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魔尊濒死遇保洁我叫阿洗,是凌霄宗最卑微的杂役,日常工作包括扫落叶、擦试剑石,
以及清理弟子们修炼时炸出来的坑。
最近总有人从后山悬崖往下跳——据说是种时髦的修炼方式。昨天跳了六个,今天跳了八个。
我一边把摔变形的飞剑残骸扫进簸箕,一边摇头:“年轻人,不讲武德。
”直到我在垃圾堆旁看见了他。黑袍破得像被雷劈过,长发沾着可疑的绿色粘液,
一张脸倒是好看,如果忽略嘴角那缕快干涸的血迹的话。胸口插着半截本宗特制“诛魔剑”,
伤口滋滋冒黑烟。我认识他。准确说,认识海报上通缉令里的他——魔尊沧溟,
赏金够买下整个保洁部三百年。他眼皮动了动。我转身就走。“站……住。
”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我回头,举了举手中的碧绿色瓷瓶:“赶时间,
今天轮到扫藏书阁。”他盯着我手里的瓶子,突然笑了,
血沫从齿间渗出来:“本座认得……那是‘蚀骨清’,沾肤即溃……想灭口?
”“这是洁厕灵。”我诚恳地说,“去污除垢,清香持久。”空气沉默了三秒。他眼神涣散,
显然到了强弩之末。我想起上个月在藏书阁角落翻到的那本《魔体构造初探》,
第三章写着:魔尊级修为者,经脉逆行时外毒内压可形成对冲……“试试这个。”我蹲下来,
掰开他的嘴,把半瓶洁厕灵灌了进去,“以毒攻毒,说不定有奇效。”他瞳孔骤缩,
身体剧烈抽搐,胸口黑烟突然转白。那截诛魔剑“砰”地弹出来,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我看了眼瓶子背面小字:“本品含特殊灵力分解酶,
请勿与魔气混合使用——可能引发净化反应。”哦。他摇摇晃晃站起来,黑袍自动修复,
眼神复杂地看我:“你为何救本座?
”我指指他刚才躺过的地方:“那里我昨天刚撒了漂白粉,你要死在那儿,我还得额外除渍。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然后递给我一片黑色鳞甲:“若有性命之危,捏碎它。
”我接过来,顺手揣进保洁围裙口袋,和门禁卡、食堂饭票放在一起。三天后,
凌霄宗警钟长鸣。魔尊沧溟率大军压境,护山大阵摇摇欲坠。我爬上最高的观云台,
远远看见他悬于阵前,黑袍猎猎。掌门声如洪钟:“魔头!今日定叫你——”话没说完,
沧溟突然抬手:“停。”他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准确落在角落擦栏杆的我身上。
“贵宗的保洁,”他声音传遍山野,“本月工资涨三倍,本座付的。”全场死寂。
我默默掏出口袋里那片鳞甲,想了想,又塞了回去。2 洁厕灵竟是救命药——毕竟,
能报工伤带薪休假的机会,可能就这么一次。当天下午,我成了凌霄宗创立五百年来,
第一个因魔尊点名而获得“特别岗位津贴”的杂役。财务长老递过来灵石袋时,手在抖。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魔尊沧溟上次攻山,是为了抢镇派之宝“九转玲珑塔”;上上次,
是为了报杀父之仇;这回,就为了给个保洁涨工资?连我自己都觉得离谱。“阿洗啊,
”管杂役的刘嬷嬷把我拉到水房,压低声音,“你跟那魔头……是不是有什么……前缘?
”我正用力刷一个丹炉底部烧焦的污渍,头也没抬:“有。前天他在后山垃圾堆旁边快死了,
我给他灌了半瓶洁厕灵。”刘嬷嬷的表情像生吞了只活苍蝇。消息传得比飞剑快。
傍晚我去食堂打饭,队伍自动分开。平时总抢我红烧肉的外门弟子王猛,
今天把最后两块肉颤巍巍拨到我碗里:“洗、洗姐……您慢用。”我吃着肉,望向窗外。
护山大阵外,魔军黑压压扎营,却没有任何进攻迹象。沧溟那顶暗金色的帐篷,
正对着我住的杂物间方向。半夜,我被窗外的敲击声吵醒。推开窗,沧溟悬在半空,
月光给他镀了层银边——如果忽略他手里拎着的那桶东西的话。“本座观察了三个时辰,
”他把桶递进来,“你们宗门西北角的‘净尘阵’有十七处符文磨损,
导致除尘效率下降四成。”我低头看桶:里面是半凝固的朱砂、灵鹤羽毛制的符笔,
还有一罐上品灵石粉。“你会修阵法?”“三千年前本座创立魔宗时,”他靠在窗框上,
语气平淡,“第一个护山大阵,是自己画的。”我拎起桶:“所以你来报恩?”“来还账。
”他指了指我桌上那瓶只剩一半的洁厕灵,“那东西……虽然名字古怪,
但确实救了本座的命。本座从不欠人情。”于是,后半夜。
魔尊蹲在凌霄宗年久失修的净尘阵旁,用灵石粉重新勾勒符文。我举着照明符,偶尔递工具。
巡逻弟子经过时,我们默契地缩进阴影里——他掐隐身诀,我举起拖把假装在擦地。“这里,
”他指着阵法核心一处龟裂,“被雷劈过。你们宗门最近有人在此渡劫?
”我想了想:“上个月膳堂李师傅在这里试验‘爆辣霹雳火锅’,锅炸了。
”沧溟的手顿了顿。天亮前,阵法修好了。他起身时,袍角沾了露水和朱砂。
我递过去一块抹布,他接过,很自然地擦了手。“为什么当保洁?”他突然问。“稳定。
”我数着手指,“包吃住,五险一金,不用打打杀杀,
退休还能领养老金——你们魔宗有退休制度吗?”他沉默了。远处传来晨钟。
沧溟的身影开始变淡,是隐身诀快到时限了。“那片鳞甲,”他最后说,“别和饭票放一起。
沾染油渍会降低感应灵敏度。”3 魔尊夜半修阵法第二天,全宗门都知道净尘阵被修好了。
而且修得比原版更精妙——现在连飘在空中的头皮屑都能自动吸附净化。
掌门带着阵法师研究了半天,结论是:“此人阵法造诣,深不可测。
”只有刘嬷嬷看着阵法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印记,
脸色发白:“这、这是魔宗上古符文……”我正忙着擦洗因为阵法升级而焕然一新的练功场。
“阿洗,”掌门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声音温和得让我起鸡皮疙瘩,
“你可知……那位为何帮你?”我拧干拖把:“他说洁厕灵好喝,想长期采购。
”掌门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天深夜,窗又被敲响。这次沧溟递进来一纸契约,
封面烫金大字:《魔宗特别顾问聘用协议保洁方向》。“月薪是现在的十倍,
”他指着条款,“配飞舟通勤,
工作内容主要是优化魔宗总坛的卫生管理系统——我们那边的保洁现在还在用扫帚,
效率低下。”我看了一眼违约金条款,数字后面的零多得像蜈蚣腿。“容我考虑。”“不急。
”他收回契约时,袖口滑出个小瓷瓶,落在我窗台上,“新品试用。你说过喜欢橘子味的。
”那是一瓶“魔尊特供版洁净灵”,标签上手写着:去污力提升300%,留香持久,
含护手灵力因子。我拧开闻了闻,还真是清新的橘子香。窗外传来他渐远的声音,
带着点难得的不自在:“本座改良了配方……这次,能喝。”月光下,我握着那瓶洁净灵,
突然笑出声。或许该在辞职信里写:本人因职业发展需要,即将加入魔宗卫生事业建设。
我最终没签那份契约。倒不是忠诚——主要是魔宗那边的五险一金细则里,
“工伤”包含“修炼走火入魔致残”,
而“生育津贴”的申领条件有一条是“子嗣需通过魔血纯度测试”。这福利体系,
不如我们宗门。但沧溟似乎把我的拒绝当成了谈判策略。三天后,
一只通体漆黑的传信纸鹤叼着新契约穿过护山大阵,精准落在我正在擦拭的剑碑上。
月薪涨到十五倍,附赠一座带灵泉的独立小院,工作内容新增“可远程指导”。
纸鹤歪头看我,眼眶里跳动着紫色火焰。
我写了张纸条塞回它嘴里:“贵宗的《保洁手册》第三章‘如何处理修炼残留毒液’有误,
强酸类不能用寒冰术降温,会爆炸。
建议参考凌霄宗藏书馆地字柜第七层《常见污渍处理三百例》,署名:阿洗。”纸鹤飞走后,
我继续擦剑碑。碑上刻着历代斩妖除魔的先贤姓名。擦到最新一行时,
我发现“沧溟”的名字上,不知被谁用指甲划了道小小的叉。
旁边添了三个娟秀的小字:“已还清”。我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
指腹摩挲过凹痕边缘——是新刻的,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4 剑碑留字债未清魔军撤退是在一个雨夜。没有战书,没有宣示,就像他们来时一样突然。
清晨弟子惊呼着冲进大殿禀报时,我只看见远山处那顶暗金色帐篷消失后留下的压痕,
以及……压痕旁,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白玉桶。
桶身上贴签:《魔宗总坛公共卫生试点方案1.0版》,落款处是狂草签名,
旁边还盖了个拇指印——是真的指印,暗红色,带着若有若无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