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婆家照例是孩子的战场。妯娌赵美玲拉着她儿子，炫耀道。
“我家小宝考上清华附中了，保送！”“听说嫂子家儿子，这次期末考了个鸭蛋？
”婆婆笑着说：“清华附中啊，真出息。”“不像某些人，儿子就知道玩游戏。
”我儿子顾承泽低着头，默默擦着眼泪。赵美玲继续阴阳怪气。“承泽啊，要努力啊，
别总让你妈操心。”“不然将来连份工作都找不到。”我拉起儿子的手，轻声问。
“你不是说，今天会收到一封邮件吗？”1我话音刚落，赵美玲就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夸张地笑出了声。“邮件？嫂子，你不会吧？考了零分，就指望一封邮件来翻盘？
”她转向满屋子的亲戚，声音扬得老高。“大家听听，这是什么新式教育法？考不好没关系，
等邮件就行了！这是要等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吗？”一个堂叔立刻附和：“美玲说得对，
罗媛，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难怪承泽心思都野了！”另一个姑妈也撇着嘴：“就是，
我们那时候，考不好可是要挨板子的。现在倒好，还有邮件当借口。
”婆婆的脸瞬间拉了下来，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发出刺耳的声响。“罗媛！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邮件？
我看你就是被游戏机洗脑了！”她的话像是一把盐，撒在我儿子刚刚止住泪的伤口上。
顾承泽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抬起的头又深深地埋了下去。我心如刀割，正想开口，门开了，
我老公顾伟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赵美玲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
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又急又委屈。“哥！你可算回来了！
你快管管嫂子吧！”“承泽这次期末考了个大零蛋，我说帮着找个补习班，嫂子不但不领情，
还说什么在等一封邮件！”“她现在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教孩子撒谎逃避！
我们顾家的脸，都快被她给丢尽了！”2赵美玲颠倒黑白的话，
瞬间浇灭了顾伟脸上所有的笑意。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插向我。
“罗媛，她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质问与嫌恶。
婆婆在一旁敲着边鼓：“是真的！我刚说了她两句，她还敢顶嘴！
我看她就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家好过！”大姑也跟着说：“顾伟啊，你就是太老实了。
媳妇就得管，孩子更得严加管教！”顾伟的脸色铁青，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我强忍着心头的屈辱，
平静地回答：“承泽确实有一门功课没考好，但是邮件的事……”“够了！
”他粗暴地打断我，“考零分就是考零分！你还有脸找借口？！”他的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我天天在外面点头哈腰，为了什么？不就是想多挣点钱，让你们娘俩过得好一点，
让我在亲戚面前能抬得起头吗？”“结果呢？你给我教出个考零分的儿子！
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变成一个笑话！”我想起刚结婚那年，我怀孕孕吐得厉害，
让他下班带一碗我想吃的馄饨。结果他陪他那帮兄弟喝酒到半夜，回来时两手空空，
还嫌我矫情。他说：“不就一碗馄饨吗？多大点事？为了这个给我摆脸色，
让我在兄弟面前多没面子！”在他的世界里，我和儿子的感受，
永远比不上他那点可怜的面子。顾承泽拽着我的衣角，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说：“爸爸，
不怪妈妈，是我……”“你给我闭嘴！”顾伟冲着儿子怒吼，“老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滚回房间去！”我立刻将儿子护在身后，怒视着他。“你有什么资格冲孩子吼？
你管过他一天吗？”“我没资格？”顾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
“我挣钱养着你们，我就有资格！倒是你，一个连儿子都教不好的女人，
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赵美玲假惺惺地上来拉他：“哥，你消消气，
嫂子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嫂子，你快给哥认个错，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事就过去了。
”顾伟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着我的鼻子，下了最后通牒。“道歉！立刻！给我，给我妈，
给所有被你搅了兴致的亲戚，道歉！”3“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客厅里，却像一声惊雷。顾伟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你还敢说你没错？！
”婆婆气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我们顾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丧门星！”赵美玲立刻捂着胸口，
一副被我气得不行的样子。“嫂子，你怎么能这么伤大家的心？我哥和我妈，
可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承泽好啊！”“就是啊罗媛，道个歉而已，又不会死。
”一个远房表舅在一旁帮腔。“太犟了，女人太犟了不好。”另一个婶子摇头晃脑地评价。
我冷眼看着这一屋子丑恶的嘴脸，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笼中的困兽。我深吸一口气，
将炮火对准了始作俑者。“赵美玲，你口口声声为了承泽好，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一遍遍地拿零分羞辱他吗？”“你为了炫耀你儿子，把他人的自尊踩在脚下，
这就是你们家的家教吗？”“你！”赵美玲被我戳到痛处，脸色涨得通红。
顾伟见我竟敢“攻击”他弟媳，彻底暴怒了。“罗媛！你他妈疯狗吗，逮谁咬谁！
”他猛地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马上给美玲道歉！
不然我今天让你走不出这个门！”赵美玲看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底气更足了。
她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提出了一个恶毒到极点的建议。“哥，我看也别让嫂子道歉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让承泽自己认识到错误。”她看着我怀里瑟瑟发抖的儿子，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就让承泽，端杯茶，跪着给我家小宝敬上。
大声说一句‘小宝哥哥我错了，以后一定向你学习’。”“这样，既让他长了记性，
也算是给各位长辈一个交代。哥，妈，你们说这个主意好不好？”这个提议，
连空气都为之凝固。让一个孩子，给另一个孩子，下跪敬茶？！这是要把我儿子的尊严，
放在地上任人践踏！婆婆却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老二家的就是聪明！”几个亲戚也跟着起哄：“对对对，小孩子犯了错，就该这么罚！
”顾伟立刻松开我，指着厨房，对我儿子命令道。“听见没有？还不快去倒茶！磨蹭什么！
”4“我看谁敢！”我张开双臂，死死地将顾承泽护在身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不可能！我儿子没有错！谁也别想让他下跪！”顾伟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面目狰狞地指着我：“罗媛，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茶，他敬也得敬，不敬也得敬！
”他说着，竟真的伸手想去拽我身后的承泽。“啊！”承泽吓得尖叫起来，
死死地抱住我的腿。“不要！我不要！妈妈！”“你这个小畜生！还敢反抗！”婆婆见状，
竟也冲了上来，对着儿子露在外面的胳膊狠狠掐了一把。承泽痛得哭出了声。
我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推开婆婆：“你干什么！离我儿子远点！”婆婆没站稳，
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打人了！罗媛打人了啊！
”她立刻开始撒泼哭嚎，“这个天杀的女人，要打死我这个老婆子啊！
”顾伟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扬起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朝我脸上扇了过来。“你敢动我妈！
我今天就打死你！”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我儿子顾承泽，
那个瘦小的身影，竟挡在了我的面前。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承泽！”我肝胆俱裂。“妈妈……我没事……”他疼得小脸煞白，
却还回头对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顾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打到儿子。
但亲戚们的窃窃私语，让他瞬间恼羞成怒。“看什么看！都是她教的！为了护着她，
连老子都敢顶撞！”他指着我们母子，下了最后的通牒。“我数三声！你们两个，
现在就一起跪下，给我妈，给美玲，给小宝，磕头认错！不然，我就打到你们跪下为止！
”一！二！整个客厅，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我们，等着我们屈服。我的心，
一寸寸地冷下去，沉入无底的深渊。就在顾伟即将喊出“三”的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
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我没有理会顾伟狰狞的脸，也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我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
扶住我摇摇欲坠的儿子。压抑了十年的委屈，被践踏了无数次的尊严，在这一刻，
尽数化为一股冰冷而决绝的力量。我看着儿子的眼睛，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轻声问。
“承泽，你不是说，今天会收到一封邮件吗？”5我儿子顾承泽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黑夜里被点燃的星辰。他用力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收到了吗？妈妈，
是收到了吗？”我解锁手机，点开邮箱。最新的一封邮件，
ign Competition Winner Announcement!发件人，
是全球顶尖的游戏公司，量子跃迁工作室。赵美玲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演，接着演。
嫂子，你不会真以为一封邮件能解决问题吧？”“是什么？垃圾广告？
还是拼多多的砍一刀链接？”顾伟也一脸不耐烦。“罗媛，你别在这装神弄鬼，拖延时间！
马上给我跪下！”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我把手机屏幕转向承泽，让他看清楚。“儿子，
你自己看。”承泽凑过来，当他看清邮件内容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几秒钟后，
豆大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滚落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喜悦。
“妈妈……我……我真的……我拿了金奖！”他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压力和委屈，都哭了出去。“金奖？什么金奖？”顾伟皱着眉，
一脸莫名其妙。赵美玲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喂，笑死我了。一个考零分的，
还能拿金奖？什么奖啊？游戏打得最好奖吗？”亲戚们也跟着哄笑起来。“这孩子，
不会是玩游戏玩傻了吧？”“是啊，现在的小孩，真会幻想。”我抱着儿子，
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然后，我站直身体，
环视了一圈客厅里所有嘲讽的嘴脸。“对，就是游戏。”我的声音不大，
但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量子跃迁工作室，举办的国际青少年游戏设计大赛，
全球一共有超过五万名参赛者。”“我儿子顾承泽，以‘Zer’的ID参赛，
凭借他独立设计的游戏《星尘远征》，获得了本次大赛唯一的金奖。”我顿了顿，
看着他们呆滞的表情，补充了一句。“顺便说一句，金奖的奖金，
是五十万美金的税后奖学金。”“什么？！”第一个叫出声的，是顾伟。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满脸的不可思议。“五……五十万？美金？”赵美玲的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骗人！”“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怎么可能设计游戏？还拿国际大奖？这一定是诈骗邮件！”婆婆也反应过来，指着我骂道。
“罗媛！你疯了吧！为了给你儿子挽尊，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我直接打开手机的投屏功能，连接到客厅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上。
下一秒，量子跃迁工作室的官方网站，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首页最醒目的位置，
就是大赛结果的公告。
获得者——Zer (Chengze Gu, China)后面附着我儿子的照片，
和他设计的游戏《星尘远征》的精美宣传画。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电视里，
游戏宣传视频激昂的背景音乐。6电视屏幕上，炫酷的游戏画面正在播放。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一个由代码和想象力构建的奇幻世界。而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正是我身边这个刚刚还在被他们羞辱得抬不起头的儿子。赵美玲的脸，颜色变幻莫测，
从通红到煞白，最后定格在一种铁青。“假的……这一定是P的图！”她嘴唇哆嗦着，
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一个天天玩游戏的孩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家小宝！
”她猛地推了一把身边正在看热闹的儿子。“小宝，你说！他是不是作弊了？
是不是找人代做的？”她儿子，那个所谓的“清华附中保送生”，被问得一脸茫然。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又看看满脸泪痕的顾承泽，喃喃地说。
“妈……《星尘远征》……我知道这个游戏，内测版的时候我就玩过，
太牛了……原来Zer就是顾承泽？”这一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