那年秋天我们在定州住了两个月,跟陈知府还喝过几次酒。”“后来呢?
”“后来……”刘伯咽了口唾沫,“后来陈知府死了,我们就走了。”我没再问。有些事,
不问也能猜到七八分。“可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三姨太又嚷起来,“老爷十年前在定州,
跟今天这事有什么关系?难道老爷自己害自己?”“不是自己害自己。”我看着她,
“是有人用同一种法子,杀了同一个人。”“同一个人?”三姨太愣了,
“你是说……老爷跟那个陈知府是同一个人?”我懒得解释,低头继续检查沈啸山的尸身。
手指、脚趾、耳后、发间,一寸一寸摸过去。摸到后脑勺的时候,我的手指顿住了。
有一块地方,比别处软。我拨开头发仔细看,看不出什么。我又伸手按了按,那块头皮底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拿刀来。”有人递了把匕首。我沿着发际线切开一道口子,把头皮翻开。
满屋子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底下,有一小块铁片。巴掌大小,薄如蝉翼,嵌在颅骨上。
“这是……”陈阔凑过来。我没答,用镊子把那块铁片夹出来。铁片很薄,很轻,
弯成一道弧形,刚好贴合头骨的形状。我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字。“天机”。
我把铁片举到灯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没人说话。“十年前陈明远的案子,我没验过尸,
不知道他后脑勺有没有这个。”我把铁片收进褡裢,“但沈盟主的后脑勺有。这是什么,
谁干的,干什么用,我不知道。”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我看着陈阔:“新娘子去哪儿了?”没人能回答。门窗紧闭,衣裳还在,鞋还在,人没了。
这不是密室,这是妖法。至少他们眼里是这样。我走出喜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门口的人散了,只剩下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新娘子是哪儿的人?”我问刘伯。
刘伯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回沈公子的话,是江南来的。”我停下脚步:“你叫我什么?
”刘伯一愣,随即躬了躬身:“老奴冒犯了。是……回公子的话。”我看着他,没说话。
刘伯低下头去,不敢看我。片刻后,我移开目光:“继续说新娘。”“是。姑娘姓林,
单名一个霜字。说是江南人氏,父母双亡,来北方投亲。路上遇到歹人,恰好盟主经过,
救下了她。”“然后就娶了?”“那倒不是。”刘伯摇头,“姑娘为了报恩,
在府里住了三个月,给盟主缝补衣裳、熬汤煎药。盟主看她温良恭顺,才起了娶她的心思。
”“她愿意?”刘伯沉默了一会儿:“老奴看着,姑娘……好像不太愿意。可盟主开了口,
她一个弱女子,能怎么着?”我没说话。一个弱女子,能让武林盟主死在洞房里,
自己凭空消失。这世上哪来的弱女子。“她住哪儿?”“后罩房,东边那间。”“带我去。
”后罩房是女眷住的地方,在府邸最后头,挨着后花园。东边那间最僻静,
窗外就是一片竹林。门没锁。我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出来。不是脂粉香,是药香。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几本书,茶具整整齐齐,床上的被子叠成豆腐块。
我翻了翻那些书,全是医书,《本草纲目》《千金方》《伤寒论》。刘伯站在门口,
不敢进来。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床边。枕头底下压着东西。我掀开枕头,
底下是一块帕子。白绸帕子,角上绣着一枝梅花,梅花底下绣着一个字。霜。
我把帕子翻过来,另一面有字。绣得很密,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十年离乱后,
长大一相逢。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我盯着那四行字,手开始抖。
刘伯在门口问:“公子,怎么了?”我没回答,把帕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这四句诗,是我小时候背给妹妹听的。那年我九岁,妹妹五岁。爹娘死在后来的战乱里,
我们两个逃出来,一路往北走。路上我背诗给她听,背得最多的是这一首。“十年离乱后,
长大一相逢。”后来我们走散了。在定州城外,一场兵乱,人挤人,马踏马,
我拉着她的手被人群冲开,再也没找到。十年了。我找了她十年。我把帕子展开,
仔仔细细看那个“霜”字。她叫沈霜,我叫沈默。我爹当年起的名字,说是要让我们兄妹俩,
一个沉默,一个冷。她改了姓,但没改名。她记得那首诗。可她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会嫁给沈啸山?为什么会在新婚之夜消失?我的手攥得更紧了。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刘伯!刘伯!不好了——后花园井里,捞上来一个人!
”第三章 井后花园的井在老槐树底下,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我赶到的时候,
人已经捞上来了。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素白的里衣,湿漉漉地躺在井边。脸色惨白,
眼睛闭着,嘴唇发紫,不知道死了多久。我蹲下去,把手指按在她脖子上。还有脉。“让开。
”我把她翻过来,让她趴在我膝盖上,用力拍她的背。拍了几下,她喉咙里咕噜一声,
吐出一大口水。又拍了几下,再吐。第三口水吐出来之后,她咳了一声。活着。
我这才把她放平,拨开她脸上的乱发。旁边的丫鬟惊叫起来:“是林姑娘!”新娘子。
我低头看她的脸。五年没见过她了。五年前她还是个黄毛丫头,瘦瘦小小的,
跟在我屁股后头跑。现在这张脸长开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是下巴尖了,脸色白了,
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盯着她看了很久。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一开始是散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看着我。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嘴角动了动。“哥。”一个字,
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没应。她又叫了一声:“哥,是你吗?”我看着她,
嗓子眼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旁边的丫鬟又开始嘀咕:“她叫谁哥呢?”“沈公子。
”“沈公子是她哥?”“不能吧,一个姓沈,一个姓林。”我没理会那些声音,只是看着她。
她抬起手,想抓我的袖子,手抬到一半又垂下去,昏过去了。我一把把她抱起来。
“给她熬姜汤,煮粥,烧热水。”我边走边吩咐,“再请个大夫来。
”刘伯追在我后头:“公子,这姑娘……”“是我妹妹。”刘伯的嘴张了张,
什么也没说出来。我把沈霜抱回她的屋子,放在床上。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给她换衣裳、擦身子、灌姜汤。我站在门口看着,一步也没往里迈。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了,天已经黑了。丫鬟们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她。她躺在床上,
脸还是白的,但气息平稳了,睡着了一样。我在床边坐下来。这张脸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她就是这样睡的,侧着身子,一只手垫在脸底下,嘴巴微微张着。我每次半夜醒来,
都要看看她还在不在,生怕她又被什么人抢走。后来还是被抢走了。不是我抢的,是命抢的。
我伸手,想把她的手放好。刚碰到她的手指,她醒了。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哥。
”她说,“我找了你五年。”我说不出话。她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五年前在定州城外,我被人贩子抓走了。后来我逃出来,回去找你,你不在。
我找了三天三夜,把那个地方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你。”她的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我以为你死了。”我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我也以为你死了。”她笑了,又哭了,
又笑了。我抹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抹掉。“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嫁给沈啸山?”她的笑容收住了。“哥,有些事你不知道。”“那你告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我被人贩子抓走之后,
卖给了一户人家做丫鬟。那户人家的老爷是个当官的,姓陈,叫陈明远。”我浑身一震。
“定州知府陈明远?”“你认识他?”我没答,只是看着她。
她继续说:“我在他府上做了三年丫鬟。他对我……还好,不打不骂,
还让我跟着他的小女儿一起读书认字。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丫鬟做老了,配个小厮,
生几个孩子,过一辈子。”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可是后来他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她抬起头,“有人在酒里下了药,他喝下去就昏了。然后有人拿了一根针,
从他嘴里扎进去,扎进喉咙里。”我盯着她。“你看见了?”“看见了。”她说,
“我躲在柜子里,什么都看见了。”“谁杀的?”她不说话。我等着。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看着我的眼睛。“沈啸山。”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杀的?”“他和他师弟陈阔一起杀的。
陈阔先下的药,沈啸山后下的针。杀完了,他们把现场收拾干净,第二天大摇大摆地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我看见他们的脸了。”她说,“柜子门有条缝,我趴着往外看,
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杀完人,还说了几句话。沈啸山说,把知府的印信找出来。陈阔说,
找着了。然后他们就走了。”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十年前陈明远被杀,凶手是沈啸山和陈阔。
他们杀了人,拿了印信,然后什么事也没有,拍拍屁股走人。案子成了悬案,
陈明远暴病而亡,所有人都信了。“后来呢?”“后来我就跑了。”她说,
“我怕他们发现我,连夜跑了。我跑回老家,找你,找不着。我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
找了你两年,还是找不着。后来我听说六扇门有个年轻仵作,姓沈,验尸验得特别准,
立了好几个大案。我想那会不会是你,就去了京城。”“你找到我了?”“没有。
”她摇摇头,“我到京城的时候,你已经离开六扇门了。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来了江南。
”“然后呢?”“然后……”她低下头,“然后我遇见了沈啸山。”我等着。
“我不知道是他。那会儿我累极了,饿极了,倒在路边起不来。他路过,救了我,
把我带回府里。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他,差点没认出来。过了好几天,我才慢慢想起来,是他,
就是那天晚上杀人的那个。”“你为什么不跑?”她抬起头,看着我。“哥,你跑得掉吗?
”我沉默了。沈啸山是武林盟主,天下英雄都要给他三分面子。她一个孤身女子,无依无靠,
跑得掉吗?“那你嫁给他……”“我想杀他。”她打断我,声音很轻,很平,“我想了三年,
怎么杀他。我假装顺从,假装感激,假装愿意嫁给他。我等着洞房花烛夜,等着他喝醉,
等着他睡着。可是……”她停住了。“可是什么?”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可是我还没动手,他就死了。”我脑子里又是嗡的一声。“你说什么?”“我说,
我还没动手。”她一字一顿,“我准备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法子,可是那天晚上,
我进了洞房,他已经死了。”“不可能。”我说,“他死的时候穿着喜服,躺在床上,
嘴角还带着笑,分明是刚死不久。如果你没动手,那……”我说不下去了。那根针是谁扎的?
她抬起手,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根针。乌黑发亮,
和我在沈啸山喉咙里发现的那根一模一样。她把针举起来,对准我的喉咙。“哥,
”她轻声说,“你相信我吗?”第四章 妹妹那根针离我的喉咙只有一寸。乌黑的针尖,
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我甚至能看清针尖上那一点暗红——淬过毒的血迹。我看着那根针,
又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红了,里头有泪光,但手稳得很,一点没抖。“哥,你相信我吗?
”我的嗓子干得厉害,咽了口唾沫才说出话来:“信。”“真的?”“我找了你五年。
”我说,“不是来让你扎死我的。”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手慢慢垂下去,
针落在被子上。她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被面上,
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花。我伸出手,把那根针拿起来。和沈啸山喉咙里那根一模一样。黑针,
细长,淬过见血封喉的毒。“你这根哪儿来的?”“我自己做的。”她抹了一把眼泪,
“我逃出定州之后,一直在想怎么报仇。那根针的样子我忘不了,我就照着做了一根。
后来又做了几根,藏在身上。”“几根?”“三根。”她说,“用了一根,还剩两根。
”“那一根呢?”她看着我,没说话。我心里咯噔一下:“你用过一根?扎谁了?
”“沈啸山。”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你不是说没动手吗?”“没在他身上动手。
”她的声音低下去,“在他酒里。”我愣住了。“哥,你不明白。”她抬起头,
“我进洞房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我以为是喝醉了,凑过去看,才发现他死了。
我当时懵了,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我想,是不是有人替我动手了?
可又觉得不对——那根针呢?如果也是用针扎的,针去哪儿了?”她顿了顿,
继续说:“我在屋子里找,找不着。后来我想跑,刚推开窗户,就听见外头有人。
我又把窗户关上,躲到柜子里去了。躲了一夜,早上听见丫鬟尖叫,我就更不敢出来了。
后来趁乱跑出去,想从后花园翻墙走,结果掉井里了。”“你是掉进去的,还是跳进去的?
”她愣了一下:“掉进去的。井沿上全是青苔,我没站稳。”我没说话,
在心里把这些话过了一遍。她给沈啸山下过毒——酒里。但沈啸山是针扎死的,不是毒死的。
有人在她下毒之后,又用针杀了沈啸山。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
那根针是哪儿来的?我把针凑到灯下,仔细看。针身乌黑,针尖带血,
和我从沈啸山喉咙里取出来的那根一模一样。但仔细看,针尾有一点不同——这根针的尾部,
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我把针转过来,对着光看。“天”。天机?
我脑子里闪过沈啸山后脑勺那块铁片,上头也刻着“天机”两个字。“你这针是从哪儿来的?
”“我自己打的。”她说,“我找了个铁匠,画了图样,让他照着打的。”“铁匠在哪儿?
”“在定州。”她看着我,“怎么了哥?”我没答,把那根针收起来,
又从褡裢里取出另一根——从沈啸山喉咙里取出来的那根。两根针放在一起,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针尾不一样。我手里这两根,一根针尾光滑,
什么都没有;一根针尾刻着一个“天”字。“这字是你让刻的?”她摇摇头:“我没让刻字。
我那三根针,都没有字。”我的心往下沉了沉。没有字的针,是她做的。有字的针,
是杀沈啸山的凶器。杀沈啸山的针,和嵌在他后脑勺的那块铁片,刻着同样的字。“天机”。
这是个名字,还是个暗号?我把针收起来,看着她:“你给沈啸山下的什么毒?”“蒙汗药。
”她说,“我没想毒死他,只是想让他睡过去。我想等他睡着了,
用针扎他——我自己做的那根针,没淬毒。”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想让他尝尝那个滋味。”她的声音发颤,“当年他扎陈明远的时候,陈明远是醒着的。
我亲眼看见的,陈明远眼睛瞪得老大,想喊喊不出来,就那么死了。
我想让他也尝尝那个滋味。”“那你为什么不用淬毒的针?”“因为我想让他死之前看着我。
”她抬起头,“我想让他知道是谁杀的他。”我沉默了。一个姑娘家,想了三年怎么杀人。
这三年里她是怎么过来的,我不敢想。“后来呢?”“后来……”她低下头,
“我进洞房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你怎么知道他死了?没仔细看看?”“看了。”她说,
“我摸了他的脉,没脉了。我又摸他的胸口,没心跳了。我还掰开他的眼睛看了看,
瞳孔都散了。”“那时候是几时?”“亥时三刻左右。”她说,“洞房是亥时正开始的,
我故意拖了拖,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才进去。进去的时候大概是亥时三刻。”亥时三刻,
人已经死了。可早上丫鬟发现的时候,尸身还没僵——如果是亥时死的,到卯时,六个时辰,
尸身早该硬了。不对。我站起来往外走。“哥,你去哪儿?”“去验尸。
”我又把沈啸山的尸身翻了一遍。这次看得更细。
尸僵程度、尸斑分布、瞳孔状态、皮肤温度。一样一样看过去,一样一样记下来。
刘伯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验完,我把东西收起来,心里有了数。死亡时间不是亥时,
是子时以后。确切地说,是丑时到寅时之间。可沈霜亥时三刻进去的时候,
他已经没心跳没脉搏了。怎么会?我站在尸身前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假死药。
江湖上有一种药,吃了之后心跳变慢,呼吸变浅,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几个时辰之后药效过去,人又活过来。可沈啸山没活过来。因为有人在他假死的时候,
用毒针杀了他。这个人是谁?我脑子里闪过陈阔的脸。沈啸山的师弟,
此刻盟主府里最有话语权的人。沈啸山一死,盟主的位置十有八九是他的。
他有没有可能杀人?我又想起十年前定州那桩案子。沈啸山和陈阔一起杀的陈明远,
拿了知府的印信。那印信是干什么用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东西,
值得杀一条人命去换。我回到后罩房的时候,沈霜已经起来了。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
头发也重新挽过,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竹林。“哥,查出来了?”我没答,
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窗外月光很好,照得竹子影子在地上晃。“霜儿,”我开口,
“你恨不恨我?”她转过头看我:“恨你什么?”“恨我没护住你。五年前在定州城外,
如果我抓紧你的手,你就不会被人贩子抓走。”她摇摇头:“哥,那不是你的错。是兵乱,
是命。”“那这五年呢?你一个人怎么过的?”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熬过来的。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僵了一下,然后靠在我肩上,整个人软下来。“哥,
”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我害怕。”“怕什么?”“怕你也不信我。怕你觉得我是妖怪。
怕……”她的声音发颤,“怕你再丢下我。”我把她抱紧了。“不丢了。”我说,
“再也不丢了。”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抱着她,
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竹林。月光底下,竹影里头,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第五章 影子我没动。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我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片竹林。那个人影又闪了一下,
这回看清楚了——是个男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蹲在竹子后头,正往这边看。“霜儿,
”我压低声音,“你待着别动。”我松开她,转身就往外走。“哥——”我没回头。
出了后罩房,我沿着墙根摸过去,绕到竹林侧面。那个人还蹲在那儿,脖子伸得老长,
往沈霜的窗户那边看。我从后头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哎哎哎——”是个半大孩子,十五六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被我揪得直蹬腿。“饶命饶命!
小的什么都没看见!”我把他转过来,借着月光看他的脸。面生,不认识。“你是谁的人?
在这儿干什么?”“小的是……是……”“说!”他一哆嗦:“小的是陈二爷的人!
陈二爷让小的盯着这屋,看看林姑娘有没有什么动静!”陈二爷,陈阔。
我把他又拎起来一点:“他都让你盯什么?”“就……就看看林姑娘什么时候睡,睡多久,
醒了没有。还有……还有……”“还有什么?”“还有看看有没有人来找她。
”我心里一动:“有吗?”他眨巴眨巴眼:“刚才那个……那个沈公子,不就是吗?
”“除了我呢?”他想了想:“没有。”“盯了多久了?”“从今儿下午就开始盯了。
陈二爷说了,林姑娘掉井里又救上来,这事蹊跷,得看着点。”我把这孩子放下,
拍了拍他肩上的土。“回去告诉陈二爷,说林姑娘睡了,没什么动静。
”他愣了一下:“这……”“就说我让你说的。”他看看我,又看看后头那间屋子,
一溜烟跑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陈阔在盯沈霜的梢。为什么?
是因为她掉井里这事太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又想起十年前那桩案子。
如果沈霜说的是真的,如果陈明远真是沈啸山和陈阔一起杀的,那沈霜就是唯一的活口。
唯一的证人。如果陈阔知道沈霜就是当年躲在柜子里的那个丫鬟——我不敢往下想。
回到屋里,沈霜还站在窗前。看见我进来,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哥,谁在那儿?
”“陈阔的人。”她的脸白了。“他盯我干什么?”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问:“霜儿,你当年在陈明远府上当丫鬟的时候,见过陈阔没有?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我只记得杀人的时候是两个人,一个沈啸山,一个我不认识。
后来认出沈啸山,另一个人一直没想起来是谁。”“刚才在后花园,你没看见陈阔?
”她摇摇头:“我掉井里那会儿,什么也没看见。”我没再问。有些事,她不记得,
但陈阔不一定不记得她。如果陈阔认出她来了——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闩上,
又把窗户都关紧。“今晚你睡这儿,我在外头守着。”“哥——”“听我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门口。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
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夜里很静,只有虫子在叫。我靠着椅背,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些事。沈啸山死了,死在洞房里。陈明远十年前死了,死在书房里。
两个案子,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凶器。可凶器上的字不一样。杀陈明远的针,我没见过,
不知道有没有字。杀沈啸山的针,有字,是“天”。沈啸山后脑勺那块铁片,也有字,
是“天机”。“天机”是什么?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如果是人,是谁?如果是组织,
还有多少人?我想起师父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江湖上有些事,看着是一个人干的,
其实后头有几百个人。看着是一桩案子,其实连着几十桩旧案。沈啸山这案子,
连着的就是十年前的陈明远案。陈明远那案子,连着的又是什么?我想不出。夜越来越深,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哭。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哭声是从沈霜屋里传出来的。我站起来,推门进去。她蜷缩在床上,
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压着声音在哭。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霜儿?
”她抬起脸,满脸都是泪。“哥,”她抓住我的手,抓得死紧,“我梦见那天的柜子了。
”我握住她的手。“我躲在柜子里,外头他们在杀人。我不敢出声,不敢动,连喘气都不敢。
我捂着嘴,捂着鼻子,捂着耳朵,可我还是能听见。那个针扎进去的声音,我听见了,
噗的一声,就像扎在豆腐上一样……”她的身体抖得厉害。我揽过她的肩,把她搂在怀里。
“过去了,”我说,“都过去了。”“没有。”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哥,我一直在想,
如果那天我跑出去,喊人来,陈明远是不是就不会死?可我太害怕了,我不敢动,
我就那么躲在柜子里,听着他死……”我闭上眼睛。五年前在定州城外,我也是这样。
人群冲过来的时候,我死死抓着她的手。可后来我被挤倒了,手被挣开了,等我爬起来,
她已经不见了。我也找过。我找遍了那个地方,喊了一夜她的名字。可我找不到。
我们都是那个躲在柜子里的人。都是那个无能为力的人。“不是你的错。”我说。她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那天的错,不是你的。”我说,“今天的错,也不是你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很多,越来越近。
我把她放下来,站起来走到门口。刚拉开门,一群人已经冲到面前。领头的是陈阔,
身后跟着十几个拿着刀剑的江湖人。“沈公子,”陈阔看着我,脸色阴沉得很,
“麻烦你和你妹妹跟我们走一趟。”“去哪儿?”“盟主府的大堂。”他说,“有人指认,
你妹妹就是杀害沈盟主的凶手。”“谁指认的?”陈阔往旁边让了让。他身后站出来一个人。
三姨太。她满脸都是泪,手里举着一块帕子,抖得哗哗响。“就是她!这帕子是她屋子里的,
上头绣着咒人的字!她是妖孽!是她害死的老爷!”月光底下,那块帕子上的字清清楚楚。
“十年离乱后,长大一相逢。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我认得这块帕子。今天下午,
我在沈霜的枕头底下翻出来过。可那是我翻出来的。三姨太怎么会有?
第六章 大堂那块帕子在月光底下晃,白绸子,红丝线,绣着四行歪歪扭扭的字。我的字。
九岁那年我教她背诗,一笔一划写下来,让她照着绣的。那时候她刚学女红,
针脚歪得不成样子,绣了三天才绣完,献宝似的拿给我看。她说:“哥,等我长大了,
就拿着这块帕子找你。你看见了,就知道是我。”十年了。帕子旧了,字还是那个字。
我盯着那块帕子,又看着三姨太的脸。她满脸都是泪,哭得真情实感的,可那双眼睛没哭,
精光四射地往这边瞟。“沈公子,”陈阔开口,“这帕子是在三姨太屋里发现的。
她说今天下午有人从窗户外头扔进来的,扔完就跑。她捡起来一看,上头绣着这些字,
看着像咒语,就收起来了。刚才听说林姑娘醒了,越想越不对,这才拿出来。”咒语。
我差点笑出声来。那是唐诗,李益的《喜见外弟又言别》。我教她的时候说过,
这是写两个人多年后重逢的。现在成了咒语。“陈二爷,”我看着陈阔,
“这帕子是不是咒语,找个读书人一看便知。但我想问一句,
三姨太说这帕子是有人从窗外扔进来的,那人是谁?扔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三姨太屋里那么多人,怎么就没人看见?”三姨太的哭声顿了一下。陈阔也顿了一下。
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接着说:“还有,三姨太发现帕子之后,不先拿来给你看,
不先去找刘伯,自己收起来了。等到林姑娘醒了,她才拿出来。这是为什么?
”三姨太瞪着我:“你——你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觉得巧。
太巧了。”陈阔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沉下来。“沈公子,我知道你是六扇门出来的,
会问案子。但现在说的是你妹妹的事,你护着她,说话自然偏着她。这帕子的事,
可以慢慢查。但今儿晚上,林姑娘得跟我们走一趟。”“去哪儿?”“盟主府的大牢。
”他说,“等人查清楚了,再放出来。”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也在看我。月光底下,
那双眼镜又冷又硬,像两块石头。“我妹妹刚从井里捞上来,身子虚得很,”我说,
“去大牢?去送死?”“那沈公子说怎么办?”“让她住在这儿,我守着。有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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