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我是谁？”一双手轻轻蒙住我的眼睛，带着淡淡的青花味。
“嗯……”我故作思索地说道，“我猜，你是李纸鸢。”“嘿嘿嘿。”视线恢复，
李纸鸢的笑脸浮现在眼前，她的脸色带着一如既往的苍白，但眼睛却依旧明亮。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我唇上，堵住我到了嘴边的话，笑吟吟地拿起手机，
打开音乐播放器：“来陪我听会儿歌吧。”“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
黑暗之中漂浮我的期待。平静脸孔映着缤纷色彩，让人好不疼爱。
”一首熟悉的《Last Dance》，初听时还嫌弃它曲调奇怪，
如今再听却越听越沉迷。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我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
眼前的画面已经恢复正常。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唯有桌上那部老旧的手机，
依旧在播放着音乐。“深深地锁住了我，隐藏不住的脆弱，泛滥河水将我冲向你的心头，
不停留。”1当我闯进心外科的病房时，李纸鸢正躺在病床上，笑嘻嘻地看着我。
“感觉怎么样？”我问她。“很好啊。”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她在说谎，
这是她这个月第二次昏过去了。我不打算跟她掰扯，直接问道：“邬阿姨呢？
”“我妈在跟医生谈话。”她终于装不下去了，伸手拉住我的袖口，“你别去，
留下来陪我好吗？”我坐在病床上，轻轻拉住她的手。五月份的天气，她的手却冰冷无比，
几乎感受不到温度。……醒来时我只觉得头重脚轻，意识昏沉，看向窗外时才发现，
外面已是茫白一片。原来不知何时突然下雪了，我不关窗睡觉的习惯，让我遭受了重创。
不用量体温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先关上房间的窗户，
然后从柜子里翻出退烧药塞进嘴里，就着暖水壶的热水吞下，重新钻回了被窝里。
感觉像睡了很久，又像才过了几分钟，退烧药逐渐发挥作用，我只觉得浑身发热，
出了一身透汗。睡意突然彻底消退，我再也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
摸索到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心底涌上一阵苦涩，当年的纸鸢，
便是在这个时刻断线、坠落……我试图驱赶着心中的莫名情绪，
选择打开手机刷视频打发时间。偶然刷到部电视剧剪辑，随着熟悉的旋律入耳，
手指下意识地停驻、点开。原来是前几年出的剧《想见你》，竟玩起了文艺复兴，
里面配的插曲是多年前的老歌。看了片刻，最后我选择划走。果然，我还是不喜欢悲剧，
现实里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何必看个剧还得找虐。本想关掉手机重新入睡，
手却不由自主搜索着那首插曲，轻轻点击播放。我当然不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盼着如剧中女主那般，听着歌穿越了时空，见到了自己想见到的人。
我不过是单纯的想听歌罢了。……“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李纸鸢冰凉的手贴在我的额头，
轻声催我闭眼，“来，我给你降降温。”“嗯。”我应了一声，乖乖合上眼。下一秒，
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耳边是她得逞后的轻笑。“别闹，当心被传染。”我无奈开口。
“迟了，我已经进了你这病号的房间。”李纸鸢替我掖紧被角，“放心，
我提前吃过感冒药了。”见我还想说话，她用指尖轻轻抵在我的唇上，
语气温柔：“生病的时候一个人待着，很难受的。”又过了片刻，她忽然问我：“睡着了吗？
”“你说呢？”我反问道。“那我唱歌给你听？”李纸鸢明显有些不怀好意。
我直接拒绝：“大可不必。”这丫头五音不全，听她唱歌纯属折磨。
她拿出手机折腾了一番后，凑到我耳边说：“有了！这首歌应该挺应景的！”一阵鼓声之后，
歌手粗粝沙哑的嗓音响起：“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黑暗之中漂浮我的期待。
”我听完后直接表示：“一点也不应景，我才不要听这种悲伤的歌。”“我觉得很好听呀。
”李纸鸢持相反意见，“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得闭、上、眼！”“好。”我重新闭上眼，
很快陷入了昏睡。……再醒来时我已经退烧了，时间来到早上八点，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饥饿感迫使我起床穿上衣服，下楼去吃早餐。幸亏今天是周日，
不然我还得带病强撑着去上班。早餐店老板提醒我，赶紧去买点菜囤在家里，据天气预报讲，
这场雪一时半会停不了，到时候菜价肯定飞涨。我选择听劝，
小心翼翼踩着积雪跑了趟菜市场，可能是路上又受了寒气，刚到家，
头重脚轻的熟悉感就涌了上来。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再次烧了起来。……李纸鸢坐在床边，
伸手托腮看着我：“干嘛垂头丧气的？”“我好像有点太脆弱了，上午不是才退烧么？
”此刻我喉咙隐隐作痛，连说话都变得费劲起来。“再给你降降温。
”冰凉的手再次落在我的额头，随后她一本正经地给我科普，“热知识，
退烧之后复烧属于正常现象哦。”我望着她明亮的眸子，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说道：“我去给你煮姜汁可乐？听说会有些效果。”我摇头拒绝：“不要，后味太辣。
”她想了想，又问我：“那你想喝什么？”我试探着问道：“奶茶？”“你想都别想。
”她果断拒绝。……这场雪下得格外大，偏南方的地界遇上这几十年难遇的暴雪，
任谁都有些措手不及。路上的行人步步小心，稍不留意就会摔在雪地里。所幸恰逢年关放假，
最后两天的收尾工作里，同事们都乐呵呵的，年节的欢喜，终究冲淡了一整年的不顺。
放假当日天竟放了晴，久违的太阳探出头，路上的积雪渐渐消融，可喜可贺。
更让人开心的是，我又评上了优秀员工，上楼领了奖。虽说奖金不多，好歹是份额外收入。
散会下楼恰逢休息，组里几个同事在休息室抽烟闲聊，见了我便起哄，催我请客买饮料。
“走呗。”一行人往小卖部去，途中有人递来烟，我顺手接了。2“黄祁，你又躲着抽烟！
”李纸鸢抢过我手里还没点燃的烟，揉成了一团后，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就不能不抽吗？
”她故意摆出忧伤的表情看着我，“这东西有害健康，我希望你能陪伴我久一点。
”“偶尔抽一根而已。”我试图狡辩着。“啧，抽完之后臭死了！”李纸鸢嫌弃的捂着鼻子，
“再抽就罚你不许亲我！”“好，那我就戒掉。”我直接回答，“那你也遵守诺言，
让我们互相陪伴的久一点。”她歪着头看向我：“久一点是多久呢？”“一辈子如何？
”我直接问道。她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展露笑颜：“好啊，只不过……希望某人在未来某天，
不要成为负心汉哦。”“你就这么看我的？”我无奈叹气。“开个玩笑，
祁哥哥怎么会是这种人呢？”李纸鸢伸出手，勾住我的小指，“咱们来拉勾？
”我微微用力勾住她的小指：“拉勾！咱俩若是有谁违背誓言，该怎么样？
”……过年自然不会待在出租屋，我回了家，陪老妈一起过。
对外说独居是因为租的房子离公司近，上班方便，实则只是想要些独处的空间。“小兔崽子，
一个人住的还习惯吗？”老妈故作嫌弃地问。“还行。”我试着岔开话题，“老妈，
我想吃……”“就猜到你想吃，早给你准备好了。”老妈揭开桌上盖着的盆，
露出她早已调好的饺子馅，是我最喜欢的韭菜鸡蛋。随后她开始驱赶我：“一边待着去吧，
别在这碍手碍脚！一个小时就能来吃了。”“好。”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却发现摆设早已被重新整理过。老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给你把房间重新整理了一下，
你上次说把那些不要的旧东西都扔了，我给你处理了一下。”“知道了。”我回应了一声，
随后坐在书桌前，拉开了抽屉，映入眼中的物件，让胸口忍不住传来隐约的钝痛。
本想借老妈的手处理掉的回忆，竟被她悉数保留了下来。掉漆的手机，褪色的玩偶挂件，
看得我眼睛一阵发涩。如今早是智能手机的时代，再见到这台老旧的按键机，
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年代感。见充电器也被收着，我索性给手机插上电，
等了几分钟后试着开机。没想到竟还能正常使用，我凭着旧记忆笨拙地按动按键，
本想找里面的小游戏打发时间，手指却莫名点开了音乐播放器。
当年的华语乐坛堪称神仙打架，加上内存卡存储空间有限，所以能够被留下的都是精品。
我忍不住一首首听着，心里不由得感慨：现在的热门流行歌，都是些什么东西？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台照进房间，我轻轻闭上眼，进入沉浸的听歌状态。
“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可以慢慢滑进我的心怀。舞池之中的人群渐渐散开，
应该就是现在。”不知不觉间，歌曲轮播到了《Last Dance》，
早已唱到了第二段。此刻我已经有些困意，任凭手机继续放着歌，陷入了迷蒙的昏睡中。
“是否我一个人走，想听见你的挽留，春风秋雨飘飘落落只为寂寞。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医生表情严肃，对邬阿姨摇了摇头。
李纸鸢最近的状况急转直下，这已经是她本月第四次昏倒。之前医生就已经言明，
她的情况根本支撑不了进行手术，现在更是对她判下了死刑。“知道了。
”邬阿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医生办公室。我全程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与影视剧里的情节不同，我和邬阿姨谁都没有哭，甚至连眼泪都看不见，
仿佛对即将面临的生离死别不为所动。“小祁，你去看着她，别让她乱动。
”邬阿姨脸色平静地看着我，“我去趟菜市场，买菜做饭。”“嗯。”我应了一声。
邬阿姨转身离开了，她没有叮嘱我“不要跟纸鸢说病情”之类的话。
因为李纸鸢大概率也清楚，自己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她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罢了。回到病房，
李纸鸢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发呆，见到我的到来，也只是眼神微动，并没有太大反应。
她没有问跟医生的谈话结果，正如我也没有主动提及，因为彼此心中早已知晓了答案。
我搬过凳子坐在床边，想要说话去逗乐她，却始终开不了口，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和她接触。
心外科的病房本就偏向安静，此刻我俩彻底陷入沉默，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我的脸上。我缓缓抬头，
李纸鸢不知何时从病床上坐起身，凑到了我面前。她的眸子里带着哀伤，
指尖轻抚着我的眉心，轻声说道：“别这样，好吗？”“对不起。”我努力克制着情绪，
试图稳定着颤抖的声音，“我以后会注意。”“傻子，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李纸鸢的眼泪无声滑落，认识她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落泪。
我忍不住慌了神：“你别哭，医生说过你不能有情绪起伏的……”李纸鸢很快止住了眼泪，
随后对着我张开双臂，一副撒娇向我索取拥抱的表情。我轻轻把她抱在怀里，
却始终不敢开口说话。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反手抱紧了我。这一刻，我和她距离如此接近，
近到能感受到她杂乱的心跳。“你哭了吗？”李纸鸢忽然问我。我松开怀抱，凑到她的面前，
示意她看向我的眼睛，“你看，我没有哭。”“那就好。”她盯着我的眼睛仔细观察了半天，
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本想开口配合她几句，却再次失声，说不出话来。“答应我一件事。
”李纸鸢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不许哭……一次都不准。
”我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她轻轻托起我的手，勾住我的小指：“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我微微用力勾住她的小指，算是回应。“真乖，这是给你的奖励。
”李纸鸢伸手环住我的脖子，主动吻向了我。就在我回应她的吻时，
眼角的余光却扫到正悄悄退出病房的邬阿姨……3过年期间我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
老妈虽然对我很是不满，但也没有真的把我从床上拖起来过。这天我刚起床吃了“早饭”，
突然接到老同学的电话，听到个不好的消息。某位老同学刚确诊病情，命不久矣，
得知消息的同学联系了我们这些能联系到的同学，打算凑一起去医院看望他一下。
不得不感慨一句，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谁先到来。一群人去看望过老同学后，
我谢绝了一起乘车的邀请，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过年期间路上的行人并不多，车辆也少，
我也正好乐得清净。因为思绪有些复杂，我一边在心里思考着事情，一边漫无目标地走着。
等回过神时，才发现我竟然走岔了路，来到了当年的那家医院门口。过去这么多年，
医院早已大变样，修建了好几栋新的大楼，而原先的老楼倒是没有拆除，
不过应该也接近废弃了吧。我悄悄走进了旧楼里，门卫只是看了我一眼，倒是没有拦我。
重新回到当年作为手术室的楼层，这里格局摆设依旧，只不过因为被废弃显得空旷而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