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他的时候,他正从乱葬岗里往外爬。满身血污,像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厉鬼。
所有人都说他是灾星,让我离他远点。我不信。我把唯一的馒头分他一半,
把破庙的稻草都铺在他那边。他从来不说话,只是夜里抱着剑,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后来我替他挡了一刀,血溅在他脸上。他抱着我,浑身发抖,
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这条命是你的了。”再后来他成了江湖第一剑客。
而我瞎了一双眼,成了个算命的。他在万人追捧中拨开人群,单膝跪在我面前。
把剑放在我膝上,声音沙哑:“跟我回家。”---我是在乱葬岗上捡到他的。
那年冬天冷得出奇,破庙里的瓦片被风掀掉大半,我蜷在稻草堆里,
听着风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像无数张嘴在哭。肚子饿得已经没有感觉了。我躺了一会儿,
心想:今晚若是冻死了,倒省了明天去要饭的功夫。可我没死成。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我被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吵醒。起初以为是野狗刨食,这乱葬岗别的不多,野狗最多。
我懒得睁眼,把破棉袄又裹紧了些。但那声音不对。不是刨,是爬。我撑起身子,
眯着眼往岗子下头看去。雾很大,灰白的雾气把远处那些乱石和歪脖子树都泡得模糊不清。
就在雾气最浓的地方,一只手从土里伸了出来。我以为自己看岔了。那只手在动。五指张开,
抠进冻硬的泥土里,用力,再用力。土被一点一点扒开,然后是小臂、肩膀,最后是一颗头。
是个少年。他整个人从坟堆里爬出来,像只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厉鬼。我该害怕的。
但我没动。他就那样趴在地上,喘了很久很久。雾气裹着他,我看不清脸,
只看见他后背有一大片洇开的黑,不是泥,是血。他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了。风刮过来,
带着血腥气。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脚冻麻了,走了两步才找回知觉。
我一步一步蹭到他跟前,蹲下。他侧着脸,半张面孔埋在泥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睁着,黑沉沉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没晕过去。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然后我掏了掏怀里,摸出半个馒头。那是昨晚一个老婆婆给的,硬的像石头,我舍不得吃,
捂在胸口捂了一夜。我把馒头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放到他嘴边。他没接。
那只眼睛仍然盯着我,一眨不眨。“吃啊。”我说。他还是不动。我想了想,
把馒头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吞下去。然后掰下另一小块,又放到他嘴边。这回他张嘴了。
他嚼得很慢,像很久没用过牙。喉咙滚动一下,咽了。我又掰一块,他又咽了。
半个馒头吃完,他仍然趴在地上,只是那只眼睛不再像枯井了。可他还是不说话。
“你叫什么?”我问。他摇头。“你家在哪?”他还是摇头。“那你……”我想了想,
“要不要跟我走?”他不摇头了,也不点头,只是看着我。我就当他答应了。
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比我高半个头,却轻得像一把枯柴。我架着他往回走,
脚下深一脚浅一脚。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一声不吭。回到破庙,
我把他放在稻草堆上。稻草不多,我全铺在他身下。他的后背还在渗血,棉袄都洇透了。
我撕开他衣服,看见一道从肩胛斜劈到腰侧的刀口,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已经发黑。
我打了水,用破布给他擦伤口。他没躲,也没出声。只是在我凑近的时候,偏过头来,
看着我。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像在认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忘的脸。“别看了。
”我被看得不自在,“再看也没第二块馒头。”他垂下眼。后来我才知道,
那一天是他的生辰。腊月廿三。我没过过生辰,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哪一天。我问他,
他不答。我想了想,说:“那就今天吧。”他看着我。“今天是你捡回一条命的日子。
”我说,“以后每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生辰。”他还是没说话。但我看见他攥着剑柄的手指,
紧了紧。那把剑是和他一起从坟里爬出来的。铁剑,没有剑鞘,剑刃缺了两处,
一看就砍过不少东西。他不撒手,睡觉都抱着。我不在意他抱剑。我在意的是他不说话。
起初我以为他是哑巴。后来发现不是。有一次我半夜被噩梦惊醒,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没睡,就那样抱着剑,在黑暗里看着我。我吓了一跳:“你干嘛?”他没答,只是伸出手,
碰了碰我的额头。他的手凉得像冰。我想问他怎么了。话到嘴边,
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堵了回去。他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个极其嘶哑的音节。
那个音节是——你。他只发出了一个“你”字,就再发不出声了。不是哑。是太久没说过话,
忘了怎么发声。我没再逼他。我教他说话。“破庙。”我指着四处漏风的墙。他看了一会儿,
嘴唇动了动:“……破……庙。”“狗。”我指着门口那只瘦成一条的黄狗。
他看了一会儿:“狗。”“馒头。”我掰开手里仅剩的口粮。
他看了一会儿:“……馒……头。”他学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但他学得很认真,一个词能反复念几十遍,念到嘴唇起皮。
他第一个会说的完整的句子是——“你……叫……什么?”我正在补鞋底,没抬头:“狗蛋。
”他沉默了很久。“……不……像。”我乐了:“那你说叫什么?”他又沉默了很久。
“……阿……鲤。”“鲤鱼?”他摇头。伸出手指,在灰地上划了个字。鲤。他写得很慢,
笔画歪歪扭扭,但我看懂了。“你怎么知道我叫这个?”我从来没跟人说过。他没答。
他只是把那个字又描了一遍,描得很深。阿鲤。那是娘给我起的名字。她死的时候我才五岁,
她躺在破席子上,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叫这个名。后来街坊们嫌拗口,都叫我狗蛋,
叫了十来年,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没问他怎么知道的。我只是把那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抬手抹平了。“以后别写了。”我低下头,继续补鞋底,“这名字不好,叫不长久。
”他没问我为什么。但他也没再写。那一年,我十六,他十五。
我靠着给城里货栈打零工糊口,扛货、跑腿、帮厨,什么活儿都干。他伤没好利索,
我不让他动,他就每天坐在庙门口等我。冬天最冷的时候,我收工回来,天已黑透。
远远就看见破庙门口有一点光。他不知从哪弄来一盏破油灯,蹲在风口上,用手拢着火苗,
等我回来。风把他手背吹得全是裂口。我骂他:“你傻不傻?这么冷的天在外头蹲着!
”他不说话,只是把灯举高一点,照我的脚下。那年的雪很大,路不好走。他怕我摔。
开春的时候,城里来了个戏班。我去凑热闹,在台底下站了一下午,回来跟他学。
“那武生可厉害了,剑耍得跟流水似的,”我比划给他看,“这样,这样——哎不对,
你耍一个。”他没动。我以为他不肯,正要收回手,他忽然站起来。他折了一根枯枝,
掂了掂,退后两步。然后他动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用剑。枯枝在他手里像活过来。
刺、挑、劈、斩,每一式都干净利落,力道收放自如,枯枝破空,竟带出隐隐的风声。
一套剑使完,他收势站定。我看着地上那道被枯枝划出的深痕,半天没说话。他垂着眼,
像做错事一样把枯枝藏到身后。“……不耍了。”他说。“你什么时候学的?”他没回答。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他还是没回答。他从来不提过去的事。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不知道他为什么躺在乱葬岗上,不知道他那一身伤是谁砍的。我走到他跟前,
把那根枯枝从他背后抽出来。“教教我。”我说。他抬起眼看我。“就教那一招,
”我指着记忆里最漂亮的那一式,“叫什么?”他沉默了一下。“……观花。”他说,
“这一式……叫观花。”“抱剑观花?”他摇头。“剑在人在,剑断人亡,抱什么剑。
”他顿了顿,“观花就是观花。”我后来才知道,那一式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送人的。
戏班在城里待了七日。第七日晚上,班主被人发现死在后巷,喉咙上一道剑伤,干净利落。
官府来查,查了三天,不了了之。但我听见茶馆里的人嚼舌根,说那戏班武生得罪过贵人,
是被人雇杀手灭口。说那杀手用的剑法,是江湖上失传多年的快剑。我回到破庙的时候,
天已经擦黑。他坐在稻草堆里,膝上横着那把缺了口的铁剑。剑身上有一道新痕,
还没来得及擦。他在擦。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他抬起头,看着我。四目相对。
他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把剑放到一边,把稻草拢了拢,露出我常坐的那块地方。“饿不饿?
”他问,“今日……没讨到米。”他学会说很长的话了。嗓音还是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我走过去,坐下。“那戏班的武生,”我说,“你认识?”他沉默片刻。“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他没立刻答。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低声说:“他欠我一条命。”“什么命?”“我家人的命。”我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提过家人。他也没有再往下说。只是低下头,把剑身上最后一道血痕擦净。
那晚我们没有再说话。我躺在稻草上,睁眼看着破庙的屋顶。他在黑暗里坐着,像往常一样,
抱着剑,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看我。从乱葬岗那日起,他就一直这样看着我。
仿佛我是这世上唯一值得看的东西。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他更多。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说。
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问。我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第二天一早,
他没在庙里。他的剑也不在。稻草上留了一块干饼,还温着,是用手焐热的。我揣着饼,
在城里找了他一整天。傍晚时分,我在城门口看见他。他浑身是血,手里攥着剑,
剑尖还在滴血。脚边倒着三个人,喉间各有一道细痕,和那晚戏班武生的一模一样。
他站在血泊里,周围围着十几个手持刀棍的人。为首那人我认得,是城里最大的赌坊老板,
姓周。周老板指着他说:“这就是那个乱葬岗爬出来的灾星,杀人不眨眼。谁把他拿下,
赏银一百两!”没人敢动。他浑身杀气太重,周身三尺之内,连风都停了。我拨开人群,
走到他面前。他看见我,眼睛里的那股狠劲忽然散了。“……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很低,
像怕吓着我。“回家。”我说。他没动。我把手伸过去,握住他拿剑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凉,
指节僵硬。我握紧了一点。剑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他跟着我走。周老板在后面骂,
让人拦住我们。有人上前,他就抬眼去看。被他看的人像被刀架住脖子,纷纷后退。
我们就这么走出了城。走出很远,他还攥着我的手,攥得很紧。我没挣。
“你是替那戏班武生报仇?”我问。他点头。“他是你什么人?”他沉默了一下。“师兄。
”我没再问了。他把身世断断续续告诉了我。他八岁入师门,师父是个隐退的剑客,
一生收过三个徒弟。他是最小的,上面是师兄和师姐。师姐是师父的女儿,比他大三岁。
师兄喜欢师姐。师姐不喜欢师兄。后来师父死了。师兄想娶师姐,师姐不肯。有一天夜里,
师姐死在自己房里,脖子上有一道剑伤。他去质问师兄。师兄说她是自尽的,与他无关。
他不信。他没证据。他只能走。师兄追了他三年,从北追到南,从春追到冬。他逃不掉,
也打不过。最后一战在城外乱葬岗,他被师兄一剑穿胸,推下新掘的坟坑。
他以为他会死在那里。然后他看见了我。他讲这些的时候没有哭。声音很平,
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天你从坟里爬出来,”我说,“你师兄以为你死了?
”“他以为我死了。”他顿了一下,“他从来……不回头确认。
”我没问他为什么师兄要追他三年也不放过他。江湖上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那年夏天,
我们离开破庙,开始往南走。没有目的地,只是走。他去找活儿干。他会的东西很多,
力气也大,码头上扛货、山里伐木、茶栈里帮工,什么都能做。他干活的时候我在旁边等着,
有时候帮忙递东西,有时候就坐在树荫下发呆。他把赚来的铜板都交给我。
我说你留着些买剑。他摇头,说这把剑还能用。那把缺了刃的铁剑,他始终没换。
他给剑配了鞘,是拿旧皮子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很结实。秋天的时候,
我们走到一座叫云州的城。城里有座浮屠塔,七层八面,檐角挂着铜铃。
我从没上过那么高的地方,仰头看了很久。“想上去?”他问。我摇头:“上去了还得下来,
费鞋。”他没说话。那天傍晚,他忽然拉着我往外走。我以为出了什么事,
一路跟着他小跑到城西。他停在一座土坡前,指着头顶。“从这里看。”他说。我抬头。
浮屠塔立在夕阳里,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塔尖涂了一层金。远天烧成橘红色,
云彩一道一道铺开,像谁打翻了染缸。我看了很久。他站在我身后半步,没有出声。
后来我们爬了很多山,看了很多次日落。他每一次都站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刚好一步。
云州那年入秋早,霜降前夜,我的眼睛开始疼。起初只是酸涩,
我以为是夜里给人家誊抄账册累的,没当回事。他让我别抄了,我不听。一页五个铜板,
抄十页就是五十文,够买三天的米。疼到第三天,我开始看不清东西。眼前像蒙了一层雾,
近处的字也模糊了。我使劲揉,越揉越雾。他摁住我的手,不许我揉。“去看大夫。”他说。
“看什么大夫,”我把手抽回来,“就是累的,歇两天就好。”他没跟我争。半夜我醒来,
发现他不在。破庙外头有隐隐的火光。我摸出去,看见他蹲在院子里,跟前架着一只瓦罐,
罐子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他听见动静,回头看我。“醒了?”“你煮什么?”他没答,
只是舀了一碗递过来。是草药。苦得我五官皱成一团。他看着我喝,一口一口,直到见底。
“哪来的药?”我问。他不说话。我摸到他袖口是湿的。借着火光,
看清那片洇开的颜色是红的。“你干什么了?”我把他的胳膊拽过来。他躲了一下,没躲掉。
手腕到小臂,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渗。“卖血换的。”他说。我把碗放下。
我想骂他。骂他傻,骂他不爱惜自己。可话到喉咙口,堵住了。我攥着他的袖子,攥了很久。
“以后别卖了。”我说。他点头。第二天一早,他带我去了城东的医馆。
坐堂的老大夫须发全白,隔着帕子按我的眼皮,按了很久。“这眼疾不是一日两日了,
”老大夫说,“积劳成疾,肝胆亏耗。早来半年,还有得治。”他站在旁边,
声音发紧:“现在呢?”老大夫摇头。他没再问。从医馆出来,他一路没有说话。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手一直攥着我的袖口,攥得很紧。“又不是要死了。”我说,
“瞎就瞎了,还能省灯油钱。”他没应声。那晚我们住在一户农家的柴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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