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是被颠醒的。睁眼的瞬间,剧烈的眩晕感和窒息感同时袭来,眼前一片刺目的红。
她猛地扯下盖在头上的东西——一块绣着鸳鸯的红色绸布,浓烈的劣质熏香味直冲鼻腔。
“怎么回事……”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急诊室刺眼的无影灯、心电监护仪的尖锐长鸣、连续三十六小时值班后胸口撕裂般的疼痛,
以及最后眼前彻底的黑。所以……她是猝死了?那现在——沈清辞指尖发颤地抚上肩头,
繁复的红嫁衣硌得皮肤生疼,艳红的蔻丹粘在指甲上,刺得她眼睛发酸。
身下的轿厢晃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外面的锣鼓声像敲在太阳穴上,吵得她头更疼了,
连呼吸都带着劣质熏香的闷味。“冲喜的新娘子到咯——”尖锐的喊声穿透轿帘。
沈清辞大脑“嗡”的一声。
来:沈府五品文官庶女、嫡母算计、嫡姐哭闹拒婚、一纸替嫁文书……要嫁的是靖远侯萧彻,
那个三年前战死沙场的战神之子,
如今双腿瘫痪、性情阴郁、据说活不过这个月的——瘫子侯爷。冲喜。陪葬。
两个词冰冷地钉进脑海。“开什么玩笑!”沈清辞嗓子干哑,抬手掀轿帘时都带了颤,
指尖撩开布帘的一角,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眼,眼前是朱红的高门府邸,
匾额上“靖远侯府”四个鎏金大字森然冰冷。门前石狮旁站着零散的宾客,眼神里没有喜庆,
只有怜悯和看好戏的凉薄。“新娘子怎的自己掀盖头了!”一个婆子惊慌地扑过来。
沈清辞甩开她的手,目光扫过这座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侯府。
墙、面无表情的家仆、连廊下悬挂的白灯笼还没撤干净——那是给老侯爷和世子守孝的痕迹。
“吉时到——请新娘下轿——”她被粗暴地搀扶出来,红绸塞回手中。腿脚发软,
不知是原主身体虚弱,还是这具身体本能的恐惧。跨火盆,迈门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正厅里光线昏暗,香烛气味混杂着药味。宾客寥寥,窃窃私语却清晰可闻:“真可惜,
如花似玉的姑娘……”“冲喜而已,侯爷那身子,拜完堂能不能活过今夜都难说。
”“沈家也够狠,拿庶女填坑……”沈清辞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侯爷到——”所有议论声骤然停止。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缓慢而沉重,一下,一下,
像碾在人心上。沈清辞透过盖头下沿的缝隙看去。先看见的是一双苍白修长的手,
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分明,却透着病态的青色。接着是暗红色喜袍的下摆,
再往上——她下意识抬眼。盖头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只能看见男人瘦削的下颌和紧紧抿着的薄唇。他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
却带着一种即将碎裂的僵硬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仿佛眼前这场荒唐的婚事与他无关。这就是萧彻。三年前北疆一战,父兄惨死,他重伤归来,
双腿瘫痪,兵权被夺,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变成如今这副活死人的模样。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轮椅上的男人纹丝不动,指节却在扶手上微微蜷起。厅内死寂,
连香烛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婆子粗手粗脚按着沈清辞的肩膀往下压,
她膝盖狠狠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二拜高堂——”高堂位上坐着侯夫人林氏。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绛紫色锦袍,头戴金冠,妆容精致,
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她是老侯爷的续弦,萧彻的继母。沈清辞跪拜时,
听见林氏轻声对身旁嬷嬷说:“倒是个标致的,可惜了。”可惜什么?可惜要守活寡?
还是可惜要陪葬?“夫妻对拜——”沈清辞被拽着转向轮椅方向。萧彻仍然没动,
甚至没看她一眼。婆子尴尬地推着轮椅转了半圈,草草了事。“礼成——送入洞房!
”没有欢呼,没有祝贺。宾客们沉默地散去,像逃离什么不祥之地。
沈清辞被搀扶着往内院走。经过萧彻轮椅时,她鬼使神差地侧头看了一眼。男人闭着眼,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明明坐在轮椅上矮了一截,
却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在这一瞬——“又是个贪图侯府富贵的。待查清底细,
寻个错处处置了便是。”一道冰冷低沉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脑中响起。沈清辞浑身一僵。
那声音……是萧彻的!可她明明看见他嘴唇紧闭,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幻觉?
还是穿越后遗症?她被婆子推搡着往前走,心跳擂鼓似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句:“看什么看,装模作样的瘫子!”话音刚落,轮椅突然猛地一顿,
轮轴碾过青石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沈清辞骤然回头。萧彻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深不见底,像冬日结冰的寒潭。此刻正死死盯着她,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和……杀意。四目相对。沈清辞清楚地看见,
萧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听见了?不可能。”那道心声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沈清辞血液倒流。不是幻觉。她真的能听见这瘫子侯爷心里在想什么!而几乎同时,
她看见萧彻的眼神从震惊转为锐利的审视——他也在确认什么。他能听见她的心声?
这个认知让沈清辞后背发凉。新房的布置敷衍得可笑。红烛高烧,锦被绣枕,
窗棂上贴着褪色的喜字。但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药味挥之不去,
角落里甚至堆着几包未拆封的药材。“请侯爷、夫人安歇。”婆子们逃也似的退出去,
关上房门。“咔哒”一声落锁。沈清辞一把扯下盖头扔在地上。萧彻被侍卫推进来,
那侍卫低头退至门外,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默在弥漫。红烛爆了个灯花。“滚出去。
”萧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沈清辞气笑了。她环顾这间简陋的屋子,
指着自己鼻子:“侯爷,今晚是洞房花烛夜,你让我滚去哪儿?睡院子?”萧彻抬眼看她,
眼神像看一件死物:“粗俗不堪,毫无闺秀教养。”这话落进心里,
沈清辞火气“噌”地冒上来,心里翻着白眼:“脾气比茅厕的石头还臭,难怪瘫着。
就这情商,搁现代连挂号都没人理,建议回炉重造。”萧彻捏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
指节泛白,连带着腿侧的肌肉都下意识绷了一下。“这女人真丑。”他盯着她的脸,
心声刻薄:“面色蜡黄,身形瘦小,举止粗野。罢了,留着给本侯端药倒夜壶,
也算物尽其用。”沈清辞彻底炸了。她几步跨到萧彻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
心里的话像连珠炮似的蹦出来:“丑你还娶?瘫子配丑女,天生一对绝配!
有本事你现在站起来退婚啊?搁轮椅上耍什么侯爷威风!我学医七年是救死扶伤的,
不是伺候你这种自暴自弃的病秧子的!”说话时余光扫到他腿侧,
竟瞥见一丝极淡的肌肉收缩。萧彻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不是愤怒,
而是某种被戳中要害的、混合着震惊和慌乱的情绪。“她怎知我能……”心声戛然而止。
沈清辞捕捉到那几个破碎的字眼,瞳孔微缩。能什么?能站起来?她迅速看向他的腿。
喜袍下摆盖住了膝盖,但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他大腿肌肉绷紧了一下?
萧彻已经恢复了那张死人脸。他操控轮椅后退半尺,拉开距离,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既入了侯府,安分守己。侯府规矩,晨昏定省,侍奉主母,
不得踏出后院半步。若生异心——”他抬眼,眼底寒光凛冽:“死。”沈清辞翻了个白眼,
心声毫不客气:“威胁谁呢?
姐在急诊室见过跳楼的血肉模糊的、车祸支离破碎的、心梗当场猝死的,
你一个坐轮椅的瘫子吓唬我?先摸清这鬼地方怎么活下去再说吧。
”萧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此女言行古怪,与探子回报的沈家庶女性情截然不同。
”他审视着她,心声冷静下来:“是伪装,还是……换了人?且留她几日,
看看是否与那伙人有关。”那伙人?沈清辞竖起耳朵,但萧彻的心声已经收敛,
不再泄露更多信息。两人陷入诡异的对峙。红烛烧了三分之一时,沈清辞开始行动。
她不再看萧彻,径自在屋里转悠,
打开衣柜——只有几件她的旧衣;检查妆奁——空空如也;翻看床铺——被褥倒是新的,
但透着一股霉味。最后她抱起一床被子,铺在靠窗的贵妃榻上。萧彻一直坐在轮椅上看着她,
眼神莫测。“倒是不娇气。”他心想,“但未免太镇定。寻常女子至此境地,
早该哭闹或求饶了。”沈清辞铺好“床”,回头看见萧彻还坐在那儿,没好气地说:“侯爷,
您不睡?需要我帮您宽衣吗?先说好,我收费很贵的,诊金按时辰算。
”萧彻:“……”“牙尖嘴利。”他操控轮椅行至床榻边,双手撑住扶手,手臂肌肉绷紧,
缓慢而艰难地将自己挪到床上。整个过程他的脸侧对着沈清辞,没让她看见表情。
但沈清辞是医生。她看见他挪动时,腰部核心发力极其稳定,
大腿肌肉的收缩轨迹也完全不像瘫痪患者该有的松弛状态。疑点越来越多。萧彻躺下,
背对着她,不再出声。沈清辞吹灭多余的蜡烛,只留床前一盏小灯,
然后蜷进贵妃榻的被子里。夜深了。侯府死一般寂静,远处传来打更声。
沈清辞睁着眼看头顶的帐幔。穿越、替嫁、瘫子夫君、读心术……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整理。
首先,活下去。其次,搞清楚这读心术到底怎么回事。最后……如果有可能,她得回去。
现代还有病人等着,还有没写完的论文,还有……眼眶忽然发热。她狠狠闭眼,
把泪意逼回去。“想家了。”一道极轻的心声,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床榻方向,
萧彻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转身,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之后,
沈清辞再也没听见他的心声。这一夜,两人隔着一道屏风,各自无眠。
沈清辞在凌晨时分终于迷糊过去。半梦半醒间,她指尖无意识地摸向小腿足三里穴,
指腹按着穴位轻轻揉捻,
力度均匀得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这是她值夜班时缓解疲劳的法子,
也是治神经损伤的常用刺激点,揉着揉着,眉头才稍稍舒展。她没有看见,床榻上,
本该“沉睡”的萧彻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她按摩穴位的手上,
眼神幽深如潭。“手法专业……”无声的心念在黑暗中浮动,“沈家庶女,何时学过医?
”烛火彻底熄灭前,他看见沈清辞在梦中蹙紧的眉头,
和喃喃的呓语:“侯爷……腿能治的……”萧彻的手指,在锦被下,轻轻蜷缩起来。
天刚蒙蒙亮,沈清辞就被粗暴的敲门声惊醒。“少夫人!该起了!误了给夫人敬茶的时辰,
侯府可容不得懒怠!”是昨夜那个婆子的声音,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沈清辞从贵妃榻上爬起来,浑身酸痛。她瞥了一眼床榻——萧彻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
闭目养神,仿佛屋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装,继续装。”沈清辞在心里冷笑,
一边活动僵硬的脖颈。两个丫鬟推门进来,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衣物。两人低着头,
眼神却偷偷往床上瞟,看见萧彻时明显瑟缩了一下。“侯爷、少夫人,奴婢伺候梳洗。
”沈清辞没让她们碰自己。她快速洗漱,换上那套桃红色裙装——料子一般,款式老旧,
衬得她面色更加憔悴。婆子在一旁催促:“快些吧,夫人最重规矩。”萧彻终于睁开眼,
淡淡开口:“推我过去。”他的轮椅被推到床边,双手撑扶,缓慢挪动。这一次,
沈清辞刻意站到他侧面观察——果然,他腰部核心发力极其平稳,
完全不是瘫痪病人该有的挣扎姿态。两人一前一后被“护送”到正院。
正厅比昨日拜堂的地方宽敞得多,却同样压抑。上首坐着林氏,今日换了身暗红色锦袍,
头戴赤金点翠头面,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下首还坐着几位姨娘打扮的妇人,以及几个年轻男女,应该是侯府的庶子女。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清辞身上,像看什么稀罕物件。“儿媳给母亲请安。
”沈清辞按照记忆里的规矩屈膝。林氏没立刻叫起,慢悠悠喝了口茶,
才抬了抬眼皮:“起来吧。既进了侯府的门,就该懂侯府的规矩。晨昏定省,一日不可缺。
侍奉夫君,尽心尽力。若有差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轮椅上的萧彻,
声音拖长:“侯爷身子不便,我这做母亲的,少不得要多费心管教儿媳。”话里的敲打意味,
连厅里伺候的丫鬟都听出来了。沈清辞垂着眼,心里骂:“老巫婆,
更年期这么严重还出来作妖,该扎几针合谷、太冲给你泻泻火。
”轮椅上的萧彻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林氏放下茶盏,开始训话:“沈氏,你既嫁入侯府,
便是侯府的人。侯爷身子不好,你要悉心照料,晨起熬药,夜半侍疾,
不可懈怠……”巴拉巴拉说了一刻钟。沈清辞跪得膝盖发麻,心里已经把林氏扎成了筛子。
终于,训话结束。林氏身边的嬷嬷端来茶盘:“少夫人,给夫人敬茶。”沈清辞端茶上前,
跪下,双手奉上:“母亲请用茶。”林氏接过,用杯盖拨了拨浮叶,却没喝,
忽然问:“听说你母亲早逝,在沈家时……可学过掌家理事?”“未曾。”沈清辞老实回答。
原主一个庶女,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林氏轻笑一声:“也是。小门小户的庶女,
能有什么见识。”她抿了口茶,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嫁进来了,该学的总要学。
侯府不养闲人。”厅里气氛一凝。沈清辞心头警铃大作。林氏放下茶盏,
慢条斯理地说:“三日后,族里几位叔伯婶娘要来府里小聚。这样吧,你既不会掌家,
便在厨艺上显显本事——做一桌‘满汉全席’款待贵客,如何?”满座哗然。满汉全席!
那可是一百零八道菜,需数十名厨子准备数日!几位姨娘交换眼色,有的幸灾乐祸,
有的面露同情。庶子女们低头憋笑。沈清辞跪在地上,血液涌上头顶。“满汉全席?
我还会满汉全屎呢!”她心里瞬间炸了锅,“巴豆、黄连、苦瓜汁、番泻叶,
给你熬一锅十全大补屎汤,保证你泻得三天出不了门,看你还作不作妖!”这心声又急又怒,
完全没有压制。然后——“母亲说得对。”一道沙哑冷淡的男声突然响起。所有人愣住了,
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轮椅上的萧彻。他不知何时抬了头,苍白的脸上没半点表情,
指尖却摩挲着轮椅扶手的纹路,淡淡道:“不过满汉全席太过寻常,显不出什么手艺。
”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辞泛红的眼眶,又转回去盯着林氏,
一字一句:“不如让儿媳做‘满汉全屎’?想必……更合母亲的口味。
”“哐当——”林氏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正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姨娘们张大了嘴。庶子女们目瞪口呆。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沈清辞猛地扭头看向萧彻,眼睛瞪得滚圆。萧彻却已经低下头,
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袖,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但他的心声,
清晰无误地传到沈清辞耳中:“表情倒有趣。眼睛瞪得像受惊的猫。
”沈清辞:“……”林氏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手指抖得厉害:“彻、彻儿……你……你说什么?!”“母亲没听清?”萧彻抬眼,
眼神平静无波,“儿子说,满汉全席太过平常,不如让沈氏做些特别的。
母亲既然要考校厨艺,自然要考校些难的。”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话里的意思却能把人噎死。林氏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萧彻:“你……你这是要气死我?!
”“儿子不敢。”萧彻操控轮椅转了个方向,面向厅门,“母亲若无其他吩咐,
儿子该回去服药了。沈氏——”他顿了顿:“过来推我。”沈清辞从震惊中回过神,
赶紧站起来——跪得太久腿一软,差点摔倒。她踉跄着走到轮椅后,握住扶手。“等等!
”林氏尖声道,“这敬茶还没……”“母亲。”萧彻打断她,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儿子身子不适,需要静养。沈氏需贴身照料,无事莫来打扰。”说完,
他不再理会身后林氏铁青的脸,示意沈清辞:“走。”沈清辞几乎是机械地推着轮椅往外走。
直到出了正院,穿过长长的回廊,冷风吹在脸上,她才慢慢回过神。
她低头看着轮椅上的男人。他背脊挺直,后颈线条冷硬,
完全看不出刚才当众说出“满汉全屎”这种惊世骇俗之语的人是他。“他刚才……是在帮我?
”沈清辞心里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单纯想气死他继母?”萧彻的心声传来,
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戏谑:“不过是嫌她聒噪,吵得脑仁疼。顺便看看这女人会不会感激涕零,
露出点马脚。”沈清辞:“……”果然。这瘫子侯爷就没安好心。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声音压低:“侯爷,刚才……多谢。”萧彻没回头,只淡淡道:“不必。
你若真做了满汉全屎,丢的是侯府的脸。”沈清辞嘴角抽了抽。
推着轮椅回到那个简陋的院子,沈清辞才想起一个重要问题:“侯爷,
我们住这儿……有厨房吗?有药材吗?我总得给你熬药吧?”萧彻抬眼看她:“你会熬药?
”“不会可以学。”沈清辞面不改色,“不过我需要一些东西——银针、艾条、常用的药材,
还有医书。侯爷的腿疾,我想研究研究。”她话说得坦荡,
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先拿到工具,检查他到底是不是真瘫。如果是中毒,
得确定毒性和解药方向。”萧彻沉默了片刻。“果然会医。”他心想,“是巧合,
还是有人刻意安排?”“墨影。”他朝门外唤了一声。一个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
单膝跪地:“侯爷。”“去库房取一套银针、一套艾灸,再让药房按这张单子配药。
”萧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墨影。沈清辞伸长脖子想看,
萧彻却已经收手:“推我进屋。”当天的午膳是丫鬟送来的——两菜一汤,清汤寡水,
连点油星都少见。沈清辞看着那碟青菜豆腐,再看看萧彻面前稍微好一点的肉粥,
心里有了数:她在这侯府的地位,连正经主子都算不上。“侯爷就吃这个?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口感老得像草。萧彻没理她,慢条斯理地喝粥。
“侯府中馈握在林氏手里。”他的心声冷淡,“能送来的,自然都是‘合适’的东西。
”沈清辞明白了。这是被刻意苛待了。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吃完饭。下午,
墨影送来了她需要的东西。一套上好的银针,用牛皮卷包着,针尖泛着寒光。
艾条是陈年艾绒制成的,药味浓郁。药材包有十几味,都是活血化瘀、温经通络的常见药。
还有几本医书——《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针灸甲乙经》,都是基础典籍。
沈清辞翻开医书,发现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刚劲有力,是萧彻的笔迹。
“他竟研究过医书?”她有些意外。当晚,沈清辞提出要给萧彻“按摩腿脚”。
“侯爷腿疾日久,血脉不通,肌肉萎缩。按摩可以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进一步恶化。
”她说得冠冕堂皇。萧彻盯着她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沈清辞让他躺到床上,卷起裤腿。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腿——苍白,瘦削,肌肉萎缩明显,皮肤上有几道陈年伤疤。
但奇怪的是,萎缩的程度并不均匀,大腿肌肉的保有量明显好于小腿。她伸手按压,
从脚踝开始,一寸寸往上。足三里、承山、委中、血海……每按到一个穴位,
她都仔细观察萧彻的反应。按到足三里时,她刻意加重了力道,
指尖清晰感觉到他的脚趾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连脚踝都轻轻颤了颤。沈清辞心里猛地一动。
她取出银针,消毒,然后抬眼看萧彻:“侯爷,我试试针灸。若有不适,您告诉我。
”萧彻闭着眼:“嗯。”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下针。第一针,足三里,直刺一寸半。
捻转提插。萧彻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沈清辞心里飞快分析:“针感明显,
说明神经传导未完全中断。肌肉轻微抽搐,是正常的应激反应……不对!
”她猛地回过神——萧彻的腿,对疼痛刺激有反应!瘫痪病人的腿部神经如果完全受损,
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肌肉收缩。他这腿,要么是中毒导致的假性麻痹,要么……就是故意装的!
沈清辞压下心头惊涛骇浪,继续下针。第二针,三阴交。第三针,阳陵泉。第四针,
悬钟……她每下一针,都仔细观察。萧彻始终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清辞注意到,
他的手指在身侧悄悄握紧了。半个时辰后,起针。沈清辞看着萧彻腿上密布的针眼,
心里有了七八分把握:“这绝不是完全瘫痪。更像是……神经毒素导致的麻痹?
”她正要开口询问,萧彻忽然睁眼:“如何?
”沈清辞斟酌措辞:“侯爷的腿……并非全无知觉。若能持续治疗,或许有恢复的希望。
”她没说“一定能治好”,也没戳穿“你可能在装瘫”。萧彻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他要摊牌了。结果他只淡淡说:“那就治吧。”然后翻身背对着她,
不再说话。萧彻的心声里泄出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连带着指节都攥紧了:“她竟能看出是中毒……千机散的事,天下不过三人知晓。这女人,
到底是谁?”从那天起,沈清辞正式开始了“治腿计划”。她每天给萧彻针灸一次,
药浴一次,外加按摩复健。药材不够,
她就列单子让墨影去买——用的是“研究古籍得来”的方子,
实则都是温补经脉、活血化瘀的现代中药配方。萧彻配合得意外顺利。只是每次针灸时,
两人之间的气氛都诡异得很。沈清辞全神贯注下针,
心里不断分析:“今天针感比昨天强了0.3秒,神经传导在恢复……等等,
他大腿内侧这条经络的淤堵程度,不像是瘫痪三年该有的,
倒像是近期刻意压迫导致的……”萧彻闭目养神,
心声却时不时飘过来:“她下针的手法……精准得不像新手。”“呼吸声很轻,
专注时会抿唇。”“身上有药香,混着一点说不清的、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沈清辞起初还会被他的心声干扰,后来就习惯了,甚至能一心二用——手上针灸,
心里吐槽:“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行医啊?”萧彻:“……”如此过了五六日。这天下午,
沈清辞熬好药端进来。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味道苦涩呛人。“侯爷,喝药了。
”她把药碗递过去。萧彻看了一眼,没接:“这是什么方子?”“温经通络,活血化瘀。
”沈清辞面不改色,“我按古方调的,加了点改良。
”其实是现代中医治疗神经损伤的经典方,配合针灸效果更好。萧彻端起碗,
却忽然问:“这药……治什么?”沈清辞眼珠一转,故意说:“治肾亏的。侯爷多喝点,
补肾壮阳。”“噗——”门口传来一声憋笑,是墨影,赶紧捂嘴退下。萧彻的脸瞬间黑了。
他盯着沈清辞,眼神冷飕飕的。沈清辞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真的,
古方记载,这药对男子肾气不足有奇效。侯爷虽然腿脚不便,
但肾还是要好好补的……”话没说完,萧彻仰头把药一口灌了下去。然后他放下碗,
看着沈清辞,一字一句:“若无效,本侯唯你是问。”沈清辞:“……”“玩脱了。
”但萧彻喝完药后,并没有发难。他只是靠回床头,闭目养神。沈清辞收拾药碗时,
听见他极轻的心声:“药方确实精妙。黄芪、当归、川芎、地龙……配伍精准,是高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毒心软……矛盾的女人。”沈清辞手一顿,差点摔了碗。
这些日子,沈清辞也没闲着研究读心术。她发现了几条规律:第一,读心需要在一定距离内。
她和萧彻之间,超过十步就听不清了。但奇怪的是,
如果两人同时触摸到某样东西——比如同一张桌子、同一扇门——距离可以稍微延长。第二,
情绪激动时,心声最清晰。比如她生气时,萧彻的心声就像在耳边吼;平静时,
则像隔着水听人说话。第三,可以刻意屏蔽。如果她集中精神不想让对方听见,
心声就会变得模糊。萧彻显然也掌握了这个技巧,很多时候她听不到他在想什么。
但最奇怪的事情发生在第七天晚上。那天沈清辞给萧彻做完艾灸,
收拾东西时不小心碰倒了烛台。她手忙脚乱去扶,
萧彻也伸手去接——两人的手同时握住了烛台底座。指尖相触的瞬间,
沈清辞大脑“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眼前骤然闪过画面:漫天风雪的漠北荒原,
尸横遍野,血腥味混着雪味呛得人窒息。少年萧彻满身是血,长枪拄在地上撑着身子,
单膝跪地,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敌军尸体,他回头嘶吼“父亲——!”时,
喉咙里的血腥味仿佛都飘到了她鼻尖。画面一闪。又是萧彻,年轻了几岁,
在书房里挑灯夜读。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拍拍他的肩:“彻儿,萧家的将来,
靠你了。”再一闪。是黑暗的密室,萧彻坐在轮椅上,面前跪着几个黑衣人。
他声音冰冷:“查清楚,当年粮草为何迟了三日。谁动的手,我要他全家陪葬。”画面破碎。
沈清辞猛地抽回手,烛台“咣当”掉在地上。她喘着气,看向萧彻。萧彻也正看着她,
脸色苍白,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她也看见了?”他的心声剧烈波动,
“那些是……我的记忆?”沈清辞捂住额头:“你……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急诊室。
”萧彻打断她,声音沙哑,“白色的房间,奇怪的器具,你穿着白衣,在救人。
”沈清辞浑身一僵。那是她前世的记忆!她在急诊室抢救病人的场景!两人对视,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良久,萧彻先开口:“看来,这读心术……不止能听心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沈清辞:“当我们同时接触某物,且距离极近时,
能看见对方的记忆碎片。”沈清辞心跳如鼓:“这到底……是什么原理?”萧彻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说:“或许,与祖传的‘同心佩’有关。
”“同心佩?”萧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用红绳系着,磨得光滑温润,
是羊脂白玉雕的双鱼戏珠,鱼眼处嵌着极小的墨玉点,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边缘还有一道浅浅的磕碰痕,像是常年戴在身上的。“母亲临终前说,
此佩需心意相通之夫妻佩戴,可得‘他心通’之能。”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
“但我从未信过。直到……”直到新婚夜,他听见了她的心声。沈清辞盯着那枚玉佩,
指尖忍不住碰了碰鱼身的磕碰痕。心想:“原来是这玉佩的缘故,既能读心还能共享记忆,
这简直违背所有医学常识……”但转念一想,穿越本身就不科学。
“这玉佩……还有什么作用?”她问。萧彻摇头:“不知。祖训记载模糊,只说‘佩合心通,
破局之时’。”破局?
辞想起萧彻记忆里那些画面——战场、父亲、粮草延迟、密室里的黑衣人……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可能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侯爷。”她看着萧彻,“你装瘫,是为了查当年的事,
对吗?”萧彻瞳孔微缩。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沈清辞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第八天上午,麻烦来了。沈清辞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
就听见外面传来娇滴滴的女声:“表嫂可在?嫣然来看您了。”她回头,
看见一个穿着桃红裙装的少女款款走来。十七八岁年纪,妆容精致,
眉眼间带着一股刻意装扮的天真。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提着礼盒。是林氏的侄女,
柳嫣然。沈清辞记得她——敬茶那天就在场,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柳小姐。
”沈清辞放下药材,拍了拍手上的土。柳嫣然走近,目光在简陋的院子里扫了一圈,
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脸上却堆起笑:“表嫂怎么亲自做这些粗活?下人呢?”“侯爷喜静,
院里人少。”沈清辞淡淡道。“也是。”柳嫣然掩唇轻笑,“表哥性子冷,不喜人打扰。
不过表嫂到底是新妇,这般冷清,倒是委屈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不受待见。
沈清辞懒得应付:“柳小姐有事?
”柳嫣然示意丫鬟放下礼盒:“听闻表嫂在给表哥调理身子,嫣然带了些补品来。表哥呢?
可方便一见?”说着就要往屋里走。沈清辞侧身拦住:“侯爷在休息,不便打扰。
”柳嫣然笑容淡了些:“表嫂这是何意?嫣然与表哥自幼相识,来探病还要避嫌不成?
”“自幼相识?”沈清辞心里冷笑,“怕不是青梅竹马,想来续前缘吧?
”她面上不显:“侯爷医嘱,静养为宜。柳小姐好意心领了,东西留下,请回吧。
”柳嫣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盯着沈清辞,上下打量,
忽然轻笑一声:“表嫂这般容貌……着实配不上表哥。若非冲喜,只怕……”话没说完,
但意思明明白白:你长得丑,不配嫁进侯府。若是从前的沈清辞,或许会自卑难受。
但现在的沈清辞,只觉得可笑。她正要怼回去,屋里传来萧彻的声音:“谁在外面吵?
”柳嫣然眼睛一亮,立刻绕过沈清辞,快步走到门前,声音又娇又甜:“表哥,是嫣然!
听说您身子不适,特地来看您——”她推门进去。沈清辞跟进去,看见萧彻靠坐在床上,
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皮都没抬。柳嫣然自顾自走到床边,
关切道:“表哥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是不是没用好药?姑母那里有支百年老参,
我回头让人送来……”萧彻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清辞:“茶。”沈清辞明白,
这是让她端茶送客。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柳嫣然却抢先一步接过:“表哥,
嫣然伺候您——”话音未落,她手忽然一抖!整杯热茶朝着萧彻腿上泼去!电光石火间,
沈清辞根本来不及想,本能地扑过去,用右胳膊死死挡在萧彻腿前。
“哗——”滚烫的茶水全泼在手臂上,烫得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火辣辣的疼直往骨头里钻。“啊!”柳嫣然惊呼一声,手里空杯子掉在地上,
“表、表嫂你怎么突然凑过来……我不是故意的……”她眼眶瞬间红了,看向萧彻:“表哥,
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表嫂她……”萧彻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看向柳嫣然,
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柳嫣然吓得后退一步:“表、表哥……”萧彻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确实不是故意。”柳嫣然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萧彻继续说:“是有意。
”他一字一句:“来人。”墨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柳小姐手滑,带她去厨房,
好好‘洗洗手’。”萧彻盯着柳嫣然煞白的脸,缓缓补充,“洗够三个时辰。少一刻,
唯你是问。”“表哥!”柳嫣然尖叫,“你不能——我是姑母的侄女!
你——”墨影已经上前,面无表情地架起她就往外拖。柳嫣然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屋里恢复了安静。沈清辞还保持着挡茶的姿势,手臂上火辣辣地疼。萧彻伸手,
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床边坐下。“药箱。”他说。
沈清辞愣愣地看着他从床头暗格里取出一个小药箱,拿出烫伤膏,然后用棉布蘸了清水,
轻轻擦拭她手臂上的茶渍。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异常轻柔。沈清辞看着他低垂的睫毛,
一时忘了疼。“笨。”他的心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不会躲?
”沈清辞心想:“我是医生,保护患者是本能。”萧彻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涂药。药膏清凉,缓解了灼痛感。沈清辞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忽然觉得……这瘫子侯爷,好像也没那么讨厌。涂完药,萧彻用干净纱布给她包扎好,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这几天别碰水。”他嘱咐。“哦。”沈清辞应了声,
然后后知后觉地问,“你……会包扎?”萧彻收起药箱:“战场上待过的人,都会。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清辞却想起记忆碎片里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将军。
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侯爷。”她轻声说,“谢谢你。”萧彻没说话。但他的心声,
很轻很轻地飘过来:“谢什么。该是我谢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手这么细,
烫成这样……”后面的话模糊了,沈清辞没听清。但她余光瞥见,萧彻垂着的耳根,
竟泛着一丝淡淡的红,连给她涂药的手,都慢了半拍。烫伤后的第二天,
沈清辞的手臂肿得更高了。萧彻让墨影请了府医来看,开了外敷的药膏。府医是个老大夫,
把脉时多看了沈清辞几眼,欲言又止。“少夫人这脉象……”他捋着胡子,“虚浮无力,
像是久病之体,可又有些……说不清的异象。”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她的灵魂是现代的,
这身体是古代的,脉象不协调也正常。“劳烦大夫开些调养的方子便是。
”萧彻在屏风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府医走后,沈清辞自己换了药。水泡已经起来了,
碰一下都疼得钻心。萧彻操控轮椅来到她面前,盯着她手臂看了半晌,
忽然说:“以后不必如此。”“嗯?”沈清辞抬头。“不必为我去挡。”萧彻语气平淡,
“我的腿不怕烫。”沈清辞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装瘫,腿上肯定有防护,
烫一下也不会真受伤。但她还是说:“当时没想那么多。我是医生,看见有人要受伤,
本能反应就是挡。”萧彻沉默地看着她。“医生……”他的心声重复这个词,带着探究,
“你那个世界的称谓?”沈清辞没接话,继续低头包扎。她动作娴熟,单手打结也干净利落。
萧彻忽然伸手,接过了纱布尾端。“我来。”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穿过纱布,
打了个平整的结。距离很近,沈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药味。
“侯爷手法很专业。”她随口说。“战场上学过。”萧彻收回手,操控轮椅退开些距离,
“比不得沈大夫。”沈清辞听出他话里的试探,装没听懂:“侯爷说笑了,我哪算什么大夫,
不过看过几本医书。”萧彻没再追问,但心声很清晰:“看过几本医书就能施针开方?
沈家庶女若有这等天赋,早该名扬京城了。”沈清辞心里苦笑。这谎确实不好圆。
接下来的几天,柳嫣然再没出现过。听说被送回了柳家,林氏为此大发雷霆,
却不敢直接来找萧彻麻烦——那三个时辰的洗手惩罚,让府里下人都明白了,这位瘫子侯爷,
并不是真的任人拿捏。沈清辞的烫伤在第五天开始结痂。这期间萧彻的药浴针灸没停,
反而更配合了。药浴时,沈清辞需要扶他进浴桶。第一次她面红耳赤,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
萧彻倒坦然,手臂搭在她肩上借力,慢慢挪进热气腾腾的药汤里。水汽氤氲,
他苍白的皮肤被蒸出淡淡粉色,肌肉线条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沈清辞在心里狂念清心咒:“腹肌!八块!人鱼线!
这瘫子身材也太顶了……冷静沈清辞你是医生医生医生……”“沈大夫。”萧彻忽然开口。
“啊?”沈清辞一激灵。“你脸很红。”萧彻靠在桶边,闭着眼,声音被水汽熏得有些哑,
“是烫伤发热?”“没、没有!”沈清辞转身去拿毛巾,“水温够了,侯爷泡两刻钟,
我去准备银针。”她逃也似的出了屏风。萧彻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心声飘过来,带着一丝戏谑:“她刚才……在数我的腹肌?
”沈清辞脚下一绊,差点摔倒。第七天夜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沈清辞照常给萧彻做睡前针灸。今天针的是足三阴经,
重点刺激太溪、照海、三阴交几个穴位。她下针很专注,没注意到萧彻的异常。
直到针到第六针时——萧彻的脚趾,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几不可察的颤动,
而是整个脚掌向内收紧,脚背弓起,持续了至少三秒。沈清辞的手顿了顿,
银针差点偏了方向,她猛地抬头,看着萧彻刚睁开的眼,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震惊,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都静了。“侯爷……”沈清辞的声音带着点难掩的抖,“你感觉到了吗?
”萧彻没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有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翻涌。沈清辞迅速起针,
然后伸手按在他脚底涌泉穴,用力一压——脚趾再次抽搐。“有感觉吗?”她追问,“疼?
麻?还是别的?”萧彻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麻。
像有很多蚂蚁在爬。”沈清辞眼睛亮了。这是神经恢复的典型症状!
从完全麻痹到出现感觉异常,是质的飞跃!“太好了!”她顾不上仪态,伸手抓住他的脚踝。
“这说明神经传导在恢复!只要继续针灸加复健,你这腿——”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萧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希望,有不敢置信,
还有……深深的防备。沈清辞松开手,后退一步。“侯爷。”她深吸一口气,“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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