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白裙入局江城九月,夜晚的君悦酒店灯火通明如白昼。
顶层酒会的空气里浮动着香槟和数十种昂贵香水混合的复杂气息,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这是顾家主办的季度慈善酒会,
江城金字塔尖的人物尽数到场——政要、商贾、名流,每个人脸上都戴着精心雕琢的面具,
每一句寒暄背后都是资源与资本的暗中交换。顾谨承站在二楼弧形露台的阴影里,
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他不需要这种场合,但身为顾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他必须出席。
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只是一个习惯性动作,用来掩饰深入骨髓的厌倦。
黑色西装由意大利老师傅手工缝制,剪裁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形。
灯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深邃阴影,那双眼睛像寒潭,扫视楼下衣香鬓影时没有半分温度。
“顾总,沈小姐在找您。”特助陈默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
带着职业化的恭敬。“说我在接国际长途。”顾谨承头也不回,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游移。
父亲顾振山正与某位政要谈笑风生,
手里端着的香槟杯在灯光下折射出虚伪的光泽;母亲周婉如挽着某位夫人的手臂,
展示手腕上新得的翡翠镯子,笑容得体却空洞如假花。一切都完美得像橱窗里的标本,
华丽、精致、没有生命。直到他的目光,被一道白影攫住。甜品台最边缘的角落,
几乎隐在阴影里,一个女孩安静站着,与周遭的奢华格格不入。她穿着最简单的棉质白裙,
裙摆洗得有些发旧却异常干净;脚上是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边缘已经磨损;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像易折的芦苇。
有人端着香槟转身,醉醺醺地撞到她。淡金色液体泼上裙摆,晕开一片刺眼的湿痕。
她没有惊呼,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微微低头,
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取出一包纸巾——最普通的那种,超市里三块钱一包。
她抽出一张,细细擦拭裙摆,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侧脸在灯光下干净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出淡淡阴影,
像一幅静谧的中世纪油画。顾谨承放下烟。“那是谁?”他问,
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陈默顺着视线看去,
迅速在脑中调取资料:“林氏千金林薇带来的朋友,叫冷悠月。江城大学金融系研一,
父母早逝,家境普通。”顿了顿补充道,“背景调查很干净,没有任何污点记录。”“干净。
”顾谨承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太干净了,在这个肮脏的圈子里,
反而显得可疑。但他没说出来。因为那一刻,心脏某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已经转身走下楼梯。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某种宣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在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认得顾谨承,也都惧怕顾谨承。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形挡住又一位险些撞上的宾客。“没事吧?”他开口,
声音是连自己都惊讶的温和——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品,又像在试探什么。冷悠月抬头。
顾谨承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清澈见底,像山间未被污染的溪流,
此刻泛着些许惊慌,像林间小鹿误入人类领地。她手指揪着湿了一片的裙摆,指节微微发白,
耳尖泛红:“没、没事的……谢谢您。”她认得他。全江城都认得顾谨承。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其他人那种谄媚、算计或畏惧,只有纯粹的、干净的慌乱,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顾谨承脱下高定西装外套——意大利老师傅手工缝制,
价值六位数——披在她肩上。“冷。”他简短解释。空调开得足,
她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在灯光下看得分明。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冷杉香气——他惯用的须后水味道。冷悠月愣住,
手指揪着外套边缘,指节更白了,小声说:“谢谢顾先生。”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整齐,
没有做任何美甲,干净得像学生。手腕纤细,青色血管在白皙皮肤下若隐若现。
顾谨承看着她,突然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陪朋友来的。”冷悠月声音轻柔,
像羽毛拂过心尖,“她去找人了,让我在这里等她。”“朋友?林薇?”“嗯。
”顾谨承点头,没再多问。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今天已经破例太多。但他没走,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像审视,又像探究。冷悠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外套的袖口。那动作很轻,像猫在试探陌生的环境。就在这时,
林薇回来了——一个穿着红色礼服、妆容精致的女孩,看到顾谨承的瞬间眼睛一亮,
像看到了猎物:“顾总?您怎么……”“路过。”顾谨承打断她,目光依然落在冷悠月身上,
声音冷淡,“你朋友裙子湿了,带她去换一件。”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任何人。
但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冷悠月还站在原地,披着他的外套,
眼神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灯光下,她整个人白得发光,像一捧初雪落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
干净得刺眼。那一刻,顾谨承心脏某处,裂开一道细微的缝。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
开始松动。后来无数个日夜,他反复回想这个瞬间,像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电影。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到疼痛:她睫毛颤抖的频率,裙摆上香槟渍的形状,
接过外套时指尖轻微的颤抖,以及那双眼睛——干净得让他自惭形秽,
让他想把自己所有肮脏的部分都藏起来。他以为是救赎的开始。却不知,
这是坠入地狱的第一级台阶。从此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鲜血淋漓,却甘之如饴。
她不是白月光。是披着白裙来讨债的鬼魂。只是当时,他看不穿那层温柔的皮。或者说,
他不想看穿。第一章 初雪入怀酒会结束后第三天,
陈默将一份详细档案放在顾谨承办公桌上。二十页A4纸,
记录了一个二十二岁女孩的全部人生。纸张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顾谨承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里,窗外是江城最繁华的CBD景色——高楼林立,
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但他只看眼前这份档案。冷悠月,生于江城普通家庭。
父亲冷明远曾经营一家小型建材公司“冷氏建材”,规模不大但口碑不错,
主要做中低端市场;母亲苏静是江城一中的音乐教师,温柔娴静,学生都很喜欢她。七年前,
冷氏建材因债务问题突然破产,冷明远驾车途中发生“意外”坠江,
三天后尸体在下游被发现。尸检报告显示:血液酒精含量超标,认定为酒后驾驶。一个月后,
苏静从自家十八楼跳下,当场死亡。现场没有遗书,
但警方在她手机里发现大量丈夫“出轨”的照片——冷明远和不同女人在酒店的床照,
拍摄角度专业,画面清晰。当时十五岁的冷悠月,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档案里附了一张葬礼照片。雨季,墓园阴沉。
十五岁的冷悠月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那是江城一中的校服,站在雨中,
抱着父母的遗像。雨丝模糊了镜头,她脸上没有泪,眼神空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整个人瘦得像纸片,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时间线有三个月空白。”陈默站在办公桌前,
声音谨慎,带着职业特助应有的分寸感,“在她父母去世前后,她的行踪记录几乎为零。
学校请了长假,邻居说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几乎不出门。社区工作人员上门探访,
她只说‘想一个人静静’。”顾谨承翻到下一页,手指在纸张边缘停顿。高中三年,
冷悠月以全市第三的成绩考入江城大学金融系,本科期间拿满奖学金,大四保送研究生。
成绩单全优,导师评语是“天赋异禀,勤奋刻苦”。课余在琴行兼职教孩子钢琴,
老板的评价是“温柔耐心,孩子们都喜欢她”。周末去城南孤儿院做义工,
带孩子们唱歌画画,院长的评价是“善良有爱心”。太完美了。完美得像精心雕琢的人设。
档案最后附了几张偷拍照,都是近期拍的:图书馆窗边低头看书的侧影,阳光在她发梢跳跃,
染上浅金色光晕;琴行里教小孩时温柔的笑,眼睛弯成月牙,
像盛满了星光;孤儿院陪孩子们做游戏,白裙沾了颜料,她却笑得灿烂,
那种笑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最后一张是最近拍的:冷悠月从超市出来,拎着简单的购物袋,
里面是蔬菜水果。她穿着白色棉T恤和牛仔裤,帆布鞋,马尾辫,素颜,走在夕阳里。
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幅素描,与这个浮躁的世界格格不入。“太干净了。”陈默再次提醒,
声音压低,“顾总,要不要再查深一点?这种完美,在现实中几乎不存在。
特别是……她父母去世那三个月的空白,很可疑。”顾谨承的手指在照片上停留,
指尖轻轻摩挲着冷悠月的侧脸。照片是打印的,质感粗糙,但那个笑容却真实得灼眼。
“不用查了。”他将照片收进抽屉,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她不需要被剖开审视。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她有权利保留。”陈默欲言又止,
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是。”但他离开办公室后,走到安全通道,确认四周无人,
还是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电话那头是他私下雇佣的私家侦探,
专门调查一些顾谨承不让他查的事情。“继续查。”陈默声音冷硬,
与在顾谨承面前的恭敬判若两人,“重点查七年前冷氏建材破产的细节。所有经手人,
所有相关记录,银行流水,法院卷宗。特别是……顾总父亲是否牵涉其中。
我要知道那场‘意外’的全部真相。”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然后是迟疑的回应:“陈助,这事儿要是让顾总知道……而且顾董那边……”“他知道之前,
我要知道真相。”陈默看着窗外阴沉的天,乌云压城,暴雨将至,
“我总觉得……那个女孩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干净,是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刻意洗刷过,像要把什么痕迹彻底抹去。”挂断电话后,
陈默在安全通道里站了很久。窗外开始下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想起顾谨承看冷悠月照片时的眼神——那种罕见的温柔,
那种几乎可以称为“迷恋”的专注。那不是好事。顾谨承这样的人,一旦动心,
就是万劫不复。顾家老宅,晚餐时间。长条餐桌铺着烫金刺绣桌布,
是欧洲某个古老工坊的手工制品,一张桌布价值数十万。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每件都刻着顾家的家族徽章——一只展翅的鹰,象征权力与野心。顾振山坐在主位,
慢条斯理地切着五分熟牛排。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某种仪式。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刻着岁月和算计留下的痕迹,
眼神锐利如鹰。“沈家那个港口项目,你跟进得怎么样?”顾振山头也不抬,声音没有起伏,
像在谈论天气。顾谨承用银匙搅动面前的奶油蘑菇汤,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正的贵族:“在谈。
”“在谈?”周婉如放下汤匙,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不悦——那种不悦不是愤怒,
而是对“计划被打乱”的不满。她今年五十五岁,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
得益于每年七位数的保养费用。“谨承,沈薇等了你三年。沈老爷子昨天还问我,
你们什么时候订婚。沈家需要顾家的资金,顾家需要沈家的港口资源,这是双赢。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我没答应过订婚。”顾谨承抬眼,眼神冷得像冰,“我的婚姻,
不是商业筹码。”“在顾家,一切都是商业筹码。”顾振山将刀叉重重放下,
银器撞击瓷盘发出刺耳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包括你,包括我,包括这顿晚饭。
谨承,你二十八岁了,该成熟了。感情用事是弱者才会犯的错误。”顾谨承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父亲,您觉得什么样叫成熟?像您一样,
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人命?”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耳语,
但餐桌上瞬间死寂。顾振山脸色沉下来,眼神变得危险:“你听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需要听说吗?”顾谨承推开椅子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有些事,
不需要听说,也能猜到七八分。毕竟,您的手段,我一清二楚。”他走到餐厅门口,
回头看着父母:“我吃饱了。另外,联姻取消。我有想要的人了。”“那个孤女?
”周婉如声音尖利起来,失去了惯有的优雅,“谨承!你疯了?!她有什么?除了那张脸,
她有什么配得上顾家?!她是能给你带来资源,还是能帮你稳固地位?!
沈薇才是最适合你的人选!”“她干净。”顾谨承回头,看着母亲,一字一句,“这就够了。
这个家里,最缺的就是干净。”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老宅里回荡,
像孤独的鼓点。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大概是母亲摔了汤碗。但他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走出老宅时,夜色正浓。秋夜的凉风穿过庭院,卷起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像无数细小的叹息。顾谨承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启动引擎。他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
只是看着烟雾在封闭空间里缭绕升腾,模糊了车窗外的世界。手机屏幕亮着,
是他偷拍的冷悠月在图书馆的照片——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她身上,她低头看书,侧脸安静,
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幅画,与这个肮脏的家族无关。他看了很久,然后拨通电话。“明天下午,
江城大学图书馆,帮我约王教授谈捐赠事宜。”陈默在那头顿了顿:“王教授明天出差。
”“那就约李院长。”“李院长也……”“那就随便约个能进图书馆的人。”顾谨承掐灭烟,
声音平静无波,“我只是想去图书馆。至于约谁,不重要。”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然后传来陈默恭敬的回应:“明白。”挂断电话,顾谨承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冷悠月的眼睛清澈见底,像能照见人心底所有肮脏。他突然想,如果她能照见他的肮脏,
会不会转身就跑?但他不会让她跑。从她在酒会上抬头看他的那一刻起,
他就决定了——这个人,他要定了。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合不合适,不管会不会毁了他。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第二天下午三点,江城大学老图书馆。
这是一栋有百年历史的老建筑,红砖墙爬满藤蔓,梧桐树影在斑驳墙面上摇曳。
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将木质地板染成温暖的蜂蜜色,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木头的气息。顾谨承穿着浅灰色休闲衬衫——某奢侈品牌的定制款,
但款式简单,看不出logo。戴着平光眼镜,伪装成年轻的捐赠企业家。
但他身上的气场太凌厉,即使刻意收敛,也与周遭的学生格格不入。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像无形的屏障,让经过的人都下意识绕开。他一眼就看见了她。靠窗第三排,
冷悠月穿着白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皮肤白皙得能看见淡青血管。
她面前摊开厚重的《公司金融与并购案例》,手指夹着一支黑色水笔,眉头微蹙,
似乎在思考某个难题,嘴唇无意识地抿着。阳光在她发梢跳跃,染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整个人干净得发光,像某种易碎的艺术品,与这个陈旧但温暖的图书馆融为一体。
顾谨承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椅子拖动的轻微声响让冷悠月抬头。看见他的瞬间,
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认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像受惊的小动物:“顾、顾先生?”“好巧。”顾谨承微笑——他很少笑,
但此刻的笑容恰到好处,温和而不逾矩,是他对着镜子练过很多次的角度,
“你也在这里看书?”“嗯……教授推荐的案例,有点难。”冷悠月合上书,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书页边缘,指腹泛白。她的手指很漂亮,修长纤细,指甲修剪整齐,
没有涂任何指甲油。顾谨承瞥了眼书名,嘴角弧度更深:“第三十七页的杠杆收购案例?
”“您怎么知道?”冷悠月眼睛亮了亮,那光芒纯粹而生动,像孩子发现秘密,
之前的慌乱消失无踪。“我参与过。”顾谨承接过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翻开到那一页,手指点着复杂的债务结构图,“这个案例的债务结构确实复杂,
特别是次级债的转换条款,很多专业书都讲不清楚。我当时在谈判桌上,
对方律师就是用这个条款设的陷阱。”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聊金融,聊并购,
聊资本运作。顾谨承发现,冷悠月在专业上有惊人的敏锐度——她提出的问题直击要害,
对复杂结构的理解能力远超普通研究生。更难得的是,她眼里有纯粹的光:对知识的好奇,
而不是对利益的算计。这在商学院几乎绝迹。大多数学生眼里只有钱,只有如何快速成功,
如何踩着别人往上爬。但冷悠月不同,她听他说那些商业战争时,眼神里没有贪婪,
只有专注和理解。“所以最后你们是怎么解决的?”她问,身体微微前倾,
像认真听讲的学生。“我们做了反向对冲。”顾谨承解释,声音不自觉放柔,
“用境外子公司做了一笔远期合约,锁死了风险敞口。虽然成本高了15%,
但保住了控股权。”冷悠月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在纸上快速画着什么,
是简易的资金流向图。她画得很快,线条干净利落,显然对这种分析驾轻就熟。
“你很有天赋。”顾谨承由衷地说。冷悠月愣了一下,随即低头,
耳尖泛红:“没有……我只是喜欢研究这些。觉得……很有意思。”“谢谢您,顾先生。
”结束时,冷悠月认真道谢,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容干净得让顾谨承心脏漏跳一拍,
“我困扰好几天的问题,你几句话就讲明白了。”“叫我谨承就好。”顾谨承递过烫金名片,
指尖有意无意触碰到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我的电话24小时开机。”冷悠月接过名片,手指触碰时颤抖得更明显了。
她低头看着“顾谨承”三个字,沉默了几秒,睫毛垂下,在脸颊投下阴影。再抬头时,
眼神复杂,轻声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世界是人划的。”顾谨承看着她,
目光深得像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可以重新划。如果你觉得我的世界太脏,
我就为你造一个干净的。如果你觉得我的世界太高,我就走下来,走到你的世界。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郑重,像在宣读誓言。冷悠月与他对视。那一刻,
顾谨承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些复杂的东西——自卑、倔强、挣扎,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深水下的暗流,转瞬即逝。但很快,那情绪消失了,她又恢复了温柔安静的模样,
像戴上了一副完美的面具。“谢谢您。”她说,将名片小心收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动作很慢,像在犹豫什么,“我该回去了,还要去琴行兼职。”“我送你。”“不用了,
很近的。”冷悠月起身,背上帆布包,动作有些匆忙,“再见,顾先生。”她转身离开,
白衬衫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干净,背影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顾谨承坐在原地,
看着她走出图书馆,消失在梧桐树影里,像一场短暂的梦。但他知道,那不是梦。那一刻,
他心脏某处,彻底软化。那块冰封了二十八年的地方,裂开了,有温暖的东西流进来。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哪怕与世界为敌。图书馆外,梧桐树下。冷悠月快步走着,
直到确定顾谨承看不见她了,才停下来,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深深呼吸。手指在身侧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月牙痕。她低头,看着掌心那些红色的印记,眼神冰冷,
与刚才在图书馆里的温柔判若两人。她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张烫金名片。
顾谨承三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钱包,将名片塞进最里层,
和父母的照片放在一起。照片上的父母笑容灿烂,眼神清澈。她看着,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疼得喘不过气。“爸爸,妈妈。”她轻声说,
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再等等。就快了。”说完,她收起钱包,重新背上帆布包,
朝琴行方向走去。脚步坚定,背挺得笔直,像要去完成什么重要的使命。阳光洒在她身上,
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干净脆弱的女孩,
心里藏着怎样的仇恨,怎样的计划,怎样的决绝。连顾谨承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要她。
不惜一切代价。第二章 温柔陷阱从图书馆那次“偶遇”后,顾谨承开始正式追求冷悠月。
他惯用的那种强势手段——砸钱、送礼、用权势压人——而是小心翼翼地、循序渐进地靠近。
他查了她的课表,知道她每周二周四下午没课,
会在图书馆;周三周五晚上在琴行兼职;周末上午去城南孤儿院做义工。
于是他“恰巧”出现在这些地方。第二次在图书馆“偶遇”时,
冷悠月正在看一本关于企业估值的专业书。顾谨承在她对面坐下,递过一杯热奶茶:“原味,
三分糖,加珍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冷悠月愣了一下,接过奶茶时指尖碰到他的,
迅速收回,像被烫到:“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猜的。”顾谨承微笑,
眼神温柔。其实他让陈默查了她常点的外卖订单,知道她只喝原味奶茶,三分糖,加珍珠,
从不变换。那天他们聊了两个小时。从企业估值聊到宏观经济,从投资策略聊到人生理想。
顾谨承发现冷悠月不仅专业知识扎实,
对很多事情都有独特的见解——那种见解不是来自书本,而是来自生活,
来自她作为“孤儿”所经历的一切。“你以后想做什么?”他问,身体微微前倾,
像真的对她的人生规划感兴趣。冷悠月想了想,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我想做投资,但不是那种只追求利润的投资。
我想投那些真正能改变生活、让世界变得更好的项目。比如环保科技,比如教育创新,
比如医疗健康……”她说着眼睛发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像星星被乌云遮住,
“不过可能只是幻想吧。我这样的背景,能进一家普通投行就不错了。”“为什么不行?
”顾谨承看着她,眼神认真,“你有能力,有想法,缺的只是机会。而机会……我可以给你。
”冷悠月摇头,笑容有些苦涩:“顾先生,我不想靠任何人。我想靠我自己。我父母教过我,
人这一生,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她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倔强。
顾谨承心脏又软了一分——在这个人人都想走捷径、人人都想攀附权贵的圈子里,
她竟然想靠自己,想走得堂堂正正。“那至少让我请你吃顿饭?”他说,声音放得更柔,
“就当……感谢你上次陪我聊天,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不那么糟糕。你知道的,我的圈子里,
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聊些……干净的东西。”冷悠月犹豫了很久,睫毛垂下又抬起,
最终轻轻点头,声音很小:“……好。”第一次约会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顾谨承特意换了便装,开了最普通的车——一辆黑色的奥迪,在江城满街的豪车里毫不起眼。
但冷悠月还是紧张,全程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很怕我?
”顾谨承问,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冷悠月摇头,
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不是怕……是不习惯。我从来没和您这样的人吃过饭。
我们……差距太大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他饶有兴趣。“就是……很高,很远,
像站在云端的人。”她小声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
您的生活,您的圈子,都是我无法想象的。”顾谨承笑了,
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温度:“那我从现在开始走下来,走到你的世界,可以吗?
如果你觉得我的世界太高,我就弯腰;如果你觉得我的世界太远,我就走近。
直到我们站在同一个地方,看同样的风景。”冷悠月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那一刻顾谨承在她眼里看到了挣扎,看到了犹豫,看到了某种深藏的疼痛,
但最终她还是轻轻点头:“嗯。”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重重砸在顾谨承心上。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开始微妙地变化。顾谨承依旧每天“偶遇”她,但不再只是聊天。
他会带她去听音乐会——不是那种昂贵的包厢,而是音乐厅的普通座位,
和普通观众坐在一起;会陪她去孤儿院,笨拙地陪孩子们玩游戏,
被孩子们涂了一脸颜料也不生气;会在她兼职结束后接她,送她回学校宿舍,
在宿舍楼下目送她上楼,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他做得小心翼翼,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而不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对手闻风丧胆的顾谨承。连陈默都觉得不可思议。
某天晚上,送顾谨承回半山别墅的路上,陈默终于忍不住开口:“顾总,
您这样……真的值得吗?为了一个女孩,改变自己这么多。”顾谨承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嘴角带着淡淡笑意:“陈默,你见过光吗?真正的光,能照亮一切黑暗的那种。不是太阳,
不是灯,是……能照进心里,让所有肮脏都无所遁形的光。”陈默沉默。“我见过。
”顾谨承轻声说,眼神温柔得不像他,“她就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
这辈子我完了。但我心甘情愿。”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老板一眼。那个一向冰冷坚硬的男人,
此刻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冰。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顾谨承。危险。陈默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方向盘。一个月后,半山别墅。这是顾谨承的私人住所,
位于江城最高的半山腰,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别墅设计极简,以黑白灰为主色调,
冰冷得像样板间,从未带任何人来过——包括父母。但今天,他带冷悠月来了。
车子驶进庭院时,冷悠月看着那栋白色的现代风格建筑,
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太快了,像流星划过夜空,顾谨承没有捕捉到。
“这里……好漂亮。”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以后也是你的家。
”顾谨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悠月,搬来和我一起住,好吗?
我想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想和你一起吃早餐,一起看日落,
一起……度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冷悠月身体微微一僵,
手指在他掌心轻微颤抖:“我……我还没准备好。这太快了,顾先生。”“我知道。
”顾谨承松开手,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不急。你可以慢慢想,等到你愿意的那天。
但在那之前,至少让我照顾你。你住在学校宿舍太不方便了,这里离你学校也近,环境也好。
你可以有自己的房间,完全私密的空间,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他带她参观别墅。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设计简洁冰冷;二楼是卧室和书房。顾谨承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精心布置的房间。整面墙的衣柜,透明的玻璃门,
里面挂满了白色连衣裙——各种款式,各种材质,蕾丝的、真丝的、棉质的、雪纺的,
长的、短的、及膝的,但无一例外都是白色。“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准备了。
”顾谨承说,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近,“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换。或者,
我带你亲自去选。”冷悠月走到衣柜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裙子。真丝的滑腻,蕾丝的精致,
棉质的柔软。她的手指在颤抖,很轻微,但顾谨承站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
“为什么……都是白色?”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打破什么。“因为你穿白色最好看。
”顾谨承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像雪,像月光,
像所有干净美好的东西。我想把世界上所有的白色都送给你,想让你永远这么干净,
这么纯粹。”冷悠月闭上眼睛。那一刻,她想起七年前母亲的葬礼。
她穿着一身白——孝服的白,跪在灵堂里,听着亲戚们虚伪的安慰。有人说“节哀顺变”,
有人说“以后会好的”,有人说“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你呢”。但没有人真正关心她,
没有人问她“你还好吗”。只有她自己知道,从那一天起,她的世界再也没有颜色了。
只有白——葬礼的白,雪的白,和复仇的白。她穿着白裙,不是因为她喜欢白色,
而是因为白色是最好的伪装,最能掩盖她内心的黑暗。“谢谢。”她转身,
对顾谨承扬起温柔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完美无瑕,“我很喜欢。你费心了。”那天晚上,
顾谨承第一次吻了她。在别墅的露台上,看着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他吻得很轻,很小心,像对待易碎品,唇瓣轻轻碰触,然后加深。冷悠月没有拒绝,
但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承受,身体微微僵硬。结束后,顾谨承抱着她,手臂环着她的腰,
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声音沙哑:“悠月,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你,让你永远不需要羡慕任何人。”冷悠月靠在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睛看着远处的灯火,轻声说:“嗯。”她没说“我也爱你”,
甚至没说“我喜欢你”。但顾谨承不在乎。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敞开心扉,等她接受他,
等她……爱上他。他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时间越久,伤得越深。
凌晨两点,顾谨承睡着了。他睡得很沉,手臂还环着冷悠月的腰,像怕她半夜消失。
呼吸均匀,眉眼在睡梦中放松,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冷悠月轻轻起身,动作极轻,像猫一样。她掰开他的手臂,他没有醒,
只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走到书房。
锁上门,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与白天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淬了毒的刀。
她调出最近收集的信息——顾谨承昨晚无意中透露的顾氏地产最新收购计划。城西那块地,
底价十五亿,政府关系已经打通,下周投标。她戴上耳机,将录音调出来。
顾谨承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睡意和信任:……城西地块,底价不能超过十五亿,
政府那边王局已经打点好了……下周投标,你亲自去,
确保万无一失……她将关键部分剪辑出来,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附上文件备注:顾氏地产,城西地块,底价15亿,政府关系已打通,负责人王局,
通过暗网加密通道传输。十分钟后,对方回复:收到。天盛会出16.1亿截胡。
合作愉快,冷小姐。冷悠月删除记录,清空缓存,关闭电脑。起身时,
目光扫过书桌上顾谨承的照片——那是他们第一次去海边,他搂着她,
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眼神温柔得像能溺死人。她伸手,指尖悬在照片上方,
距离玻璃相框只有几毫米。停了几秒,最终没有触碰,收回手。回到卧室,顾谨承还在睡。
月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冷悠月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眼神复杂,有挣扎,
有犹豫,但最终都被冰冷的恨意取代。她轻轻钻进他怀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顾谨承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满足地叹息,
梦里都在唤她的名字:“悠月……别走……”他永远不知道,怀里的不是猫,
不是温柔的爱人,而是淬了毒的刃。每一分温柔都是伪装,每一次靠近都是算计,
每一句“我爱你”都是谎言。而他,心甘情愿地饮鸩止渴。
第三章 家族对决顾谨承与冷悠月的恋情,像野火燎原,很快传遍了江城上流圈。
媒体开始疯狂报道这段“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
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顾氏太子爷为爱疯狂!》、《豪门清流!
顾谨承女友低调做义工》、《从孤女到豪门准儿媳,
冷悠月的逆袭人生》……顾谨承从不在意这些,
甚至乐在其中——他喜欢全世界都知道冷悠月是他的,喜欢看到她被宠成公主的样子,
喜欢那些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他给她买最贵的衣服,送最精致的礼物,
带她出席最顶级的场合,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但顾家坐不住了。
某个周五的董事会上,顾振山当众发难。会议室内气氛凝重。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董事,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文件。顾振山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谨承,
最近集团的几个重要项目接连失利,损失累计超过二十亿。”顾振山将一叠报表摔在桌上,
纸张飞散,发出刺耳声响,“城西地块被天盛截胡,海外收购案因‘意外’泄露底价失败,
新能源项目被竞争对手抢先注册专利……而这些项目的核心信息,都曾在你办公室讨论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顾谨承脸上:“而据我所知,
你那段时间,经常带那个女人来公司。她甚至……进过你的办公室,独自待过很长时间。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董事的目光都投向顾谨承,有审视,有猜测,有幸灾乐祸。
顾谨承坐在长桌另一端,面色平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父亲想说什么?
”“我想说,该收心了。”顾振山盯着他,一字一句,“沈家那边我已经安抚好了,
只要你回头,订婚宴随时可以办。但那个冷悠月,必须离开江城。我会给她一笔钱,
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她必须消失。”“如果我说不呢?”“那你就离开顾氏。
”顾振山声音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为一个女人昏头,你不配坐这个位置。
顾氏不需要感情用事的掌权者。”顾谨承笑了。他慢慢起身,动作优雅从容,
环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这些所谓的“董事”,大部分都是依附顾家生存的傀儡,
靠着顾家吃饭,却随时准备反咬一口。“那就如您所愿。”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从今天起,我辞去顾氏总裁职务。所有股份我会转让,
所有项目我会交接。但冷悠月,我不会放手。她不是物品,不是筹码,是我爱的人。这一点,
永远不会变。”说完,他转身离开会议室,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身后传来顾振山愤怒的砸桌声,茶杯碎裂的声音,董事们慌乱的议论声。
但顾谨承已经不在乎了。他走出顾氏大厦,阳光刺眼。陈默跟上来,脸色凝重:“顾总,
您这样……太冲动了。顾氏是您的心血,您真的要为了冷小姐……”“陈默。
”顾谨承打断他,回头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眼神平静,“你知道我这些年,
活得像什么吗?像一具精致的傀儡,按照家族的要求,按照利益的算计,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但我从来没有真正活过。”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直到遇见她。我才知道,
原来心跳可以这么快,原来活着可以这么真实。所以,值得。一切都值得。”陈默沉默。
他看着顾谨承的背影,那个一向冰冷强大的男人,此刻眼神温柔得像能融化冰雪。
但那种温柔,让陈默心里发寒。因为他知道,顾谨承投入得越深,将来伤得就越重。
而那个冷悠月……他始终觉得,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当天晚上,
顾家老宅爆发了更激烈的冲突。顾老爷子亲自坐镇,顾家所有重要成员都在场——叔叔伯伯,
堂兄堂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利益”两个字。周婉如哭得几乎昏厥,被佣人扶着才能站稳。
“谨承!你是要气死妈妈吗?!”周婉如声音嘶哑,妆容都花了,“为了个孤女,
连家都不要了?!顾氏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是你爸爸辛苦打拼下来的!
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家?”顾谨承冷笑,站在客厅中央,像孤独的战士,
“这个家有什么值得我要的?虚伪的利益,肮脏的交易,还是你们为我安排的那个商业联姻?
沈薇?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快忘了。”“沈薇有什么不好?!”顾振山怒吼,额头青筋暴起,
“家世、学历、样貌、能力,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冷悠月?!她能帮你稳固地位,
能给你带来资源,能让你在商圈走得更远!那个冷悠月能给你什么?!除了那张脸,
她一无所有!”“她哪里都比不上。”顾谨承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
“因为她不是冷悠月。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冷悠月。而我,只要她。”“你——!
”顾振山气得浑身发抖,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要砸过来,被顾老爷子喝止。“够了!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虽然年近八十,但气势不减当年。他盯着顾谨承,眼神复杂,
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顾谨承看不懂的情绪,“谨承,你可想清楚了。离开顾家,
你就什么都不是。那些巴结你的人,那些合作伙伴,都会离你而去。商场如战场,
没有顾家这面大旗,你寸步难行。而你那个冷悠月……到时候还会跟着你吗?
她会陪着你吃苦,陪着你从头开始吗?”“她会。”顾谨承毫不犹豫,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因为她要的不是顾家的钱,不是顾家的权。她要的只是我这个人。而我,也只要她这个人。
”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自信,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却不知道,
这句话在冷悠月听来,是多么可笑,多么讽刺。她不要顾家的钱?她不要顾家的权?她要的,
恰恰是顾家的一切——名声、地位、财富,还有……血债血偿。同一时间,半山别墅。
冷悠月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关于顾谨承辞职的新闻。记者围在顾氏大厦门口,
镜头里的顾谨承被保镖护着上车,面无表情,但眼神坚定。手机震动,
是林骁发来的消息:顾谨承为了你和顾家决裂了。冷小姐,好手段。这一步棋,走得漂亮。
冷悠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计划照旧。下一个目标,港口项目。
你还真狠心。他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为了你,连顾氏都不要了。
这样的男人,这辈子你能遇到几个?那又怎样?冷悠月打字很快,指尖冰冷,
他父亲逼死我父母的时候,可曾心软过?我父亲跪着求他的时候,他可曾想过,
我父亲也是别人的父亲,也是别人用生命去爱的人?林骁没再回复。冷悠月关掉电视,
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江城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繁华梦,
掩盖了无数肮脏的交易和血腥的往事。她看着那些光,
想起七年前父亲跳江前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那天晚上十点,父亲的声音在电话里疲惫不堪,
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悠月,爸爸对不起你。公司保不住了,
爸爸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要好好照顾妈妈,好好活着。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还有……”他顿了顿,
声音哽咽:“离顾家的人远一点,越远越好。那个圈子……太脏了。爸爸不想你沾上。
”她当时不懂,只是哭着说:“爸爸你去哪?我也要去。”父亲笑了,笑声苍凉,
像秋风吹过枯叶:“那个地方……小孩子不能去。悠月乖,记住爸爸的话。一定要记住。
”电话挂断后,她再也没能打通。三天后,警察上门,说父亲的车在跨江大桥发生意外,
坠江身亡。尸体打捞上来时,已经被江水泡得面目全非。一个月后,
母亲收到那些“出轨”照片,从十八楼跳下。尸体在水泥地上摔得血肉模糊,
她认了很久才认出来。从那一天起,十五岁的冷悠月就死了。活下来的,
是一个只为复仇而存在的躯壳。她学会了微笑,学会了温柔,学会了伪装,但心已经冷了,
硬了,变成了一块冰,一把刀。门开了,顾谨承走进来。他看起来很疲惫,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像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星:“悠月,
我回来了。”冷悠月转身,对他扬起温柔的笑容,完美无瑕:“累了吧?我炖了汤,
去给你盛。”“等等。”顾谨承拉住她,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悠月,我辞去了顾氏的职务。从现在起,
我一无所有了。没有顾氏的光环,没有继承人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还会要我吗?”冷悠月在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
眼睛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声音却柔软得像棉花糖:“说什么傻话。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又不是顾家的钱。你有没有钱,有没有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
”顾谨承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想从中寻找一丝虚伪,一丝动摇。
但他看到的只有温柔,只有清澈,只有他渴望已久的“纯粹”。“谢谢你,悠月。
”他低头吻她,吻得很深,带着一种绝望的深情,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会重新开始,给你最好的一切。我发誓。用我这辈子,下辈子,所有的辈子发誓。
”冷悠月闭上眼睛,承受这个吻。心里却在冷笑:重新开始?顾谨承,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开始过。只有一场精心策划的结局。而你,是这场戏里最入戏的演员,
也是……最可悲的棋子。但她没说。她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
动作生涩却真诚。顾谨承将她抱起来,走向卧室。那一夜,他温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而冷悠月,始终闭着眼睛,睫毛颤抖,像受惊的蝴蝶。
结束后,顾谨承抱着她,声音沙哑:“悠月,嫁给我。等我把新公司做起来,我们就结婚。
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冷悠月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嗯。”一个字,
轻得像叹息。却让顾谨承心脏狂跳,像得到了全世界。他不知道,这个“嗯”字背后,
是冰冷的算计,是滔天的仇恨,是……即将到来的毁灭。第四章 掏心交付顾谨承说到做到。
离开顾氏后,他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大约五千万,加上几个忠诚下属的跟投,
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承月资本。“承”取自他的名字,“月”取自她的名字。他说,
这是他们共同的孩子,会用心血浇灌它长大,直到它枝繁叶茂,成为参天大树。
公司的选址在江城CBD的一栋写字楼里,面积不大,但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江景。
装修是冷悠月喜欢的简约风格,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干净明亮。“喜欢吗?
”顾谨承牵着她的手,站在落地窗前,“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们一起工作,
一起奋斗,一起……创造未来。”冷悠月看着窗外的江景,眼神有些恍惚。七年前,
父亲的公司也在这一带,只是规模小得多,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去过一次,
父亲指着窗外的江景对她说:“悠月,等爸爸把公司做大了,就搬到最好的写字楼里,
给你一个最好的办公室。”那时她十五岁,笑着点头,眼里全是崇拜。现在她二十二岁,
站在最好的写字楼里,身边是最有钱的男人,心里却只有冰冷的恨。“喜欢。”她转身,
对顾谨承微笑,眼睛弯成月牙,“很喜欢。谢谢你,谨承。”顾谨承将她拥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发顶:“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陪我重新开始,谢谢你……没有离开我。
”冷悠月在他怀里,眼神冰冷。离开?怎么可能。戏还没演完,仇还没报,她怎么可能离开。
承月资本成立后,冷悠月成了公司的“特别顾问”。顾谨承开会时喜欢让她坐在旁边,
听她发表意见。
他发现冷悠月在投资方面有惊人的天赋——她总能敏锐地发现那些被低估的项目,
总能避开那些看似诱人实则危险的陷阱,总能在复杂的市场数据中找到别人忽略的机会。
“城东那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我觉得可以投。”某次会议上,
冷悠月指着PPT上的数据说,“虽然现在看起来不起眼,但政府已经规划了地铁线路,
三年后通车,房价至少翻三倍。而且……天盛好像也在关注这个项目。
”顾谨承挑眉:“天盛?林骁?”“嗯。”冷悠月点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更多数据,
“我查过天盛近期的投资动向,他们在城东收购了不少老破小。虽然动作很隐蔽,
但资金流向骗不了人。”顾谨承若有所思地点头,看向陈默:“查一下。如果真是这样,
我们就抢在天盛前面,把整个片区都吃下来。”陈默应下,但心里疑虑更深。
冷悠月怎么会知道天盛的投资动向?那种级别的商业机密,连专业投资机构都很难拿到,
她一个学生……但他没说出来。因为顾谨承看冷悠月的眼神,
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完全信任她,甚至依赖她。几次关键项目的成功,
让承月资本在江城投资圈迅速崭露头角。成立三个月,估值已经翻了三倍。
几个关键项目都是冷悠月“无意”中提到的方向——新能源、生物科技、AI算法,
每一个都踩在了风口上。连陈默都不得不承认:“冷小姐确实很有眼光。
如果不是她……我们可能还在传统行业打转,很难这么快打开局面。
”但陈默心里始终有疑虑。他私下调查了冷悠月提到的几个项目,
发现背后都有天盛集团的影子。而天盛,是顾氏最大的竞争对手,
也是最近几次截胡顾氏项目的幕后黑手。太巧了。冷悠月提到的项目,
天盛都在关注;冷悠月建议避开的陷阱,天盛都踩了进去。
就好像……她完全知道天盛的投资策略,甚至能预测天盛的下一步动作。这不可能。
除非……陈默不敢往下想。他只能继续暗中调查,同时更加密切地关注冷悠月的一举一动。
三个月后,承月资本拿到第一笔大额融资——五亿,来自一家国际投资基金。庆祝晚宴上,
顾谨承喝了不少酒。他很少喝酒,但今天高兴,破例多喝了几杯。回到家时已经凌晨,
但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悠月,过来。”他坐在书房沙发上,朝她招手,
声音带着醉意,但眼神清醒。冷悠月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顾谨承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混合着冷杉香,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他抱得很紧,像怕她跑掉。“我有东西给你。”他说,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冷悠月看着他,眼神温柔:“什么?”顾谨承松开她,
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厚厚的,装订整齐。他走回来,
将文件郑重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打开看看。”他说,眼神炽热,像燃烧的火焰。
冷悠月翻开文件,第一页是醒目的标题:股权转让协议。她的呼吸一滞。手指往下翻,
条款清晰明确:顾谨承将承月资本51%的股份,无偿转让给冷悠月。白纸黑字,
法律条款严谨,只需要她签个字,她就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拥有绝对控股权,一票否决权。
“这是……”她手指发抖,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因为太突然,太……超出预料。
“我的全部。”顾谨承单膝跪地,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仰头看她,
眼神虔诚得像信徒仰望神明,“悠月,我知道你一直没安全感。
你总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怕我会离开你。现在,我把我的世界给你。
这个公司是我从头搭建的,干净,没有顾家的阴影,每一分钱都来得清白。你是最大股东,
以后所有决策,你说了算。这样……你能不能安心一点?能不能……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爱你胜过一切?”冷悠月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按照计划,她该感动落泪,
扑进他怀里,说“我爱你”。可她突然有点演不下去。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疼得她几乎窒息。“为什么……”她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你值得。”顾谨承吻了吻她的指尖,那触感温热而真实,
像能烫伤皮肤,“悠月,遇见你之前,我活得像个精密机器,每天算计利益得失,
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是你让我知道,心跳是什么感觉,活着是什么感觉,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起身,走到书桌抽屉前,打开最里层,
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走回来,在她面前打开。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
不是拍卖会上那些天价珠宝,而是一枚简单的铂金素圈,设计极简,但做工精致,
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圈刻着细小的字,
需要仔细看才能看清:CJC·LYY 永昼。“我设计的。”顾谨承说,笑容有些紧张,
像情窦初开的少年,第一次送礼物给喜欢的女孩,“‘永昼’的意思是,有你在,
我的世界就没有黑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换。换到你喜欢为止。”冷悠月接过戒指,
指尖冰凉。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顾谨承开始不安。“悠月?”他轻声唤她。
冷悠月抬头,眼眶真的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是装的。她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完美,仿佛为她量身定做。铂金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液,一直凉到心里。“喜欢。
”她说,声音哽咽,“很喜欢。谢谢你,谨承。”顾谨承紧紧抱住她,
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永远不分开。“我爱你,悠月。”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而深情,“这辈子,下辈子,
永远都爱你。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冷悠月闭上眼睛,泪水滑落。那一刻,
她分不清那泪水是真是假,分不清心里的疼痛是恨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
计划进行得太顺利了。顺利得让她害怕,让她……有一瞬间,想停下来。但那只是一瞬间。
很快,冰冷的恨意重新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犹豫。顾谨承,要怪就怪你姓顾。
要怪就怪你父亲七年前做得太绝,连条活路都不给。要怪就怪……你爱我。
爱上一个来讨债的人,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那晚冷悠月彻夜未眠。顾谨承睡着后,
她轻轻起身,走到书房。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手指一遍遍抚过“冷悠月”三个字。月光下,
那三个字像有了生命,像在嘲笑她,像在提醒她:你是个骗子,你偷走了别人的真心,
你……不配被爱。她打开抽屉最深处,取出那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父母的照片,
母亲的那绺头发,还有那封血书的复印件。照片上的父母笑容灿烂,眼神清澈。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那么相信这个世界。直到顾振山出现,毁了一切。
母亲跳楼前留下的血书,字迹狰狞如鬼画符,每一个笔画都透着绝望和恨意:悠月,
好好活着。等有一天,让顾家血债血偿。好好活着。她闭眼,再睁开时,
所有动摇消失殆尽,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硬,像淬了毒的刀。她将铁盒贴在心口,
轻声说:“爸爸,妈妈,再等等。就快了。所有欠我们的人,都会付出代价。”月光清冷,
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场无声的审判。而她,是审判者,也是……罪人。
第五章 最后温情港口项目招标前夜,顾谨承带冷悠月去山顶看星星。那是江城最高的山,
海拔一千二百米,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秋夜山顶的风很凉,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顾谨承准备了厚厚的羊毛毯、保温壶里的热红酒,
甚至笨拙地带了一台专业天文望远镜——他特意学了怎么用,虽然动作还不太熟练。
“气象台说今晚有猎户座流星雨。”他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眉头微蹙,
像在解决什么复杂的商业难题,“你上次说想看星星,说在城市里看不到真正的星空。
这里……应该可以。”冷悠月裹着羊毛毯,坐在野餐垫上,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山,坚实可靠。这个男人为她学会了温柔,
放弃了家族,赌上了全部未来,把她捧在手心里,像对待稀世珍宝。她该感动的。
如果没有七年前那场车祸,如果没有母亲跳楼的血书,她或许真的会感动,会爱上他,
会愿意和他过一辈子。但,没有如果。“谨承。”她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顾谨承回头,眼里映着星光,
温柔得像能溺死人:“什么样?”“我的意思是……”冷悠月移开视线,
望向远处江城的灯火,那些光点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如果我骗了你,
如果我有事情瞒着你,如果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干净。”顾谨承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温热:“那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告诉我。悠月,我永远不会逼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我爱你,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过去,
不是你的秘密。就算你骗了我,我也相信,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他说得那么真诚,
那么笃定,像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冷悠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
完全包裹住她的手,体温透过皮肤传来,烫得她想缩回。但她没有。“招标会……你会赢吗?
”她轻声问,转移了话题。“会。”顾谨承语气笃定,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像燃烧的火焰,“赢了这场,承月资本就能在江城彻底站稳脚跟,
我就有足够的底气对抗顾家,保护你。到时候……”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打开。一枚钻戒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主钻不大,但切割完美,在月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像把整个星空都装了进去。周围镶着一圈细小的白钻,像一圈细碎的星光。“悠月,
等我拿下港口项目,我们就订婚。”顾谨承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如誓言,
“我要让全江城都知道,你是我顾谨承唯一的妻子,是我要用一生守护的人。
我会给你最盛大的婚礼,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然后……我们去环游世界,
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只要你愿意,我的余生,都是你的。
”冷悠月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说“好”,想说“我愿意”,但话堵在喉咙里,像刺,像刀。“你不说话,
我就当你答应了。”顾谨承将戒指戴在她右手无名指上,尺寸依然完美。然后低头,
吻了吻她的指尖,动作虔诚得像在朝圣。就在这时,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银色的轨迹,
像一道闪电,撕裂深蓝色的天幕。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流星雨开始了。
无数光点拖着银色尾迹,在夜空中划过,转瞬即逝,美得惊心动魄,
像一场盛大的、华丽的告别。“快许愿。”顾谨承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温热。冷悠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愿父母安息。愿仇人偿债。
愿此生……再也不见顾谨承。三个愿望,一个比一个沉重,一个比一个……绝望。
流星雨持续了二十分钟,像一场短暂的梦。结束时,
顾谨承已经抱着她睡着了——他最近太累,为了港口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此刻在温暖的怀抱和静谧的夜色中,终于支撑不住。冷悠月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动作极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起身,走到悬崖边。夜风呼啸,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猎猎作响。
她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黑暗深不见底,像能吞噬一切。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跳下去。
一了百了,不用再演戏,不用再复仇,不用每天面对顾谨承深情的眼神,
然后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是仇人的儿子,你不能心软,你不能动摇,你必须……毁了他。
但她不能。父母的仇还没报,冷家还没沉冤得雪。她花了七年时间,精心布下这个局,
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钻戒,举到眼前。月光下,
钻石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像一滴凝固的泪,像她早已流干的所有泪水。她看了很久,
指腹摩挲着戒圈,感受那冰凉的金属质感。然后,缓缓戴回手指。转身时,顾谨承醒了,
正静静看着她,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睡意。“怎么醒了?”冷悠月走过去,声音恢复温柔,
完美无瑕。“做了个梦。”顾谨承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梦见你走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世界尽头,都找不到。
然后我就醒了,发现你真的不在我身边……那一刻,心脏像被掏空了。
”冷悠月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伸手环住他的腰:“傻瓜,我能走去哪?我答应过你,
不会离开的。”“是啊,你能走去哪。”顾谨承低声重复,不知是说给她听,
还是说给自己听,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你答应过,永远不离开我的。你不能骗我,
悠月。我什么都给了你,心给了你,命给了你,如果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冷悠月闭上眼睛,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杉香。心里在说:对不起,顾谨承。
我必须骗你。因为从七年前开始,我们之间,就注定只能是谎言和仇恨。但她没说出口。
她只是抱紧他,像真的爱他一样。那天晚上冷悠月做了一个梦。梦见七年前的葬礼。
雨下得很大,像天漏了一样。亲戚们敷衍地安慰几句就匆匆离开,没有人真正关心她,
没有人问她“你以后怎么办”。十五岁的她抱着父母的遗像,站在墓前,
看着两个并排的墓碑——冰冷的石头,刻着冰冷的名字。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服,
冷进骨头里。但她没有哭,只是站着,像一尊雕塑。一个陌生男人走过来,撑起黑伞,
遮住她头顶的雨。她抬头,看见一张严肃但温和的脸。“冷小姐。”男人声音低沉,
带着律师特有的冷静,“我是你父亲生前的律师,姓赵。你父亲留了一封信,
让我在他去世后交给你。他说……如果你哭,就等你不哭了再给你;如果你没哭,
就立刻给你。”赵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很厚。递给她。冷悠月接过,
手指颤抖。拆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纸,父亲的笔迹。她快速浏览,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信很长,但核心只有几句话:悠月,爸爸对不起你。公司的事是顾家设的局,
但我们斗不过。顾振山要吞并冷氏,我不肯,他就设套让我背了巨额债务。我去求他,
他答应放过你们母女,条件是……我‘意外’死亡,保险赔款够你们生活。
爸爸选择了答应。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活下去。悠月,好好活着,离开江城,
永远不要再回来。别报仇,爸爸只希望你平安。顾家的势力太大,你斗不过的。活着,
比什么都重要。记住爸爸的话:好好活着,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头。她看完,
抬头看着赵律师,声音嘶哑:“我妈妈知道吗?”赵律师沉默几秒,点头:“知道。
你父亲告诉了她。但她……接受不了。那些照片,是顾振山寄的,为了让她彻底崩溃。
你父亲……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母亲,从来没有。”冷悠月笑了,笑声凄厉,像哭。
她把信撕碎,扔进雨中。纸片被雨水打湿,墨迹晕开,像黑色的血。“我不会走。
”她对赵律师说,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我会留下来,我会报仇。顾家欠我的,
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用我这一生,用我所有的一切。”赵律师看着她,眼神复杂,
最终叹了口气:“冷小姐,你父亲不希望……”“他已经死了。”冷悠月打断他,
声音平静得可怕,“死了的人,没有发言权。活着的我,说了算。”说完,她转身离开,
没有再看那两座墓碑,没有再看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纸片。雨越下越大,
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梦醒时,天还没亮。顾谨承还在睡,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
像怕她半夜消失。冷悠月轻轻掰开他的手,起身走到阳台。凌晨四点的江城,街道空旷寂静,
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
引擎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看着右手上的钻戒,左手上的素圈。一个代表谎言,
一个代表复仇。没有一个是爱情。也永远不会是。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微亮,晨雾升起,
将城市笼罩在朦胧的灰白中。然后转身回屋,重新钻进顾谨承怀里,闭上眼睛。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第六章 订婚宴前夜顾谨承赢了。港口项目招标会上,
当主持人用洪亮的声音念出“中标方:承月资本”时,全场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议论声。闪光灯疯狂闪烁,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将整个会场淹没。顾氏集团的代表——顾谨承的堂弟顾谨言,当场摔了文件夹,
铁青着脸离席。媒体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镜头全部转向顾谨承,快门声此起彼伏,
几乎要闪瞎人眼。顾谨承坐在第一排正中,黑色西装笔挺,面容平静,
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激荡。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冷悠月。
她今天穿着他亲自挑选的珍珠白套装——意大利大师手工缝制,线条简洁优雅,
衬得她肌肤如雪。长发优雅挽起,露出纤细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
戴着他送的那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像把整个会场的灯光都吸了进去。
在他看向她时,她回以温柔微笑,眼睛弯成月牙,像盛满了星光。但顾谨承总觉得,
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深得像冬日的海,平静无波,看不真切。像有什么东西,
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悠月,”他在她耳边低语,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某种如释重负,“我们赢了。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能阻挡我们。
顾家不能,沈家不能,任何人都不能。”“嗯。”冷悠月轻轻靠在他肩上,
声音柔软得像棉花糖,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恭喜你。我就知道,你会赢的。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杉香,混合着一丝胜利的亢奋。这一刻的顾谨承,
像重回巅峰的雄狮,自信、强大、掌控一切,眼神亮得惊人。而他不知道,这巅峰,
是她亲手为他搭建的断头台。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招标结果公布后半小时,
顾老爷子的电话打了进来。老人的声音苍老了许多,透着疲惫与妥协,
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谨承,回来吧。董事会同意了,恢复你总裁职务。
港口项目……做得不错。顾家……需要你。”顾谨承坐在回程的宾利车里,
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语气平静无波:“我要娶冷悠月。”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久到顾谨承以为信号断了,才传来一声叹息,那叹息里有无力,有妥协,
还有一丝顾谨承听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愧疚,像是恐惧,又像是……认命。
“下个月初八是好日子。”顾老爷子终于说,声音沙哑,“顾家……会准备订婚宴。
按最高规格办,让全江城都知道,冷悠月是顾家未来的女主人。”“不用顾家准备。
”顾谨承说,目光落在身旁闭目养神的冷悠月身上,眼神温柔得像能融化冰雪,“我自己来。
我要给她最好的一切,与顾家无关的一切。我要让她知道,我爱她,是因为她是冷悠月,
不是因为她能成为顾家的儿媳。”挂断电话,他将冷悠月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永远不分开。“悠月,下个月初八,
我们在君悦酒店订婚。”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期待,
像孩子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我要让全江城都知道,你是我顾谨承唯一的妻子,
是我要用一生守护的人。我要给你最盛大的仪式,让所有人都羡慕你,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冷悠月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脸颊贴在他胸口,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像鼓点,像倒计时。眼睛却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
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月牙痕,几乎要掐出血来。还有二十三天。
还有二十三天,一切就都结束了。这场演了三年的戏,这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这场……她亲手编织的噩梦。订婚宴前夜,君悦酒店总统套房。冷悠月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这座城市的灯火永远璀璨,像永不熄灭的星河,每一盏灯背后,
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一段人生。但也有一些灯,永远地熄灭了。
比如她父母的生命之灯,在七年前那个雨夜,彻底熄灭,再也没有亮起。手机在掌心震动,
屏幕亮起,是林骁发来的最后确认信息:一切就绪。明天上午十点,
税务局、证监会、公安局会同时行动。媒体直播从九点半开始,全网八个平台同步,
覆盖预计三千万人次。你确定要这么做?最后确认。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像寒风中的落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最终,
她回复:确定。按计划进行。按下发送键时,手指的颤抖蔓延到全身。
不是因为紧张或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
几乎要将她淹没。是解脱?是快意?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疼痛?
门被轻轻推开,顾谨承端着两杯红酒走进来。他已经换下西装,穿着白色衬衫,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冷杉香。“紧张吗?”他将一杯酒递给她,
自己在她身边坐下,长腿随意伸展,姿态放松,像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冷悠月接过酒杯,
指尖碰到他的,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她轻轻摇晃酒杯,看着暗红色液体在杯中荡漾,
折射出迷离的光:“有一点。毕竟……是这么大的场面。”“别紧张。”顾谨承搂住她的肩,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温暖而坚实,像可靠的港湾,“明天之后,
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了。那些说闲话的人,都会闭嘴。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会后悔。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厉。冷悠月心脏狠狠一抽。伤害过她的人?最大的伤害者,
不就是顾家吗?不就是……你父亲吗?但她没说,只是低头抿了一口酒。酒液辛辣,
灼烧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暖不了胸腔里那块冰——那块从七年前就结冰,
再也没有融化过的地方。“悠月。”顾谨承突然轻声唤她,声音低得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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