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上古神君,转世为人间帝子,只为历一场红尘劫。这凡间的浊气让我不适,
我连眼都懒得睁。可我的父皇却是个蠢货,见我三日不睁眼,便以为我是个盲童,
要将我活活溺死。“晦气!一个瞎子也配做朕的皇子?拖下去,处理掉!
”我被他的聒噪惹烦了,只好睁开了眼。霎时间,紫气东来三万里,龙凤呈祥绕宫梁,
满朝文武尽跪伏,高འ呼神子降世。1坤宁宫内的空气,沉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腐木。
血腥气与药味混杂在一起,钻入我的鼻腔,搅动着我沉睡的神识。烦。真是烦透了。
我不过是想借一处母胎,安安静地历一场红尘劫,
为何总有这么多不识趣的蝼蚁在我耳边聒噪。“皇后娘娘,您再看看皇子吧。
”一个压抑着哭腔的女声响起,带着绝望的颤抖。紧接着,一双柔软的手将我抱起,
那怀抱温暖,却也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我的母亲,这一世名为苏婉的凡人女子。
她身上有淡淡的兰花香,很好闻,是这污浊宫殿里难得的洁净。但我依然不想睁眼。
凡世的一切,于我而言,都如一场画质粗劣的皮影戏,不值得投入半分心神。“皇上驾到!
”一声尖利的通传划破了宫殿的死寂。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龙涎香和更为浓烈的烦躁。我的父皇,大夏的皇帝,夏启。
一个被权力和欲望浸透了骨髓的凡人。“皇后,这孽障还是不睁眼?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像一块扔在雪地里的铁。苏婉的身子明显一僵,
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陛下,渊儿他……他还小,
许是……许是贪睡……”她的辩解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我降生三日,不哭不闹,
不饮不食,双目紧闭。太医们战战兢兢,查不出任何缘由。于是,流言便如同阴沟里的藤蔓,
迅速爬满了整座皇宫。三皇子,是个瞎子。是个不祥的怪物。夏启踱步到床前,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他的目光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刮在我的神识上。“贪睡?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朕看他就是个天生的瞎子!”“晦气!
”他猛地一甩袖袍,带起的风都透着一股凉薄。“一个瞎子也配做朕的皇子?”“拖下去,
处理掉!”这道命令像一道冰冷的圣旨,瞬间冻结了坤宁宫内所有人的呼吸。
几个太监面面相觑,脸上血色尽褪。苏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将我死死护在怀里,
泪水决堤而下。“不!陛下!不要!”她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哀求。
“渊儿是您的亲骨肉啊!求求您,饶他一命吧!”夏启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
只有被触怒的威严和冷酷。“亲骨肉?一个瞎子,只会给皇家蒙羞,留着他,
让天下人耻笑朕吗?”他抬脚,似乎想将苏婉踹开。够了。这出闹剧实在太无聊了。
这些凡人的悲欢离合,比我想象中还要聒噪。我本想就这样沉睡下去,
直到这场劫数自然了结。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实在是被惹烦了。于是,我睁开了眼。
万千星河,宇宙洪荒,尽数在我睁眼的瞬间,于这双紫金色的瞳眸中流转。刹那间,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我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座宫殿。殿内的烛火瞬间熄灭,
又在下一瞬燃起比之前明亮百倍的紫金色火焰。窗外,原本阴沉的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
紫气浩荡,自东方天际滚滚而来,如长河倒悬,绵延三万里,将整座皇城笼罩。天穹之上,
龙凤虚影交颈盘旋,发出清越的鸣叫,响彻云霄。坤宁宫内,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震慑。夏启脸上的暴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身边的文武大臣,那些刚刚还准备附和着处死我的臣子们,此刻全都双腿一软,
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
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神……神迹啊!”须发皆白的老太傅林正德,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泪纵横。“此乃神子降世之兆!天佑我大夏啊!”“神子降世!
天佑大夏!”满朝文武,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此刻都匍匐在地,山呼海啸般地重复着这句话。
夏启呆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迷茫,再到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他看着我,
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不,比那更甚。他看的是能让他皇位永固,
万寿无疆的祥瑞。“神子……朕的皇儿是神子!”他喃喃自语,然后快步上前,
一把将我从苏婉怀中抢了过去。他的动作粗鲁,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谄媚。“快,
快让朕看看,朕的神子!”他将我举到眼前,试图从我那双紫金色的瞳眸里,
看出更多的神异。可惜,他什么也看不懂。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漠然,
一片不属于凡尘的、冰冷的虚无。他心中猛地一凛,那股狂喜的热潮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这双眼睛,不像一个婴儿。它像九天之上的神明,在俯瞰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苏婉喜极而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伸出颤抖的手。“陛下,
把渊儿还给臣妾……”她抱着我,仿佛抱着全世界。我能感受到她心脏的剧烈跳动,
和泪水滴落在我襁褓上的温热。这种感觉,很新奇。我微微侧头,神识不经意间扫过殿外。
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身穿华服的女人正死死地盯着我。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
却掩不住那扭曲的嫉妒和毫不掩饰的杀机。慧贵妃。她身边的二皇子夏天启,
一个六岁左右的孩童,也正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我。哦,又是一场争夺王位的戏码。
真是无趣。我收回神识,再次闭上了眼睛。凡人的恶意,像空气中的尘埃,无处不在,
却也无足轻重。夏启见我闭眼,心中虽有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兴奋。他当场下令。
“传朕旨意!三皇子天赋异禀,乃上天赐予我大夏的祥瑞,特赐名‘夏天佑’!”“即日起,
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三日!”“坤宁宫所有份例,提至最高,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一道道旨意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坤宁宫的宫人们纷纷跪地谢恩,
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苏婉抱着我,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是喜悦的泪。而此时,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慧贵妃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入了掌心。她转身,带着满腔的怨毒和不甘,
快步离开了这片不属于她的喧嚣。回到自己的景仁宫,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端庄的假面。
“砰!”一只上好的白玉花瓶被她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神子?夏天佑?
”她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过是个会装神弄鬼的怪物!”心腹宫女连忙跪下,
战战兢兢地劝道。“娘娘息怒,小心隔墙有耳。”慧贵妃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机愈发浓烈。
“一个怪物,也想挡我启儿的路?”“传话给我父亲,就说,宫里……出了个妖孽。
”她的声音阴冷如蛇,在这华丽的宫殿中盘旋不散。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而我,
只是觉得有些困了。凡人的争斗,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冗长的催眠曲。
2我被封为“佑安王”,食邑万户,一切待遇等同太子。这个决定,
像一颗巨石投入后宫这潭深水,激起了无数或明或暗的波澜。最明显的,
便是二皇子夏天启那毫不掩饰的嫉恨。他每次见到我,眼神都像毒刀,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而他的母亲慧贵妃,则将这份恨意,转化成了更隐秘、更致命的行动。这一日,
坤宁宫新来了一个小宫女,名唤春桃。她手脚勤快,人也机灵,很快便得了苏婉的信任,
被派来专门照料我的饮食。此刻,她正端着一碗温热的牛乳,小心翼翼地朝我走来。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我躺在摇篮里,神识早已洞悉了一切。那碗牛乳中,除了浓郁的奶香,
还多了极其微弱的腥甜。那是“牵机引”的味道。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专为婴孩所制,
一旦服下,便是神仙难救。是慧贵妃的手笔。那个叫春桃的宫女,她的家人被慧贵妃的父亲,
当朝太尉扣押。她别无选择。我感到了被冒犯的恼怒。我乃昊天神君,万法不侵,
区区凡间剧毒,自然伤不了我分毫。但这不代表,我可以容忍蝼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春桃走到摇篮边,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王爷,该喝奶了。”她舀起一勺牛乳,
颤颤巍巍地递到我的嘴边。苏婉正坐在不远处,温柔地为我缝制着一件新的衣衫,
并未察觉到这边的异样。我看着春桃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觉得有些无趣。
就在那勺毒牛乳即将碰到我嘴唇的瞬间,我抬起了肉乎乎的小手。
我装作一个普通婴儿无意识的挥舞。动作稚嫩,却精准无比。“啪!”一声脆响。
春桃手中的玉碗被我精准地打翻在地。白色的牛乳泼洒开来,溅到地上铺着的波斯地毯上。
“滋啦——”一阵轻微的腐蚀声响起。那名贵的地毯,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灼烧出一个个黑洞,冒出缕缕青烟。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婉手中的针线滑落在地,她猛地回头,脸上血色尽褪。“有毒!”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上下检查。“渊儿!渊儿你怎么样?
”春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坤宁宫的侍卫瞬间涌入,
封锁了所有出口。“说!是谁指使你的!”苏婉抱着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凌厉。
春桃的心理防线早已崩溃,她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是……是慧贵妃娘娘!
”“是她逼奴婢的!她说奴婢要是不从,就杀了奴婢全家!”“皇后娘娘饶命啊!”慧贵妃。
这个名字一出,苏婉的身体晃了晃,眼中闪过彻骨的寒意。她早就料到慧贵妃不会善罢甘休,
却没想到她竟敢如此丧心病狂,对一个婴儿下此毒手。很快,夏启也闻讯赶来。
他看着地上被腐蚀的地毯,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春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慧贵妃紧随其后,一进门便哭哭啼啼地跪倒在夏启脚边。“陛下!臣妾冤枉啊!
”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臣妾与皇后姐姐情同姐妹,怎会加害小王爷?
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她一边哭诉,一边恶狠狠地瞪向苏婉。
“定是皇后姐姐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为了固宠,竟不惜拿亲生骨肉的性命做赌注!
好狠的心啊!”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让我都觉得有些可笑。苏婉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慧贵妃,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夏启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慧贵妃,又看了看抱着我、满脸悲愤的苏婉,
眼中闪过不耐和犹豫。一边是他宠冠后宫的爱妃。一边是诞下“神子”的皇后。他不想,
也不能轻易处置任何一方。最终,他选择了最愚蠢,也是最帝王心术的方式——和稀泥。
“够了!都给朕闭嘴!”他怒喝一声,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此事尚未查明,不得妄下定论!
”他指着地上的春桃,冷冷地说道。“此等贱婢,以下犯上,意图谋害皇子,罪无可赦!
拖下去,杖毙!”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将早已吓傻的春桃拖了出去。很快,
殿外便传来了沉闷的击打声和凄厉的惨叫。夏启看了一眼慧贵妃,语气缓和了些。“贵妃,
你先回宫,此事朕会彻查。”他又转向苏婉,语气里带着敷衍的安抚。“皇后,你也受惊了,
好好歇着。朕会加派人手,保护佑安王的安全。”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心烦。一场足以掀起宫廷巨浪的事,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压了下去。
只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宫女,主谋却安然无恙。苏婉抱着我,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身体一点点冷了下去。她看着夏启离去的背影,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熄灭。她明白了。
在这个男人心里,所谓的神子,所谓的恩宠,都比不过他自己的权衡和算计。她和她的孩子,
随时都可能成为被牺牲的棋子。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内心的悲凉和绝望。我抬起头,
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中第一次有了不属于神明的波动。蝼蚁的伎俩,让我恼怒。
而这个男人的愚蠢,则让我觉得无趣至极。这红尘劫,似乎比我想象中要更复杂一些。
3转眼,我已满周岁。我能下地行走,步履稳健,却从未开口说过一个字。于是,
宫里关于我“哑巴神童”的传言,又不胫而走。夏启对此忧心忡忡。一个神子,若是哑巴,
那这祥瑞岂不是打了折扣?他遍请名医,又寻访高人,都无济于一事。最终,
他将希望寄托在了当代大儒,我的外祖父曾经的至交,林太傅的身上。
他希望林太傅能为我启蒙,或许能撬开我的金口。这一日,林太傅带着满腹的期待与忐忑,
走进了坤宁宫。他是个很固执的老头,须发皆白,眼神却依旧清亮。他对我躬身行礼。
“老臣林正德,拜见佑安王。”我坐在锦垫上,摆弄着手中的一小块鲁班锁,懒得理他。
林太傅也不在意,他从书箱里捧出一本厚厚的《尚书》,摊开在我面前。“王爷,今日,
我们便从这第一个字学起。”他的声音温和而醇厚,充满了耐心。我抬眼扫了一下那本书。
密密麻麻的凡人文字,记载着一些浅薄的道理。实在无聊。我的神念如水银泻地,
瞬间扫过整本书册。书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连同那些陈旧的墨迹,
都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识海里。林太傅见我没有反应,便指着开篇第一个字,准备循循善诱。
“王爷,请看,此字为‘曰’,意为……”他的话还没说完,我便开口了。“曰若稽古。
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
”我的声音是属于孩童的奶声奶气,但吐字清晰,语调平稳,不带丝毫的情感。
我将《尚尧典》的开篇,一字不差地背诵了出来。坤宁宫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宫人都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苏婉更是激动地用手捂住了嘴,
眼中泛起泪光。林太傅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举着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
是极致的震惊。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苏婉。
“皇后娘娘……这……这是您提前教过王爷的?”苏婉摇了摇头,
她自己也处于巨大的震撼之中。“太傅,本宫……本宫从未教过渊儿这些。
”林太傅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我,眼神彻底变了。从看一个需要启蒙的孩童,
变成了看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他不信邪。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竹简,小心翼翼地展开。
“王爷,此乃老臣毕生心血所著《治国策》手稿,从未示人。”他指着其中一段,
眼神灼灼地看着我。“不知王爷,可否一观?”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挑战。
我再次扫了一眼。又是些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比《尚书》稍微有趣一点,
但本质上还是蝼蚁的智慧。我随口复述了一遍他所指的那段内容。然后,我又补充了一句。
“然,强农与重商并行,则民心不定。开疆与安内并举,则国库必虚。重典与德化并施,
则政令难行。此三处,相互掣肘,自相矛盾。”我的话音落下,林太傅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手稿,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指出的这三处,
正是他这些年来苦思冥想,却始终无法找到平衡点的核心难题。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才学不够,
却从未想过,问题出在根基上。被一个一岁的孩童,一语道破。“噗通”一声。
这位年过七旬,在大夏朝堂上德高望重,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的老太傅,
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他匍匐在地,五体投地。
“老臣……老臣……有眼不识泰山!”他的声音里,带着激动,带着敬畏,
更带着一种朝闻道的狂喜。“真神童也!不,是真神人也!”“佑安王,乃天命所归!
大夏之幸!天下之幸啊!”这个固执的老头,就这么被我彻底折服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乃至整个朝野。神子开口,一语惊退大儒。过目不忘,辩古论今。
所有关于我“哑巴”的流言,瞬间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畏和传颂。
夏启自然是龙颜大悦,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坤宁宫。但在那份喜悦之下,
我却清晰地感知到了更深的情绪。那便是,忌惮。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
连其智慧深浅都无法揣测的儿子。对他这个皇帝而言,究竟是祥瑞,还是威胁?他自己,
也开始糊涂了。4我三岁了。在宫人的簇拥下,我走在御花园的长廊里。迎面,
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慧贵妃和她六岁的儿子,二皇子夏天启。真是冤家路窄。
夏天启一看到我,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这几年,
我分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所有荣光和宠爱。他心中的嫉妒,早已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站住!
”他拦住我的去路,昂着下巴,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见了本皇子,为何不行礼?
”我身边的宫人吓得连忙跪下。我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绕过他,准备继续往前走。
对这种小孩子的挑衅,我连生气的念头都欠奉。我的无视,却彻底激怒了夏天启。
“你这个怪物!哑巴!”他冲着我的背影尖叫,用上了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
“我母妃说了,你就是个妖孽!父皇迟早会烧死你!”慧贵妃站在一旁,非但没有阻止,
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她就是要纵容自己的儿子,来试探我的底线。
我停下脚步。不是因为他的咒骂,而是因为他提到了“烧死”。
这让我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久远记忆。我缓缓转过身,漠然地看着他。
我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夏天启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仗着自己比我年长,身体也更强壮,恶向胆边生。
“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推进这湖里淹死!”他指着旁边的太液池,面目狰狞。说着,
他真的就朝我冲了过来,伸出双手,准备将我推下去。身边的宫人发出惊呼,
却无人敢上前阻拦。我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只是,在夏天启的脚下,
那光滑的石板路上,神念微动,布下了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小能量奇点。那里,
空间的摩擦力被我瞬间降到了极致。“啊!”夏天启冲到我面前,脚下却猛地一滑。
他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控,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手舞足蹈地朝前扑去。
他没有碰到我分毫。“噗通!”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他自己,掉进了冰冷的太液池里。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看傻了。在他们眼中,就是二皇子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结果自己脚滑,掉进了湖里。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个站在原地的、无辜的受害者。
直到这时,我才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三岁孩童该有的反应。我仿佛被吓到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哇——”我张开嘴,发出了人生中第一次“哭喊”。声音响亮,
穿透力极强,却干打雷不下雨,一滴眼泪都没有。我的“哭声”像一个信号。
周围的宫人如梦初醒,乱作一团。“快来人啊!二皇子落水了!”“救命啊!
”几个太监手忙脚乱地跳下水,将已经喝了好几口水的夏天启捞了上来。他浑身湿透,
冻得嘴唇发紫,狼狈不堪。慧贵妃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尖叫,
冲过去抱住自己的儿子。“启儿!我的启儿!”她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随即,她将满腔的怒火转向了我。她不分青红皂白,冲到我面前,扬起手,
一个巴掌就朝我脸上扇来。“你这个小畜生!一定是你害我启儿的!
”她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狰狞无比。然而,她的巴掌并未落下。一只手,
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腕。是及时赶到的苏婉。“慧贵妃,你想做什么?
”苏婉的眼神冷得像冰,死死地攥着慧贵妃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慧贵妃的脸色都变了。
“放手!苏婉你敢拦我?”“本宫为何不敢?”苏婉冷笑,“众目睽睽之下,
你想殴打皇子吗?”就在两人对峙之时,夏启也闻讯赶来。他看到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眉头紧锁。慧贵妃立刻挣脱苏婉的手,跑到夏启面前哭诉。“陛下!
您要为臣妾和启儿做主啊!这个小野种,他将启儿推下水!他想杀了启儿啊!
”我适时地停止了“哭喊”,缩在苏婉怀里,身体“瑟瑟发抖”,
用一种惊恐又委屈的眼神看着夏启。夏启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的是浑身湿透、状告无门的二皇子。看到的是哭哭啼啼、状若疯妇的慧贵妃。最后,
他看到了蜷缩在皇后怀中,仿佛受了巨大惊吓,连哭都哭不出来的三皇子。两相对比,
高下立判。一个六岁的孩子,去推一个三岁的孩子,结果自己掉进水里?说出去谁信?
“够了!”夏启的怒火,最终没有烧向我,而是烧向了慧贵妃母子。“你还有脸说!
”他指着夏天启,怒斥道。“身为兄长,不爱护幼弟,反而屡次三番挑衅!成何体统!
”他又转向慧贵妃,眼神冰冷。“还有你!教子无方,还在此地撒泼!
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传朕旨意,二皇子夏天启禁足思过一月!慧贵妃言行不端,
罚俸半年,闭门思过!”慧贵妃彻底傻眼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受罚的竟然是自己。
她想辩解,却在夏启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启走到苏婉身边,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安抚。“皇后,佑安受惊了,
快带他回去好好休息。”苏婉向夏启行了一礼,抱着我,在慧贵妃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
平静地转身离去。我趴在苏婉的肩头,回头看了一眼。我看到慧贵妃气急败坏,
却又无可奈何的扭曲面容。看到了夏天启那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眼神。我觉得,我的布局,
还挺令人满意的。这凡人的游戏,偶尔玩一玩,倒也……不那么无聊。
5北方强国“北狄”的使团来了。名为朝贡,实为挑衅。使团的首领,
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眼神却狡诈如狐的男人。在为他们接风洗尘的国宴上,
他献上了一件特殊的“贡品”。那是一块巨大的、浑然一体的九连环玉璧。玉璧通体晶莹,
九个环相互嵌套,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接口。北狄使臣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