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下删除键，删掉了我的童年

第一章冰冷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林念一哆嗦。客厅里，气氛比这天气还要冷。

“林念，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姑姑顾岚抱臂站在客厅中央，下巴微扬，

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这东西，明天必须处理掉。

”林念往前站了一步，张开手臂，像母鸡护崽一样挡在那个身影前。“她不是东西！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角落里，那个被称为“外婆”的机器人，

有着一张温和的仿真硅胶面孔，眼角的皱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穿着外婆生前最爱穿的那件蓝色碎花罩衫，安静地坐着，仿佛没有听到这场争吵。

“不是东西是什么？一堆程序和零件！”顾岚的语气尖锐，“你看看它，反应越来越慢，

上周差点把厨房点了！这种老旧型号，早就该淘汰了！”林念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姑姑说的是事实。“外婆”最近确实越来越迟钝，有时候会卡在一个动作上很久，

或者重复说着同样的话。“姐……”弟弟林安小小的身影从林念身后探出来，

他紧紧抓着“外婆”冰凉的金属手指，怯生生地看着顾岚。“外婆很好的。”顾岚看到林安，

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语气依旧强硬。“小安，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这是安全问题。

你们两个孩子在家，万一它短路着火了怎么办？我得对你们负责！”“她不会的！

”林念反驳。“你怎么保证？”顾岚逼近一步，“你拿什么保证？林念，你已经十八岁了，

不是小孩子了，别这么任性！”任性？林念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自从爸妈常年在外工作，

外婆去世后，这三年来，陪着他们姐弟的，就只有这个机器人“外婆”。

她会用微波炉热好速冻饺子，虽然总是热得不太均匀。

她会一遍遍播放外婆生前录下的睡前故事，虽然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

她会在他们深夜回家时，留一盏昏黄的门廊灯，虽然那灯泡的瓦数低得可怜。

在这个空旷的家里，是这个“一堆程序和零件”，给了他们唯一的温暖。现在，

这份温暖也要被夺走了。“外婆”似乎感受到了林安的紧张，她那只被抓住的手动了动，

反过来，轻轻拍了拍林安的头顶。动作有些僵硬，甚至有点可笑。

但林安却把脸埋进她的罩衫里，小声地啜泣起来。“你看，你们就是太依赖它了！

”顾岚看到这一幕，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样下去不行，你们要学会自己长大！

”林念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知道姑姑说得有道理，每一句都无法反驳。可道理是道理，

感情是感情。“我不同意。”林念抬起头，直视着顾岚的眼睛，“这是我妈买回来的，

要处理，也得等她回来再说。”她搬出了最后的挡箭牌。顾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冷笑一声。“你妈？她一年到头回得来几天？等她回来，这房子都烧成灰了！

”她不再跟林念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安驰家电处理中心吗？

”林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对，地址是清风小区三栋六零二。”顾岚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林念的神经上。“明天上午，对，越早越好。

”“一个老旧的保姆机器人，型号是‘暖心三代’。”“好的，麻烦你们了。

”顾岚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包里，动作干脆利落。她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林念，

和躲在机器人身后哭泣的林安，语气里没有一丝动摇。“明天上午九点，他们会派车过来。

”“你们，最好提前跟它告个别。”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客厅里，只剩下林安压抑的哭声，

和“外婆”身上某个零件运转时发出的、微弱的“嗡嗡”声。

林念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她缓缓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明天上午九点。

就像一个死刑的宣判。她抬头，看向那个依旧安静坐着的老旧机器人。

“外婆”的电子眼闪烁着柔和的蓝光，她正低着头，用那只僵硬的手，一下一下，

笨拙地抚摸着林安的头发。她的嘴唇开合，发出合成的、带着杂音的温柔女声。“小安，

不哭。”“外婆在。”林念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

一缕苍白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外婆”银灰色的发丝上。她似乎察觉到了林念的目光，

转过头来，电子眼里的蓝光闪了闪。然后，她对着林念，

露出了一个程序设定好的、标准的微笑。可林念却在那微笑里，

看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像是悲伤的情绪。是错觉吗？一个机器人，怎么会有悲伤？

林念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站起身，走到“外婆”面前，蹲下。“外婆，

”她的声音沙哑，“你……还好吗？”“外婆”的程序似乎无法理解这个问题，

她的电子眼停顿了两秒。然后，她答非所问地重复着刚才的话。“林念，不哭。”“外婆在。

”林念再也绷不住，扑进她冰冷但坚实的怀里，像多年前外婆还在时那样，放声大哭。

她没有注意到，“外婆”那只抚摸着她后背的手，在空中，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仿佛，

是在犹豫。第二章那一夜，林念几乎没有合眼。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姑姑的话，弟弟的哭声，还有“外婆”那句带着电流声的“外婆在”，

反复交织。她想不出任何办法。反抗？姑姑是他们现在的监护人，

她有权处理家里的任何东西，包括“外婆”。求情？姑姑的性格她最了解，一旦决定的事，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天蒙蒙亮的时候，林念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她走到客厅，

看到林安已经趴在“外婆”的膝盖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外婆”那件蓝色的碎花罩衫。

而“外婆”，像一尊雕塑，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坐了一整夜。

她的内置电池只能支持她活动十二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需要连接电源充电。昨晚，

她没有回自己的充电舱。林念走过去，看到她胸口的电量指示灯，已经变成了危险的红色，

并且在微弱地闪烁。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五的电量了。林念的心揪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把林安抱回房间，盖好被子。然后，她回到客厅，蹲在“外婆”面前。“外婆，

你该充电了。”她轻声说。“外婆”的电子眼暗淡无光，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她缓慢地转动头部，看向林念，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是电量太低，

连发声模块都无法驱动了吗？林念一阵心慌，她扶着“外婆”冰冷的胳膊，想把她扶起来，

推回阳台的充电舱。可“外婆”的身体异常沉重，她用尽了力气，也无法撼动分毫。“外婆，

你站起来啊！”林念急得快哭了。“外婆”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她抬起手，

指向厨房的方向。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想……喝……水……”断断续续的合成音，

几乎轻不可闻。林念愣住了。“外婆”的程序里，从来没有“喝水”这个指令。

她是一个机器人，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喝水。这是……出故障了？

林念脑子里闪过姑姑那张刻薄的脸。“你看，它就是坏了！”不，不是的。

林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这只是一个证明“外婆”还有用的机会。

如果她能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保姆机器人，姑姑会不会改变主意？虽然这个希望很渺茫。

“好，外婆，你等一下，我给你倒水。”林念跑到厨房，用外婆生前最喜欢的那个青瓷杯子，

接了一杯温水。她把水杯递到“外婆”嘴边。“外婆，喝水。”“外婆”低下头，

看着那杯水，电子眼闪烁不定。她没有像林念预想的那样“喝”下去，而是伸出另一只手，

慢慢地，覆在了林念端着杯子的手上。她的手很凉，金属的质感透过皮肤传来。

“念……念……”她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我在。”林念应道。

“外婆”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念的手背，那动作，

像极了记忆里，外婆生前安慰她时的样子。林念的鼻子一酸。就在这时，

“外婆”的手指突然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三下。很轻，很有节奏。哒。哒。哒。

林念愣住了。这不是随意的触碰。这是……摩斯密码？小时候，外公还在世时，

曾经教过她和外婆一些简单的摩斯密码，作为祖孙间的“秘密游戏”。外公去世后，

就再也没人玩这个游戏了。这三下短促的敲击，是摩斯密码里的“S”。

一个“S”代表不了什么。林念以为是巧合，是“外婆”手指关节的又一次故障。可紧接着，

“外婆”的手指又敲了三下，比刚才要长一些。哒——哒——哒——这是“O”。然后，

又是三下短促的敲击。哒。哒。哒。“S”。S.O.S。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

林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猛地抬起头，

死死地盯着“外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一个即将报废的保姆机器人，

用二十年前的摩斯密码，向她发出了求救信号。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暖心三代”是市面上最廉价的型号，

它的智能芯片只能执行一些简单的家务指令和语音交互。

它根本不可能拥有学习和使用摩斯密码的能力！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她太紧张，出现了幻觉！

林念的心跳得飞快，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外婆”紧紧握住。“外婆”的手指，

又一次开始敲击。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字母。哒-。 N-。。 D。。

I。。-。 A-。 N是她的名字。N-I-A-N。念。

林念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幻觉。

“外婆”真的在用摩斯密码和她交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告诉她什么？

“外婆”胸口的电量指示灯闪烁得越来越快，红光几乎要连成一片。她的时间不多了。

林念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恐惧，她反握住“外婆”的手，用同样的方式，在她的手背上敲击。

-。。- Y--- O。- U“YOU?”你想说什么？

“外婆”的电子眼猛地亮了一下，仿佛回光返照。她的手指飞快地敲击起来。-。。。

B。- A-.-. C-.- K“BACK?”后面？

林念不解地回头，看向“外婆”的身后。那里只有一面空荡荡的白墙。不对。

“外婆”的手指还在敲。-。。

D--- O--- O.-. R“DOOR?”门？后面……的门？

林念的目光越过“外婆”的肩膀，落在了阳台那个充电舱的金属门上。

“外婆”想让她去那里？就在林念还在犹豫的时候，“外婆”的手突然一松，

无力地垂了下去。她胸口的红色指示灯，在最后一次急促的闪烁后，彻底熄灭了。“外-婆？

”林念颤抖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那双闪烁着蓝光的电子眼，此刻一片漆黑，

就像两颗黯淡的玻璃珠。“外婆”彻底断电了。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林念的心，

却像擂鼓一样狂跳。求救信号。她的名字。还有那个指向充电舱的词。这一切，

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着她。这个她朝夕相处了三年的机器人，身体里，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半。距离九点，只剩下一个半小时。

第三章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念知道，她没有时间去震惊或者害怕。一个半小时，

她必须弄清楚“外婆”想要告诉她什么。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快步走向阳台。

充电舱像一个立式的冰箱，通体银白，金属外壳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这是“外婆”每晚待的地方，是她的“卧室”。林念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东西。在她眼里，

它和家里的洗衣机、微波炉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给机器人充电的工具。

她绕着充电舱走了一圈，敲了敲，外壳发出沉闷的声响。“外婆”说的“后面”，

到底是什么意思？充电舱的背面紧贴着墙壁，只留下一道不到十厘米的缝隙。林念侧着身子，

费力地挤了进去。墙壁上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什么都没有。她不死心，拿出手机，

打开手电筒，一寸一寸地照着充电舱的金属背板。背板光滑平整，除了几颗固定的螺丝，

没有任何异常。难道她理解错了？林念从缝隙里退出来，有些气馁。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静默不动的“外婆”，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线索，

就这么断了吗？不。林念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充电舱上。

“外婆”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出那样的提示。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忽略了的。

她再次仔细观察充电舱的结构。充电舱的门是向上滑开的，

内部是一个刚好能容纳“外婆”站立的空间，墙壁上布满了充电触点。

林念的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触点上扫过。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舱体最内侧，

靠近底部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圆形，

也不是方形，而是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对这个形状有印象。

她冲回自己的房间，在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疯狂地翻找起来。终于，

她找到了一个积满灰尘的木头首饰盒。这是外婆留给她的遗物。她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正是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

这个吊坠是外公亲手打磨的，独一无二。外婆一直贴身戴着，直到去世。林念拿着项链，

颤抖着回到阳台。她将五边形的吊坠，对准了充电舱内壁的那个凹槽。不大不小，刚刚好。

严丝合缝。当吊坠完全嵌入凹槽的瞬间，充电舱内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

林念刚刚检查过的那块平滑的金属背板，竟然从中间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储物格。林念倒吸一口凉气。储物格里，没有金银珠宝，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文件。只有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着的日记本。和一支钢笔。

日记本的封皮已经泛黄，边角也起了毛边，显然被人反复翻阅了很久。林念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将它拿了出来。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外婆”的秘密，就在这本日记里。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熟悉的、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是外婆的笔迹。6月12日，晴今天，那个叫“暖心三代”的小家伙到家了。

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就是眼神呆呆的，一点都不机灵。林念和林安倒是很喜欢她，

围着她转了一下午。也好，我走了以后，有她陪着，孩子们应该不会那么孤单了。

林念的手指一颤。日记的日期，是三年前，外婆还在世，但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

所以，“外婆”机器人，是外婆自己买回来的？她一直以为，

是常年不回家的妈妈为了弥补他们，才买的。她继续往下翻。6月15日，

阴我开始教她做事。做饭、打扫、讲故事……她学得很快，就是太死板了。

我让她热饺子，她就只会用微波炉高火三分钟，每次都有一半是凉的，一半是烫的。

我告诉她，要先解冻，再加热，中途还要翻个面。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闪了半天，

好像在处理什么复杂的程序。一个机器人，比我这个老太婆还笨。6月20日，

晴今天我把我的故事录了下来，存在她的记忆芯片里。那些我和老头子年轻时候的糗事，

孩子们最爱听了。以后我不在了，就让她讲给他们听吧。就是不知道，她那干巴巴的合成音，

能不能讲出我一半的韵味。日记一页页翻过，

记录的都是外婆和“外婆”机器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外婆像教一个真正的学生一样，

教她如何照顾这个家，如何照顾两个孩子。她把自己的习惯，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爱，

一点一点地，灌输给这个冰冷的机器。林念看得泪眼模糊。原来，

“外婆”之所以会用那种笨拙的方式热饺子，之所以会讲那些百听不厌的老故事，

之所以会在他们回家时留一盏灯……这一切，都不是程序设定。是外婆，亲手教的。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的爱，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日记翻到了最后几页，

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甚至有些凌乱。8月5日，雨身体越来越差了。

今天教“暖心”摩斯密码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我告诉她，这是我们家的“秘密语言”，

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就用这个方法告诉念念。她好像听懂了，用她的金属手指，

在我手心敲了三下。哒，哒，哒。是“S”。傻孩子。林念的心脏被狠狠地攥住了。原来，

摩斯密码也是外婆教的。是留给她的，最后的求救信号。8月10日，

阴顾岚今天来了，说我这是胡闹。她说人死不能复生，留一个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在家里，

只会让孩子们更走不出来。我知道她说的对。可是，我舍不得啊。我舍不得念念那么懂事，

什么都自己扛。我舍不得小安那么小，就要接受生离死别。我只是……想再多陪他们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个假的也好。林念的眼泪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一片墨迹。她仿佛能看到，

外婆坐在病床上，一边咳嗽，一边颤抖着写下这些文字的场景。她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字迹已经非常微弱，几乎难以辨认。念念，如果有一天，

她也想“离开”了，请帮帮她。她不是我，别让她代替我，困住你们，也困住她自己。

电源键，在……后面的字，被一大片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覆盖了。是外婆咳出的血。

林念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也想‘离开’了……”“请帮帮她……”“电源键……”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

让林念产生了一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想。难道，“外婆”不是出了故障。她是……想自杀？

一个机器人，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怎么可能！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林念猛地惊醒，她冲到窗边，

看到一辆白色的、印着“安驰家电处理中心”字样的货车，正缓缓地停在楼下。车门打开，

下来两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他们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林念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五十五分。他们，提前来了。第四章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按响了门铃。

“叮咚——”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像一声催命符。林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日记本，大脑飞速运转。不能让他们进来。

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外婆”带走！她还没有弄清楚日记最后一页的意思，

没有找到那个被血迹覆盖的“电源键”到底在哪里。“有人吗？安驰家电的！

”门外传来不耐烦的敲门声。林念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隔着门大声说：“不好意思，

我们改主意了，不需要处理了！”“改主意了？”门外的人显然不信，

“我们是接到顾女士的电话才来的。她说务必今天处理掉。”“那是我姑姑，她搞错了！

这事我们自己家里人商量好了，不劳烦你们了！”林念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门外安静了几秒。林念以为他们会就此离开。然而，下一秒，她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是姑姑！她把备用钥匙给了他们！林念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用尽全身力气，

死死地抵住门。“你们不能进来！这是私闯民宅！”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小姑娘，

你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拿钱办事。”门外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你再不让开，

我们只能强行进来了啊！”门板被大力地推搡着，发出“砰砰”的响声。林念一个女孩子，

力气根本无法和两个成年男人抗衡。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她能看到外面那两个男人不耐烦的脸。“姐！”卧室里传来林安被惊醒的哭喊声。

他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呆住了。“你们走开！不准你们欺负我姐姐！

”林安鼓起勇气，像一只小豹子一样冲过来，张开手臂挡在林念身前。“嘿，哪来的小屁孩！

”其中一个男人被逗笑了。另一个男人则失去了耐心，他用力一推。“滚开！

”林念和林安两个人，像两片脆弱的叶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连连后退，

最后双双摔倒在地。林念的后脑勺磕在了茶几角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那两个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们的目光在客厅里一扫，

立刻就锁定了角落里那个静默不动的机器人。“就是这个吧？‘暖心三代’，错不了。

”“看着还挺新的，就这么报废了，可惜了。”他们一边说着，

一边从工具包里拿出绳索和推车。“不要……”林念挣扎着想爬起来，

后脑勺的剧痛让她一阵眩晕。“不准碰外婆！”林安哭喊着，

冲上去抱住其中一个男人的大腿，张嘴就咬。“哎哟！你这小兔崽子！”男人吃痛，

一把将林安甩开。林安小小的身体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小安！”林念目眦欲裂。她想冲过去，却被另一个男人拦腰抱住，动弹不得。“放开我！

你们放开我！”她的挣扎在那人铁钳般的手臂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个咬了人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过去，粗鲁地将绳索套在了“外婆”的身上。

“外婆”没有任何反应。她已经断电了，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们把她从椅子上拖下来，重重地放在推车上。她的头歪向一边，那张酷似外婆的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蓝色碎花的罩衫在拖拽中被扯开了一道口子。“住手！

”林念的声音已经嘶哑。她的视线模糊了，泪水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就在这时，

她怀里那本厚厚的日记本掉了出来，摔在地上。书页散开，正好停在了最后一页。

那片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刺痛了林念的眼睛。电源键，在……在……哪里？

林念的脑子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外婆生前，心脏一直不好。

她总是习惯性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她说，那里是生命跳动的地方。左胸口！

林念的目光猛地转向被绑在推车上的“外婆”。她的左胸口，蓝色碎花罩衫被扯开的地方，

露出了一小片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那片外壳上，

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外壳融为一体的圆形凹陷。如果不是这个角度，

如果不是衣服被扯开，她根本不可能发现！那就是电源键！

真正的、能彻底切断一切的、无法被外部程序重启的、物理意义上的——电源键！

“外婆”不是想求救。她是想求死！她想让林念，帮她按下那个按钮！“等一下！

”林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那两个正准备把推车拉走的男人，

被她这声凄厉的喊叫惊得停下了脚步。连那个抱住她的男人，手臂也松了一下。

林令趁机挣脱出来，她不顾一切地扑向推车。“你们不能带她走！”“嘿！

你这丫头没完了是吧！”其中一个男人恼羞成怒，伸手就来推她。

林念死死地抱住“外婆”冰冷的身体，指尖拼命地向那个隐藏的按钮探去。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了！“外婆”的身体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机械的震动。而是……林念低头，

看到“外婆”那双漆黑的、没有任何光亮的电子眼，竟然，缓缓地，流出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那液体顺着她冰冷的脸颊滑落，滴在了林念的手背上。是冷却液泄露了吗？还是……眼泪？

林念的大脑一片空白。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的指尖，

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凹陷下去的圆形按钮。那个男人推搡她的力道更大了。

林念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倒去。但在倒下的最后一刻，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将那个按钮，狠狠地按了下去。“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仿佛是什么东西，被彻底切断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第五章时间仿佛在那个“咔哒”声后停滞了。推搡林念的男人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女孩。另一个男人也停下了动作，不解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客厅里，只有林安微弱的抽泣声。林念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成功了。

她按下了那个按钮。她不知道按下那个按钮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外婆”的愿望，

是真正的外婆，留下的最后嘱托。“搞什么鬼……”其中一个男人回过神来，

骂骂咧咧地准备继续把推车拉走。可当他的手碰到推车时，异变陡生。

原本静默不动的“外婆”，身体内部突然传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滋……滋滋……”两个男人吓了一跳，同时后退了一步。“怎么回事？漏电了？

”“不是说断电了吗？”只见“外婆”胸口，那个被林念按下的圆形按钮，

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白光越来越亮，仿佛一个微型太阳。紧接着，那双漆黑的电子眼，

也重新亮了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蓝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

像是落日余晖般的橙黄色。“外婆”缓缓地，坐了起来。她的动作不再僵硬，不再迟滞。

流畅得，就像一个真正的人。她抬起手，轻松地扯断了绑在身上的绳索，

然后从推车上站了起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

一步步地往后退。“鬼……鬼啊！”“这玩意儿活了！”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