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明，那年夏天，是我人生里最灰暗、最窘迫的一段日子。大学毕业刚满一年，
我所在的小公司资金链断裂，老板连夜跑路，我们一整个办公室的员工，一夜之间全部失业。
没有赔偿，没有工资，甚至连最后一个月的薪水，都打了水漂。我站在空荡荡的写字楼楼下，
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走投无路。我租住在市区一间小小的单间里，
房租每月一千五，压得我喘不过气。存款在失业后的两个月里，迅速消耗殆尽，
水电、吃饭、交通，每一笔支出，都像一座小山，压在我的心头。房东的催租信息，
一条接着一条，语气从客气，变成冰冷，最后直接警告：再不交租，
就把我的东西全部扔出去。我坐在冰冷的出租屋里，看着天花板，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份工作，一份能立刻拿到钱的工作。我开始疯狂刷新各种兼职平台，
日结、短期、苦力、夜班，只要能赚钱，我什么都愿意做。就在我快要绝望，
准备去餐厅刷盘子的时候，一条招聘信息，突然弹了出来。夜班快递分拣员，
晚十一点至早七点，日结两百，包水包饭，无需经验，只要能熬夜、肯干活。日结两百！
这个价格，在兼职里已经算很高了。我几乎是手抖着，拨通了招聘电话。电话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询问我的经历，
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今晚十点，城郊物流园三号转运中心门口，迟到就不用来了。
”我连忙答应，连声道谢。电话直接被挂断，只剩下忙音。我看着手机屏幕，
长长松了一口气。不管这份工作多累多苦，只要能赚钱，能交上房租，我都认了。那天晚上，
我早早出门，骑着我那辆破旧的二手电动车，朝着城郊物流园赶去。越靠近物流园，
道路越偏僻，路灯越来越昏暗，周围全是呼啸而过的重型大货车，车灯刺眼，
轰鸣声震耳欲聋。晚风带着尘土的气息，吹在身上，带着一股莫名的阴冷。
物流园大得一眼望不到头，一座座巨大的钢结构厂房，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着，
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灯火通明，却丝毫没有热闹的气息，
反而透着一股压抑、死寂的诡异感。我按照地址，找到三号转运中心。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工作服，身材偏高，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圈发黑，眼神疲惫，
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严肃。他就是站长，姓王。“你是来应聘分拣的？”他开口，
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低沉。“是，王站长，我叫周明。”“跟我进来。”他没有多余的话，
转身带我走进更衣室。更衣室很小，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汗水、灰尘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几张破旧的椅子，一排铁皮柜子，显得格外简陋。
王站长扔给我一套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一双旧劳保鞋：“换上，十分钟后上岗。
”我连忙道谢，快速换上衣服。工作服有点大，裹在身上，空荡荡的，
却让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至少，我有工作了。换好衣服，
王站长带我走进巨大的分拣车间。一踏入车间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冷风，
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直接钻进我的衣领、袖口，冻得我浑身一哆嗦。我下意识裹紧了衣服。
这座车间，高得惊人，宽得无边无际，数条巨大的传送带纵横交错，轰隆隆地运转着，
机械声震耳欲聋。头顶一排排惨白的LED灯，把整个车间照得亮如白昼，
却偏偏照不暖这里的温度，反而让一切显得更加冰冷、僵硬。无数的快递包裹，堆积如山，
一眼望不到尽头，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由纸箱和塑料袋组成的森林。
十几个分拣员分散在各个岗位上，全都低着头，动作飞快地扫码、分拣、扔件。整个车间，
除了机器的轰鸣，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得可怕。所有分拣员，都面无表情，脸色苍白，
眼神空洞，像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机器，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没有人抬头，没有人交流，
甚至连呼吸声，都被机器的声音彻底掩盖。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气氛，太诡异了。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工作场所。王站长把我带到一条传送带旁，
指着一片区域：“你负责这一片，扫码、分类、扔进对应的格口，很简单，一看就会。
”“我会的，王站，我一定好好干。”我连忙表态。“手脚快点，别耽误中转时效。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凝重，像是在交代什么要命的事情。
“上岗之前，我只说一次，你必须牢牢记住四条规矩。这不是公司规定，不是玩笑，
不是我故意刁难你。你记住，能遵守，你就留下来干活。你记不住，或者不放在心上，
现在就走，我不拦你。”我愣住了。不过是一份夜班兼职，怎么会有这么严肃的规矩？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王站，您说，我一定记牢。”王站长盯着我的眼睛，
一字一句，缓慢、沉重、清晰地开口。第一条：分拣时，看见黑色快递袋，一律跳过，
不准碰，不准扫，不准拿，不准问。第二条：夜里一点过后，绝对不要抬头看监控，
也不要看头顶的货架顶端。第三条：工作期间，任何人喊你名字、叫你帮忙、让你回头，
都不要答应，不要回头，不要理会。第四条：捡到任何不是自己的东西，
一律放在门口的失物台，绝对不能带回更衣室，更不能带回家。四句话，
在轰隆隆的机器声里，格外清晰，像四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我听得头皮微微发麻，
总觉得这四条规矩，充满了忌讳和诡异。可我已经走投无路，不能放弃这份工作。我咬咬牙，
用力点头：“王站长，我记住了，我一定全部遵守。”王站长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
有警告，有提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怜悯。“希望你真的能记住。”他说完，转身就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密密麻麻的货架与快递山的阴影之中。我站在传送带前，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不安与诡异感，开始干活。刚开始，一切还算正常。灯亮，机器响，
身边有人，虽然气氛压抑，但至少不会让人害怕。我拿起快递，扫码，分类，
扔进对应的格口，动作越来越熟练。时间一点点流逝。十一点。十二点。
夜班最难熬的时间段，缓缓到来。人开始犯困，精神变得恍惚，注意力无法集中。
头顶惨白的灯光，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暗。冷风从厂房的缝隙里不断灌进来，
呜呜地响，像是有女人在暗处低声哭泣。身边的分拣员们，依旧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空洞得吓人。他们不像在工作，更像是在服刑，在熬时间，
在等待黎明的救赎。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里的每一个人，
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恐惧和压抑。他们好像都在害怕什么东西，都在拼命低头，拼命躲避，
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我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专心盯着传送带。就在这时，
一个快递包裹，缓缓滑到我的面前。我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一个纯黑色的快递袋。
没有任何文字，没有发货人，没有收货人，没有快递面单，干干净净，一片死寂的黑色。
在五颜六色的快递堆里，显得格外刺眼、诡异。我的脑海里，
瞬间炸响第一条规矩：看见黑色快递袋，一律跳过，不准碰，不准扫。我浑身一僵，
手指下意识猛地缩了回去，像是碰到了滚烫的烙铁。我按照规矩，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过，
任由它继续向前滑去。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传送带明明在正常运转，速度均匀。
那个黑色的快递袋，却在我面前，硬生生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
按住了。我头皮瞬间炸开，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我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袋子，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它……为什么会停下来？我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我不敢碰，
不敢问，不敢看，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几秒钟后，那个黑色快递袋，像是失去了阻力，
缓缓滑动，慢慢消失在货架的阴影深处。我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黏腻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我用力甩了甩头，不断安慰自己：是卡住了，是传送带故障，
是我自己吓自己。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幕，绝对不正常。我继续干活，
动作却开始变得僵硬、颤抖。我开始下意识留意周围，很快我惊恐地发现，整个车间里，
不止我一个人遇到黑色快递袋。每一个老分拣员，看到黑色袋子，全都脸色剧变，眼神恐惧，
立刻飞快跳过，连眼神都不敢多沾一下。有的人，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发白。
他们都怕。都知道那东西不对劲。我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疯狂上涨。那个黑色快递袋，
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所有人都怕成这样？我忍不住想抬头，
问问身边一位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男员工。可我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个人就猛地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警告和恐惧，他疯狂地对着我摇头，
嘴唇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他在告诉我：别说话，别问，别好奇！我把到了嘴边的话，
硬生生咽了回去。心脏，沉到了谷底。我低头看了一眼墙上巨大的电子钟。00:59。
还差一分钟，就是凌晨一点。第二条规矩，瞬间冲进我的脑海：夜里一点过后，
不要抬头看监控。我浑身一紧，立刻死死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传送带，再也不敢乱看，
不敢乱瞟。可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压都压不住。
我越不让自己看，就越想知道。监控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不能看？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电子钟上的数字，轻轻跳动。01:00。凌晨一点，到了。在这一刻，整个车间，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风声消失了，脚步声消失了，连分拣员们轻微的呼吸声，
都好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传送带孤零零的轰鸣声，显得格外诡异、孤单。车间里的温度，
在一瞬间疯狂下降。冷得刺骨，冷得入骨，冷得我浑身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冒了出来，
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我浑身僵硬，手指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只知道机械性地重复分拣动作。我不敢抬头，不敢乱看，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我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扫了一眼头顶。头顶上方，一排排监控摄像头，
整齐排列，漆黑的镜头，对着下方的每一个角落。惨白的灯光照在镜头上，反射出点点冷光，
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所有人。就在我余光扫过的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见，
其中一个监控摄像头，猛地动了一下。不是机器正常转动，是整个镜头，
硬生生朝着我的方向，转了过来。漆黑的镜头，直直对准了我。我浑身血液，
在一瞬间彻底冻僵。头皮发麻，魂飞魄散。更让我崩溃的是。监控镜头光滑的玻璃表面，
反射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那道影子，就站在我的身后，细长、扭曲、一动不动。而我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