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阳光有点晃眼。我眯着眼，
看着面前一排价值千万的豪车，以及那些西装革履、自称是我亲生父母的人。
为首的男人叫秦振国，他身边的贵妇是苏婉。DNA鉴定报告显示，他们是我的生物学父母。
十八年前，医院里的一场混乱，让我和他们的女儿秦柔互换了人生。她在云端，我在泥潭。
直到半年前，秦柔生了场重病需要输血，才发现血型对不上，这场荒唐的闹剧终于被揭开。
苏婉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却在看到我手腕上狰狞的疤痕时，猛地缩了回去。
她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嫌弃。“央央，跟我们回家吧。”秦振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公事公办的口吻。我没动，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最后那辆车的车窗上。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精致、苍白，楚楚可怜的脸。是秦柔。她看着我，眼神里是惊恐和怨毒，
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我扯了扯嘴角，坐进了秦振国的车。一路无话。车内的冷气很足，
苏婉却坐立不安，不停地用眼神打量我。“央央，你在里面……没受什么苦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转过头，看着她保养得宜的脸。“你希望我受苦了吗？
”苏婉的脸色一僵，秦振国立刻沉声开口：“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我笑了。
“我妈在我三岁那年就病死了。”车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秦家的别墅，
比我想象的还要奢华。水晶吊灯，旋转楼梯，墙上挂着看不懂的名画。
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女孩从楼上跑下来，扑进苏婉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妈妈，我好怕，
姐姐会不会不喜欢我？她会不会赶我走？”是秦柔。演得真像。苏婉心疼地抱着她，
轻声安慰：“柔柔别怕，你永远是妈妈的女儿。”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和请求。
“央央，柔柔身体不好，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你多让着她点。
”秦振国也发话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你们就是亲姐妹，要和睦相处。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不，我不是闯入者。
我是来讨债的。2我的房间在三楼最角落，小得可怜，像个储物间。窗户对着一堵墙，
密不透风。秦柔的房间就在隔壁，是我的三倍大，带着独立的衣帽间和阳台。
佣人把我的行李——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扔在地上，就匆匆离开了，仿佛我身上带着病毒。
我不在乎。我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攥在手心。这是我的一切。门被推开，
秦柔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她关上门，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代的是刻骨的恨意。
“秦央，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她把牛奶重重地放在桌上，溅出了几滴。“这里不欢迎你。
”我靠在墙上，看着她。“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你一个冒牌货，有什么资格说欢迎不欢迎？
”“你！”秦柔气得发抖，美丽的脸庞有些扭曲。“你以为你回来了就能怎么样？
爸妈爱的人是我！十八年的感情，是你一个刚从少管所出来的劳改犯能比的吗？
”“劳改犯”三个字，她咬得特别重。我垂下眼，抚摸着手腕上的疤。“秦柔，
少管所的日子，不好过吧？”我轻声问。她愣住了。我抬起头，冲她一笑。“哦，我忘了，
进去的人是我，不是你。”“你设计把那块价值百万的手表放进我的书包，
又找人‘恰好’搜出来，最后让警察带走我。这一套流程，你策划了多久？
”秦柔的脸色瞬间惨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想逃，我却快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力气很大，常年打架练出来的。“不知道？”我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知不知道，在里面，每天被人按在地上打是什么滋味？知不知道冬天被人泼冷水，
冻得浑身发紫是什么感觉？”“我告诉你，我知道。”秦柔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她拼命挣扎。“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救命啊！”她尖叫起来。门被猛地撞开，
秦振国和苏婉冲了进来。他们看到我掐着秦柔的手腕，立刻怒不可遏。“秦央！你在干什么！
”秦振国一声怒吼，冲过来想推开我。我松开了手。秦柔立刻扑进苏婉怀里，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姐姐她……她要杀了我！
她说我在少管所里过得很好……我好害怕……”苏婉抱着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秦央，我以为你只是叛逆，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歹毒！柔柔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们。“她刚才说，我是个劳改犯。”苏婉一噎。
秦振国黑着脸：“难道她说错了吗？你的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打架，斗殴，盗窃！
秦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盗窃？”我重复着这两个字，笑了。“你们有没有想过，
那可能是被冤枉的？”“够了！”秦振国不耐烦地打断我。“我们不想听你的借口！秦央，
我警告你，在这个家里，就给我安分一点！再敢欺负柔柔，就给我滚出去！”说完，
他拥着受惊的母女俩，转身离开。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秦柔在他们身后，
回头给了我一个挑衅的、胜利的微笑。我看着桌上那杯牛奶，走过去，端起来，
毫不犹豫地泼在了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游戏，才刚刚开始。
3.秦家要为我举办一场盛大的回归宴。美其名曰，欢迎我回家。实际上，
是为了向整个上流社会宣告他们的“仁慈”和“大度”——看，
我们秦家连一个有案底的“失足少女”都能接纳，多么有胸怀。
苏婉带着我去顶级商场买礼服。她指着一条仙气飘飘的白色纱裙。“央央，试试这条，
像个公主。”她想把我打扮成另一个秦柔。我摇摇头，
自己挑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和丝质衬衫。苏婉的眉头皱了起来。“太素了，
宴会上要穿得隆重一点。”“我就喜欢这个。”我态度坚决。苏婉的耐心耗尽了，
她把卡扔给导购。“随便她吧。”宴会前夜，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秦小姐，都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是沈辞。我唯一的朋友，也是一名律师。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是他以法律援助的身份，走进了少管所。他相信我没有偷东西。也是他，
帮我找到了当年陷害我的关键证人。“沈辞，谢谢你。”“不用客气。我只是在维护正义。
”他的声音总是那么冷静，却能给我无穷的力量。“明天，会是一场好戏。”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秦柔正在花园里和朋友们开派对，笑得像个真正的公主。很快，
你的水晶鞋就要碎了。宴会当天，我穿着那一身黑衣，走下了楼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好奇，有轻蔑，有同情。秦振国和苏婉的脸色很难看，
但碍于宾客在场，不好发作。苏婉强笑着把我拉到身边，低声说：“你怎么穿成这样？
赶紧上楼换掉！”“我觉得这样很好。”我挣开她的手。秦柔穿着那条我没选的白色纱裙，
袅袅婷婷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脸上是完美无缺的笑容。
“姐姐，欢迎回家。过去的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敬你一杯，我们以后还是好姐妹。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立刻有人附和。“是啊，秦央，
柔柔这么善良，你可不能欺负她。”“过去的事就算了，一家人嘛，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就是，能回到秦家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要懂得感恩。”我看着秦柔那张虚伪的脸，
接过了酒杯。在所有人以为我会一饮而尽，上演一出姐妹和解的感人戏码时，我却端着酒杯，
径直走上了宴会厅中央的舞台。我拿起了主持人留下的话筒。灯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秦振国和苏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秦央！
你要干什么！快下来！”苏婉在台下冲我使眼色。我没有理她。我看着台下，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秦柔。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她握紧了拳头。
“感谢各位来宾，来参加我的回归宴。”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在接受大家的祝福之前，我想请各位看一段影像。”“一段关于我和我‘好妹妹’秦柔的，
独家青春回忆。”4.我打了个响指。宴会厅后方，我提前安排好的人按下了播放键。
舞台后方巨大的LED屏幕，瞬间亮了起来。画面有些晃动，是手机拍摄的。
地点是一个废弃的教学楼后巷。视频里，年少的我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其中为首的，
正是穿着一身名牌校服的秦柔。那时的她，比现在更骄纵，也更恶毒。“秦央，你这个小偷！
你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吗？”视频里的秦柔，声音尖利。“哦，我忘了，你妈早就死了，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她身边的女生们哄堂大笑。画面里的我，瘦弱得像根豆芽菜，
倔强地挺直了背。“我没有偷东西。”“还敢嘴硬！”秦柔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给我打！
打到她承认为止！”几个女生一拥而上，对我拳打脚踢。视频里，充斥着我的闷哼声，
和她们的嬉笑辱骂声。宴会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骄横跋扈的少女，再看看台下那个脸色惨白的秦柔，
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视频还在继续。殴打结束后，
秦柔从一个女生手里拿过一块精致的手表，强行塞进了我破旧的书包里。她对着镜头，
笑得得意。“拍下来了吗？等会儿就报警，说她偷了我的表。我要让她在少管所里，
好好反省反省！”视频到这里，戛然而生。全场哗然。“天啊！那不是柔柔吗？
她怎么会……”“太恶毒了！这简直是诬告陷害！”“平时看她那么文静善良，
没想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秦柔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比她身上的白纱裙还要白。秦振国和苏婉终于反应过来。“关掉！快给我关掉！
”秦振国嘶吼着，冲向后台。苏婉则冲上舞台，想抢走我的话筒。可惜，都晚了。
我提前请来的两名保安，像两座山一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我看着台下彻底崩溃的秦柔，
看着气急败坏的秦振国和苏婉，举起话筒，笑了。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冷酷。
“现在，你们还觉得她纯洁无辜，需要我这个加害者来原谅吗？”“你们还觉得，
是我不懂事，应该放下过去吗？”“秦先生，秦太太，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好女儿！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他们心上。秦柔终于承受不住，尖叫一声，
瘫倒在地。这场盛大的回归宴，成了秦家历史上最大的丑闻。一场，由我亲手导演的丑闻。
5.宴会彻底乱了套。宾客们看秦家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着快门，将秦柔狼狈的样子，
将秦振国夫妇的愤怒和难堪，全部记录下来。秦振国好不容易摆脱了保安，他冲上台，
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我没躲。我定定地看着他。他的手在离我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心软了，而是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沈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神情冷峻。“秦先生，当众打人是犯法的。”秦振国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怒道：“你是什么人？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来管！”“我是秦央小姐的代理律师，
沈辞。”沈辞递上一张名片，同时将一份文件拍在秦振国手里。“这是律师函。
我的当事人秦央小姐，将正式起诉秦柔小姐，罪名是：故意伤害、诽谤以及诬告陷害。
”秦振国拿着那几张纸，手都在抖。“你……你们……”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婉扶着摇摇欲坠的秦柔，冲我哭喊：“秦央！你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柔柔是你的妹妹啊！
你把她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好处？”我轻笑出声。“好处就是，
我拿回了迟到的正义。好处就是，我让恶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还有，她不是我的妹妹。我没有这么恶毒的妹妹。”“你这个孽女！
”苏婉气得口不择言。我不想再跟他们废话。我对沈辞点点头，
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站住！”秦振国在我身后叫道。
他像是瞬间冷静了下来，声音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冷酷。“秦央，开个价吧。多少钱，
你才肯撤诉，把今天这件事压下去？”他以为，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解决。就像他以为，
把我接回来，给我锦衣玉食，就能抹平我过去十八年的苦难一样。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好啊。”我点点头。秦振国和苏婉的眼里，都闪过一丝希望。就连地上的秦柔，
也抬起了头，期盼地看着我。我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个亿？”秦振国皱眉，
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我摇了摇头。“不是一个亿。”我走到秦柔面前，蹲下身，
看着她那张泪水和妆容混杂在一起的脸。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我的条件是，让你，
秦柔，去少管所待上一年。”“把我受过的苦，吃过的罪，一样不落地，全都体验一遍。
”“你做得到吗？”秦柔的瞳孔猛地收缩。希望，瞬间变成了绝望。我站起身，
不再看他们一眼。“沈律师，我们走。”在无数闪光灯的追逐下，我和沈辞，
昂首阔步地走出了秦家的大门。身后，是秦家分崩离析的世界。
6.我和沈辞一走出秦家大门，就被记者们团团围住。“秦小姐，请问视频内容是真的吗？
”“您真的是被秦柔小姐陷害入狱的吗？”“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会和秦家断绝关系吗？
”无数个话筒伸到我面前。我没有回答，沈辞挡在我身前，冷静地应对着。“各位媒体朋友，
关于案件的具体细节，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召开记者会。现在，请给我们当事人一些空间。
”他护着我，艰难地挤出人群，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在台上，
我表现得有多么强势，此刻就有多么疲惫。那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那是把我过去最不堪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公之于众。沈辞递给我一瓶水。“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