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衍交往的第七年,他终于答应陪我回家过年。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
买了他最爱吃的菜,换了他喜欢的床品。年二十九的晚上,我满心欢喜地问他什么时候到,
他却发来一条六十秒的语音。点开,嘈杂的音乐和男男女女的哄笑声瞬间炸开。
周衍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林晚,你烦不烦?一个年而已,至于吗?分了,就这样。
”我捏着滚烫的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浑身冰冷。良久,
我点开那个置顶了三年的灰色头像。“沈子初,当年你说的还算数吗?”“娶我。
”第一章“妈,放心吧,周衍今天肯定到。”我一边将刚炖好的莲藕排骨汤盛出来,
一边夹着手机,语气轻快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母亲。“他都答应我了,公司再忙,
过年也得回来啊。”挂掉电话,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汤锅里“咕嘟咕嘟”的热气声。
我看着满桌子精心准备的菜肴,几乎全是周衍爱吃的口味,
心里那点因他迟迟未到而升起的不安,被我对未来的憧憬强行压了下去。七年了,
我和周衍从大学走到现在,整整七年。我把一个女孩最宝贵的青春都给了他,
他终于在今年松口,答应陪我回老家,正式见我父母。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小心翼翼地输入一行字:阿衍,你到哪了?饭菜都准备好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我安慰自己,他可能在开车,没看到。我将饭菜用罩子盖好,
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从六点滑到七点,又从七点走向八点。
窗外的天色早已墨黑,零星的烟花在远处炸开,绚烂又寂寞。桌上的菜,凉了又热,
热了又凉。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八点半,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不是消息,
是周衍的兄弟张扬发来的朋友圈。一张KTV包厢的合照,灯红酒绿,男男女女笑得开怀。
周衍坐在最中间,左手搭着一个我不认识的漂亮女孩的肩膀,右手举着酒杯,正对着镜头,
笑得灿烂无比。照片的配文是:祝我衍哥单身快乐,拿下新项目!我的手指,
在那张笑脸上用力地划过,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我喘不过气。我攥紧手机,点开周衍的头像,拨通了他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背景里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鬼哭狼嚎的歌声。
我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周衍,你在哪?”“唱歌呢,
有事?”“你不是说……今天过来吗?我爸妈还在等你的消息。”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哄笑,
似乎有人在起哄。周衍似乎是拿开了手机,对着旁边的人笑骂了一句,
然后才重新对着我说:“哎呀,公司临时有事,项目走不开,就不过去了。多大点事,
你跟叔叔阿姨解释一下不就行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只是取消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约会。我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可你答应我了。”“林晚,你能不能成熟点?”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为了谁啊?
还不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能不能别这么不懂事?”“我们的未来……”我喃喃自语,
只觉得无比讽刺。这时,电话里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衍哥,谁啊?快来喝酒啦!
”周衍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语气:“来了来了。”随即,
他对着电话不耐烦地说道:“行了,我这忙着呢,挂了。
”“嘟…嘟…嘟…”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桌子渐渐冷却的饭菜,
眼眶一瞬间就红了。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为了守护这段感情,
为了给他所谓的“体面”,我忍了太多次。忍他母亲的冷嘲热讽,忍他朋友的轻视,
忍他一次又一次的失约。可这一次,我好像真的忍不下去了。手机屏幕还亮着,
显示着通话记录。我无意识地向上滑动,指尖划过一个个联系人,最后,停留在一个灰色的,
几乎被我遗忘的头像上。沈子初。三年前,在我因为周衍母亲的刁难而崩溃痛哭的那个雨夜,
这个男人撑着伞站在我面前,递给我一张纸巾,语气平静却认真。“林晚,他配不上你。
跟我走吧,我娶你。”当时的我,只觉得他是趁虚而入的疯子。可现在,
我看着那个灰色头像,心底某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手机再次震动,
是周衍发来的消息。别耍小孩子脾气,我下周给你买那个你喜欢的包。轻飘飘的一句话,
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宠物。我的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但很快,
又被无尽的疲惫所掩盖。我关掉手机,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任由黑暗将我吞噬。
第二章第二天,我是在母亲的连环电话中惊醒的。“晚晚啊,周衍什么时候到啊?
你王阿姨家的女儿,男朋友昨天就到了,提着大包小包的,可有诚意了。
”母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焦虑和攀比。我捏着发痛的额角,
撒了七年来的第一个谎:“妈,他公司临时有紧急项目,要晚两天。”“项目?
什么项目比见家长还重要?”母亲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他是不是不想来了?”“不是的妈,
是真的有事,他都跟我解释过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颤抖。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圈发青的自己,只觉得陌生。七年的隐忍和退让,
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场笑话。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再给周衍,也是给我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我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从我们大学时第一次见面,
到他创业时我偷偷打好几份工支持他,再到我们规划的未来,最后卑微地问他:阿衍,
七年了,你能不能就为我回来一次?算我求你。消息发出去后,我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死死盯着手机。一个小时后,手机响了。我几乎是立刻就抓了起来,看到的却是一张截图。
是我们的共同好友群,周衍把我的那段长长的信息,直接截图发到了群里,
配上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下面一堆人的调侃。张扬:卧槽,衍哥,
嫂子这是给你写小作文呢?太痴情了吧。另一个人:七年啊,这是赖上咱们衍哥了?
还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头像:哎呀,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懂事,男人事业为重嘛。
紧接着,周衍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发错了地方,迅速撤回了截图。然后,
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木然地接起。“林晚,你什么意思?
”他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丝毫没有误发截图的愧疚,“你把这些发给我,
是想道德绑架我吗?我告诉你,我最烦的就是这个!”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周衍,”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分手吧。”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传来一声嗤笑:“分手?林晚,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告诉你,
别给脸不要脸。除了我,谁还会要你这个**十岁的老女人?”“你等着吧,不出三天,
你就会哭着回来求我。”说完,他便狠狠地挂断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没有哭,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原来,放下一段腐烂的感情,是这样的感觉。我没有再犹豫,
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发出了那条蓄谋已久的消息。沈子初,当年你说的还算数吗?
几乎是瞬间,那个灰色的头像就亮了起来,仿佛他一直在等。算数。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打下两个字。娶我。对面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紧接着,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在哪?我去接你。”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不安。我报了地址,挂掉电话后,
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周衍和他所有朋友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做完这一切,我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拿出那件我为了见周衍父母而特意买的,却一次都没穿过的大衣。镜子里的我,
虽然憔悴,但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光。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而活。第三章一个小时后,
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到沈子初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形挺拔,
面容英俊,比三年前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他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
额角还带着一丝细汗,显然是来得十分匆忙。看到我,他微微一笑,
眼底仿佛有星光闪烁:“我来了。”简单三个字,却比周衍七年的甜言蜜语加起来,
还要让我心安。我侧身让他进来,他看到满桌子没怎么动过的饭菜,眼神暗了暗,
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外套,自然地走进厨房,挽起袖子。“还没吃饭吧?我来热一下。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周衍从未进过我家厨房,
他总说男人应该志在四方,厨房是女人的地方。沈子初很快将饭菜热好,端上桌,
还多炒了一个青菜。“尝尝我的手艺。”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温和。
我默默地吃着饭,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碗里。七年的委屈和心酸,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泪水。沈子初没有劝我,只是安静地坐在我对面,等我哭完,
然后递给我一张纸巾。“哭完了?”我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那就好,”他看着我,
眼神认真无比,“林晚,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为那个男人哭。从今以后,
我不会再让你掉一滴眼泪。”我的心,被重重地敲了一下。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沈子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洗碗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我,目光深邃:“因为从大学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
你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只是那时候,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我等了七年。”七年。
原来,在我为另一个人虚耗青春的时候,也有人在原地,默默地等了我七年。
我的心彻底乱了。“走吧,”他擦干手,拿起外套和行李箱,“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
”“回……哪个家?”“你的家,”他笑了起来,理所当然地说,“不是要去见爸妈吗?
”我彻底怔住了。我以为他只是来安慰我,没想到他是真的要陪我回家。
“可是……我们……”“领证的事,回来再说。现在,先让叔叔阿姨安心。
”他不由分说地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我被他牵着,
走出了这个充满了我和周衍回忆,却也充满了我的卑微与泪水的房子。
坐上他那辆低调的黑色辉腾,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恍如隔世。
仅仅一天时间,我的世界,天翻地覆。而这一切的开端,只是因为我终于下定决心,
不再忍了。我转头看向身边专注开车的沈子初,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侧过脸对我笑了笑。
那一刻,我心底所有的不安和惶恐,都烟消云散。或许,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第四章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到了我的老家,一个宁静的江南小镇。车子刚在巷口停下,
我妈就从家里迎了出来。她看到我身边的沈子初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晚晚,这位是?”“妈,这是我朋友,沈子初。”我硬着头皮介绍道,
“周衍他……公司临时有事,所以……”“叔叔阿姨好,我是林晚的男朋友。
”沈子初却直接打断了我,他从后备箱里拿出大包小包的礼品,微笑着对我妈说,
“之前工作忙,一直没能来看望您和叔叔,是我的不是。”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语气真诚,
一下子就化解了尴尬。我妈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我,眼神里全是问号。进了家门,
我爸正坐在客厅看报纸。看到我们,他的表情和我妈如出一辙。
沈子初却像是没看到他们诧异的目光,十分自然地将礼品放下,然后对我爸说:“叔叔,
这是我特意为您淘的茶叶,您尝尝看喜不喜欢。”接下来的时间,简直成了沈子初的个人秀。
他陪我爸下棋,两人杀得难解难分,我爸几十年没遇到过对手,引得他连连叫好。
他陪我妈择菜,聊家常,从养生聊到理财,把我妈哄得眉开眼笑。邻居家的王阿姨过来串门,
看到沈子初,眼睛都亮了:“哎哟,林晚,这是你男朋友啊?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比我们家那个强多了!”我妈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和自豪。我看着这一切,
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我一直努力地在父母面前维持着周衍“青年才俊”的形象,
可他却连一次表演的机会都不给我。而沈子初,他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坐在这里,
就给了我父母最大的体面。下午,我正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周衍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林晚!你什么意思?!”电话一接通,
就是周衍气急败坏的咆哮,“你竟然真的敢找个野男人回家?你把我的脸往哪搁!
”我冷笑一声:“周衍,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与你无关。”“分手?我没同意!
”他吼道,“你是不是在跟我赌气?你马上让那个男的滚,然后回来给我道歉,
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话,可笑又可悲。“周衍,你是不是觉得,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我平静地说,“你错了。我不是非你不可。
”“你……”他似乎被我噎住了,气得半天说不出话。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沈子初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他看到我正在打电话,挑了挑眉,然后走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