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下午，夕阳被厚重的云层裹着，泄下来的光昏昏沉沉，把天空染成一片灰蒙蒙的底色，
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像一块湿冷的布，裹在每个放学归家的学生身上。
秦朗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往回家的公交站台走，校服袖口还沾着些许笔墨印，
脸上带着一周的疲惫——和往常每一个周五一样，枯燥的课堂、堆积的作业，
还有对周末短暂放松的期许，构成了他这个普通高二学生的日常。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
晚上要吃妈妈做的胡萝卜炒肉，吃完窝在沙发上补一会儿觉，全然没察觉，空气中的压抑感，
正一点点变浓。公交缓缓驶来，秦朗刷卡上车，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脑袋轻轻抵着冰冷的玻璃。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得满地都是，
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倦意。秦朗闭上眼，
鼻尖似乎已经萦绕着妈妈做的饭菜香，心底的疲惫渐渐消散，
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快点到家，快点见到爸妈。公交行驶得很平稳，
离秦朗家所在的小区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可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得像是要划破沉闷的空气，紧接着是人群的嘈杂声，
叽叽喳喳的，夹杂着几声急促的呼喊，还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又凄厉，
却又在靠近某个节点后，突然变得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似的，
营造出一种说不出的紧张与诡异。秦朗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
悄悄爬上心头。公交被迫减速，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两声喇叭，车子便缓缓向前挪动。
秦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好奇又有些不安地凑到车窗边，眯着眼睛往前方望去。
路口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神色各异。
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警察，神色严肃地站在人群外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一边指挥着过往的车辆绕行，一边驱散着围观的人群，脸上满是凝重。秦朗的心跳，
悄悄加快了几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救护车停在警戒线内侧，车门敞开着，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神色匆匆地在现场忙碌着，
动作急促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秦朗的目光往下移，
落在了地面上——一块白色的白布铺在那里，下面隐约能看到两团蜷缩的身影，看身形，
像是一对夫妻，白布的边缘，隐约渗出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路面的缝隙蔓延开，模糊不清，
根本看不清人脸，可那份扑面而来的惨烈，还是让秦朗的心脏猛地一沉，
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脑海里竟不合时宜地闪过爸妈的身影，他赶紧摇了摇头，
暗骂自己胡思乱想：爸妈那么好，怎么会出事。公交慢慢驶过事故现场，车轮碾过路面，
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在车身即将完全避开警戒线，秦朗准备收回目光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地上那两团蜷缩的身影，竟然直直地站了起来。没有挣扎，没有摇晃，
甚至没有一丝起身的弧度，身体僵硬得像两尊被操控的木偶，手臂直直地下垂，
脑袋微微向一侧歪斜，脖颈像是被折断了一般，以一种违背生理常识的诡异姿势，
硬生生“立”在原地。更让秦朗头皮发麻的是，那两个身影，竟然隐约朝着公交行驶的方向，
缓缓转动了头部，像是在注视着什么。秦朗吓得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手指死死地攥住了衣角，指节泛白。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猛地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几下，
再重新看向那个方向时，地上依旧是那两团蜷缩的身影，医护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白布裹紧，
抬起担架，缓缓往救护车上送。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仿佛只是他连日学习太累，产生的幻觉，
可后颈那股莫名的凉意，却丝毫没有消散。秦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在心里默念，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这周月考连熬了两个晚上，眼睛早就花了，
怎么可能看到那种违背常理的画面？爸妈还在家等他吃晚饭，肯定是太累产生的幻觉，对，
就是幻觉。可越是这样自我安慰，后颈的凉意就越重——那冷不是来自窗外的寒风，
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后背。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让他浑身发毛、坐立难安，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后背的衣服不知不觉间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他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了缩，拼命想避开那道挥之不去的诡异注视。终于，公交到站了，
秦朗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下了车，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他。
他太想逃离那种被注视的诡异感，太想快点回到家，找到爸妈，确认他们一切安好。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不是他记忆中那种洁白无瑕、晶莹剔透的雪花，而是灰蒙蒙的，
像被灰尘染过，又像是燃烧后的碎屑，轻飘飘地从天空中落下，飘落在脸上，没有丝毫凉意，
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黏在皮肤上，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像是细小的针，
轻轻扎着皮肤。秦朗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拂去脸上的“雪花”，
心底的不安依旧萦绕不散，可他还是拼命说服自己：只是空气质量太差了，别多想，
回家就好了。他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快步朝着小区大门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心底的声音越来越迫切：快点，再快点，只要见到爸妈，一切不安都会消失的。
秦朗快步走进小区，乘坐电梯时，电梯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运行速度异常缓慢，
电梯壁上的反光里，他总觉得身后有模糊的影子，但回头看时，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按着电梯开门键，恨不得立刻冲出这狭小压抑的空间。
打开家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他，比室外的寒风更冷，
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那股凉意，瞬间浇灭了他心底所有的期待，只剩下浓浓的不安。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色粉尘，像刚才室外飘的“灰雪”，
薄薄地覆盖在沙发、茶几上。秦朗的父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姿势异常标准——背部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双腿并拢，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没有丝毫波澜。他们既没有像往常一样，
笑着迎上来接过他的书包、喊他“朗朗”，也没有平时在家那种随意的姿态，标准得诡异，
像两个被操控的木偶，连一丝生气都没有。秦朗僵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慢了半拍，
公交上的诡异画面、后颈那道冰冷的目光瞬间涌上心头，心底的不安被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秦朗在门口愣了几秒，喉咙发紧，试探着喊了一声“爸，妈”，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多希望，爸妈能像往常一样，笑着回应他，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回来了”。听到声音，母亲缓缓转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可那笑容极其僵硬，嘴角扯得笔直，眼神依旧空洞无温，像是用手硬生生扯出来的。随后，
她张开嘴，声音一顿一顿、语速缓慢且毫无起伏：“朗……朗，回……来了……，
我……去……做……饭。”说完，她缓缓起身，身体没有丝毫弯曲，僵硬地转动腰部，
双腿笔直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线牵引着，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步步走向厨房。秦朗望着母亲的背影，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不是我妈，
我妈走路从来都是轻快的，还会回头叮嘱我先喝口水、歇一会儿。母亲走进厨房后，
很快就传来了“梆、梆、梆”的切菜声。那声音均匀而机械，没有丝毫停顿，
也没有丝毫轻重变化，不像平时切菜那样有节奏、有温度，反倒像是用刀硬生生砸在砧板上，
沉闷又诡异，在死寂的客厅里反复回荡，格外刺耳。秦朗站在原地，听着这冰冷的切菜声，
心脏狂跳不止，母亲平时切菜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切菜总是很轻柔，
会根据菜的种类调整力度，还会一边切一边和他唠唠学校的趣事，可现在，
这切菜声里只有冰冷的机械感，没有一丝熟悉的暖意。秦朗依旧觉得浑身发冷，冷得打哆嗦，
牙齿忍不住打颤，他以为是家里没开暖气，便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
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厚外套，匆匆穿上，裹紧了自己，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
可那种冰冷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这件外套，是母亲去年冬天亲手给他买的，当时她说“朗朗长大了，要穿厚一点，别冻着”，
指尖的温度仿佛还留在外套上，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公交上的诡异事故、那两个诡异站立的身影、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
再加上客厅里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父亲，还有厨房裡机械诡异的切菜声，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缓缓滋生——这不是他的父母，或者说，他的父母，不对劲。
可他又不敢相信，拼命地摇头，试图压下这个念头：不可能，他们是我的爸妈，
一定是他们今天太累了，才会变得这么奇怪，一定是。秦朗强压下心底的恐惧，鼓起勇气，
想着去厨房帮母亲搭把手，顺便确认一下，母亲到底怎么了。他深吸一口气，
脚步缓慢地朝着厨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小心翼翼。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说不定，妈只是不小心伤到了手，所以才会这样。可走到厨房门口，
他透过玻璃门，看向厨房里面，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冰冷刺骨，那一丝侥幸，
瞬间被彻底击碎。母亲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站姿，背对着他，双手紧紧握着菜刀，
手臂僵硬地上下挥动，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梆梆”的声响，节奏均匀得没有丝毫变化。
而砧板上的胡萝卜，已经被切得粉碎，碎得不成样子，根本不像是用来做饭的，
反倒像是在机械地重复着某个动作。秦朗的眼睛瞬间红了，昨天他还跟母亲撒娇，
说想吃她切的胡萝卜丝，母亲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答应他今天就做，
可现在……那粉碎的胡萝卜，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紧。秦朗下意识地开口，
声音有些颤抖：“妈，你……你切太碎了……”话音刚落，母亲突然停下了动作，
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菜刀还握在手里。紧接着，她缓缓地转过头，
脸上依旧是那僵硬的笑容，眼神空洞，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到极致的表情，
死死地盯着秦朗，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注视着什么猎物。秦朗的心脏，
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秦朗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后退一步，
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冰冷的墙壁让他瞬间清醒，可随之而来的，
是更浓烈的恐惧。他瞬间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恐怖故事——鬼扮演亲人，潜伏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