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的灯光亮得像一场永不醒来的梦。林晚星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涌来,
将她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白之中。她微微垂眸,
手里那座沉甸甸的奖杯反射着金色的光——这是她第二次捧起金凤奖最佳女主角的奖杯。
“恭喜林晚星!《归途》是她演艺生涯的又一巅峰……”主持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晚星抬起眼,望向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影。闪光灯此起彼伏,像夏夜的萤火虫,
密集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她习惯了,十二年了她早就习惯了这一切。“感谢评委会,
感谢《归途》的所有主创,感谢一直支持我的粉丝们……”标准而官方的获奖感言,
她甚至不用过脑子就能说得滴水不漏。语速适中,语气真挚,该停顿的时候停顿,
该哽咽的时候微微哽咽——这都是无数次练习的结果。镜头切近,对准她的脸。
林晚星适时地露出一个微笑,眼底却有转瞬即逝的空洞。没有人注意到,摄像机也捕捉不到。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脑子里想的不是这座奖杯,而是——“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出门前,儿子小星星抱着她的腿,奶声奶气地问。四岁的小孩还不懂什么叫“颁奖典礼”,
只知道妈妈穿上了漂亮裙子,要很晚很晚才能回家。“星星乖,妈妈拿完奖就回来。
”陆辰年当时蹲下身,把儿子抱起来,另一只手自然地帮林晚星整理了一下礼服的领口,
“路上小心。”他穿着家常的灰色毛衣,
指节分明的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下午他带着小星星包饺子,说要给她庆祝。
她看着那点面粉,忽然有点不想出门了。但门还是要出的。“谢谢大家。
”她对着话筒说完最后一句,微微鞠躬,在掌声中转身走下舞台。
——庆功宴设在颁奖礼堂旁边的五星级酒店。林晚星被簇拥着走进宴会厅时,
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她换了身稍微轻便些的礼服,但脚上还是十二厘米的高跟鞋。
脚踝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林老师,这边请!”“晚星,来来来,跟王导合个影!
”“林老师,听说您接下来要接徐导的新戏?方便透露一下吗?”无数张脸在她面前晃动。
林晚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对。周媛跟在她身侧,像一堵移动的墙,
帮她挡掉那些太过分的追问。“姐,再留一会儿吧,投资方还没走。”助理小杨凑过来,
压低声音说。小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眼睛里全是兴奋,“刚才张总说想跟您喝一杯,
说是下部戏……”林晚星看了她一眼。小杨立刻闭嘴。跟了林晚星三年,
她太懂这个眼神的意思——不是生气,是疲惫。“帮我挡着点。”林晚星说,
“我去趟洗手间。”“好嘞!”小杨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转身挡住一个正往这边走的秃顶男人,“哎呀张总,
我们林老师刚说您今天特别精神……”林晚星穿过人群,从侧门出去。走廊里安静许多,
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她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向消防通道——那里有部货梯,
直通地下车库。手机震动。陆辰年:结束了吗?路上小心,汤还热着。她看着那条消息,
嘴角终于浮起一点真心的笑。林晚星:刚溜,二十分钟后到。陆辰年:嗯,
给你留着门。——四十分钟后,林晚星把车开进城北一个普通的中档小区。
这里和她的豪宅隔了大半个城市。那套两百平的江景房是五年前买的,当时她正当红,
经纪人说要有点“影后的排面”。房子是好房子,但她住得少——太大了,空荡荡的,
说话都有回音。而这里是三年前搬进来的。九十平,三室一厅,小区绿化率一般,
电梯偶尔会坏。但推开窗能看到一所小学,每天早上能听见孩子们做操的声音。陆辰年说,
这样挺好,烟火气。林晚星把车停进固定车位,熄了火,在车里坐了片刻。
手机上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全是恭喜。她挑了几个重要的回了,把剩下的标记成已读。
然后她脱下高跟鞋,从后座摸出一双平底布鞋换上。鞋是陆辰年放的。他总是记得这些事。
电梯停在八楼。林晚星掏出钥匙,轻轻推开门。暖光扑面而来。玄关的灯亮着,
是那种暖黄色的,照得人心里软软的。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在放动画片。
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不是五星级酒店那种精致的摆盘,而是家的味道,
红烧肉的酱香混着米饭的甜。“妈妈!”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客厅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林晚星蹲下来,把小星星搂进怀里。小家伙穿着印有小恐龙的睡衣,头发软软的,
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她亲了亲他的脸蛋:“怎么还没睡?”“等妈妈!”小星星理直气壮,
“爸爸说妈妈拿奖了,我要给妈妈鼓掌!”客厅方向传来一声轻笑。林晚星抬起头。
陆辰年站在走廊尽头,穿着那件灰色毛衣,手里端着一碗汤。二十八岁的人,
笑起来还有几分少年气,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先把鞋换了。”他说,“汤趁热喝。
”小星星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客厅走:“妈妈妈妈,你看我画的画!今天爸爸教我画星星!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蜡笔和画纸,小星星的画作铺了半张桌子。林晚星被他按着坐在沙发上,
听他叽叽喳喳讲解哪颗是妈妈,哪颗是爸爸,哪颗是他自己。“这个最小的,是星星。
”小家伙指着画纸角落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为什么星星最小?”林晚星问。
“因为星星是小朋友呀!”小星星理所当然地说,“等星星长大了,就可以画这么大!
”他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陆辰年端着汤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把汤递给她,
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她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奖杯。“哟,挺沉。”他掂了掂。“纯金的,
能不沉吗。”林晚星随口说,低头喝汤。是冬瓜排骨汤,炖得火候刚好,排骨已经脱骨,
冬瓜入口即化。她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几口沙拉,这会儿胃里终于暖和起来。
陆辰年把奖杯递给小星星:“拿去玩吧,小心别摔了。”“可以吗?
”小星星眼睛亮晶晶地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那我要拿它搭积木!
”“搭积木?”林晚星差点呛到。“下午他就念叨了。”陆辰年笑着解释,
“说要给妈妈搭一个奖杯房子。”小星星已经抱着奖杯跑到地毯上,开始往上面垒积木。
小小的身影趴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林晚星看着儿子,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怎么了?”陆辰年察觉到她的异样。“没什么。”她摇摇头,
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就是觉得……”觉得什么?觉得这样很好?觉得她何德何能?
她没说出口,但陆辰年好像懂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的毛衣软软的,
有阳光的味道。“累了吧。”他说,不是问句。“嗯。”她闭上眼睛,“脚疼。”话音刚落,
他就弯下腰,把她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指节分明的手按上她的脚踝,
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下次别穿那么高了。”他说。
“工作需要。”她闭着眼睛嘟囔。“工作需要,那就不换。”他笑,“我帮你揉。”客厅里,
电视机还在放动画片,小星星自言自语地搭着积木。林晚星靠在陆辰年肩上,喝完了那碗汤。
这一刻,她觉得那八百瓦的聚光灯,那此起彼伏的闪光灯,那些觥筹交错的庆功宴,
都不及这盏暖黄的灯。——夜深了。小星星终于在沙发上睡着,怀里还抱着那个奖杯。
陆辰年轻轻把他抱起来,送回房间。林晚星跟在后面,看他给儿子盖好被子,
把那个被积木蹭出几道划痕的奖杯放在床头柜上。“明天醒来看见,肯定又要玩。
”陆辰年低声说。“让他玩。”林晚星说,“本来就是给他的。”两人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关上门。阳台上有两把藤椅,是他们搬进来时买的。夏天的晚上,他们常坐在这里喝茶聊天。
现在是初春,夜里还有些凉,但今晚月色很好。陆辰年拿了条毯子出来,披在她肩上。
林晚星裹紧毯子,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很大,有千万盏灯。
她不知道那些灯背后是什么样的故事,但她知道,身后这一盏,是她的。
“有时候觉得……”她轻声开口。“嗯?”“那边是假的,这边才是真的。”陆辰年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过了片刻,他轻笑一声:“都是真的。”林晚星转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柔和。他说:“那边是林晚星,这边是我太太。两个都是你。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大概是哪个小区有人在办喜事。
夜风微凉,但他的掌心是暖的。“辰年。”她忽然开口。“嗯?”“今天周媛来找我了。
”林晚星说,“有个综艺,叫《妈妈是超人》。”陆辰年低头看她:“你想接?
”“片酬很高。”她说,“八千万。而且说是无剧本,不让孩子露正脸。
”他沉默了片刻:“那你怎么想的?”林晚星没立刻回答。她想起三年前,
她刚拿下人生中第一个重要角色,合约里清清楚楚写着:“签约期间不得公开婚恋信息,
否则视为违约。”那时候她和陆辰年刚领证一个月,连婚礼都没办。“隐婚吧。
”是他先开的口,“反正我们也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她知道他是为了她。
那时候他研究生刚毕业,在一所高中当实习老师,月薪四千。如果公开,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们都不敢想。三年了。她从一个有潜力的女演员,变成了当红影后。他还是那个语文老师,
拿着不高的工资,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不同的是,他现在是市重点高中的骨干教师,
带的班级语文成绩年级第一。“我想接。”林晚星说,“为星星。
”陆辰年点点头:“那就接。”“你不担心?”“担心什么?
”她转过来看着他:“担心你又被拍到,担心网上那些人乱说,担心你工作受影响。
”陆辰年也看着她,目光平静:“晚星,我当初娶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是演员,
这是你的职业。我娶的不是一个藏在家里的人,是林晚星。”她眼眶又有点热。
“至于网上那些人。”他笑了笑,“我教了五年书,什么难缠的家长没见过?放心,
我扛得住。”林晚星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那是五年前,
她去看外甥的家长会。外甥是个问题少年,父母管不了,推给她这个小姨去应付。
她戴着口罩帽子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讲台上那个年轻的实习老师讲《诗经》。
他讲“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别的老师讲这首诗,
讲的是爱情,讲的是求偶。他讲的是“礼”,是“发乎情,止乎礼”,
是古人对待感情的克制与尊重。她听得入了神。后来她去接外甥放学,总能在校门口看见他。
他骑一辆旧自行车,车筐里装着教案和学生的作业本。有一次下雨,她开车经过,
看见他把伞让给一个没带伞的学生,自己淋着雨骑车走了。那时候她想,这人真好。
后来他们加了微信,聊诗词,聊电影,聊人生。他从不问她片场的事,
她也从不问他为什么还没女朋友。直到有一天,他说:“晚星,我喜欢你。
不是粉丝喜欢偶像那种,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那种。”她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说:“知道。林晚星,演员。但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演员。”三个月后,他们领了证。
“想什么呢?”陆辰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林晚星回过神,发现自己在笑。“想你。
”她说,“想你第一次给我讲《诗经》的样子。”陆辰年挑眉:“那我可记得清楚。
你在最后一排,戴着口罩,但眼睛一直在笑。”“你看见我了?”“当然。”他说,
“你坐那么靠后,别的家长都在玩手机,就你一直盯着我看。想不注意都难。
”林晚星失笑:“原来你早就盯上我了。”“彼此彼此。”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
客厅里的老钟敲了十二下。新的一天开始了,或者说,旧的一天结束了。
林晚星忽然想起什么,说:“周媛说,节目下个月开录。到时候会来家里装摄像头,
直播三天。”“这么隆重?”“真人秀嘛。”她耸耸肩,“说要真实记录母子日常。
”陆辰年想了想:“那我到时候尽量少出镜。”林晚星一怔,转头看他。
他笑得坦然:“你不是说合约不让曝光吗?我配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总是在替她想,从认识到现在,一直都是。“……好。
”她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远处那场烟花已经停了,
城市渐渐安静下来。陆辰年站起身,把她也拉起来:“回去睡吧,明天还要送星星上学。
”林晚星点点头,跟着他走回屋里。经过客厅时,
她看到茶几上那张画——小星星画的一家三口,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三个人手牵着手。
旁边摆着那个被积木蹭出划痕的奖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忽然觉得,这座奖杯,
大概是她得过的最有意义的一个。不是因为它是金凤奖。而是因为它此刻,在她真正的家里。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是被小星星摇醒的。“妈妈妈妈!你看!”小家伙举着那个奖杯,
兴奋得满脸通红,“我昨天搭的房子还在!
”林晚星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奖杯上垒着七八块积木,歪歪斜斜的,居然没倒。
“真厉害。”她揉揉眼睛,“爸爸呢?”“爸爸做饭!”小星星说,“爸爸说今天吃煎蛋,
让妈妈多睡一会儿。”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还有熟悉的香味。
林晚星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响了,是周媛。“姐,合约我发你邮箱了,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周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节目组那边说下周三来家里踩点,
你到时候在吗?”林晚星想了想:“在,我下周没通告。”“行,那我安排。”周媛顿了顿,
“对了姐,节目组那边说,他们绝对尊重隐私,不会乱拍。你……要不要跟陆老师打个招呼?
”林晚星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照片——那是她和陆辰年的结婚照,没有穿婚纱西装,
就是简单的白T恤,两个人对着镜头笑。“他知道了。”她说,“他会配合的。”“那就好。
”周媛说,“那姐你继续睡,我不打扰了。”挂了电话,林晚星起床,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厨房里,陆辰年系着围裙在煎蛋,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牛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在他周围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醒了?”他回头看她,“去洗脸,马上吃饭。
”小星星已经坐在餐桌前,抱着他的小碗等开饭。林晚星走过去,弯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又走到厨房门口,在陆辰年脸颊上印了一下。陆辰年一愣,笑了:“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林晚星没回答,只是说:“煎蛋要焦一点。”“知道,你爱吃焦的。”她转身去洗漱,
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镜子里的女人,素颜,头发有点乱,穿着旧睡衣。但她看着自己,
忽然觉得挺好看的。比昨晚红毯上的自己好看。因为此刻,她在笑。而且是真的在笑。
——三天后,林晚星在合约上签了字。《妈妈是超人》,正式入局。她不知道的是,
这份合约会把她小心翼翼守护了三年的秘密,彻底推到台前。但此刻的她只是收起笔,
望向窗外。阳光很好。她想着,等会儿去接小星星放学,然后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陆辰年说今天想炖鱼,让她买条新鲜的。这样平凡的一天,真好。2周媛来的时候,
林晚星正在陪小星星拼乐高。那是一套城堡积木,买回来半个月了,
小星星每天都要拼一会儿。今天拼到塔楼部分,小家伙有点不耐烦,把两块积木硬往一起塞。
“不对,”林晚星按住他的手,“你看图纸,这两个颜色不一样。
”小星星撅起嘴:“可是我想让它变成彩色的!”“那也得按规矩来,”林晚星耐心地说,
“等拼完了,你想怎么改都行,但先得把基础打好。”门铃响了。“妈妈开门!
”小星星立刻扔下积木,往门口跑。林晚星跟过去,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周媛站在门外,
手里拎着电脑包和一个文件袋,身后还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她心里咯噔一下。打开门,
周媛笑得一脸灿烂:“姐,节目组说想来踩个点,我就顺便带过来了。”“不是说下周三吗?
”林晚星侧身让他们进来,压低声音问。“提前了,”周媛也压低声音,
“王导说想看看自然光下的采光效果,你放心,就拍几个空镜,不拍人。
”那个摄像师已经举着机器开始拍客厅了。小星星站在玄关,好奇地盯着那个黑乎乎的镜头。
“叔叔这是什么?”“这是摄像机,”摄像师蹲下来,和蔼地说,“小朋友,你几岁啦?
”“四岁!”小星星伸出四根手指。林晚星正要说话,卧室门开了。
陆辰年穿着家居服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刚才在给小星星找绘本。“有客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看到摄像师,又看到周媛,大概明白了。周媛立刻迎上去:“陆老师,
打扰了。节目组来踩个点,拍几个空镜。”陆辰年点点头:“需要我回避吗?”“不用不用,
”摄像师连忙说,“陆老师您该干嘛干嘛,我们就拍环境。”陆辰年看了林晚星一眼,
那眼神在问:没事吧?林晚星微微摇头。他于是拿着书走向小星星:“来,爸爸给你讲故事。
”摄像师的镜头立刻跟了过去。林晚星皱了皱眉,周媛拉住她:“姐,别紧张,
真就拍几个空镜。”可那个镜头明明追着父子俩进了客厅。——半小时后,
摄像师总算拍够了,扛着机器下楼去拍外景。周媛留下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姐,
合同,你再确认一遍。”林晚星接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小星星已经趴在陆辰年怀里睡着了——故事讲到一半,小家伙就迷糊了。
周媛压低声音:“八千万,十二期,每期录制三天。节目组承诺,孩子不露正脸,全程打码。
你们的居住地址也会做模糊处理。”林晚星翻着合同,一页一页看得仔细。十二年演艺生涯,
她吃过合同的亏,现在一个字都不会放过。“这里,”她指着其中一条,
“‘节目组有权在必要时进入家庭私人空间进行拍摄’——什么叫必要时?
”周媛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是遇到突发情况,比如孩子生病、家庭聚会什么的。姐你放心,
这条是通用条款,所有嘉宾都签。”“我不放心。”林晚星说,“改掉。
”“姐——”“要么改掉,要么我不签。”周媛叹了口气:“行,我跟法务说。
”门铃又响了。林晚星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干净朴素的深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妈?”林晚星愣了一下。
陆母王秀兰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林晚星,直接落在客厅里——周媛正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有客人?”陆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周媛,我经纪人。
”林晚星侧身让开,“妈,您怎么来了?”“我不能来?”陆母走进来,“这是我儿子的家。
”周媛已经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陆母点点头,目光在周媛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那些合同上:“这是签什么呢?”“一个综艺节目,”林晚星说,
“周媛特意送合同过来。”陆母没说话,把布袋放在餐桌上,
开始往外掏东西——自己腌的咸菜,包的饺子,还有一兜子苹果。“星星呢?”她问。
“在屋里,刚睡着。”陆母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又这个点睡觉?
晚上还睡不睡了?你们当父母的,得给孩子立规矩。”林晚星抿了抿唇,没接话。
周媛识趣地站起来:“姐,那我先走,合同的事回头再说。阿姨,您坐,我走了啊。
”陆母点点头,算是回应。周媛给林晚星使了个眼色,拎着包走了。门关上,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陆母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合同:“多少钱?”“什么?
”“这个综艺,给你多少钱?”林晚星顿了一下:“八千万。
”陆母的眉头皱起来:“这么多钱,让他们拍什么?”“就拍日常生活,
”林晚星尽量耐心地解释,“带孩子的日常,不用演,真实就行。”“真实?”陆母看着她,
“那你打算把星星也拍进去?”“节目组说了,孩子不打正脸,会打码。”“打码?
”陆母的语气尖锐起来,“打什么码?他是见不得人还是怎么的?那是我的孙子,
干干净净的一个孩子,凭什么要被打码?”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妈,
这是为了保护他——”“保护他你别让他被拍到啊!”陆母打断她,“你们当初结婚的时候,
不是说好了不公开吗?不是说好了不让孩子受影响吗?现在又让他上电视,这叫保护?
”卧室的门开了。陆辰年走出来,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林晚星,大概猜到了刚才的对话。
“妈,”他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您怎么突然来了?”“我不能来?
”陆母的语气缓和了些,“我想我孙子了,来看看不行?”“行,当然行。”陆辰年笑着说,
“星星刚睡着,一会儿醒了让他陪您玩。”陆母哼了一声:“你们啊,就知道工作工作,
孩子都顾不上。”林晚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陆辰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说:交给我。
——晚饭是陆母做的。她带来的饺子煮了一盘,又炒了两个菜。小星星睡醒了,
看见奶奶特别高兴,黏在陆母身边不肯走。“奶奶,你看我拼的城堡!”“哎哟,真好看。
”陆母搂着孙子,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星星真聪明,比你爸小时候强。
”陆辰年在旁边笑:“妈,您能不能别总拿我垫背。”“我说错了吗?”陆母白他一眼,
“你四岁的时候,连积木都不会玩,就知道哭。”小星星咯咯笑起来:“爸爸哭鼻子!
爸爸羞羞!”陆辰年作势要抓他,小家伙一溜烟躲到奶奶身后。陆母护着孙子,
难得露出慈祥的笑容。林晚星坐在餐桌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陆母不是坏人。守寡二十年,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供他读完研究生。这样的母亲,
对儿子有些占有欲,对儿媳有些挑剔,太正常了。可她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饭后,
陆母带着小星星在客厅玩,林晚星和陆辰年在厨房洗碗。“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陆辰年压低声音说。“我没往心里去。”林晚星把碗放进消毒柜,“她说得对,
星星确实该上早教班了。”“是我想让他多玩一年。”陆辰年说,“孩子还小,
没必要那么早逼他。”林晚星没说话。陆辰年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晚星,
你在想什么?”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厨房的灯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温柔而专注,
好像在说:告诉我,我想听。“我在想,”她轻声说,“我做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接综艺?”“嗯。”陆辰年把抹布放下,认真地看着她:“你接综艺,
是为了给星星更好的未来。这没有错。”“可妈说得对,”林晚星说,“一旦拍了,
星星就藏不住了。等他长大了,去上学,别人会指着他说,那是林晚星的儿子。
他会不会被孤立?会不会有压力?”“那你打算怎么办?”陆辰年问,“一直把他藏在家里?
不让他出门,不让他上学?”林晚星怔住。“晚星,”陆辰年握住她的手,
“星星是你的儿子,这改变不了。等他长大了,不管我们公不公开,他都会知道妈妈是演员。
与其到时候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我们大大方方告诉他。”他顿了顿,又说:“而且,
你怎么知道他会觉得这是压力?也许他会觉得,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妈妈,很骄傲呢?
”林晚星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你总是能把事情说得这么简单。”她说。
“因为本来就不复杂。”他笑,“是你想太多了。”她靠在他肩上,
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像他这个人一样。客厅里传来小星星的笑声,
还有陆母故作严厉的呵斥。那声音混在一起,竟然有点温馨。也许,一切都会好的。
——但林晚星错了。第二天上午,陆母趁着陆辰年出门买菜,单独把她叫到阳台。“晚星,
妈想跟你说几句话。”林晚星心里一紧,面上还是平静的:“妈您说。”陆母站在阳台上,
背对着阳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我这个老太婆说多了你们烦。但有几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您说。”“辰年这孩子,
从小没爸,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学习好,考上研究生,当上老师,我一直挺骄傲的。
”陆母顿了顿,“当初他说要娶你,我其实不同意。”林晚星抿着唇,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不好。”陆母转过身,看着她,“是因为你的工作。娱乐圈那个地方,
今天拍这个戏,明天拍那个戏,一年到头不着家。辰年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后来他跟我说,你为了陪他爸治病,
推掉了一个大戏。”陆母的目光有些复杂,“我才知道,你这孩子,心是好的。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陆父病重,她刚接到一个国际大导的邀约,
那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可她二话没说,推了戏,陪着陆辰年回了老家,
在医院守了半个月。陆父最后还是没救过来。但她陪着陆辰年走过了那段最难的日子。
“这件事,我记你的好。”陆母说,“可一码归一码。你现在又要上综艺,又要让星星曝光。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出点什么事,辰年和星星怎么办?”“妈,
节目组说了会保护隐私——”“保护?”陆母打断她,“那些狗仔队,那些网友,
他们什么时候保护过谁?你今天拍了综艺,明天就有人扒你家地址,
后天就有人堵在学校门口。辰年还要不要上班?星星还要不要上学?”林晚星沉默了。
“我不是反对你工作。”陆母的语气缓和了些,“可你总得为这个家想想。辰年工资是不高,
可我们日子过得安稳。你现在非要撕开这个口子,谁知道会进来什么?”阳光照在阳台上,
明明是暖的,林晚星却觉得后背发凉。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签的那份合约。上面写着,
签约期间不得公开婚恋信息,否则视为违约。那时候她想,三年很快的,熬过去就好了。
现在三年到了。她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要面对的问题,比合约复杂得多。
“妈,”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会保护好他们的。”陆母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希望吧。”她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孙子。晚星,你别让我失望。
”——那天下午,陆母带着她的咸菜和饺子走了。临走前,小星星抱着她的腿不让走,
她蹲下来亲了亲孙子的脸,眼睛里全是不舍。“奶奶下周再来看你。”她说,“你要乖乖的,
听妈妈的话。”小星星点头:“奶奶再见!”门关上,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陆辰年从书房出来,看了看林晚星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是说:“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晚星摇头。小星星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妈妈,陪我拼乐高!
”她低头看着儿子仰起的小脸,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知道。她蹲下来,
把他抱进怀里。“好,”她说,“妈妈陪你。”——晚上,小星星睡着了。
林晚星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合同。周媛下午发来消息,说那条条款法务同意修改,
问她什么时候签字。她拿起笔,又放下。陆辰年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晚星开口:“你知道吗,当年我签第一份经纪合约的时候,特别紧张。
我妈在旁边说,签吧,没事,大不了从头再来。”陆辰年静静听着。“后来签了好多份合约,
再也没紧张过。”她看着手里的合同,“可今天,我特别怕。”“怕什么?
”“怕我做错决定。”她说,“怕连累你们。怕星星以后怪我。”陆辰年伸手,
把她的手和笔一起握住。“晚星,”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她抬头看他。
“因为你从来不怕做决定。”他说,“当年你说要嫁给我,那么多人反对,
你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怎么了?”林晚星张了张嘴。“是因为我吗?”他问,
“因为我和星星,你开始害怕了?”她没说话,但眼泪下来了。陆辰年把她拥进怀里,
轻轻拍着她的背。“晚星,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在耳边,低沉而温柔,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你十八岁出道,一个人在这个圈子里闯了十二年,没有背景,
没有人脉,全靠自己。你拿了那么多奖,演了那么多好戏,你从来没有怕过。
”他顿了顿:“现在你有了我们,你不是一个人在闯了。你怕连累我们,可你有没有想过,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你的荣耀,我们分享;你的风雨,我们承担。”林晚星在他怀里,
哭得像个孩子。“所以签吧。”他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和星星都在。”很久之后,
她从他怀里起来,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晚星。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陆辰年看着她,笑了。“这就对了。”他说。——夜里,林晚星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扇亮着的窗户,大概有人在加班。近处的小区里,
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上面那个签名已经干了。周媛说,
节目下个月开录。到时候,会有摄像头装进这个家,会有成千上万的人看到她的生活。
他们会看到什么?会看到陆辰年系着围裙做饭的样子吗?
会看到小星星趴在地毯上画画的背影吗?会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在餐桌前吃饭的日常吗?
也许会的。也许,这一切都藏不住了。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出道的时候,
有个前辈对她说:“演员这行,最难的不是演戏,是把真实的生活和台上的角色分开。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可她忽然觉得,也许不用分得那么开。她可以是林晚星,
影后。也可以是陆辰年的妻子,小星星的妈妈。这两个身份,本来就不冲突。手机震动,
是陆辰年的消息:别站太久,外面凉,回来睡。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转身走回屋里。经过客厅时,她看到茶几上那张画——小星星新画的,还是三个人手牵着手,
但这次旁边多了一个小人。小家伙说,这是奶奶。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陆辰年已经躺下了,给她留着半张床。她躺上去,
他自然地翻身,把她揽进怀里。“签了?”他迷迷糊糊地问。“签了。”“好。
”他亲了亲她的头发,“睡吧。”她闭上眼睛,在他怀里,终于觉得踏实了。窗外,
城市的灯火渐渐暗下去。新的一天,很快就会来。而她,已经准备好了。3直播倒计时三天。
林晚星发现自己开始紧张了。这种紧张很陌生。她拍了十二年戏,上过无数次通告,
站在多少万人注视的舞台上领奖,从来没有紧张过。可此刻,看着工作人员在家里进进出出,
安装那些黑乎乎的摄像头,她竟然手心出汗。“姐,放轻松。”小杨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就当家里多了几只眼睛。”“你说得轻巧。”林晚星接过水,没喝,
“多了几只眼睛盯着你做饭带孩子,你试试。”小杨吐吐舌头,跑去帮摄像师搬设备了。
客厅里,两个技术人员正在调试主机位。那个镜头正对着沙发和茶几,
能把整个活动区拍得清清楚楚。卧室门口也有一个,但工作人员保证过,
私人空间不会全程直播,只在征得同意后才会切入。厨房有一个,书房有一个,
甚至连阳台都装了一个。林晚星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有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这是她的家,住了三年的家,可此刻被这些冰冷的机器包围着,好像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妈妈!”小星星从卧室跑出来,手里拿着他的小汽车,“他们在干什么?”“装摄像头。
”林晚星蹲下来,尽量用孩子能懂的语言解释,“过几天会有很多叔叔阿姨通过这个看妈妈,
星星怕不怕?”小星星歪着脑袋想了想:“他们能看到我吗?”“能。”林晚星说,
“不过会给你脸上打一个小图案,别人认不出你是谁。”“为什么呀?”因为妈妈想保护你。
可这话她没说出来,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因为星星是妈妈的宝贝,要保护好。
”小星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又被那些亮闪闪的设备吸引了注意力,
跑过去问技术人员:“叔叔,这个是什么?”技术小哥被萌到了,笑着解释:“这是摄像头,
能把你们家的画面传到电视上。”“像动画片那样吗?”“对对对,像动画片那样。
”小星星兴奋了,跑回来拽林晚星的衣角:“妈妈妈妈,我要上动画片!”林晚星失笑,
正要说话,门开了。陆辰年提着菜篮子走进来,看到满屋子的设备和陌生人,
愣了一下:“这么热闹?”“陆老师好!”几个工作人员同时打招呼。陆辰年点点头,
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星脸上。他走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林晚星说,“就是觉得家里变样了。”陆辰年看看那些摄像头,笑了:“没事,
就当多了几个摆件。”他把菜篮子递给她,“晚上吃什么?我买了鱼,新鲜的。
”林晚星接过来,心里忽然安定了些。是啊,不管装多少摄像头,日子还是照样过。
饭还是要做,孩子还是要带,他还是会每天下班买菜回家。这就够了。——直播倒计时一天。
林晚星接到节目组发来的流程单:早上八点开播,持续到晚上十点。
中间有三次固定直播时段,其他时间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开播。
重点是第一天的“日常篇”——节目组希望她能真实展示带娃的一天,从起床开始。“姐,
你放心。”王导在电话里说,“咱们这节目主打真实,没有任何剧本。你该干嘛干嘛,
就当摄像头不存在。”怎么可能当不存在?但林晚星还是说:“好,我知道了。”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流程单发呆。小星星跑过来,趴在她腿上:“妈妈,
明天真的能上动画片吗?”“能。”林晚星低头看他,“不过星星要乖,不能捣乱。
”“我什么时候捣乱过!”小家伙不服气。林晚星笑了,把他抱起来:“好,星星最乖。
”陆辰年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明天几点开始?”“八点。”“那我早点出门。
”他说,“七点半就走,免得被拍到。”林晚星看着他,
忽然有点舍不得:“其实……拍到也没事。”陆辰年走过来,
在她身边坐下:“不是说合约不让曝光吗?”“合约是这么写的,但——”她顿了顿,
“但我觉得,你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陆辰年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等你想好了再说。
现在先按规矩来。”林晚星靠在他肩上,没说话。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三年前隐婚,是为了她的合约。三年后继续躲藏,还是为了她的合约。
他好像永远在为她牺牲,而她,好像永远在接受他的牺牲。“辰年。”她开口。“嗯?
”“等这个节目播完,我们公开吧。”陆辰年低头看她,目光里有意外,
也有温柔:“你想好了?”“想好了。”她说,“我不想再躲了。”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笑了:“好,听你的。”窗外,夕阳正在落下。金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落在他们身上。小星星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上动画片咯”。这一刻,林晚星觉得,
什么都值了。——直播当天,林晚星六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紧张醒的。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床单还有余温——陆辰年刚走不久。
她想起他说今天七点半出门,现在才六点,大概是不想吵醒她,提前去书房了。
她躺了一会儿,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分。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
她睡不着了,干脆起床。推开卧室门,走廊里安安静静。客厅那边传来轻微的声响,
她走过去,看见陆辰年正在厨房里忙活。“你怎么起这么早?”她走过去。陆辰年回头,
手里拿着锅铲:“给你做早饭。今天直播,肯定顾不上吃,先吃饱再说。”灶台上,
煎蛋正在滋滋作响。旁边的小锅里,小米粥冒着热气。林晚星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他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辰年。”“嗯?”“没什么。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就是想叫叫你。”陆辰年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行了,
去洗脸,马上吃饭。”七点,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小星星还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照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幼儿园的滑梯,一会儿说昨天看的动画片,
一会儿又问奶奶什么时候再来。林晚星一边吃一边应付他,陆辰年在旁边笑。七点半,
陆辰年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走了。”他说,“你们加油。”林晚星站起来,
送他到门口。他穿好鞋,转过身,看着她。“紧张吗?”“有一点。”他伸手,
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没事,就做你自己。我中午早点回来,给你们做饭。
”“你不是说今天有教研活动?”“推了。”他说,“这种日子,得陪着你。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下。他一愣,笑了。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晚星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还有二十分钟。——八点整,直播开始。
摄像头亮起红灯的那一瞬间,林晚星对着镜头笑了笑:“大家好,我是林晚星。
”弹幕瞬间刷屏。啊啊啊啊女神!星星妈妈我爱你!终于等到你!
林晚星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星星——小家伙坐在沙发上,好奇地盯着那个摄像头。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他的脸会实时打码,观众只能看到一个小星星图案。“这是我家小朋友。
”林晚星说,“他叫小星星。”小星星对着镜头挥挥手:“大家好!”弹幕又炸了。
好萌好萌好萌!这个奶音我死了!星星小朋友你好呀!林晚星看着那些弹幕,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按照平常的节奏,
带小星星吃了早饭,收拾了碗筷,然后陪他拼乐高。摄像头跟着他们移动,
记录下每一个细节。拼到一半,小星星抬头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中午回来。”林晚星说,“他回来给你做饭。”“我想爸爸现在回来。
”小星星嘟囔,“爸爸拼乐高比我厉害。”弹幕开始刷:等等,爸爸???
林晚星有老公?卧槽我错过了什么?已婚???林晚星余光扫到弹幕,
心里咯噔一下。她忘了,这是直播。观众不知道她已婚,不知道她有老公,
不知道小星星的爸爸是谁。她正要解释,小星星又开口了:“妈妈,爸爸今天给我做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红烧肉!”小星星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弹幕彻底疯了。所以真的有老公!林晚星什么时候结的婚???
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女神隐婚???林晚星深吸一口气,
尽量保持镇定:“对,爸爸做饭很好吃。”她试图转移话题,“星星,
我们继续拼乐高好不好?”小星星点点头,低头摆弄积木。弹幕还在刷,
但林晚星强迫自己不去看。专注带娃,专注带娃,别的都不要想。十点半,小星星玩累了,
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林晚星给他盖好毯子,轻手轻脚走到厨房,准备做午饭。
直播画面切换到厨房机位。她正在切菜,忽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陆辰年推门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今天提前结束了教研活动,
想着回来给林晚星做顿好吃的。直播他知道,但他以为跟昨天一样,只是录播,
没想到——“星星,爸爸回来了。”他提着菜篮,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自然地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今天学校放学早,我买了鱼,晚上可以——”话音未落,
他看到了客厅里那个亮着红灯的摄像头。他愣住了。镜头对着他,
把他从茫然到反应过来的全过程,一秒不差地记录下来。弹幕停滞了一秒。
然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老公???
卧槽好帅!!!白衬衫杀我!!!林晚星老公长这样???
所以影后嫁了个普通人???这人谁啊有人认识吗???
三秒之内我要他全部信息!!!陆辰年站在原地,保持着提着菜篮的姿势,
目光在摄像头和林晚星之间来回移动。他显然没料到会是直播,更没料到会被拍个正着。
林晚星从厨房冲出来,看到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这是她唯一的念头。但下一秒,
她看到陆辰年的表情——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问:怎么办?
她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这个动作,被摄像头完整地记录下来。好家伙,
站一起了!!!这是在公开吗???所以是真的有老公!!!
姐妹们我哭了我女神真的结婚了!!!这个男人是谁给我查!!!
陆辰年终于反应过来,对着镜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在直播。
”弹幕又刷屏了:好温柔的声音!!!这人怎么这么有礼貌!!!有被帅到谢谢!
!!所以林晚星老公是素人???素人长这样???林晚星深吸一口气,
握住陆辰年的手。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观众看到了。
牵手了牵手了牵手了!!!好甜啊啊啊啊啊!!!所以是合法夫妻!!!
隐婚石锤了!!!这糖我先磕为敬!!!陆辰年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担忧。
她微微摇头,示意他没事。然后她对着镜头,笑了笑:“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陆辰年。
”弹幕炸了。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从两百万一路飙升,五百万,八百万,
一千万——服务器差点崩了。——十分钟后,“林晚星老公”冲上热搜第一。又过了五分钟,
“陆辰年”冲上热搜第二。再过十分钟,
“林晚星隐婚”“林晚星儿子”“妈妈是超人直播事故”包揽了热搜第三到第十。微博崩了。
技术小哥紧急修复的时候,网友们已经开始疯狂扒皮。“陆辰年,28岁,
××高中语文老师,研究生毕业于××师范大学。”“有学生出来爆料了!
说陆老师是他们班主任,教语文的,人特别好!”“还有学生发了偷拍照片!
卧槽这是真人吗?这颜值当老师可惜了!”“等等等等,我找到了他写的文章!
××学报上的,关于古典诗词的,写得真好!”“所以他不是素人?是个知识分子?
”“影后配老师,这是什么神仙组合!”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一个破老师,
配得上影后吗?”“图什么?图他工资四千?”“过气女星捆绑老公炒作,恶心。
”“肯定是女方养家吧,男的吃软饭?”“这种婚姻能长久才怪。”“等着看吧,
过两年就得离。”两极分化的评论在微博上激烈交锋。——林晚星家,直播已经暂停了。
节目组紧急开会,讨论接下来怎么办。王导在电话里说:“林老师,你先休息,等我们通知。
热度太高了,得压一压。”挂了电话,屋子里陷入沉默。小星星还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陆辰年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正是热搜页面。林晚星坐在他旁边,
看着他滑动屏幕,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划过。“别看了。”她说。“没事。”他抬头,
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会这样。”林晚星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她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从没想过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猛烈。“对不起。”她说。
陆辰年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是我没处理好。”她说,“我应该提前跟节目组说,
让你回避——”“晚星。”他打断她,“你看着我。”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我说过,
我的世界很小,但足够保护你和星星。”他说,“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机响了,是周媛。“姐!”周媛的声音很急,
“你那边还好吗?”“还好。”“热搜爆了你知道吗?你微博底下全是问的!现在怎么处理?
发声明?还是冷处理?”林晚星看了陆辰年一眼,他说:“听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让我想想。”“行,你快点想。”周媛说,“但我建议冷处理,
什么都别回应,过两天热度就下去了。”挂了电话,林晚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陆辰年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没有睁开眼,只是反握住他的。良久,她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后悔娶我。”陆辰年没有立刻回答。她睁开眼,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目光平静而温柔。“晚星,”他说,“你知道我今天提前回来,是想做什么吗?”她摇头。
“我想给你做红烧肉。”他说,“你昨天说想吃。”林晚星愣住了。“我娶你,
是因为我想每天给你做饭,每天接你下班,每天听你讲片场的事。”他说,
“不是因为你是影后,不是因为你有多少粉丝,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
”他顿了顿:“所以,不管网上那些人怎么说,我还是我,还是想给你做红烧肉的那个人。
”林晚星看着他,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说不清是什么。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他说,“一会儿星星醒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她破涕为笑。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下午三点,小星星醒了。
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好奇地问:“妈妈,动画片拍完了吗?
”林晚星把他抱起来:“拍完了。”“那我上电视了吗?”“上了。”“真的吗!
”小家伙兴奋了,“那我什么时候能看?”陆辰年笑着接话:“等晚上,爸爸陪你看。
”小星星高兴地拍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爸爸,你买的鱼呢?晚上吃鱼吗?”“吃。
”陆辰年站起来,“爸爸现在就去做。”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那条鱼。
水龙头哗哗响,砧板上传来笃笃的切菜声。林晚星抱着小星星,坐在沙发上,
看着厨房里的背影。那个背影系着围裙,袖子挽着,正在认真地对付一条鱼。他偶尔回头,
对上她的目光,就笑一笑。小星星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但又不一样。因为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晚上八点,周媛又打来电话。“姐,
热度还在涨。”她说,“你的微博粉丝涨了五百万,陆老师的学校被人扒出来了,
有狗仔蹲在那儿。”林晚星心里一紧:“他学校那边怎么说?”“校长找他谈话了。
”周媛说,“具体内容不知道,但估计是让他避避风头。”挂了电话,林晚星看向陆辰年。
他在陪小星星看动画片,父子俩挤在沙发上,时不时笑成一团。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转头看她:“怎么了?”“周媛说,你们学校有狗仔蹲着。”他点点头:“我知道,
下午校长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什么?”陆辰年沉默了片刻:“让我先休假一段时间。
”林晚星的心往下沉。“对不起。”她说。“又说对不起。”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正好休息一段时间,陪陪你和星星。”她知道他是安慰她。一个骨干教师,
带的班级年级第一,忽然被要求休假。这算什么?这是变相的停职。“辰年……”“晚星。
”他打断她,“真的没事。”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抱怨,
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她更难受了。因为他本该生气的。——深夜,小星星睡着了。
林晚星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一个帖子。
标题写着:“林晚星老公被扒:月薪四千的语文老师,凭什么配得上影后?
”下面的评论一条比一条难听。“软饭男。”“图他年轻?图他长得帅?”“等着看吧,
过两年就得离。”“这种婚姻,长不了。”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深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辰年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别站太久,外面凉。
”她没有回头。他站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远处。沉默了很久,她开口:“辰年,
如果我当初不是演员,你还会喜欢我吗?”“会。”他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演员。
”“那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会更开心吗?
”他想了想:“可能会轻松一点。但开心不开心,和这个没关系。”她转过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平静。“晚星,”他说,“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你是演员。
这条路是你选的,你走得很好。我为你骄傲。”她眼眶又热了。“那些话,”她指了指手机,
“你不生气吗?”他笑了:“生气有用吗?”她没说话。“我教了五年书,
什么难缠的家长没见过。”他说,“网上那些人,隔着屏幕敲键盘,跟他们计较,太累了。
”他顿了顿,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他们说去吧。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她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睛。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远处有零星的灯光,明明灭灭的,像星星。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醒来的时候,陆辰年已经不在身边。她走出卧室,
看见他正在厨房做早饭。小星星坐在餐桌前,抱着他的小碗等开饭。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只是电视里在播新闻:“昨天,当红影后林晚星在综艺直播中意外曝光已婚身份,
引发全网热议。其丈夫陆某被扒出是高中语文老师……”陆辰年把电视关了。他回头,
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醒了?洗脸吃饭。”林晚星站在走廊里,
看着这个画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小星星在叽叽喳喳说话,
陆辰年一边回应他一边翻着锅里的蛋。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管外面怎么闹,
这里是她的家。只要这个家在,她就什么都不怕。4林晚星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一波接一波,像永不停歇的潮水。她睁开眼睛,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睡意彻底消失了。
微信未读消息:999+微博私信:999+未接来电:37个,
来自周媛、小杨、三个代言品牌方、两个导演,还有——她母亲。她坐起来,靠在床头,
点开周媛的对话框。周媛:姐,醒了吗?看到回电话,急!
周媛:两个品牌方打来电话,说要解约周媛:还有一个在观望,
说等风波过去再谈周媛:姐,你得有心理准备林晚星盯着那些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陆辰年探进头来。“醒了?
”他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先喝点水。”林晚星接过杯子,没喝,
只是握在手里。杯壁温热,透过掌心传过来,可她觉得整个人都是凉的。“你几点起的?
”她问,声音有点哑。“六点。”陆辰年说,“睡不着,起来做了早饭。
”林晚星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九点十七分。
她睡了这么久。或者说,她逃避了这么久。“网上……”她开口,又停住。陆辰年看着她,
目光平静:“还在吵。”“我知道。”她当然知道。昨晚临睡前她刷了一次,
那些评论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她以为自己能扛住,她拍了十二年戏,什么恶评没见过?
可那些骂她的,和骂陆辰年的,完全不一样。骂她,她习惯了。骂他,她受不了。
“周媛说品牌方要解约。”她说,声音很轻。陆辰年沉默了片刻,
然后握住她的手:“那就解约。”“你知道那两个品牌签了多久吗?”林晚星抬起头,
“三年。一个是国际大牌,一个是国民级代言。加起来——”“晚星。”他打断她,
“那些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她忽然有点激动,“你知道为了拿那个国际代言,
我争取了多久吗?半年!整整半年!现在一夜之间就没了!”陆辰年没有辩解,只是看着她,
等她把话说完。她说完就后悔了。“对不起。”她低下头,“我不该冲你发火。
”“你该冲我发火。”他说,“这事因我而起。”“不怪你。”“我知道不怪我。
”他笑了笑,“但你总得找个人发火。我是你老公,最合适。”林晚星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永远站在她这边,永远替她着想,
永远不让她一个人扛。可越是这样,她越难受。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来电。周媛。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接通。“姐,你终于接了!”周媛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显然也没睡好,
“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先听哪个?”“坏的。”“坏的是,
那个国际品牌刚才正式发了解约函。法务正在看条款,可能要赔违约金。
”林晚星闭上眼睛:“好的呢?”“好的是,有两个新品牌找过来,说是看了直播,
觉得你‘真实接地气’,想谈合作。其中一个还是国民级的母婴品牌。”林晚星愣了一下。
“所以你看,”周媛说,“有失有得。这个圈子就这样,旧的去了,新的会来。”挂了电话,
林晚星把周媛的话转述给陆辰年。他听完,说:“周媛说得对。”“可她说的轻巧。
”林晚星说,“解约的那个,是我争取了半年的。”陆辰年想了想,问:“那个母婴品牌,
你感兴趣吗?”林晚星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你接这个综艺,
本来就是为了星星。”他说,“现在有母婴品牌找你,不正说明你做对了?”林晚星怔住了。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你啊,”她看着他,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怎么总能想到我没想到的?”“因为我旁观者清。”他笑,“行了,别想了。先起来吃饭,
星星等你半天了。”——早餐桌上,小星星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妈妈,今天能看电视吗?
”“妈妈,爸爸说下午带我出去玩,你去不去?”“妈妈,那个黑黑的摄像头怎么不见了?
”林晚星一边喝粥一边应付他,心不在焉。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时不时亮一下。
她余光扫到,
博推送——“林晚星老公学校被扒”“林晚星代言解约”“陆辰年个人资料”……她没点开,
但标题已经够刺眼了。陆辰年注意到她的目光,伸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吃饭别看手机。”他说。林晚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小星星还在旁边说个不停,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有四岁,世界很简单——有爸爸妈妈陪着,有动画片看,
有积木拼,就是最好的一天。林晚星看着他,忽然想,也许该向他学习。——上午十点,
陆辰年出门买菜。林晚星本来想让他别出去,现在风头这么紧,被人拍到怎么办。
但他说:“家里没菜了,中午吃什么?”她无言以对。他穿上外套,换好鞋,
临走前回头看她一眼:“放心,我走侧门。”门关上,林晚星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 林晚星代言解约4. 妈妈是超人暂停录制5. 林晚星隐婚三年她一条一条点进去看。
第一条,是有人冒充陆辰年开了个假账号,发了一条“感谢大家关心”的微博,
已经被转了几万条。评论区一半是祝福,一半是阴阳怪气。第二条,
是有人扒出了陆辰年的毕业院校、工作单位、甚至发表了论文。评论里有人在夸他有才华,
有人在嘲讽“穷书生”。第三条,是她那两个品牌解约的新闻。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支持品牌方”“女明星就该单身”“结婚掉价”。第四条,
节目组官微发的,说因技术原因暂停录制,恢复时间待定。评论区一片哀嚎,
也有骂节目组蹭热度的。第五条,是一个营销号做的“林晚星隐婚时间线”,
从三年前她突然减少工作开始,一路扒到现在。评论区有人说她“欺瞒粉丝”,
有人说“明星也有隐私权”,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林晚星一条一条看下来,
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她不是没见过恶评。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被放在放大镜下的,
不只是她,还有陆辰年,还有小星星。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视频。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囡囡!”母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满脸担忧,“你那边怎么样?我看了新闻,
一晚上没睡着。”“妈,我没事。”林晚星说。“还没事?”母亲的眼睛红了,
“网上那些人说话多难听你知道吗?我看了几条,气得不行。还有辰年那边,他学校怎么说?
”林晚星沉默了一下:“他学校让他休假了。”母亲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这孩子,
也是不容易。”“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母亲打断她,“你是想说他愿意,
他支持你,他不后悔。可囡囡,人家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得记在心里。”林晚星没说话。
“妈不是怪你。”母亲的声音软下来,“妈就是心疼你俩。行了,你忙吧,照顾好星星,
有空给我打电话。”挂了视频,林晚星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陆辰年出门四十分钟了,还没回来。林晚星开始有点担心。菜市场离小区不远,
走路来回二十分钟就够了。就算加上买菜的时间,四十分钟也差不多了。她拿起手机,
正要给他打电话,门开了。陆辰年走进来,手里提着菜篮子,脸色却不太好看。“怎么了?
”林晚星站起来。他换好鞋,走过来,把菜篮子放在餐桌上,才说:“学校门口有记者。
”林晚星心里一紧:“你回学校了?”“路过。”他说,“想回去拿点资料,
结果校门口蹲着七八个人。我绕了一圈,从后门走的。”“他们拍到你了吗?”“应该没有。
”他说,“我戴着口罩。”林晚星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心又提起来。
“学校那边……”她开口。陆辰年沉默了一下,说:“陈校长给我发消息了,
说让我暂时别去学校,等风头过去再说。”林晚星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替她说了出来:“没事,正好休息一段时间。这么多年,也没好好休过假。
”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他是老师,讲台就是他的战场。让他离开讲台,比什么都难受。
“辰年……”“真的没事。”他笑了笑,开始从菜篮里往外拿东西,“买了鱼,
中午给你做清蒸的。还有这个,你爱吃的茼蒿。”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那个背影系着围裙,袖子挽着,正认真地收拾一条鱼。和平常一样。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午饭的时候,小星星又开始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爸爸,为什么今天不用去上班?
”“爸爸休假。”陆辰年给他夹菜,“陪你和妈妈。”“那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
”“都陪你们。”小星星高兴得手舞足蹈:“太好啦!爸爸天天在家陪我!
”林晚星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又看看陆辰年脸上温和的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他在强撑。她了解他,比了解自己还了解。他越是说没事,越是有事。下午,
小星星午睡了。林晚星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打给周媛。“周媛,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压一压学校那边的热度?”周媛愣了一下:“姐,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让记者去骚扰他。”林晚星说,“他就是一个老师,不该被这么扒。
”周媛沉默了一下,说:“姐,我实话跟你说,现在这个热度,压不住。
除非有更大的新闻盖过去,不然至少还得闹一周。”一周。林晚星闭上眼睛。“姐,
你别太担心。”周媛说,“这种热搜,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过几天,
网友们被别的事吸引了注意力,自然就散了。”挂了电话,林晚星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三年前,他们决定隐婚的时候。那时候她想,等合约到期了,就公开,
就大大方方告诉所有人,她是陆辰年的妻子。可她没想过,公开之后,会是这样的局面。
如果早知道——“想什么呢?”陆辰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
看见他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没什么。”她接过水。他在她旁边坐下,也不追问,
只是陪着她。沉默了很久,林晚星开口:“辰年,你说,我们当初要是没结婚,
是不是就好了?”陆辰年转头看她。“我是说,”她避开他的目光,“你就不用受这些。
”他没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晚星,你看着我。”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问你,”他说,“如果时间倒回三年前,你还嫁不嫁我?”林晚星愣住了。她想说,
不嫁了,太累了。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答案,她心里清楚。“嫁。”她说,
声音很轻,“还是会嫁。”陆辰年笑了。“那不就结了。”他握住她的手,
“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娶你。所以别想那些没用的。”林晚星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傍晚,林晚星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小杨。“姐!
”小杨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你快看微博!有人在扒陆老师的过去了!”林晚星心里一紧,
立刻打开微博。热搜榜上,
一个新的词条正在迅速上升——“陆辰年父亲去世真相”她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文。
标题耸人听闻:“影后丈夫身世揭秘:父亲早年去世,母亲守寡拉扯大,如今‘高攀’影后,
是苦尽甘来还是另有所图?”文章里详细写了陆辰年的家庭背景:父亲在他八岁时因病去世,
母亲一个人打零工供他上学,他靠奖学金读到研究生,毕业后当了老师。
文章最后阴阳怪气地写道:“这样的出身,能娶到影后,真是‘人生赢家’。
”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所以是穷小子高攀?”“影后扶贫?”“这男的命真好,
娶了个有钱老婆。”“妈宝男吧?单亲家庭长大的都这样。”林晚星看着那些评论,
手在发抖。不是气的,是心疼的。陆辰年父亲的去世,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伤痛。他很少提起,
但她知道,每到父亲忌日,他都会一个人去墓园坐很久。现在,这些人在网上扒他的伤疤,
拿来当谈资,拿来攻击他。“辰年——”她转头想告诉他,让他别看手机。可他已经在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