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矿工之子黑石岭的晨雾,浓得能拧出墨来。铁锈味、汗酸味、湿冷岩屑味,
混着地底深处蒸腾上来的硫磺气息,在矿道里凝成一股沉甸甸的浊气。
火把在岩壁凹槽中噼啪跳动,光晕只勉强舔舐三步之内——再远,便是吞没一切的幽暗。
“铛!”一声闷响炸开,不是金铁交鸣,而是精钢锻锤砸进玄铁矿脉时,
整条矿道都在震颤的钝响。碎石簌簌滚落,烟尘如灰蛇腾起。铁狂赤着上身,
脊背虬结的肌肉随每一次挥锤而绷紧、舒展,像一张拉满又松开的古铜弓。
他肩头、臂膀、腰腹覆着厚厚一层暗红旧痂,新裂的血口子渗着淡盐水似的汗,
又被矿灰糊住,结成暗褐色的硬壳。他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板,
是半尺厚的夯实矿渣——那是三年来,他日日挥锤千次、万次,
用脚跟硬生生夯出来的“地基”。“狂哥!歇会儿吧!”一个瘦高少年扒着矿道口探进头,
手里拎着个豁了边的粗陶碗,碗里晃着半碗掺了野蕨根粉的稀粥,“柳姑娘……又来了。
”铁狂没停。第二锤落下,火星迸溅,映亮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一双灼灼如炭的眼睛。“铛!
”第三锤,更沉,更稳。直到第七锤,他才缓缓收势,铁锤拄地,胸膛剧烈起伏,
却未喘一口粗气——仿佛那不是肺腑在呼吸,而是整具躯壳在吞吐山岳之息。他抹了把脸,
接过粥碗,仰头灌下。温热的粗粝感滑入喉咙,胃里终于泛起一丝暖意。“她又劝你下山?
”他问,声音低哑,像两块砂岩在摩擦。“可不是嘛!”少年挠挠头,压低嗓子,
“说玄霄宗昨日又收了十七个‘灵根俱佳’的娃娃,最小的那个才九岁,人家师父一掐诀,
指尖就凝出三寸冰莲……啧,真仙家手段啊!”铁狂没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老茧层层叠叠,指节粗大变形,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矿粉,虎口裂着几道细血口,结着紫黑的痂。这双手,
曾被玄霄宗执事当面捏过,只一句:“筋骨刚硬有余,灵窍闭塞如铁,不堪造就。
”那日风很大,卷着山门匾额上的金漆碎屑,刮过他冻得发紫的耳垂。“灵窍闭塞?
”他忽然开口,
目光投向矿道尽头那堵被锤凿了十年仍未贯通的“断龙岩”——岩面平滑如镜,
那是他昨夜徒手劈开又以体温硬生生抚平的裂痕,“可它拦不住我。”话音未落,
矿道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夹着布鞋踩在碎石上的窸窣。光影晃动,一人立于洞口。柳云。
她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襦,腰间系一条褪色的桃红腰带,乌发挽成一个松松的垂髻,
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颈侧。左手提着竹编食盒,右手攥着一方素绢帕子,
帕角绣着半朵将开未开的野山樱。她没急着进来,只是静静站在明暗交界处,
望着矿道深处那个被火光镀上金边的背影。“铁狂。”她唤他名字,声音很轻,
却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死水,“你今日……又没吃早饭。”铁狂转过身,脸上汗珠滚落,
砸在胸前,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擦,只把空碗递还给少年:“去,把碗还给你娘,
多谢她熬的粥。”少年一溜烟跑了。矿道里只剩他们两人,火把噼啪,岩壁滴水,
嗒、嗒、嗒。柳云终于迈步进来,裙摆扫过地面碎石,发出细微声响。她打开食盒,
三层竹屉:最上是两个烤得焦黄的野麦饼,中间是半碟腌笋丝,
最下压着一块用油纸裹着的酱牛肉——那是她爹今早从镇上肉铺赊来的,
连切肉刀都舍不得多磨两下。“我爹说,再赊三次,就得拿咱家那口祖传的青铜香炉抵账。
”她把食盒推到他面前,指尖微凉,“可他还是让我带来了。”铁狂没伸手。
他盯着那块酱牛肉,喉结动了动,却忽然道:“云妹,你还记得七岁那年吗?”柳云一怔。
“那年暴雨冲垮了东坡矿寮,
泥石流裹着断木砸下来……是你把我从塌陷的梁木底下拖出来的。”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你右肩脱臼,疼得直哭,可还攥着我一只手,怕我乱跑再被埋。”柳云眼圈倏地一热。
“我记得。”她声音发紧,“可那不一样。那是救命,
不是……不是拿命去赌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谁说没人走?”铁狂忽然笑了,不是苦笑,
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带着铁腥味的笑,“三百年前,
北荒有个叫‘撼岳尊者’的体修,赤手撕蛟龙,单膝跪地压塌一座活火山。
他的碑文刻在万仞绝壁上——‘灵非天赐,力由己铸’。”“可他后来呢?”柳云猛地抬头,
眼中有泪光闪动,“碑文没写!只听说他触怒九大仙门,被围杀于断魂崖,尸骨无存!
连名字都被修真典籍删得干干净净!”火把爆出一朵灯花。铁狂沉默片刻,弯腰,
从脚边拾起一块拳头大的玄铁矿石。那石头黝黑沉重,寻常矿工需二人合力才能挪动。
他握在掌中,五指缓缓收紧。咔——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柳云瞳孔骤缩。
只见那玄铁矿石表面,蛛网般的裂纹急速蔓延,顷刻间崩解成齑粉,簌簌从他指缝漏下,
落在他脚边那层被千万次锤击夯实的矿渣地上,无声无息。他摊开手掌——掌心皮肤完好,
连一道红痕都没有。“云妹,”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凿,“他们删了他的名字,
烧了他的功法,封了他的道统……可他们删不掉这山里的铁,烧不尽这地下的火,
封不住人心里那口气。”柳云嘴唇微微颤抖:“可你……你只是个矿工的儿子。”“对。
”铁狂点头,坦然得令人心颤,“所以我比谁都清楚,什么叫‘一无所有’。正因一无所有,
才敢把命押在这条路上——输了,
不过烂在矿坑里;赢了……”他望向矿道尽头那堵“断龙岩”,目光如刀,“我就把它,
一拳打穿。”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自矿脉深处炸开!不是雷,不是塌方,
而是一种沉闷到令人耳膜刺痛的搏动,仿佛整座黑石岭的心脏,骤然擂响!火把齐齐爆燃,
焰苗窜高三尺!岩壁震颤,簌簌落石。柳云惊呼一声踉跄后退,却被铁狂一把拽住手腕。
他另一只手猛按岩壁,借力稳住两人身形。“狂哥!快看!
”她指着断龙岩——那面光滑如镜的岩壁中央,竟浮现出一道蜿蜒金纹,形如盘龙,
首尾隐入岩层,鳞爪飞扬,栩栩如生!金纹所过之处,岩石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
似有磅礴气血在岩脉之下奔涌!铁狂浑身一震,不是因震动,
而是源自骨髓深处的悸动——左胸下方,靠近心口的位置,突然灼烫如烙!他猛地扯开衣襟。
一道暗金色纹路,正从他心口浮现,顺着锁骨蔓延至肩头,与岩壁金纹遥相呼应,隐隐共鸣!
“这是……”柳云失声。铁狂却笑了。他抬起手,不是去碰那纹路,而是缓缓攥紧拳头。
指节噼啪作响,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熔金奔流。“不是灵根。”他声音沙哑,
却如洪钟初震,“是……血脉。”话音未落,整条矿道猛然一暗——所有火把同时熄灭。
唯余岩壁金纹与他心口纹路,辉光流转,交相映照,如两轮微缩的日月,在黑暗深处,
无声升起。远处,矿工们惊惶的呼喊由远及近:“塌方了?不……不是塌!是……是山在跳?
!”而铁狂站在光与暗的交界,赤足踏着自己夯出的矿渣大地,拳锋微扬,目光灼灼,
望向那堵曾阻他十年的断龙岩。——这一拳,他等太久了。第二章 金锤老祖的传承夜,
深得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玄铁。矿脉深处,风声被岩层吞尽,
唯有滴水声在幽暗中规律地敲打——嗒、嗒、嗒……仿佛时间本身,在这不见天日的腹地,
也放慢了呼吸。铁狂赤着上身,脊背虬结如盘龙,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肌理滑落,
在火把微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单膝跪在冷硬的青石地上,
右手紧攥一柄断柄铁锤——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锤头早已崩裂,
只剩半截粗粝的黑铁杆,末端缠着磨得发亮的麻绳。他正以锤杆为引,
一遍遍撞击自己左肩胛骨下方三寸处——那里,一道淡金色纹路正若隐若现,
如活物般随心跳微微搏动。“咳……”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响,嘴角渗出血丝,却未停手。
锤杆落下第三十七次时,那金纹骤然一亮,似有熔岩在皮下奔涌,灼痛直钻骨髓。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血,额角青筋暴起,却将最后一记重击狠狠砸向自己心口!“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震鸣,竟在死寂矿洞中激起层层回响。火把猛地摇曳,光影狂舞,
岩壁上他的影子陡然拔高、扭曲,仿佛一尊挣脱枷锁的远古战神。就在此刻——“小娃娃,
再砸一下,你的心就得裂成八瓣,拿去腌咸菜了。”声音不高,却像两块精钢在耳道里对撞,
清越、苍凉,又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睥睨。铁狂浑身汗毛倒竖,霍然抬头!
火光映照的岩壁尽头,不知何时浮起一道虚影——高逾九尺,身形魁梧如山岳,
披着褪色的赤鳞战甲,腰悬一柄无锋巨锤,锤身布满龟裂纹路,似已沉睡万载。他面容模糊,
唯有一双眼睛,灿若星陨,灼灼燃烧着不灭的战意。“谁?!”铁狂低喝,
左手迅速抹过唇边血迹,右臂肌肉绷紧,摆出矿山搏命时最原始的格斗架势——肘护心,
膝微沉,足跟碾入石缝,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硬弓。虚影轻笑,
笑声震得洞顶簌簌落灰:“呵……不拜不跪,不惊不逃,
连问‘你是人是鬼’都懒得费这口气——好!比当年那些跪着求我传功的‘仙苗’,
强出十条命去!”话音未落,虚影一步踏出,竟无视岩壁阻隔,径直穿过石面,
停在铁狂面前三步之遥。他低头俯视,
是昨日被玄清子弟子推搡时留下的、肩头陈年旧疤、指节翻裂却始终未愈的虎口——最后,
落在他左胸下方那道微微起伏的金纹上。“荒古战脉……竟真没绝种。”他喃喃,
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似有千钧重,“可惜,太弱。弱得连我当年一根脚趾骨都不如。
”铁狂瞳孔一缩,却未反驳。他沉默片刻,只沉声道:“前辈若识得此纹,必知它为何而醒。
”“为何?”虚影扬眉,“为挨骂?为挨打?
为被整个修真界踩进泥里还舔着脸说‘我信体修能登天’?”铁狂喉结滚动,
一字一顿:“为——证——道。”火把“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影跃动间,
虚影眼中星火暴涨。他忽然抬手,五指虚张——刹那间,整条矿脉深处,
所有散落的铁屑、锈渣、甚至嵌在岩缝里的碎矿晶,齐齐嗡鸣震颤!
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离地而起,在空中汇成一条旋转的银色长河,环绕铁狂周身缓缓流转。
“听好了,小娃娃。”虚影声音如洪钟贯耳,“我名金锤,号老祖,
曾是‘撼岳宗’开山祖师。三千年前,灵修大兴,斥体修为‘逆天悖道’,联手围剿我宗。
最后一战,我独守断龙崖,以肉身为砧,以脊骨为锤,硬生生砸碎十八柄飞剑、七件灵宝,
最终力竭兵解……残魂不灭,藏于这‘玄铁母矿’深处,
等一个——不怕疼、不怕死、更不怕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疯子’的蠢货。”他顿了顿,
目光如刀锋刮过铁狂脸上每一寸坚毅:“你,够蠢么?”铁狂迎着那灼灼目光,
忽然咧嘴一笑,血混着汗流进嘴角,咸腥而滚烫:“前辈,
我爹临终前攥着这半截锤杆说:‘狂儿,矿塌了,人不能塌。’——我铁狂,
生来就是砸石头的命。砸得碎山,就砸山;砸不碎,就把自己炼成那把锤。”“哈!
好一个‘炼成锤’!”金锤老祖仰天长笑,声浪激得洞顶碎石簌簌滚落,
“那就接好了——”他并指如戟,朝铁狂眉心一点!没有光,没有声,
却有一股浩瀚如海、炽烈如阳的意念,轰然灌入!铁狂双膝一沉,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声,却硬生生撑住未跪。
眼前骤然炸开无数画面——万丈熔炉中,赤裸巨人挥锤锻打自身脊骨,
火星迸射如星雨;雷云压顶下,少年以血肉之躯硬抗九重天劫,每一道雷霆劈下,
他皮肤皲裂,却从裂痕中涌出更凝练的金芒;还有一卷缓缓展开的秘典,封面无字,
内页却非文字,而是无数动态的人形烙印:或抱山而立,或引星入体,
或拳破虚空……每一式,皆以“痛”为薪,“韧”为火,“不屈”为鼎,
炼就一具可承天地、可碎法则的无上战躯!“《九锻真形诀》。
”金锤老祖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庄严如誓,“第一锻:锻皮如甲,
需以百种毒虫噬咬、千种寒泉浸泡、万斤重压碾磨——稍有不慎,皮肉尽溃,化为脓血。
”铁狂喘息粗重,额角青筋跳动,却嘶声问:“多久?”“三年。”“第二锻?
”“锻筋如弦,引地脉阴火焚灼经络——十年,或成齑粉。”“第三锻?
”“锻骨如钢……需自碎全身二百零六骨,再以星辰精魄重铸。成功者,举手投足,
可令山岳倾颓。”铁狂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前辈,
这功法……会引来杀身之祸?”“何止?”金锤老祖冷笑,“灵修视其为‘亵渎天道’,
魔修欲夺其本源炼邪丹,就连那些躲在古墓里啃尸骨的老怪物,闻到一丝气息,
也会爬出来把你撕了吞下去。”火把将熄,光影昏黄。铁狂缓缓抬起右手,将那半截断锤,
深深插入脚下坚硬如铁的玄岩石板——直至没柄。石屑纷飞,而他手臂纹丝不动。
“那就让他们来。”他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我铁狂的命,不是拿来躲的。
是拿来——焊在这条路上的。”金锤老祖久久凝视着他,忽而抬手,一缕金焰自指尖燃起,
轻轻点在铁狂心口金纹之上。那纹路骤然炽盛,化作一枚古拙锤印,深深烙入血肉。“记住,
小娃娃。”老祖虚影渐淡,声音却愈发清晰,如烙印刻入神魂,“体修之道,不在‘避劫’,
而在‘扛劫’;不在‘借势’,而在‘成势’;更不在‘求长生’,而在——每一息,
都活得像一柄正在锻造的、滚烫的、不肯弯折的锤!”话音散尽,虚影如烟消散。
唯有那枚金锤烙印,在铁狂心口静静燃烧,映得他眼底,亦有两簇不灭的火。洞外,
东方微明。铁狂拔出断锤,抖落石粉,转身走向矿洞深处更幽暗的岔道。那里,
岩壁上新凿出的符文正隐隐发亮——是他昨夜用指甲刻下的《九锻真形诀》第一式图解,
旁边,一行歪斜却力透石背的小字:“今日起,痛即修行。”火把余烬飘落,
如星火坠入深谷。而黎明,正一寸寸,艰难地,碾过矿山嶙峋的脊线。
第三章 初露锋芒暮色如墨,沉沉压在青岚山褶皱般的山脊上。山风卷着碎石与枯叶,
在嶙峋怪石间呜咽穿行。铁狂赤着上身,肩背虬结的肌肉覆着一层薄汗,
在斜阳余晖下泛着古铜色的光。他未持兵刃,只攥紧双拳,一步一踏,
踩过湿滑青苔覆盖的断崖小径——那是矿工们百年来踩出的隐秘捷径,
连巡山弟子都鲜少踏足。山脚十里外,爆鸣骤起!“轰——!”一道赤红火符炸开,
灼热气浪掀飞三丈外的松针,焦糊味混着妖气扑面而来。铁狂脚步一顿,眉峰微蹙。
他本为寻一味伴生在阴寒裂隙中的“铁骨藤”而来——此物可淬筋络、固髓如钢,
正合他新创《磐石引》第三重所需。可那声巨响,分明是灵符爆裂之音,
且含纯正玄门真火气息。他纵身跃上崖顶,俯瞰而去——山坳中烟尘翻涌,
七名青衫弟子结成七星阵,剑尖吞吐青芒,围住一头三丈高的岩甲裂地蛛。蛛首狰狞,
八足如凿,正以尾钩猛砸阵眼。一名年轻女修立于阵心,素白裙裾染血,左手腕垂落,
指节扭曲变形,却仍咬牙掐诀,引动悬于半空的碧玉铃铛嗡嗡震颤。“苏师姐!撑住!
”一名少年弟子嘶吼,剑光刚起,却被蛛足横扫,整个人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蠢货!
退守巽位!”一声清厉断喝自高处传来。众人惊愕抬头——只见崖顶一人负手而立,
赤膊如铁铸,发束粗麻,腰间仅缠一条磨得发亮的旧矿带。不是修士,更无灵光萦绕,
倒像刚从深坑里爬出的苦力。“哪来的野民?滚开!莫污了我玄霄宗除妖净地!
”为首的青年弟子怒斥,剑尖遥指铁狂,灵力激荡,衣袍猎猎。铁狂未答,
目光却已钉在那蛛腹之下——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纹路正随妖息明灭闪烁。
他瞳孔骤缩:地脉蚀心蛊!此蛊非妖所生,乃人为种入,专噬灵脉、乱神智,
使妖兽狂性倍增……是禁术!而且,手法极似二十年前被逐出修真联盟的“蚀脉散人”。
“玄清子前辈,”铁狂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啸与妖嘶,“您若再袖手旁观,
这蛛腹里的蛊虫,半个时辰后便会破体化雾,飘向青岚镇——三百户人家,尽数成傀。
”话音未落,林间落叶忽静。一道灰影自云层裂隙无声坠落,足尖点在一根枯枝上,
枝条竟未弯折分毫。来人道袍素净,鹤发童颜,手持一柄乌木拂尘,尘尾银丝根根如针。
正是玄霄宗长老、元婴中期大修——玄清子。他目光如电,
扫过铁狂赤裸的脊背——那上面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并非刀剑所致,
寒泉浸透愈合的痕迹;再掠过他脚踝处两道深陷的青铜镣铐磨痕幼时矿监为防逃奴所戴,
最后,落在他右臂内侧——一抹暗金纹路正随血脉搏动,幽光流转,与蛛腹蛊纹同源同频!
玄清子拂尘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惊疑:“你……见过蚀脉散人?”“没见过。
”铁狂缓缓解下腰间矿带,
刻满符文的硬皮护腕——那是他用废铁渣、朱砂与自身精血熬炼七日制成的简陋“承灵具”。
“但我认得这纹。它和我爹临终前咳出的血沫里,一模一样。”空气凝滞。苏婉儿猛然抬头,
美眸圆睁:“你爹……是二十年前‘黑鳞矿难’里,唯一活过七日的矿工?”铁狂没应她,
只将矿带缠回腰间,深深吸气。山风灌入肺腑,带着铁锈、血腥与岩土腥气。他忽然笑了,
那笑不带温度,却如千锤锻打后的精钢,沉而锐利:“诸位仙长布阵诛妖,我在旁看着,
不合规矩。可若这妖……要往镇子去呢?”仿佛印证他的话——那岩甲蛛猛地昂首,
复眼赤红如熔炉,蛛腹蛊纹骤然暴涨!它弃了七星阵,八足发力,竟朝山坳外官道狂奔!
目标直指青岚镇方向!“拦住它!”玄清子厉喝。七名弟子欲追,却被蛛尾甩出的毒雾逼退。
苏婉儿强撑起身,指尖血珠滴落铃铛,碧光暴涨,
却只堪堪迟滞其速——蛛足已踏碎官道石板,轰隆作响!千钧一发!铁狂动了。没有灵光,
没有咒诀,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人体动能。他蹬碎脚下山岩,整个人如离弦重弩,
撕裂空气,直撞向蛛侧颈——那里,是甲壳最薄、神经束最密集的致命节点!“找死!
”玄清子瞳孔一缩。“狂哥——!”远处山径上,柳云提着药篓狂奔而来,声音撕裂。
就在蛛首偏转、毒颚开合的刹那——铁狂右拳收至肋下,肘部绷成一张满弓。他腰胯拧转,
脊柱如龙升腾,双腿蹬地之力经膝、胯、腰、背、肩、肘,层层叠加,最终轰然灌注于拳锋!
“崩山劲·第一式——断岳!”没有惊天动地的灵爆,
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咚——!!!”仿佛巨钟撞在生铁之上。
蛛侧颈甲壳寸寸龟裂,暗绿妖血喷溅如雨。那庞大身躯竟被一拳打得离地横飞,
轰然砸进百步外的断崖,碎石崩雪,烟尘冲天!死寂。连风都忘了吹。七名弟子僵在原地,
剑尖垂地,脸上血色尽褪。苏婉儿手中碧玉铃铛“当啷”落地,
她怔怔望着崖下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的男人——他指节破裂,鲜血顺手腕淌下,
滴在焦黑土地上,蒸腾起细微白气。可那脊梁,挺得比断崖更直。玄清子缓步上前,
拂尘轻点蛛尸。一道灵光渗入,片刻后,他面色阴沉如铁:“蛊核已毁……但此蛛体内,
确有蚀脉散人独门‘蚀心引’残息。你如何识得?”铁狂抹去额角血痕,
抬眼直视这位元婴大修,眼神平静无波:“我爹咳血时,嘴里念的是‘金锤’二字。
我娘临终前,把一块烧红的矿石塞进我手心,说‘握紧它,别让它凉’。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烙着一枚暗金掌印,纹路与蛛腹、与他臂上血脉,如出一辙。
玄清子呼吸一滞。就在此时,苏婉儿踉跄走近,拾起铃铛,指尖微颤。
她凝视铁狂染血的拳头,又望向他身后嶙峋山势,
忽然轻声道:“我曾读过《上古典籍辑佚》,其中一句……‘灵修借天地,体修即天地。
故灵修求变,体修求恒;灵修如流,体修如岳。’”她顿了顿,
声音清越如泉击石:“原来……不是体修不能登峰,是我们,从未抬头看过山。”铁狂一怔。
山风忽起,卷起他额前汗湿的黑发。远处,青岚镇炊烟袅袅升起,温柔而坚定。他低头,
看着自己仍在滴血的拳头——那血,正一滴、一滴,砸在脚下龟裂的官道石缝里,
渗入大地深处。像一颗种子,终于等到了破土的雷声。第四章 邪魔外道夜雨如注,
砸在青石铺就的山道上,溅起细碎而冰冷的水花。铁狂赤着上身,
肩背虬结的肌肉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滴入脚下泥泞。
他正蹲在矿洞口修补一截断裂的玄铁链——那是他昨夜硬抗三道雷符余波时崩断的。
链环粗如儿臂,寻常锻工需火炉淬炼三日方能接续,他却只以双掌合握、指节暴凸,
一声闷哼,金属在掌心扭曲、咬合、再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狂哥!
”一声急唤撕裂雨幕。柳云跌撞而来,素白裙裾早已泥污不堪,发髻散乱,
怀里紧紧护着一只褪色的蓝布包袱。她冲到铁狂面前,胸膛剧烈起伏,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修真联盟……发了‘诛邪檄’!玄清子亲笔署名,
盖的是‘九宗共鉴’朱印——你被列进‘黑名录’第三等,罪名是……是‘窃夺上古邪脉,
擅炼禁忌体术,惑乱修行正统’!”铁狂没抬头,只将最后一环“咔”地扣死,
抬手抹了把脸,甩出一道水痕。“哦。”他应得极淡,像拂去一粒尘。“哦?!
”柳云眼圈倏然红了,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他们派了‘巡天剑卫’,
今晨已抵落霞镇!说若三日内不缴械伏首、自废筋骨、登坛焚功……便视你为‘逆世妖孽’,
格杀勿论!”她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哽住,喉头剧烈滚动,
“我爹……我爹今早被勒令卸任镇守司职,只因曾替你多领过两袋疗伤药粉!
”铁狂终于抬眼。那双眼沉得像矿井最深处的墨玉,没有惊惶,没有愤懑,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轻轻抽回手,
从怀中取出一枚磨得温润的旧铜铃——那是柳云十二岁那年,用捡来的碎铜片亲手铸的,
铃舌上还刻着歪扭的“云”字。“还记得这铃么?”他晃了晃,铃声清越,
在雨声里格外清晰。柳云一怔,泪珠猝不及防滚落:“……记得。你说它响一声,
就离山顶近一步。”“嗯。”铁狂将铜铃塞进她汗湿的掌心,指尖微凉,“云妹,
你听好——我不是在赌气,也不是想当英雄。我只是……在走一条本该有人走的路。
”他转身,拾起倚在洞壁的玄铁重锤。锤柄缠着浸透血汗的黑麻绳,锤头暗沉无光,
却隐隐有暗金纹路在雨水中流转,仿佛沉睡的龙脊。“修真界说灵根是天赐,血脉是恩典,
丹药是阶梯,法器是凭依……可谁问过,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矿工儿子,
他的‘天’在哪里?”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雨幕,震得檐角水珠悬停一瞬,“我的天,
在矿渣里,在锤声里,在每一次骨头裂开又长好的夜里。这路难走,可若连第一步都不敢迈,
那‘正统’二字,就成了锁死所有后来者的铁栅栏。”话音未落——“铮!
”一道雪亮剑光自山腰破雨而至,如银蛇噬空,直取铁狂后心!剑未至,
凌厉剑气已割裂空气,刮得柳云脸颊生疼。铁狂甚至未回头。左脚后撤半步,
重心沉坠如山岳,右臂后扬,玄铁锤自肋下悍然倒抡!“铛——!!!”金铁交鸣之声炸开,
竟压过了滚滚闷雷!那柄寒光凛冽的飞剑被锤面硬生生磕飞,嗡鸣着斜插进十丈外的岩壁,
剑身剧烈震颤,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雨帘被劲风撕开,三道青灰身影踏着碎石缓步而下。
为首者鹤氅加身,须发皆白,腰悬一柄古朴长剑,
剑鞘上嵌着七枚星纹玉珏——正是巡天剑卫副统领,玄清子座下大弟子,周砚。
他目光扫过插在岩壁上的裂剑,瞳孔微缩,随即落在铁狂身上,眼神锐利如解剖刀:“铁狂?
好一个‘体修’。竟能以凡躯硬撼‘流萤剑’,倒真有几分蛮力。”他顿了顿,
声音冷硬如铁,“可惜,蛮力再强,也是无根浮萍。交出功法残卷,自缚经脉,
随我回山听候发落。念你出身贫贱,或可免去魂灯煅烧之刑。”柳云脸色惨白,
下意识挡在铁狂身前:“周前辈!他从未害过一人!矿山百年塌方,
是他徒手扒开碎石救出十七个工友!镇东瘟疫,
是他背着药篓翻越断魂崖采回‘雪魄草’……”“住口。”周砚眼皮都未抬,袖袍轻拂,
一股柔韧罡风拂过,柳云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三步,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腥气。
铁狂缓缓放下重锤,锤尖点地,激起一圈细微涟漪。他望着周砚,忽然笑了:“周师兄,
你佩剑上第七颗星纹玉珏,是去年‘秋狝试’赢来的吧?”周砚眉峰一蹙:“你怎知?
”“因为那天,我在山下茶寮替人挑水。”铁狂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看见你御剑掠过时,玉珏被山风刮得偏斜了半寸——你下意识用左手小指去扶。
可真正的剑修,腕骨与剑意一体,绝不会用小指去‘扶’自己的剑。”周砚面色骤变,
右手瞬间按上剑柄!铁狂却不再看他,目光越过三人,
投向远处云雾翻涌的群峰:“你们说我是邪魔外道……可你们可曾见过,
一个孩子为省下三文钱买伤药,把断指含在嘴里止血,只为不让娘看见?可曾见过,
老矿工咳着血沫还在教徒弟辨认矿脉走向,说‘这纹路,比命书还准’?你们的‘道’,
写在玉简上,刻在碑林里;我的‘道’……”他摊开手掌,掌心纵横交错着陈年旧疤,
最深的一道蜿蜒如蜈蚣,自虎口直贯小臂,“刻在这里,长在这里,流在这里。
”他猛地攥拳,骨节爆响如雷:“若这便是邪,那我铁狂,甘为万世之邪!”“冥顽不灵!
”周砚怒喝,长剑出鞘!剑光暴涨,化作七道匹练,
封死铁狂所有退路——正是玄清门秘传《七星锁魄剑诀》!柳云失声尖叫。
就在剑光临体刹那,铁狂动了。不是闪避,不是格挡。他迎着最盛的那道剑光,一步踏出!
脚下青石寸寸龟裂,整个人如离弦之弩撞入剑网!玄铁锤高举过顶,锤头暗金纹路骤然炽亮,
竟似有无数古老符文在金属表面奔涌、咆哮!“轰——!!!”没有金铁之声,
只有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跳的巨响!锤影与剑光相撞之处,空气扭曲、塌陷,
竟凝成一个短暂旋转的漆黑漩涡!七道剑光齐齐一滞,随即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周砚如遭万钧重锤当胸轰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山壁上,震落簌簌碎石。
另两名剑卫骇然变色,刚欲结阵,却见铁狂已如鬼魅欺近!他左手五指箕张,快得只余残影,
精准扣住一人持剑手腕,拇指狠狠一碾——“咔嚓!”腕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嚎未起,
铁狂右膝已顶在其小腹,将其整个人掼向地面,泥浆四溅!最后一人惊骇欲遁,
铁狂却看也未看,反手将玄铁锤掷出!锤身呼啸旋转,带起刺耳尖啸,
竟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后发先至,“砰”地砸在那人后颈!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
软软瘫倒。雨,忽然小了。铁狂站在泥泞中央,玄铁锤静静躺在他脚边,
锤面映着铅灰色的天光。他喘息粗重,肩头一道剑痕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
染红了胸前大片肌肤。可他的脊梁,挺得比山崖更直。周砚挣扎着撑起身体,抹去嘴角血迹,
眼中再无倨傲,只剩一种近乎荒谬的震动:“你……你根本不懂灵力运转,
却……却破了七星剑阵?”铁狂弯腰,拾起锤子,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他望向周砚,眼神澄澈如初:“周师兄,你教过我一句话——‘剑势未至,心已先溃,
何谈破敌?’”他顿了顿,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得如同凿进岩石:“你们的心,
早在看见我第一眼时,就溃了。”远处,山道尽头,一袭猩红斗篷在渐歇的雨雾中若隐若现。
赤焰魔君负手而立,指尖把玩着一簇幽蓝火焰,唇角勾起一丝玩味至极的笑意。而铁狂身后,
矿洞幽深如墨。洞壁阴影里,一缕几不可察的金芒悄然流转,仿佛有双苍老的眼睛,
正无声注视着这一切。第五章 天才对决青石擂台悬于云海之上,
三十六根镇灵铜柱环绕升腾,每根柱顶都浮着一盏幽蓝魂灯,映得整座“问心台”如坠星河。
风卷云涌间,万众屏息——今日,
是百年一度的“九宗论道大会”最引人注目的压轴之战:灵修新秀苏婉儿,
对阵……无门无派、连修士名牒都未入册的体修铁狂。台下人声如潮,却多是讥诮与质疑。
“那不是前日替玄清子挡下赤鳞妖蟒毒牙的矿工?听说他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纯靠一身蛮力硬扛!”“体修?呵,修真联盟早有明文:‘凡未凝丹田、不纳灵气者,
不得列席论道’。这铁狂,怕是连入场资格都是苏仙子亲自求来的。”“求来的?
”有人嗤笑,“怕是苏婉儿看中他那副皮囊罢了——听说她前日还赠了一枚‘凝露玉髓佩’,
专为护他筋脉不裂。”话音未落,一道清越嗓音自高台之侧响起:“诸位若嫌耳杂,
我可代劳——封你们三息之口。”众人一怔,循声望去。只见苏婉儿立于白玉石阶尽头,
素衣如雪,腰悬青鸾短剑,发间一支冰魄银簪流光微转。她并未看台下,
目光只落在缓缓踏上擂台的那人身上。铁狂来了。他未穿法袍,只着粗麻短打,
袖口磨得泛白,裤脚沾着干涸的矿灰。肩背宽阔如山脊,每一步踏出,脚下青砖竟微微震颤,
细尘浮起三寸——仿佛他不是走上来,而是从地脉深处拔身而起。“你迟了半刻。
”苏婉儿轻声道,指尖拂过剑鞘,一缕青芒悄然游走。铁狂停下,抬手抹去额角汗珠,
露出一道斜贯眉骨的旧疤。“矿洞塌了半里,我帮工友刨了两个时辰。”他声音低沉,
却字字清晰,“没来晚。时辰,是我自己定的。”台下哄笑骤起。“听听!
他还当自己是来赴约的?”“怕是连‘论道’二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笑声未歇,
忽见玄清子自云台御风而至,鹤氅翻飞,手中拂尘轻点虚空,一道金纹结界轰然落下,
将擂台彻底封死。“肃静!”他声如洪钟,目光扫过铁狂,似有寒刃刮过,“此战非切磋,
乃正本清源之试。苏师侄,你既执意与体修对弈,
便依你所请——但有一条:若铁狂伤及灵脉、损毁丹基,或妄动煞气污我道场,
即刻废其修为,逐出云州界!”苏婉儿眸光微凛,却未反驳,只转向铁狂,
声音清越如泉击寒潭:“狂哥,你听见了。”铁狂点头,忽然笑了。那笑不带锋芒,
却如熔铁初淬,沉烫灼人:“听见了。不过玄清真人——”他顿了顿,
目光直迎上对方威压如岳的视线,“您说的‘煞气’,是指我昨夜在断龙涧练拳时,
震碎七块玄铁岩迸出的热浪?还是指我今晨徒手撕开三丈铁藤,掌心渗血未凝的腥气?
”全场一静。玄清子拂尘微滞。苏婉儿却倏然展颜:“好。那我也不用灵器。”话音未落,
她并指一划,青鸾短剑嗡鸣一声,竟自行归鞘!她解下腰间玉佩,
轻轻放在擂台边缘——正是那枚众人议论纷纷的“凝露玉髓佩”。“此佩能缓你筋骨震荡,
护你五脏不移位。”她望着他,眼底有光,“但今日,我要赢一个完整的你。不是侥幸,
不是怜悯,不是……被谁施舍的尊重。”铁狂怔住。风掠过他额前乱发,
露出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矿坑塌方,
是他背着昏迷的柳云爬出三百丈暗道;而苏婉儿,那时刚随师尊巡山至此,
蹲在他血污的膝边,递来一枚裹着蜜糖的野山枣:“疼就咬它,别哭。”原来有些注视,
早已悄然落了十年。“好。”他喉结微动,解下左腕一条磨得发亮的玄铁护腕,掷于台角,
“我也不用它。”没有号令,没有鼓点。苏婉儿足尖一点,身形如白鹤掠空,
袖中三枚“追星钉”已化作银线破空而至——钉尖未至,灵气已凝成霜雾,所过之处,
空气噼啪结出细密冰晶!铁狂不闪不避,右臂横格。“铛!铛!铛!”三声金铁交鸣,
震得结界嗡嗡作响。追星钉撞上小臂,竟迸出刺目火花,钉身扭曲弹飞,
而他手臂皮肤只泛起淡淡红痕,连皮都没破。“什么?!”观战席上,
一位丹鼎阁长老失声站起,“那是淬炼过‘玄阴寒铁’的灵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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