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五年后,我杀回来了

和亲五年后,我杀回来了

作者: 山海遥遥

言情小说连载

小编推荐小说《和亲五年我杀回来了》,主角清风许之言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和亲五年我杀回来了》的男女主角是许之言,清风,谢这是一本古代言情,大女主,白月光,爽文,救赎小由新锐作家“山海遥遥”创情节精彩绝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033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4 04:46:3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和亲五年我杀回来了

2026-02-24 09:09:02

成婚当晚,我罚驸马在漫天大雪里跪了整整一夜。翌日,他风寒缠身,直接晕死在殿外。

消息一出,举国学子炸了锅。一篇篇讨伐文书递上朝堂,字字句句都在痛骂我。

骂我心狠手辣,折辱他们心中芝兰玉树的太傅。骂我骄纵恶毒,不配做尊贵的大雍公主。

甚至联名上书,逼陛下赐死我,以平民愤。可他们全都忘了。当年大雍战败,山河飘摇。

这位人人称颂的温润太傅,将我送去北羌和亲。用一国公主的屈辱,换大雍片刻太平。

五年地狱般的日子,我在北羌熬得人不人鬼不鬼。如今大雍大胜北羌,举国欢腾,

人人都在庆祝盛世安康。我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们可以轻描淡写,把这段屈辱写入历史,

尘封不提。可我不行。那些日夜啃噬我的噩梦,从未停歇。他们凭什么心安理得,酣然入梦?

1我坐在龙椅上,饶有兴味地翻着手边的奏章。十篇有八篇,奏请陛下赐死我。

剩下两篇还算仁慈,只劝他剥了我的公主封号,收回封地,将我贬为庶人。看罢,

我随手将厚厚一叠奏章扔到皇兄脚边,笑得眉眼弯弯:皇兄也觉得,阿容做错了吗?

皇兄指尖一颤,强装镇定赔笑:皇妹说笑了。定是驸马惹了你不快,这些酸儒断章取义,

让皇妹受委屈了。朕这就派人去澄清,还皇妹一个清白。我浅啜一口热茶,

语气平淡:不必了。嘴长在旁人身上,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一味澄清,毫无用处。

我抬眼看向他,笑意渐冷:毕竟,苏姑娘的父亲,也在这联名上书之列,不是吗?

皇兄难道舍得,让你的心上人垂泪?他猛地抬眸,

眼里瞬间闪过喜意:皇妹愿意看在朕的面子上,放过苏祭酒?我在心底嗤笑。

真是蠢得让人无言。面子?他如今,哪里还有什么面子。当年北羌压境,大雍本有一战之力。

可谢屿一党主和,劝他忍一时风平浪静。最后,大雍不战而降。议和那日,

北羌单于割走大雍三座关隘,掏空国库大半银两。更在宴席上,

直言看中国子监祭酒之女苏允春,要她入北羌和亲。而我的好皇兄,

还有我这位温润如玉的太傅驸马,为了保住苏允春,联手将我亲手送上了北羌单于的榻。

最可笑的是,皇兄与我一母同胞,血脉至亲。谢屿亦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俩自小便有婚约。

放过苏祭酒?他真是蠢得厉害。我是来寻仇的,不是来当菩萨的。有一个算一个,

我谁都不会饶过。我起身出宫。皇兄千万要记得我的话,

因为毒发身亡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回到公主府,管家说谢屿醒了。我高兴地拍手,

带着侍女清风去探望他。我前日被大雍接回,昨日和谢屿成婚。满打满算我们也只见了一面。

我现在格外想见他。谢屿的书童环儿见到我,埋着头,声音瑟缩:公主,

我家大人正在休息,不方便见您。休息?难道驸马累着了?我眉眼冷下来,

好你个环儿,居然敢让驸马累着。清风,掌嘴。清风甩着膀子去了。巴掌声清脆,

惨叫声悦耳。我惬意地眯起了眼。好听是好听,听久了也觉单调。我让清风住手。

环儿的牙齿调皮地跑到了雪地里,像是雪地开出的红梅。红梅耀眼,灼得我眼睛发烫。

环儿,你可知错?环儿磕磕绊绊:奴才不知。不知?我拔出清风腰间别着的剑,

用尽气力戳进去。不知是他肉太厚还是骨头太硬,我一下竟戳不穿。我有点不高兴,

又多戳了几下。他惨叫着向我爬来。公主,

奴才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奴才也不愿意的。都是我家大人的意思,

您放过我吧……求求您,放过我……我眼底一片猩红。面目狰狞,恍若疯魔。放过你?!

我趴在门缝边求你,求你救我!他们撕我衣裳的时候,我也求你,求你救我!

我求你了!我也求你了!!!你为什么不肯救我?!为什么!!!

我挥着剑,一下又一下。不小心把环儿戳成了窟窿。不知风灌进窟窿里,他会不会冷。

他的血溅了满地。雪地里,开出了一树红梅。很好看。我看了许久。清风握着我的手,

小心翼翼:公主,手疼不疼?我看向她,脸上溅满血迹。清风一点也不害怕,

甚至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公主,我的剑太次了,改日我给您找一把更趁手的。

我定定看了她片刻,把剑还了回去。我抬眸四处看去。院中的人皆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我指向角落里抖得最厉害的丫鬟:给本宫活剐了她。清风听令上前抓人。慢着。

谢屿被人搀扶着出来。他披着雪白大氅,脸色苍白如雪。公主要杀要剐冲我来,

又何必为难这些下人。我点点头,这话有理。清风,把人带下去杖毙,等死了再剐。

说完,我幽幽看向谢屿:活剐就冲驸马去。谢屿眼皮一跳,刻薄的话脱口而出。

本以为五年过去公主能懂事一些,不曾想却变本加厉,草菅人命,恶毒至此。

他满眼失望,你不配为大雍公主。我听完放下了心。谢屿这人从小爱装。装温润如玉,

装朗若清风。可只有我知道,这个人多么刻薄阴暗。方才见他一副飘飘似仙的样子,

我差点没忍住泼他两桶黑狗血。虽然眼下他人正常了,我也没想放过他。我抬眸望向他,

咧嘴一笑。谢屿,不是在休息吗?是太累了吗?我有一个助眠的好法子,你想试试吗?

谢屿皱眉,眼里满是不解。我接过清风手里的剑,缓缓走向他。谢屿,死后便能长眠。

我帮你可好。剑尖划过雪地,留下一道血痕。谢屿依旧冷静。他笃定我不会伤他。

就像以前他无数次算计我,最后都全身而退一样。季华容,你不会伤我。

我步履不停:你可以试试看。从前我放过他,不过是觉得他只是嫉妒心强了一点,

小心思多了一点,亦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再加上我母后与他母亲乃是闺中好友,

看在她们的面子上,我不予计较。可现在?她们都已成一抔黄土。而我也面目全非,

杀人如麻。行至他面前,我挥剑欲砍。他身前落下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

他一把扯过我手里的剑,撅断。我垂眸看着断剑不语。谢屿轻笑。阿容,

我昨夜下跪是为了全自己的名声。我不是真的怕了你。

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摆出公主的姿态。你已经脏了,我却还愿意娶你,你该知足了。

你若不闹,我可保你荣华富贵。若再胡作非为,别怪我不顾儿时的情分。

2我抬眸望向他,望着他装模作样的面庞,突兀笑了。笑得弯下了腰。

他竟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情分可言。在他看疯子的眼神中,我拍了拍手。

一直隐匿的侍卫清雨出现,把那半截剑刺入谢屿暗卫的胸前,搅了搅。暗卫瞬间倒地。

谢屿瞳孔紧缩,退了半步。清雨挑开暗卫的面具,我瞥了一眼。逼近他,

轻笑:你其它的暗卫呢?我记得你有很多啊,该不会送给苏允春了吧。他一步步后退,

抵到门上,被小厮扶着站稳。看向我,眼里幽深一片。阿容,你别太过分。

我可以不计较你杀了我的暗卫,前提是,你把这个侍卫给我。我噗嗤一下笑出来。

居然还想要我的侍卫?我一时间没了周旋的心思。谢屿,你好像没有脑子。

我忽然不想和你玩了。我歪了歪头,你太蠢了,我怕变笨。谢屿气极,

冷笑:季华容,你一个被大雍放弃多年的公主,有什么资格嘲笑我蠢?你若聪明,

为何不自己出逃?为何要等大雍营救?我擦了擦眼角,血迹晕开,像一层层熏红的胭脂。

我眼尾上扬,淡淡道:你当真以为,如今的大雍真的能赢北羌吗?谢屿脸色骤变,

眼里甚至闪过一丝惊恐:你什么意思?!我懒得与他掰扯,转身离开:清风,

帮驸马把腿打断,好替他全了名声。毕竟做戏也要做全套。身后传来谢屿的痛骂声。

我勾了下唇。谢屿,我暂时不会杀你。你要好好活着。我要你生不如死。驸马被打断了腿。

这个惊天消息不出所料地被传了出去。我稳坐高台,对外面的流言蜚语一点也不在意。

苏允春在第二日上了门。我没阻止她见谢屿,反而在他们互诉衷情时为他们增添氛围。

我让人蹲在房梁上,往他们身上浇粪水。据说,他们在粪水里翩翩起舞,很开怀的样子。

我满意一笑,给了浇粪水的侍卫一锭金子。苏允春羞愤跑出了府。

谢屿则身残志坚地坐着轮椅来到我院中。季华容,你现在为何变得这般不可理喻。

他眉眼间全是厌恶,允春乃是京中贵女,你这般做让她如何做人?我今日定要教训你,

好教你知道,允春不是你能招惹的人。他仿若降智了一般,似乎忘记了他刚被我敲断双腿,

如今不良于行。我抬着茶盏,淡淡道:这世上没有我不能招惹的人。如果有,

那就把他变成鬼。他噎住了。大手一挥,数个暗卫落到他身前。

想必是从苏允春那要回来的。季华容,嘴硬是没用的。若你现在求我,

我便让你少吃一点苦头。我打量他们片刻,笑着点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话音刚落,院墙上架起了弓箭,院里围了一堆侍卫。万箭齐发。一堆暗卫上蹿下跳,

一边保护谢屿,一边伺机刺杀我。可最后大都变成了筛子。院中侍卫把还有气的绑起来,

没气的堆到一边,通通掀掉面具。我拿着剑,一一看去。看到倒数第二个时,

我执剑刺了过去。他脸上那个疤,我记了五年。五年前宫宴上。书童小环给我送了杯酒,

说是谢屿想与我求和。当初父皇病逝,母后也随他去了。恰逢北羌来战,皇兄又登基不久。

谢屿一党主和,皇兄根基浅,二人一拍即合,大雍不战而败。我气自己无能为力,

又气他们懦弱至此,许久没搭理他们。宴会之上,谢屿让人送酒来与我求和。

我挥手砸了酒杯,衣袖上沾了酒水。后来我感到头晕,不对劲。

谢屿身旁的丫鬟借口扶我去更衣,将我带出宴会厅,交给一个面具人。

他将我扛起来送到单于的榻上。我咬着舌尖,奋力用抹了迷药的簪子扎到他脖颈上。撕扯间,

我扯下了他的面具。他脸上有一个疤。出逃后,我遇见了小环。他颤抖着将我拖回去,

缩在墙角等一切结束去叫人。墙角处那几枝红梅,我记了很久。想到这,

压抑的暴虐在胸腔翻江倒海,撞得我血肉模糊。我提着剑,戳在他脸上,砍得他面目全非。

我提着剑走向谢屿。我披头散发,一身红衣,宛若地狱厉鬼。谢屿面色青白,

指尖抓着轮椅: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季华容。我避开要害,

一剑刺下去:我是季华容。拔出来,带出一片温热的血。再刺下去。

他嘴角溢出血丝:华容……我使劲搅了搅:闭嘴,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他面容苍白,

声音却笃定:华容,你还是舍不得我死。死?对我来说,死是最好的归宿。

我曾求死不能。这滋味,我定要他好好尝尝。3我大笑出声。谢屿,你说的没错。

我舍不得你死。我要你生不如死。我反手把剑插入他的胯下。谢屿疼得抽搐失声,

许久后才惊叫出声,声音嘶哑,不复从容。太医!太医!快给我叫太医!

我在雪中闻声舞剑。寒风凛冽,心底亦是一片凉意。驸马彻底成了废人。

昔日人人称颂的温润太傅瘫在榻上半身不遂,拉屎撒尿都在榻上解决。他躺在榻上,

眼里布满血丝。季华容,你为何这样对我?当初和亲之事,我是有不对,

可你现在不好好地在这。允春儿时救过我,我只是想报答她。你嚣张跋扈,

去哪里都不会受委屈。可她不行,她太温柔,去北羌就是狼入虎口。我捂着鼻子,

心里门清,冷声道:想让我放过温柔的允春?谢屿目光柔和,声音沉稳,

变得不太像他了。华容,我做的孽让我一人偿还,只求你放过允春。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算深情吗?我从前见过生死相随的深情,可我并不艳羡。只觉他们的爱太过畸形。

谢屿的深情更是扑朔迷离,一分情也能说成八分,真真假假说不清,反倒落得个深情名。

高贵的谢太傅向来在乎自己的声名。五年前,明明是他和皇兄联手构陷我,

却把一切伪造成我主动献身。他声泪俱下,在众人面前护着我,说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哪怕我对不起他,他也心甘情愿娶我。此后,我从大雍人人赞颂的明珠跌落凡尘,为人不齿。

他却踩着我登上云梯,成就了深情之名。他向来在乎名声。我自然要替他圆满。

我请了一批画师。我叮嘱他们一定要把驸马的模样如实画下来,我会挑选画得最写实的,

装订成册,印刷贩卖。我知道京中众人都很关心谢屿的近况。我这人比较善良,

自然满足他们。让画师把谢屿的衣食住行全都画下来,包括如厕洗漱。一月后,

《太傅起居录》正式开售。府中书铺管事数钱数得手抽筋。我特意让他给我留一本,

送给了谢屿。谢屿,你生辰到了。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我笑得眉眼弯弯,

希望你能喜欢。谢屿颤抖着手翻开,只看了几页便把纸撕得稀巴烂。你,你……

他指尖颤动,气得说不出话来,只一味地咳嗽。我离他远了些:你先别激动。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在他满含水光的眼神中,我残忍一笑。这个册子不过一日,

便卖了两万册。还有许多人为了买这册子都打起来了。谢屿,你真的十分受人喜爱。

如今也算声名鹊起了。你可高兴?他高兴地吐了口血,眼歪口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眼神淡漠:谢屿,你现在如果求求我,我很愿意帮你长眠。谢屿张着嘴,

口水流得到处都是:求……我浅笑着点头: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好好活着。

房门在身后彻底合上。《太傅起居录》反响很好。学宫里的学子纷纷找上门来,

眉飞色舞想让我把太傅放了。我害怕极了。当场就把眼歪口斜的谢屿放了出来。

他脖颈间拴着绳子,被小厮死狗一般拖出来。众人见这一幕,气得乱七八糟,晕的晕,

骂的骂。有的勇气可嘉,抄起了家伙。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我只挥了挥手上的书,

轻描淡写道。诸位尽管打砸,不仅不用赔,我还格外送诸位一个彩头。

这本《太傅起居录》的主角也可以是诸位。有朝一日,诸位的风采定胜过太傅。

众学子一瞬间清醒,惊恐地跑远。就连晕倒了的,都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此事一出,

京城里关于我的谣言便迅速消失。我对此很满意。《太傅起居录》,恐怖如斯。

清风递来密函:大单于,丞相又问您何时归北地。我拆开看完,

撕碎扔到枯荷寥落的湖面,看着它被鲤鱼疯抢。让他别念了,我会尽快回去。

我翻了个白眼,来大雍不过十日,他的口信却多得数不清。最近我皇兄在宫中可还安分?

清风:因为谢屿之事,朝中大臣对您不满,多次让他下旨杀您,他敷衍寒暄过去了。

还有,秦州和苏允春定婚了,婚期在六日后。那么急?我嗤笑:我皇兄居然肯割爱?

清风浓眉大眼:这婚是他赐的。我点点头,不再说话。看来我这皇兄并不安分。

想必我还是太仁慈了。故人成婚,我定要送份大礼。希望他能欢喜。4婚礼当日。

我特意挑了一身白裙。我觉得红白二色才是最相称的。我与皇兄一同坐车出席婚宴。

皇兄看着我,脸色难得阴沉:皇妹,你为何穿一身白?!我扶了下鬓边白色绢花,

柔柔一笑。皇兄,我只是在祭奠你逝去的情爱。我凑近他,言笑晏晏,皇兄,

把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人的滋味如何?皇兄捏着拳头,眼神晦暗,甩袖下了轿辇。

我哂笑跟上。这就受不了了?真是脆弱啊。皇兄步子迈得极大,

仿佛身上的龙袍是偷来的一般。我慢条斯理地跟着。苏家院子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十分雅致。府中披红挂绿,人熙熙攘攘,却处处透着诡异。进了院子,

皇兄的身影便看不见了。我随意选了一处,往里走。我都等到烦了,他们才姗姗来迟。

皇兄率禁军把我团团围住,周围参加喜宴的官员和眷属亦跟在其后。苏允春凤冠霞帔,

挽着皇兄的胳膊,二人宛若璧人。新郎官秦州却一身甲胄,带着禁军守在二人身后。

苏允春面上无奈道:阿容,你不该回来的。皇兄看着我,眸光复杂:元昭,

我最近时常想,若你死在北地就好了。哪怕早已知道一母同胞也抵不过人心叵测,

可脑海仍有一瞬空白。我把头上的绢花扯下,用脚碾了碾,语气淡漠:皇兄,从现在起,

我不会叫你皇兄了。季华临皱了皱眉,指着我,冷声道。季华容与北羌勾结,给朕下毒,

图谋不轨。若非允春为我求来神医,朕早已暴毙朝堂。且其折辱太傅,致其重伤,

恶毒至此,罪不容诛。秦统领,将季华容拿下,押入天牢!苏允春朝我柔柔一笑。

在场众人义愤填膺,仿佛胜负已定。禁军统领秦州拔出剑,带着禁军朝我走来。

剑身寒光阵阵。行至我身前,禁军剑尖却转向季华临。季华临瞳孔地震,手指颤抖:秦州,

你要叛国不成?!他身后官员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指着秦州怒骂。狼子野心,通敌叛国,

不为人子,畜生不如。成语一个压一个,几乎把人脊梁压碎。秦州眼眸猩红,

挥剑斩杀叫得最凶的官员。满场寂静。叛国?他惨笑一声,我秦家三世护大雍,

满门忠烈,战死沙场从未有怨言。可你季华临窝囊怯战,我父母请命出征,

你却将其流放,派人斩杀于途中,竟伪装成山匪行凶。朝中忠臣亦尽数为你所杀。

他指着季华临,一字一句如刀似剑。大败北羌?

哈哈哈哈……你且看看你提拔的那一堆庸才,哪个能败?季华临,莫要再自欺欺人了!

若非大单于有意战败,恐怕大雍此刻早已改朝换代!

秦州转身朝我抱拳行礼:属下救驾来迟,望大单于恕罪。我颔首不语。季华临脚下踉跄,

目光空茫:大单于?苏允春扶着他,焦急追问:陛下,阿容怎么会是大单于?

她不是和亲公主吗?陛下,你说话啊!季华临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闭嘴!

苏允春捂着脸,泫然欲泣。他望向我,强撑道:季华容,父皇逝前曾让你辅佐我,

如今你篡权夺位,是要违背父皇吗?!他曾经那么宠爱你!宠爱?我凉凉一笑,

权势在哪,爱便在哪。太子之位,他给了你。他宠爱的,也是你。季华临不相信,

仍要与我掰扯。我却不想多言,只淡淡下令:秦州,把季华临和谢屿挂在城墙上。

我蹲下身,与苏允春对视:想要选择的权利吗?苏允春眼底的柔弱褪去,

声音冰冷:你什么意思?我轻笑出声。五年前你故意勾引北羌单于,

想摆脱苏祭酒的控制,可谢屿和季华临毁了你的计划。你恨他们,

又不得不在他们二人之间周旋。可他们犹犹豫豫,拖着你却不给你名分。现在,

我把选择的权利给你。你要吗?5天上落了雪。谢屿和季华临被绑在城墙上。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我坐在软榻上,与清风围炉煮茶。

秦州高声道:如今选择权在苏姑娘手里。他指着谢屿二人。你二人,

苏姑娘只能选一个。被选中的便可以活,我家大单于亦不再追究前尘旧事。未被选中的,

就从墙上推下去。生死不定。现在,苏姑娘可以选了。苏允春左看看,右看看,

捉摸不定。季华临急了:允春,往日我待你如何,你该心里有数。

何况谢屿已是个废人了,哪怕活下来他也活不长了啊?谢屿声音干哑,目光柔和。

允春,我此生只爱你一人。我不愿见你为难,你选他吧。若我死了,便把我忘了。

一听这话,苏允春眼泪都快要落了。屿哥哥,你不要这样说,我一定会救你的。

季华临脸色铁青。谢屿,你明知道苏祭酒控制允春、强迫于她,却视而不见!

你装什么深情?!谢屿目光一滞,脸上温和瞬间碎裂:季华临,你疯了不成?!

我疯了?季华临冷笑,允春及笄那日,你亲眼看着她被苏祭酒拖入房中,

你却怕苏祭酒报复,装作没看见……住口!!!谢屿挣扎着起来,

整个人在城墙边摇晃。底下传来一片惊呼。季华临!!!谢屿目眦欲裂。

苏允春后退一步,声音发颤,脸色惨白:你竟都知道……城下众人哗然。

谢屿咬牙:季华临,你以为你干净?!这事你不知道?你不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是无能,但你呢?你明明有能力把她救出火坑,可你嫌允春身子已破,不愿娶她,

让她没名没分跟了你这么久!季华临涨红了脸:你放屁!我放屁?谢屿冷笑,

你才是道貌岸然,不配为君!谢屿说完,大口喘气。城下静得可怕。

季华临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他默认了。苏允春闭上眼,两行泪滑下来。所以……

她声音很轻,五年前,你不愿娶我,不是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而是因为我脏了。

她直直看着季华临。季华临一慌,张嘴解释:允春,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

苏允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接住一片雪花。不必说了,我会选你。

季华临狂喜:好!允春,你选我,我以后定好好待你!谢屿面如死灰,

被尖叫着推下城楼。砸到地上,溅起雪花。身下涌出汩汩热血。片刻后,热气全无。

苏允春亲自为季华临解绳子。季华临低声哄着她,说日后定娶她为妻,不再负她。

苏允春惨然一笑。太晚了。她重重一推。季华临如失控的风筝一般坠落,

和谢屿躺在了一处。血交融在一起。我看了许久。原来恶人的血也是鲜红的。

清风不解问我:大单于,她怎么两个都杀了?我看着城墙上没了人气的苏允春。

当初她勾引单于想要逃离那个畜生的控制,计划却被两个蠢货毁了。你说,她气不气?

6苏允春求我杀了苏祭酒。她跪伏在地,声音清冷:求您帮我杀了他。

清风对此事本就不平,此刻见我不反对,便递上匕首:你自己杀,岂不解气?她不接。

清风皱眉,不耐烦道:你别怕,我帮你按着他,保管他动不了。苏允春脊背颤抖,

仍看向我。我本不想管,可又见不得清风抓耳挠腮的样,只好开口。想让他怎么死,

你与清风说,清风会替你杀了他。你也可跟着去看。对那个畜生而言,让苏允春亲手杀他,

不是惩罚,而是奖励。苏允春猛的抬眸,眼神亮得惊人。片刻后她朝我磕头。多谢您体谅。

清风摩拳擦掌,带着苏允春去天牢杀人。我看着无人敛尸的谢屿和季华临,算不得多高兴。

与我一同长大的亲人、玩伴,那些幼稚的比较与嫉妒,最后长成了吞噬一切的恶鬼,

把人搞得面目全非。清雨出现在身前:大单于,彪将军率兵已至一百里处。

丞相大人也在来的路上。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一点点擦干指尖的柑橘汁水。嗯,

将这两人烧了,骨灰随意扔了。我去宫里一趟。走在熟悉的宫道上,红墙白雪,美得惊人。

宫人见我,恨不能把头低到地砖里。一路行至未央宫。皇后迎至殿门,手里拉着瘦弱的太子。

阿珂,叫姑姑。太子季珂不过三岁,眉目瑟缩,不肯张口。她焦急欲骂。我摆摆手,

走进殿中:无碍。皇后是父皇当初为季华临选的贤妻,三年前才嫁入皇家。

她未出阁时我曾见过,雍容大气,待人接物也爽朗。可如今一看,竟被磋磨成这般。落座后,

我轻声道:季华临死了。皇后一怔,恍惚片刻,喃喃自语:死了好啊……

季珂见他母亲落泪,伸手去擦:母后,不哭。皇后勉强一笑。她拉着季珂跪在我面前。

元昭,皇上死有余辜,可稚子无辜,求你饶他一命。我可自请废后,

带着珂儿远走天涯,不再出现在上京。我沉吟片刻,干脆道:去宗人府吧。若要活命,

他这一辈子都得活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自己选。皇后挣扎半晌,

朝我叩头:我定会看顾好他,不会让他生出多余的心思。离开未央宫,我去了宗庙。

坐在父皇母后的排位前,一时无言。父皇曾称我为大雍的明珠,对我百般纵容、万般宠爱。

冬日的蔬果,夏日的冰块,千金难求的珍宝,在我这里也只是寻常。只要我想要的,

他从未拒绝。除了皇位。他临死前,握着我的手。华容,父皇知道你的野心。

可这皇位看着风光,实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父皇只愿你快活一世,无忧到老。

你皇兄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他定不会伤你。日后,你好好辅佐他。我眼前一片模糊。

好……好,女儿会的。和父皇相反,母后更喜季华临。只因我害她难产,

她便笃定我是她的克星,说我心藏恶鬼。看着满室幽幽烛火,我浅浅一笑。母后,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心藏恶鬼。如今,这个恶鬼已经杀了很多人。日后还要继续杀下去。

一日后,苏允春自杀了。但又被宫人救了回来。我去看她时,她死气沉沉躺在床上。

我问她:那个畜生已被油烹,尸骨无存,再无人敢欺你,你为何求死?她摇摇头,

只说:只觉活着没有意思。我沉吟片刻。我给你找点事情做,忙起来就觉得有意思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不但不杀她,还想给她安排差事。您不恨我吗?因为我,

你才会去北羌遭了那么多罪。因为我,你才会被谢屿和季华临背叛。不怪你。

我知道季华临和谢屿是什么样的人。季华临心高气傲,嫉妒心也强,他恨父皇偏向我,

早就想要置我于死地。谢屿则太过要面子,他不喜我骄横要强,更不愿做我的驸马,

处处压他一头。苏允春只是一个倒霉鬼。没有她也会有旁人。以前怨恨过,

但后来事情多了起来,没心情也没力气去恨了。我把苏允春安排到宗人府去做掌事姑姑,

让她替我看着前太子季珂。接着,我杀了一批不听话大臣。虽然还没登基,却已经住进了宫,

理起了朝中事物。7许之言来的时候,我正在御书房批折子。说是批折子,

其实就是拿朱笔在上头画王八。骂我的,画一只。夸我的,画两只。参别人的,画一群。

清风在旁边看得直乐,说大单于画工渐长,这王八画得栩栩如生。我说那是,

我在北羌没事干,天天拿老单于的头骨练手。门被推开。一股药味飘进来。我头都没抬。

许之言,你能不能换个方子?这味儿跟馊了的抹布似的。臣倒是想换。

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凉,可大夫说,臣这身子骨,能活着就是祖上积德。再挑三拣四,

怕是要下去跟祖宗请罪。我抬头。许之言站在门口,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

脸色比外头的雪还白。瘦得跟根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得倒。偏偏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能把人看得发毛。来了?我搁下笔。来了。他走进来,慢腾腾地行了个礼,

臣许之言,参见大单于。行了行了,别装了。我摆摆手,你在北羌见我的时候,

可没这么多礼数。他直起身,咳了两声:此一时彼一时。彼时您是北羌的大单于,

臣是北羌的丞相。如今您可能是大雍的陛下,臣还是北羌的丞相。身份不同,

礼数自然不同。我被他绕得头疼:你就直接说,你来干嘛的。来看看您。他说,

听说您把季华临和谢屿挂在城墙上,又让苏允春把人推下去,臣怕您心里不痛快,

特地来瞧瞧。我冷笑:我有什么不痛快的?大仇得报,痛快得很。许之言看着我。

就那么看着。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他咳了一声:您眼底下青黑,

嘴唇起皮,指甲盖都掐进肉里了。这叫痛快?我下意识把手缩回袖子里。

……你管得着吗?管不着。他慢悠悠地说,就是提醒您一句,

您要是把自己熬死了,北羌那帮人可没人镇得住。到时候内乱一起,

大雍这边刚死的那个皇帝留下的烂摊子没人收拾,您辛辛苦苦五年,全白费。我沉默了。

他这话说得难听。但他说的是实话。许之言这人,嘴毒,但从不骗我。行了,我知道了。

我端起茶盏,彪子呢?彪将军在城外扎营。许之言说,带着三万骑兵,

等着您示下。让他暂时驻扎在城外。我喝了口茶,先把登基的事办了。登基?

许之言挑了挑眉,您想好了?有什么好想的?我放下茶盏,季华临死了,

太子才三岁。这皇位我不坐,谁坐?许之言没说话。我看着他:你有意见?臣不敢。

他说,臣只是在想,您登基之后,第一道旨意打算颁什么。我想了想:跟北羌通商。

许之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这一笑,那张惨白的脸倒是有了点人气。

您这是……要把北羌和大雍捏在一起?不行吗?我说,我在北羌五年,

那地方苦寒,缺盐缺铁缺布匹。大雍这边,缺马缺皮货缺药材。两边通商,各取所需,

有什么不好?许之言点头:好是好。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朝中那帮老臣,

怕是要跳脚。他说,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北羌是敌人,是蛮夷,

是十年前打到家门口的豺狼。您让他们跟豺狼做生意,他们能乐意?我笑了。不乐意?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头飘着雪,寒风灌进来。那就让他们来找我说。

许之言咳了两声,把斗篷拢紧了些:您这话说的,跟土匪似的。我就是土匪。

我合上窗,回头看他,是北羌的土匪头子。他们要是忘了,你帮我提醒提醒。

许之言无奈地摇头:行,臣记下了。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钦天监说那天是个好日子,

诸事皆宜。我听着想笑,诸事皆宜?我杀人那天也是诸事皆宜。

钦天监那老头被我笑得直哆嗦,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我说行了,就那天吧。典礼那天,

我穿了一身黑。北羌的规矩,大单于登基穿黑,代表肃杀与威仪。大雍这边,皇帝登基穿黄,

代表正统与尊贵。我却嫌明黄太俗,单是黑色太暗。

最后让制衣局用黑红二色紧赶慢赶制了成衣。清风一边给我穿一边嘀咕,说这衣裳怪好看的,

就是不知道那些人认不认。我说认不认的,反正我穿了。大殿上,百官跪了一地。

8我走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们在偷瞄我。我一个一个看过去。平身。百官站起来。

没人敢说话。我扫了一眼,发现少了几个人。户部侍郎呢?

有人颤颤巍巍地回:回陛下,王大人他……他昨日突发恶疾,卧床不起。哦。

我点点头,那他以后也不用起了。那人一愣。我没解释,接着说:礼部尚书呢?

回陛下,李大人他……他告老还乡了。告老?我笑了,他才四十五,

告的哪门子老?没人敢接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底下这群人。还有人要走吗?趁早说,

我一起批了。底下鸦雀无声。没人走?我站起来,那行。既然都留下了,

就好好干活。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你们应该都听说了。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

我顿了顿。我不杀无罪之人。底下有人松了口气。但……那口气又提起来。

谁要是犯了事,别指望我能放过他。谢屿和季华临就是前车之鉴。你们要是想去陪他们,

我不拦着。说完,我摆摆手。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没人说话。我正要起身,

角落里突然有人站出来。臣有本要奏。我一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穿着六品官的衣裳。你是?臣,御史台监察御史,周延。我想起来了。这老头,

季华临在位的时候,因为上书骂谢屿结党营私,被打了三十廷杖,贬去看城门。

还是秦州把他捞回来的。说。周延捧着笏板,声音洪亮:臣请陛下,

颁布与北羌通商之令,以利民生,以固邦交!话音一落,殿上顿时嗡嗡声一片。周延!

你疯了?!北羌是我大雍的死敌,十年前杀我边民、掠我土地,你居然要跟他们通商?!

周延回头,看着那人。十年前的事,臣没忘。但臣更没忘,这十年来,边关百姓因为缺盐,

多少人得了大脖子病。因为缺铁,多少人用木犁耕地,因为缺药,多少人活活疼死。

北羌有盐、有铁、有药,他们缺粮食、缺布匹、缺茶叶。两边通商,各取所需,

有什么不好?那人被噎住了。又有人站出来:可北羌狼子野心,万一他们借通商之机,

刺探我大雍虚实……如今北羌也是大雍的疆域。我说。那人一愣。可是……

可是什么?我打断他,你以为北羌愿意跟我们打?他们苦寒之地,冬天冻死人,

夏天饿死人。打仗是为了抢东西过日子。现在有正经路子能过好日子,谁还愿意打仗?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我扫了一圈:还有谁有意见?没人吭声。那就这么定了。

我说,许之言。许之言从队列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官服,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但好歹站直了。臣在。通商的事,你来拟细则。盐铁茶马,怎么换,换多少,

在哪儿换,都写清楚。臣遵旨。我看着底下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事吗?没人说话。退朝。登基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忙。每天早起上朝,

然后批折子,然后见人,然后继续批折子。折子多得能把我埋了。我一开始还画王八,

后来懒得画了,只随意用朱笔一勾。清风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说有什么不好的,

他们写那么多字,不就是想让我看到吗?况且这不比画王八体面多了。

清风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许之言听了,咳了半天,说臣早晚被您气死。

我说你本来就快死了,别赖我。他笑笑,没接话。那天上朝,有个不长眼的。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参了我一本。说我登基以来,喜怒无常,滥杀无辜,

再这样下去,大雍迟早要完。我听完,笑了。王大人说得对。我说,我确实喜怒无常。

王侍郎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承认。所以……所以什么?我看着他,你说完了?

说……说完了。那行。我点点头,来人,把王侍郎拖出去砍了。

王侍郎脸都白了。陛下!陛下!臣只是进谏。进谏?我打断他,你那是进谏?

你那是骂我。臣没有……你有没有,我自己听不出来?侍卫已经进来,

拖着他就往外走。王侍郎拼命挣扎:陛下饶命!臣再也不敢了……我摆摆手,

示意侍卫快点。就在这时,许之言站出来了。陛下且慢。9我看着他。他咳了两声,

脸色比往常还白:臣有话说。说。他走到殿中央,

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臣昨夜闲来无事,翻了翻工部的账目。

发现王侍郎这三年,贪污的银子加起来,够修三座摘兴楼了。他把账册递给侍卫。

侍卫呈上来。我翻了翻,里头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哪日,收了谁的银子,干了什么事。

我抬头看王侍郎。王侍郎已经瘫在地上了。王大人。我说,你这是进谏,

还是怕我查不出来,主动送上门?王侍郎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把账册扔下去:念在你主动送人头的份上,给你个痛快的。侍卫把他拖出去了。

殿上静得可怕。我看着底下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许之言。臣在。

这账册,你什么时候查的?他咳了一声:昨夜。一夜没睡?嗯。

我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回去睡觉。我说,

明天要是让我看见你上朝,我就把你扔出去。他笑笑,行了个礼:臣遵旨。

从那以后,朝堂上安静多了。不是没人骂我,是骂我之前,

都得先想想自己屁股底下干不干净。许之言的账册,一本接一本。今天工部,明天户部,

后天刑部。查出来的,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流放的流放。一开始还有人喊冤,

说许之言栽赃陷害。我就让许之言把证据摆出来。摆完,没人喊了。后来有聪明人发现,

许之言查的人,都是真正犯了事的。没犯事的,他碰都不碰。有人问他为什么。

他说:陛下说了,她不杀无罪之人。臣只是帮陛下看清楚,谁有罪,谁没罪。

这话传出去,朝堂上下,风气一日比一日清明。那天晚上,许之言来御书房找我。

我正批折子,头都没抬:有事?没什么大事。他走进来,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就是来跟您说一声,通商的细则拟好了,您看看。他把折子放到桌上。我拿起来翻了翻,

写得挺细。哪条路走货,哪个关口验货,怎么定价,怎么收税,都写得清清楚楚。行。

我合上折子,就按这个办。他点点头,没说话。我看着他。他坐在那里,闭着眼睛,

像是在养神。脸色比白天还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许之言。他睁开眼:嗯?

你是不是快死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这话问的,臣都不知该怎么接。

实话实说。他想了想:大夫说,臣这身子骨,撑个三五年没问题。三五年。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好好活着。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您这是在关心臣?

你想多了。我低头继续批折子,我只是懒得再找一个丞相。你这样的,不好找。

他轻轻笑了一声。臣记住了。他站起身,行了个礼:那臣先告退了。嗯。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陛下。嗯?他没回头。北羌那边,有人给您送了封信。

10他说完就走。谁的信?我在北羌五年,认识的人不少,敢给我写信的不多。

那几个老臣有事直接找许之言,不会绕这个弯子。彪子刚回去不久,何况那个莽夫,

字都认不全,写信等于要他命。那就只剩一个人了。我捏了捏眉心,忽然开口:清雨。

黑影从房梁上落下来:在。去把丞相请回来。清雨一愣:陛下,丞相刚走……

我知道他刚走。我没好气地说,你去看看他走远了没有。要是没走远,

就说我找他有事。要是走远了……我顿了顿。要是走远了就算了。清雨领命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烛火出神。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清雨推开门,

身后跟着一个人。许之言站在门口,陛下找臣?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怎么没走远?许之言咳了一声:臣走得不快。为什么走不快?

身子骨不好,走不快。他说得理直气壮。我噎了一下。那你怎么不让人抬你?

太贵。他说,抬一趟要二两银子,臣舍不得。我被他气笑了。

我特许他在宫内用轿撵,他却非说什么没钱给内侍们打赏。许之言,你好歹是一国丞相,

二两银子也舍不得?臣穷。他面不改色,臣的俸禄都拿去买药了,剩不下几个钱。

能省则省。我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我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他站着没动。陛下叫臣回来,就为了问臣为什么没走远?……不是。那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叹了口气。陛下想问那封信的事?我一愣。刚想说不是。

他就指了指桌上:信在这儿。臣走的时候,顺手放在桌上了。陛下没看见?我低头一看。

桌上果然放着一封信,刚才光顾着想事,居然没注意到。信封上没写字,只盖了一个印。

那个印我认识。北羌王庭的印。许之言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无奈。陛下想问什么,

直接问就是。臣虽然嘴毒,但不骗您。我沉默了一会儿。……你看了?他没说话。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那儿,烛光映着他那张苍白的脸,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许之言,

我问你话呢。他咳了一声:臣是丞相,北羌来的信,臣自然要过目,这是规矩。

那你看完了?看完了。写的什么?他看着我,眼神幽暗。陛下自己看就是了。

臣不好说。他说完,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脚步声渐渐远了。我盯着那扇门,盯了许久。

然后拿起那封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大单于安好。闻您已入主大雍,臣心甚慰。

如今北羌与大雍已可通婚,臣斗胆一问:臣可否嫁来大雍?臣想做您的王后。

落款是一个名字。拓跋野。老单于的幼子,今年十八岁,生得一副好皮囊,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着人畜无害。可我知道这小子是什么货色。他在北羌的时候,

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转,一口一个大单于,叫得比谁都甜。我以为是忠心,后来才知道。

他是怕我杀他。老单于死了,他那些哥哥也死了,就剩他一个。他不巴结我,谁巴结他?

现在倒好,巴结到床上来了。想做我的王后?我嗤笑一声,把信扔到桌上。清风。

清风从门外探进头来:陛下?进来。她走进来,看见桌上的信,

眼睛亮了一下:陛下,这是……拓跋野的信。我说,他想嫁来大雍,做我的王后。

清风愣住了。片刻后,她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个小狼崽子?陛下,他才十八岁!

十八怎么了?我瞥她一眼,你嫌小?不是不是……清风摆摆手,笑得直不起腰,

我就是觉得,他那个人吧,看着跟个小狗似的,居然有这种心思?我没理她。拿起笔,

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否。然后把信折好,塞回去,递给她。找人寄回去。

清风接过信,还是忍不住笑:陛下,您就这么回?一个字?一个字够了。我说,

他要是看不懂,就让他再念两年书。清风笑着出去了。我靠在椅背上,盯着烛火出神。

门外传来清风走远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清风推开门,

探进半个脑袋:陛下,信送出去了。嗯。她站在门口,没走。

我抬头看她:还有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有话就说。她踌躇了一会儿,

终于开口:陛下,刚才丞相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一愣。站了多久?

没多久。她说,就是站在那儿,看着挺落寞的我定定看着她,没说话。清风看着我,

欲言又止。还有事?她咬了咬嘴唇:陛下,臣……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她被噎了一下,但还是没走。我叹了口气:说。

她深吸一口气:陛下,臣觉得,您跟丞相很是相配。我看着她。丞相虽然嘴毒,

可他心里有您。这朝堂上下,谁不知道他天天往御书房跑,说是送折子,

可送的哪是折子?他就是想来看看您。您心情不好,他陪您说话。您睡不着,

他陪您熬夜。您杀人,他帮您查账,让您杀得理直气壮。这样的人,您上哪儿找去?

我没说话。清风越说越来劲:陛下,您为何不愿试试?我幽幽看着她。

手边的奏章砸了一地。清风,若你不是清风,你现在就死了。清风吓得呆住了。

她跟着我这么多年,从北羌到大雍,我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凶过。她愣在原地,脸色发白。

我揉了揉脸,摆了摆手:行了,去吧。她站着没动。我抬头看她。她咬着嘴唇,

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弯下腰,把那些奏章一本一本捡起来,整整齐齐码好,放在桌上。

然后朝我行了个礼,默默退出去。屋里安静下来。我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叠奏章,

心里一阵翻腾。相配?我和他?我嗤笑一声,闭上眼。11我从没想过我和许子言有可能。

应该说,我早已不期待情爱。在北羌的五年,我连活着都费劲,早已把旖旎心思磨平。

老单于五十多岁,肥得跟头猪似的,浑身膻味。他玩够了,就把我赏给手下的将领。

那些将领更不是东西,一个比一个粗野,一个比一个狠。我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后来我学乖了。不哭,不求,不闹。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像块木头似的。

他们觉得没意思,就不怎么来找我了。那时候我住在羊圈旁边的一个破棚子里,四面漏风,

晚上冻得睡不着。棚子里就一床烂棉絮,硬得跟石头似的,盖在身上跟没盖一样。

我常常缩在羊圈里,跟羊挤在一起取暖。清风就是那时候认识我的。她是牧羊女,十五六岁,

生得黑黑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每天来放羊,看见我缩在羊圈里,也不嫌弃,

还偷偷给我带吃的。一块馕,一碗奶,有时候是一块肉。我问她为什么帮我。

她说:你看着怪可怜的。我说我是大雍公主。她说:我知道。

我说我以后会把这里的人都杀光。她说: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你饿着,就得吃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清风也是苦命人。她爹娘都死了,哥哥战死在沙场,就剩她一个人,

给王庭放羊换口饭吃。她比我强。她没疯。我那时候已经快疯了。每天晚上做噩梦,

梦见那些事。醒了就缩在羊圈里,抱着羊发抖。清风有时候半夜来找我,看见我那副样子,

也不说话,就坐我旁边,陪我熬到天亮。再后来我杀了老单于,杀了那些将领,

坐上了那个位子。清风还是跟着我,从北羌到大雍,一步没离开过。她是我在这世上,

极为信任的人。刚才那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有些事,她不懂。

我和许之言?我睁开眼,看着屋顶。许之言那个人,嘴毒,但心正。他从来没杀过人,

也没害过我。他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可我脏了。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脏了。那些事,

那些噩梦,那些血腥的记忆,已经把我腌透了。我洗不干净,也忘不掉。

许之言是真正的朗若清风。可我不是。我是淤泥里爬出来的恶鬼。我们没可能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侧耳听了一会儿,是清风。她走到门口,站住了。没敲门,

也没进来。就那么站着。我叹了口气。进来吧。门推开一条缝。清风探进半个脑袋,

眼睛红红的,看着我。陛下……行了。我打断她,我没生你的气。

她眼睛亮了一下,推门进来,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我看着她,

忽然有点想笑。清风。嗯?你跟我已经五年了。我认识她的时候,

她还是个放羊的小姑娘,黑黑的,瘦瘦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现在她还是瘦瘦的,

还是有两个酒窝,但已经不黑了。五年了。我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点点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她又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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