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说,我们在宫里生存生来就要雌竞。我乖乖聆听,有样学样。母妃去御花园假摔,我跟。
母妃给父皇炖补汤,我学。母妃给父皇塞暖床丫鬟,我练。直到那日我偷跑出冷宫,
带回来个眉清目朗的侍卫。满宫的娘娘们一起尖叫起来。母妃颜面尽失,一把扯起我的耳朵。
憨货,你丫就不会变通吗?你TM是当朝太子,跟嫔妃抢男人做什么?
1.我叫萧景辞,一个住在冷宫里的太子。母妃苏婉仪曾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后来失势,
我们母子便被圈禁于此。她时常抚着我的脸,幽幽叹气。景辞,你要记住,这宫里,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生来,就是要雌竞的。我那时不过十岁,懵懵懂懂,
却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雌竞,就是要争夺父皇的宠爱。我懂。于是,母妃做什么,
我便做什么。她去御花园,在父皇必经之路上假摔,扭伤了脚踝,引得父皇驻足片刻。
我也学着,在父皇经过我宫门时,从门槛上摔下去,磕破了额头。父皇的脚步顿了顿,
终究没有停留。母妃给父皇炖莲子羹,托人送去养心殿。我便偷偷溜进小厨房,
用我仅有的月例,炖了一锅黑乎乎的鸡汤。自然,那汤连冷宫的门都出不去。
母妃开始培养身边的大宫女,想把她送到父皇身边。我也有样学样,
把我身边唯一的小太监洗刷干净,试图……小太监吓得连连磕头,哭着求我饶命。
我这才作罢。直到我十五岁这年,我终于领悟了雌竞的更高境界。与其送些庸脂俗粉,
不如送个绝色。我趁着守卫换班,第一次溜出了冷宫。然后在宫墙下,
捡到了一个受伤的侍卫。他叫顾云舟。他倚着墙,月白色的衣袍被血染红,脸色苍白,
但那双眼睛,亮如寒星。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比母妃宫里所有画像上的美人都好看。
我心想,父皇一定会喜欢。于是,我把他拖回了冷宫。当顾云舟的身影出现在冷宫门口时,
我清楚地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那些平日里对我们母子避之不及的娘娘们,
不知何时竟都聚了过来。她们的眼神,像见了血的狼,死死盯着顾云舟。天呐,
那不是……禁军统领顾云舟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太子殿下竟把他带回了冷宫?
尖叫声此起彼伏。母妃的脸,从煞白到铁青,最后黑如锅底。她一把将我拽进殿内,
反手锁上了门。然后,她扯着我的耳朵,发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怒吼。憨货,
你丫就不会变通吗?你TM是当朝太子,跟嫔妃抢男人做什么?我捂着耳朵,
彻底懵了。我不是在雌竞吗?我做错了吗?2.我捂着通红的耳朵,委屈地看着母妃。
母妃,你不是说要雌竞吗?我找了最好看的人给父皇,这难道不是最高级的雌竞?
母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她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喃喃自语。我苏婉仪聪明一世,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榆木疙瘩……殿外,骚动越来越大。
很快,一声尖锐的皇上驾到——划破了冷宫的寂静。门被猛地推开。父皇一身明黄龙袍,
逆光而来,看不清神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身后,跟着一众嫔妃,
还有我那位春风得意的好二哥,瑞王萧景瑞。萧景瑞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父皇,您看,皇弟真是……胡闹。竟将禁军统领掳入冷宫,
成何体统!父皇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然后,又缓缓移到了我身后的顾云舟身上。
顾云舟已经站直了身体,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对着父皇单膝跪下。臣,
参见皇上。父皇没理他,只是盯着我。萧景辞,你可知罪?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像淬了冰。我梗着脖子。儿臣不知。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分忧,
为父皇寻得一位……知心人。我绞尽脑汁,想到了母妃话本里常说的词。话音刚落,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萧景瑞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皇弟,你可真是孝顺。
只是不知,这『知心人』,你是给自己找的,还是给父皇找的?这话里的恶意,
傻子都听得出来。我紧紧攥着拳头。母妃脸色惨白,跪倒在地。皇上息怒,景辞年幼无知,
求皇上饶他一次!父皇却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冷宫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年幼无知?朕看他,
胆子倒是比天还大。他的目光转向顾云舟,带着一丝玩味。顾统领,
太子如此『赏识』你,是你的福气。顾云舟垂着头,声音沉稳。臣,惶恐。
父皇松开我,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太子这么喜欢你,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那从今日起,你就调任东宫,贴身护卫太子周全吧。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母妃猛地抬头,满眼的不敢置信。萧景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我也愣住了。
父皇这是……同意了我的雌竞?他把最好看的顾云舟,赏给了我?3.父皇的决定,
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整个后宫都炸了。谁都知道,顾云舟是父皇最信任的近臣,
是父皇亲手提拔的禁军统领,是父皇的影子。现在,这把最锋利的刀,
被父皇亲手递到了我这个冷宫太子手里。没人看得懂父皇的用意。
萧景瑞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身旁的慧贵妃,也就是他的母妃,强笑着开口。皇上,
这……恐怕不妥吧。顾统领身负禁军之责,怎好屈就于东宫?父皇淡淡瞥了她一眼。
朕的决定,需要你来置喙?慧贵妃立刻噤声,白着脸退到一旁。父皇不再看任何人,
转身拂袖而去。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警告,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一场闹剧,就此收场。嫔妃们散去,萧景瑞带着不甘和怨毒,
狠狠瞪了我一眼。冷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是,多了一个顾云舟。母妃将我拉到内殿,
脸上的惊魂未定还未褪去。景辞,你跟母妃说实话,你和那顾云舟,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茫然道:没怎么回事啊,我就是看他好看,想献给父皇。母妃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看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你这个憨货……皇上这么做,定有深意。
你以后,离那顾云舟远一点。我点了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远一点?
父皇都把他送到我身边了,我怎么远?这可是我雌竞的利器。我走出内殿时,
顾云舟正站在院中的那棵枯槐下。身姿笔挺,如一杆标枪。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侍卫服,
伤口似乎已经处理过,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见我出来,他朝我抱拳。殿下。
我学着父皇的样子,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一圈。你叫顾云舟?是。今年多大?
二十。武功很高?尚可。他的回答永远简洁,多一个字都没有。我有些无趣,
停在他面前。父皇让你跟着我,你可愿意?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正视我。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的去留,由不得自己。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情不愿呢?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你是不是觉得,跟着我这个冷宫太子,很委屈?他沉默了片刻,
才开口。臣不敢。不敢,而不是没有。我明白了。我撇了撇嘴,转身回了房间。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门外,顾云舟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我趴在窗边,偷偷看他。
他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我忽然觉得,母妃说得对。雌竞,真的好难。
这个顾云舟,比父皇还难讨好。4.接下来的日子,顾云舟成了我的影子。我走到哪,
他跟到哪。吃饭,他站在门外。睡觉,他守在廊下。看书,他立在窗前。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沉默,尽职。我开始变着法地折腾他。顾云舟,我渴了,
要喝西山顶上的雪水泡的茶。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两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水囊,发丝上还带着未化的冰晶。我尝了一口,确实清冽甘甜。顾云舟,
我饿了,想吃城南李记的桂花糕。那家店在宫外,寻常侍卫根本出不去。他什么也没说,
消失了一个时辰。回来时,手里捧着一包还温热的桂花糕,手臂上却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我知道,他是翻墙出去的。顾云舟,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他沉默地站在床边,
半晌,用他那清冷的嗓音,开始背兵法。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
带甲十万……我听得头昏脑涨,很快就睡着了。我以为我在为难他,
可他每次都能面不改色地完成。这让我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母妃看在眼里,
忧心忡忡。景辞,你收敛一点。顾云舟是皇上的人,你这么折腾他,
是想让皇上觉得你恃宠而骄吗?我撇嘴,父皇何时宠过我?你!母妃气结。
我心里其实也有些发虚。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他像一潭深水,我看不透。
这天,萧景瑞又来了。他每次来冷宫,都没安好心。这次,他带来了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
是西域进贡的珍品,父皇赏给他的。他抱着猫,在我面前炫耀。皇弟,你看皇兄这猫如何?
父皇说,它就像雪团儿一样可爱。我没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书。萧景瑞见我不搭理,
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话锋一转,看向站在我身后的顾云舟。顾统领,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本王还以为,你到了这冷宫,会变得和某些人一样,
死气沉沉呢。顾云舟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萧景瑞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最恨的,
就是别人无视他。他忽然松开手,那只波斯猫喵地一声窜了出去,
直直扑向我面前的书案。书案上的砚台被撞翻,墨汁泼了我一身,
也溅到了旁边一卷摊开的古籍上。那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母妃那里借来的孤本。我猛地站起来,
怒视着萧景瑞。你做什么!萧景瑞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皇弟,你别生气。
这小畜生顽劣,不是我的本意。他说着,眼神却充满了挑衅。我气得浑身发抖,
攥紧了拳头。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云舟动了。他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然后,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刃在昏暗的殿内,闪过一道森冷的寒光。萧景瑞的笑容僵住了。
顾云舟,你……你想干什么?你要对本王动武不成?顾云舟的声音,比他的剑还冷。
瑞王殿下,这里是东宫。殿下正在看书,请您,和您的猫,出去。
付费点萧景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堂堂瑞王,竟被一个侍卫下了逐客令。放肆!
顾云舟,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过是父皇派来的一条狗!竟敢对本王吠!
他身后的太监也跟着叫嚣:大胆奴才,还不快给王爷跪下!顾云舟握着剑的手,
稳如磐石。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只是冷冷地重复。请您,出去。气氛,
一瞬间剑拔弩张。我站在顾云舟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护着我。萧景瑞气急败坏,指着顾云舟的鼻子。好,
好得很!顾云舟,你给本王等着!我们走!他愤愤地甩袖离去,
连他的宝贝猫都忘了带。那只波斯猫在原地喵喵叫了两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殿内恢复了安静。顾云舟缓缓收剑入鞘。我看着他,轻声说:谢谢。他转过身,
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殿下,您没受伤吧?我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布擦拭那本被墨汁浸染的古籍,
心里五味杂陈。顾云舟,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怕得罪萧景瑞吗?
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我的职责,是保护殿下。就只是因为职责?
他沉默了。过了很久,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瑞王,
不该那样说您。我的心,猛地一跳。他说,萧景瑞不该那样说我。不是因为我是太子,
不是因为他的职责。只是因为,他不忍我受辱。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喊道:圣旨到——我和顾云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萧景瑞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传旨的太监是父皇身边的总管王德全。他展开圣旨,
面无表情地念道:禁军统领顾云舟,冲撞皇子,目无君上,着……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吊足了胃口。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着,廷杖二十,以儆效尤。5.廷杖二十。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砸在我心上。宫里的廷杖,用的都是特制的厚木板,二十杖下去,
不死也得脱层皮。母妃闻讯赶来,脸色惨白。王总管,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统领是为了护着太子,才顶撞了瑞王啊!王德全皮笑肉不笑。苏娘娘,
咱家只是个传旨的。皇上的意思,咱家可不敢揣测。来人,把顾统领带到慎刑司行刑!
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立刻上前,要来押顾云舟。顾云舟却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不必了,
我自己走。他转身,对我深深一揖。殿下,臣去去就回。那样子,仿佛不是去受刑,
而是去赴一场宴席。我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滔天的愤怒和无力。萧景瑞!
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我冲出殿门,想去找父皇理论。母妃一把拉住了我。景辞,
你冷静点!你现在去找皇上,只会火上浇油!我红着眼,那怎么办?
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吗?他是为了我!母妃看着我,眼神复杂。傻孩子,
你以为皇上真的要打死他吗?皇上这是在敲打你,也是在敲打瑞王。他罚了顾云舟,
是给瑞王一个交代。但他只罚了二十杖,又留了顾云舟的性命,是告诉你,他的人,你动得,
别人动不得。我愣住了。帝王心术,竟复杂至此。我颓然地松开了拳头。
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说着,转身跑回殿内,翻箱倒柜,找出了我所有的伤药。
这些都是以前我摔伤磕伤时,太医院送来的,我一直没舍得用。我抱着一堆瓶瓶罐罐,
跑向慎刑司。慎刑司是宫里最阴暗的地方。我到的时候,行刑刚刚结束。
顾云舟趴在冰冷的刑凳上,背后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萧景瑞就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是快意的笑容。顾统领,这廷杖的滋味如何?本王早就说过,狗,
就要有狗的样子。顾云舟没有理他,只是费力地侧过头,看向门口。当他看到我时,
那双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我快步走过去,将萧景瑞挤到一边,蹲下身。顾云舟,
你怎么样?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您怎么来了?我来给你送药。我打开药瓶,
就想往他背上倒。萧景瑞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皇弟,你这是做什么?父皇罚他,
你倒来献殷勤,你把父皇的颜面置于何地?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萧景瑞,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还有,我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今天这二十杖,
我记下了。来日,我必双倍奉还。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萧景瑞的脸色变了变,
随即冷笑一声。就凭你?一个冷宫里的废物太子?萧景辞,我等着。他拂袖而去。
我不再理他,专心给顾云舟上药。他的背上,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皮。我的手在抖,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他的伤口上。他身子一颤。殿下,别哭。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沙哑。不疼。骗人。怎么可能不疼。我吸了吸鼻子,闷声说:以后,
不准你再为我出头了。我不需要你保护。他沉默了很久。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他却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语气说:那不行。保护您,不是职责。是我想做的事。
6.顾云舟伤得很重,在床上趴了整整十天。这十天,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我亲自给他上药,喂他喝水吃饭。母妃来看过一次,看着我笨拙地照顾着顾云舟,
什么也没说,只是叹着气走了。我明白她的意思。我这个太子,做得越来越不像样了。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顾云舟的伤,是因我而起。我必须负责。这天夜里,我给他换药时,
他忽然开口。殿下,您不必如此。臣只是个下人,您金枝玉叶……我打断他,
你不是下人。你是顾云舟。他愣住了,看着我,黑沉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等你伤好了,教我习武吧。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我想变强。我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后半句话,
我没说出口。顾云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模仿母妃雌竞的憨货太子。顾云舟伤好后,成了我真正的老师。
天不亮,他便叫我起床,在冷宫狭小的院子里扎马步,练基本功。我的身体底子很差,
常常累得像条死狗。但他从不心软。殿下,再坚持一刻钟。殿下,腰挺直,气沉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