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校园的派对灯火通明,音乐声隐约从远处传来,像一场与她无关的盛宴。
吴雨站在宿舍的镜子前,手指轻轻抚过海蓝色曳地长裙的裙摆,丝绸的质感冰凉又顺滑,
仿佛能包裹住她所有的不安。这条裙子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下的,
只为了在江铭的生日派对上,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渺小。她深吸一口气,
对着镜中的自己挤出一个微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怯懦。
礼物盒被她小心地抱在怀里,包装纸是星空图案的,上面系着银色丝带,
里面是一支她挑了很久的钢笔——江铭喜欢写字,她曾偷偷看过他的笔记,字迹挺拔如松。
这份礼物,是她沉默的暗恋里,唯一敢递出的心意。派对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
吴雨走到门口时,心跳如擂鼓。她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欢声笑语溢出来,
却让她更觉得孤单。推开门,昏暗的灯光下,人群簇拥着今天的寿星江铭。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起,正仰头笑着和朋友碰杯,那笑容温暖明亮,
像夏日的阳光,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门口,落在吴雨身上时,瞬间冻结成冰。
吴雨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但她还是迈开了步子,穿过人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个……”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音乐淹没,但她再一次鼓起了勇气,走到江铭面前。
周围有几个人停下交谈,好奇地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打量和戏谑。吴雨忽略了那些目光,
只专注地看着江铭,小心翼翼地将礼物递到他面前,“这是你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星空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江铭没有接,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礼物一眼。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眼神冷得像冬夜的寒星。下一秒,
他抬手一挥,礼物盒“啪”地一声被打落在地,滚了几圈,丝带松散开来。吴雨僵住了,
眼眶瞬间泛红,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盒子,仿佛那被扔掉的是她小心翼翼捧出的整颗心。
一身海蓝色长裙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沉重,她无措地立在那里,周围的喧闹像潮水般涌来,
却唯独将她隔绝在外。“告诉过你,别出现在我的面前,你是听不懂是吧?
”江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说完,他转身便走,
融回那群朋友中,笑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吴雨缓缓蹲下,裙摆拖在地上,
染了灰尘。她伸手去捡礼物盒,指尖碰到冰冷的地板时,眼泪终于决堤。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江铭对所有人都那么友善,唯独对她如此残酷?如果是因为家族恩怨,
那又为何要让她来承担这一切?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吴家与江家的恩怨,要追溯到五年前。
那时,吴雨的父亲吴建国正雄心勃勃地扩张家族企业,在一场激烈的竞标中,
吴家不惜动用手段,抢走了江家的重要客户资源。商场如战场,弱肉强食本是常事,
吴建国常在家里说:“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吴雨那时还小,
只记得父亲那阵子心情很好,而母亲却时常叹气。后来,江家并未一蹶不振,
江铭的父亲江振华是个厉害角色,他暗中布局,半年后不仅夺回客户,还反将了吴家一军,
让吴家损失不小。但商场的胜负,从未波及到吴雨的生活,直到两年前那场车祸。
江铭的母亲在那场车祸中去世了。肇事司机逃逸,案件至今未破。不知从何时起,
学校里流传起一种说法:是吴家为了报复,暗中动了手脚。这谣言像毒藤一样蔓延,
江铭看吴雨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冷。吴雨尝试过解释,她去找江铭,
结结巴巴地说:“那件事跟我家没有关系,真的……”可江铭只是冷冷打断她:“滚开,
我不想听你们姓吴的任何人说话。”他的恨意如此真切,让吴雨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不懂,为什么无辜的自己要被卷入这场旋涡?车祸发生时,她才十六岁,
正为学业焦头烂额,怎会与这些阴谋有关?雨点突然落下,起初是淅淅沥沥,
很快便成了倾盆大雨。吴雨蹲在会所外的路边,任凭雨水打湿她的长发和裙子,
眼泪混着雨水流淌。她捡起那个礼物盒,紧紧抱在怀里,钢笔大概已经摔坏了,
就像她此刻的心。夜色深沉,街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直到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才踉跄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那一晚,她失眠了,
听着窗外的雨声,一遍遍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几天后,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吴雨变得愈发沉默。她尽量避开江铭可能出现的地方,埋头在图书馆里,用学业麻痹自己。
直到那个凌晨,电话铃声尖锐地划破寂静。吴雨迷迷糊糊地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
是江铭的朋友林薇,她们在选修课上说过几句话。“吴雨吗?拜托帮个忙!
江铭在KTV喝醉了,我这边有急事得先走,你能过来接他一下吗?房间号是307,
就在校门口的星光KTV。”林薇的声音带着恳求,背景音嘈杂。吴雨犹豫了,
她想起江铭冰冷的眼神,可心底那份残留的关心却蠢蠢欲动。最终,她低声说:“好,
我马上过去。”星光KTV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走廊上弥漫着烟酒气味,
霓虹灯闪烁不定。吴雨找到307包厢,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空酒瓶散落一地,
屏幕还定格在一首情歌的MV画面,而江铭独自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紧皱。
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吴雨走过去,轻轻叫了他一声:“江铭?”没有回应。她咬咬牙,
费力地扶起他,江铭比她高出一个头,全身重量压过来,让她差点跌倒。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吴雨强忍着不适,半拖半扶地把他带出包厢。楼上有一家宾馆,
林薇在电话里说了房号。吴雨用尽力气搀扶着江铭走进电梯,他忽然动了动,
含糊地嘟囔:“热……”一边说,一边扯着自己的衬衫扣子。吴雨别开脸,脸颊发烫。
好不容易打开房门,她把江铭扶到床边,想让他躺下,可江铭突然一拽,吴雨惊呼一声,
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了床上。下一刻,江铭沉重的身体压了下来,
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颈边。“江铭,你醒醒!”吴雨惊慌地推他,可他力气大得吓人,
手胡乱地撕扯着她的衣服。吴雨挣扎着,眼泪涌出来,
但所有的反抗在醉酒的男人面前显得那么无力。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
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吴雨最终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泪水滑落枕边。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记得疼痛和窒息般的绝望。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得吴雨睁开了眼。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浑身酸痛,
尤其是腰部,像被碾过一般。记忆慢慢回笼,
昨晚的片段闪现——江铭的粗暴、她的哭泣、还有那些不堪的触感。吴雨猛地坐起,
被子滑落,身上青紫的痕迹赫然入目,床单上那抹暗红更是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捂住嘴,
压抑住尖叫的冲动,眼泪无声地流淌。呆了很久,她才颤抖着穿上衣服,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离开宾馆时,前台服务员投来异样的目光,吴雨低下头,匆匆逃离。回到校园,
正是上课时间,路上学生不多。但吴雨总觉得有人在看她,眼神怪异,带着窃窃私语。
她抱紧书包,快步往宿舍走,却在拐角处撞见了一群男生。为首的是学校里有名的混混张浩,
他吹了声口哨,拦住了吴雨的去路。“哟~小学妹回来了啊,”张浩上下打量她,笑容猥琐,
“爽不爽啊,要不要伺候伺候哥哥们啊?”吴雨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什么?
”张浩哈哈大笑,旁边的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装什么清纯?昨晚不是挺嗨的吗?
视频里看得清清楚楚,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早知道跟我们玩啊!”说着,
张浩伸手想搂吴雨的肩膀。吴雨猛地躲开,心脏狂跳。“视频?什么视频?”她声音发颤。
张浩撇撇嘴,掏出手机晃了晃:“自己看校园论坛去,都传疯了。啧,
还以为是多清高的女神呢,原来这么放得开。”他凑近一步,
压低声音:“江铭那小子真是好福气啊,不过他现在肯定嫌你脏吧?”周围聚集了一些学生,
指指点点,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吴雨身上。她再也受不了,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跑开。
回到宿舍,她哆嗦着拿出手机,登录校园论坛。
首页第一条热帖标题刺眼:这样的人有什么脸喜欢男神?发帖人匿名,
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吴雨点进去,是一段几分钟的视频,背景显然是宾馆房间,光线昏暗,
但她的脸被拍得异常清晰——她躺在床上,衣衫不整,而江铭的背影压在旁边。
视频没有声音,可那画面足以让人浮想联翩。评论区早已炸开,
污言秽语层出不穷:“看着清纯,私下这么浪”“江铭也太不小心了,
这种女人也碰”“吴家大小姐原来是这样,啧啧”……吴雨眼前一黑,手机从手中滑落,
摔在地上。她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是谁拍的视频?林薇?还是另有其人?
为什么?无数问题在脑中炸开,却找不到答案。她踉跄着冲出宿舍,想去找人理论,
可走到路边,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软软地倒了下去。醒来时,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消毒水气味充斥鼻腔,吴雨意识到自己在医院。她猛地坐起,腰部传来剧痛,但更痛的是心。
她拔掉手上的输液针,赤脚跳下床,抓住一个经过的护士:“我的手机呢?我要打电话!
”护士被她吓到,连忙叫来医生。很快,几个白大褂赶来,试图安抚她。但吴雨像疯了一样,
反复喊着:“我要知道是谁害我!让我打电话!”她眼眶通红,头发散乱,状若癫狂。
医生无奈,最终给她注射了镇定剂。药效发作前,吴雨听见医生对门外的人说:“家属呢?
病人情绪极不稳定,建议做精神评估。”门外站着的是吴雨的母亲,她脸色铁青,
看着女儿被束缚在病床上,眼神复杂。吴家很快得到了消息,吴父勃然大怒,
不是因为女儿受辱,而是因为家族的颜面扫地。“立刻封锁消息,删除所有相关帖子!
吴雨不能再回学校了,先让她在这里休息。”这是吴雨父亲对妻子下令。于是,
吴雨的所有个人信息被抹去,校园论坛的帖子一夜消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流言早已传开,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吴雨在医院住了一周,每天被注射药物,
浑浑噩噩。她试图解释,但没人听。父母来看她时,只冷冷地说:“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养病?她有什么病?吴雨想笑,却笑不出来。一周后,
医生出具了诊断书: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伴有抑郁症状。建议转入专科医院治疗。
母亲虽不忍却也流泪签了字,父亲则忙着处理公司事务,只派了秘书来办手续。转院那天,
阴雨绵绵。吴雨被带上车,送往市郊的精神病院。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眼神空洞,
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忽然想起江铭生日那晚的雨。那时她还心存幻想,
现在却只剩绝望。精神病院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高大的围墙和铁丝网,像一座监狱。
吴雨被领进一间单人病房,墙壁刷着惨白的漆,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别无他物。
护士面无表情地叮嘱:“按时吃药,不要闹事。”门关上,落锁声清脆。日子一天天过去,
吴雨变得越来越沉默。她每天按时吃药,参加所谓的康复活动,
看着其他病人痴痴呆呆的样子,她常常想:也许疯了更好,至少不用清醒地感受痛苦。
她试图写信给家人,但信件从未得到回复。护士说:“你家人很忙,让你好好治疗。
”吴雨不再问,只是常常坐在窗前,看外面四四方方的天空。偶尔有鸟飞过,
她会想起小时候两家家长的童养媳的玩笑话……也会想起校园里的梧桐树,
想起图书馆的阳光,想起那个她曾经偷偷喜欢的少年。可如今,一切都碎了。与此同时,
外面的世界依旧运转。江铭顺利毕业,进入家族企业,并与门当户对的苏家千金苏婉订了婚。
婚礼筹备得盛大而隆重,媒体争相报道,称这是商界的一段佳话。
江铭似乎完全忘记了那个夜晚,也忘记了吴雨。朋友间偶尔提起,
他也只是淡漠地说:“别提无关的人。”苏婉温柔漂亮,总挽着他的手臂,笑容甜蜜。
婚礼定在五月,阳光明媚的季节。婚礼前一天,吴雨在精神病院的电视上看到了新闻片段。
画面里,江铭和苏婉在试婚纱,两人对视而笑,幸福满溢。
主持人用悦耳的声音介绍着这对璧人的背景。吴雨静静看着,没有哭,也没有笑。
她关掉电视,走回床边,
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偷偷藏起的塑料勺子——那是她用餐时一点一点磨尖的。窗外,夜色渐浓,
星光暗淡。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曾说她出生时雨过天晴,所以取名“雨”,可如今,
她的生命里只剩无尽的潮湿与黑暗。第二天,江铭的婚礼如期举行。阳光正好,清风徐徐,
教堂外的玫瑰盛开如火。宾客云集,欢声笑语。江铭穿着黑色礼服,英俊挺拔,
苏婉一袭白纱,美得如梦似幻。交换戒指时,掌声雷动。没有人记得,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
精神病院的病房里,吴雨静静躺在血泊中,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她的眼睛睁着,
望着天花板,仿佛还在寻找某个答案。护士发现时,已经太晚。尸体被运走时,
天空依旧湛蓝,白云悠悠,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吴家人收到通知,
只派了一个远房亲戚来处理后事。葬礼很简单,墓碑上连照片都没有,只刻了一个名字。
江铭在婚礼晚宴上喝了不少酒,醉意朦胧中,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有个女孩曾跟他一起长大,两家说着互为娃娃亲。他摇摇头,甩开那模糊的影子,
举杯向新娘微笑。生活继续,仿佛吴雨从未存在过。只有那晚的雨,偶尔还会落下,
洗净尘世的喧嚣,却洗不净人心底的尘埃。正文完第二部分:在精神病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