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槐树底下

老村槐树底下

作者: is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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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生活《老村槐树底下讲述主角许锐陈焕的甜蜜故作者“issu”倾心编著主要讲述的是:主要角色是陈焕,许锐的男生生活,架空,影视,科幻,爽文,救赎,励志小说《老村槐树底下由网络红人“issu”创故事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406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3 01:37:5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老村槐树底下

2026-02-13 05:08:58

第一章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陈焕蹲了快两个钟头。脚麻了。他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

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转圈的小图标,等了十几秒,终于刷出一条新评论。

“这村也太素了吧,有啥好玩的?”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三天前他到青山村报到,

镇上派车送到村口就走了。村支书老周带他转了一圈,十五分钟,把全村逛完了。

“小陈书记,你年轻,有想法。”老周拍他肩膀,手劲挺大,“村里就交给你了。

”然后老周就回家喂鸡去了。陈焕站起来,裤腿上沾了两片槐树叶子。他今年二十四,

刚考上公务员,分到青山村当第一书记。来之前查过资料,青山村,三百二十户,

耕地面积……别的没了。这村子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没有特产,没有古迹,没有传说。

唯一的优点是房子老,青砖灰瓦马头墙,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

但也仅此而已——又不是什么名人故居,就是普通老百姓住了一百多年的普通老房子。

陈焕在村里走了三遍。第一遍,看见七十三岁的张奶奶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低头继续剥。第二遍,看见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玩弹珠,最大的约莫十岁,

最小的还挂着鼻涕。孩子抬头看他,不认生,也不打招呼。第三遍,

他数清楚了村里一共有四十三栋这种老房子,其中十七栋没人住,门锁都锈了。

天擦黑的时候,陈焕回到村委会。办公室是间二十平米的平房,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墙角摞着几箱过期的防疫物资。他的宿舍在里间,

一张行军床,铺盖是镇上发的。他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

在备忘录里写:青山村发展思路初稿1.光标闪了很久。他把“1.”删掉了。

手机震了一下,大学室友群里有人@他。“焕哥,村官生活咋样?是不是天天吃土鸡?

”陈焕没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山东。

第二天一早,陈焕又去村里转。这回他带了个本子,打算挨家挨户走访。

第一户就是张奶奶家。张奶奶七十三,独居,老伴五年前没了,儿子儿媳在杭州打工,

孙子在镇上读初中,住校,一个月回来一趟。她耳朵有点背,

陈焕把嗓门提到正常音量的两倍,才把来意说清楚。“哦,新来的书记。”张奶奶点点头,

“坐,我给你倒水。”陈焕坐下来,打量这间屋子。堂屋不大,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

桌腿有点晃,垫了块瓦片。墙上挂着老两口的结婚照,黑白照片,褪了色,女人的刘海烫过,

男人的中山装领口很挺。墙角堆着几袋化肥,摞得整整齐齐,上头盖了块塑料布。

张奶奶端着搪瓷杯出来,杯子里飘着几片茶叶。陈焕双手接过来。“奶奶,

咱们村……有没有什么手艺?比如编筐、做酱、绣花什么的?

”张奶奶想了想:“以前有做豆腐的,后来不做了。”“为啥不做了?”“卖不出去。

”她平静地说,“年轻人都走了,谁买豆腐?”陈焕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字写得很轻。

走访了十一户。情况大同小异——老人,孩子,在外打工的青壮年。有手艺的没销路,

有劳力的没市场,有房子的没人住。走到第十二户,陈焕在门口站住了。这家门开着,

堂屋里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戴着老花镜,正在穿针引线。她身边围着三个小孩,

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齐刷刷盯着那根针。老太太穿好线,把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开始缝一块布。陈焕走近了,认出那是一块红布,边上用黄线绣了一半的图案。“奶奶,

您这是绣什么呢?”老太太抬头,眯眼看了他一会儿:“你是镇上来的?

”“我是新来的书记,姓陈。”“哦。”老太太低头继续绣,“给孙女绣个肚兜,

她妈说要拍百天照。”陈焕蹲下来看那图案。针脚细密,绣的是一对鸳鸯,还没绣完,

一只已经有了眼睛,另一只只有轮廓。“您这手艺真好。”老太太没吭声,手很稳,

一针下去,再一针起来。陈焕忽然想起什么:“奶奶,您会绣的人多吗?”“什么?

”“就是……咱们村,像您这样会绣花的,还有多少人?”老太太想了想:“四五个吧。

有的手不如以前了。”“那会编筐的呢?”“老周家会。南头老李家会做木工,

他爹以前是箍桶的。”陈焕飞快地在本子上记。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问他要干什么。

晚饭是村委会隔壁小卖部老板娘给做的,一碗面,卧了个荷包蛋。陈焕蹲在门口吃完,

把碗还回去。“多少钱?”老板娘摆摆手:“老周交代了,你吃饭记村里账。

”陈焕愣了一下。他一个月工资三千二,还没发。回到办公室,天已经黑透了。他打开手机,

翻出白天拍的照片——青砖墙、石板路、雕花窗棂。光线不好,拍出来灰蒙蒙的。

他把照片导进电脑,建了个文件夹,命名“青山村”。光标在“青山村”后面闪了很久。

晚上九点多,陈焕刷到了那条帖子。他躺在行军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微博首页,

一个影视行业的博主发了条长文,标题是《求求了,有没有正常点的拍摄场地》。

博主是个短剧编剧,陈焕关注他是因为之前看他吐槽过某部网剧的穿帮镜头。

这篇长文他写得很丧:“……这周看了八个场地。八个。一个是废弃工厂,说工业风,

但门口就是奶茶店,入镜没法p。一个是别墅区,说高端,但房主开价一天两万,

还不包括电费。一个说是古镇,去了发现全是仿古商业街,每个店铺门口都摆着网红秋千。

我就想找个普通点的村子。有老房子,有生活痕迹,不是景区,不用搭景。

最好还有老人小孩,能当群演,不用台词,就在后景走动就行。

但现在的村子要么空心化没人住,要么改造得面目全非,要么离城太远交通不便。

制片说实在不行就搭棚。搭棚要钱啊!预算都在演员片酬里,哪有钱搭棚?救命,

有没有正常村子能让我拍个戏……”陈焕把这段看了三遍。他看到“老人小孩”的时候,

手指顿了一下。他看到“有老房子,有生活痕迹”的时候,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看到“不用搭景”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地上。他在屋里转了两圈。行军床吱呀响了一声。

他又转了两圈。然后他坐下来,打开那条微博的评论区,打字:“你好,我是……”删掉。

“我们村有……”删掉。“请问您方便……”删掉。他放下手机,深呼吸。过了大概一分钟,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博主的私信,打了一行字:“老师您好,冒昧打扰。

我是xx县青山村的驻村干部,看到您发的帖子,我们村的情况或许符合您的需求。

村里有四十三栋清末民初的老建筑,未经过商业开发,保留了原貌。

常住人口以老人和学龄前儿童为主,配合度较高。交通方面,距离县城半小时车程,

距离市区一个半小时。如果您有兴趣,可以私信我详谈。无论能否合作,

都祝您早日找到合适的拍摄场地。”发送。他把手机扣在床上,手心有点潮。等了五分钟,

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还是没有新消息。他站起来,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手机还是黑的。他坐下,打开白天走访的笔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二十分钟后,

手机震了一下。陈焕几乎是扑过去的。私信回复:“您好,感谢联系。

方便看看村子的照片吗?”他打开相册,挑照片的时候手指有点发抖。

老房子、张奶奶家的堂屋、绣花的周奶奶、墙根玩弹珠的小孩、夕阳下的马头墙……发过去。

又等了十分钟。回复:“这是实拍吗?”“是实拍,今天下午拍的。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你们村,所有的房子都是这个状态?”“是的。

没有翻新过,就是原样。”“没有网红秋千?”“没有。”“没有玻璃栈道?”“没有。

”“没有那种刷成粉色蓝色的墙?”“没有。”对方发来一个感叹号。然后是一条语音。

陈焕点开,听见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兴奋:“你们村在哪?

我明天能过来看吗?”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网约车停在村口。陈焕站在歪脖子槐树底下,

看见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眼镜,背双肩包,头发有点乱,

像是出门前用冷水抹了一把。“你好,我是许锐。”他走过来,伸出手,

“就是昨晚给您发私信那个。”陈焕握住他的手。许锐的手比他想象中有力,指甲剪得很短,

虎口有茧。“陈焕。”许锐没急着进村,站在槐树底下转了一圈,仰头看那棵歪脖子树。

树干倾斜,枝叶倒还茂密,树冠撑开一片阴凉。“这树多少年了?”“村里老人说有一百二。

”许锐点点头,从包里掏出相机,按了一张。他没看回放,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走吧,

进去看看。”陈焕带他从村东头开始转。许锐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拍照。

他拍屋檐下的燕巢,拍墙上的青苔,拍木门上斑驳的油漆。经过张奶奶家门口,

看见老人在院子里晒萝卜干,许锐站住了。他没举相机,就那么看着。张奶奶抬头,

眯眼打量这个陌生人,没说话,继续翻萝卜干。许锐轻轻问:“她是长住?”“长住。

儿子儿媳在杭州打工,孙子住校。”“她愿意在镜头里出现吗?”“我可以去问。

”许锐点点头,没再说话。又走了十几分钟,他们经过周奶奶家门口。老人还坐在堂屋绣花,

今天绣的是一条鱼,红鲤鱼,尾巴翘起来,鳞片用金线勾边。三个小孩围在她身边,

其中一个趴在板凳上睡着了。许锐站在门槛外面,没进去。他看了很久。“那个小孩,

”他压低声音,“是她的孙子?”“邻居家的。”陈焕说,“父母都在外面打工,

老人帮忙带。”许锐没吭声,举起相机,又放下。他转头看向陈焕,

第一次露出点笑意:“你们村,有多少这样的小孩?”“三十多个。”“老人呢?

”“一百二左右。”许锐沉默了几秒。他把相机挂在胸前,双手插进外套口袋,

看着巷子尽头。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边的马头墙错落起伏。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切成一块一块。“陈书记,”许锐说,

“你知道拍短剧最头疼的是什么吗?”陈焕没接话。“不是剧本。剧本我三天能写一版。

”许锐转过头,“是生活感。”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朝巷子比划了一下:“搭的景,

再精致也是死的。墙是新刷的,窗是新装的,路是新铺的,连灰尘都是道具师撒上去的。

但你们村这个……”他顿了顿。“这个是真的。”下午两点,许锐看完最后一个院子。

他们在村委会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许锐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擦了擦嘴。

“陈书记,我不跟你绕弯子。”他把瓶盖拧回去,“你们村,我要了。”陈焕没说话,

等他继续。“我们下一部戏正好是民国背景,讲一个家族的老宅故事。

我本来打算去横店租棚,但预算超了。”许锐把矿泉水瓶放在脚边,“你们村完全够用。

房子是现成的,不需要大改,局部软装调整就行。老人小孩天然适合做背景,比雇群演自然。

交通也能接受。”他看着陈焕:“所以我需要知道,如果我来拍,需要走什么流程。

”陈焕想了想:“村委可以协调场地,但房主那边要单独谈。”“房主好说话吗?

”“大部分在外打工。只要不影响房子结构,不白用,应该能谈。

”许锐点点头:“场地费、人员劳务,按天结算。我们需要拍十五天左右,

主要用三到四个院子做内景,巷子做外景。临时搭的景撤场时恢复原状。您看可行吗?

”陈焕没直接回答。他低头看着石阶缝里的青苔,过了几秒,

问:“你们这个戏……什么时候开拍?”“下个月。”“还缺什么吗?

”许锐愣了一下:“您是指……”“群演,道具,后勤。你们从城里拉人过来,

吃饭住宿怎么解决?”陈焕抬起头,“村委可以帮你们对接。”许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陈书记,您这是在帮我省钱?”“也是在帮村民增收。”陈焕说,“村里留守老人多,

妇女也多。能干的可以帮剧组做饭、打扫卫生,手艺好的可以帮忙做道具。剧组给钱,

村里出人,双赢。”许锐沉默了几秒。“您当村书记多久了?”“四天。”许锐又笑了。

这回笑得更开,露出一点后槽牙。“行。”他站起来,“那就这么定。我先回公司报备,

下周带制片来签合同。”他背起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

陈书记——”他回过头:“您知道昨天我为啥回您私信吗?”陈焕摇头。

“您发的那十二张照片,我给我妈看了。”许锐说,“她老家就是这种村子。她看完说,

这地方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他顿了顿。“她说想回来看看。”许锐走后,

陈焕在村口槐树底下站了很久。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昨晚那个只有标题的文档还开着,

光标在“青山村发展思路”下面一闪一闪。他开始打字:1. 引入影视剧组,

盘活闲置老屋资源2. 组织村民劳务队,

承接剧组后勤、群演等工作3. 发掘传统手工艺刺绣、木工、竹编,

开发影视道具制作4. 拍摄期间同步积累宣传素材,为后续文旅引流做准备打完第四条,

他停下来。太阳开始西斜,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村道上有老人扛着锄头走过,

锄把上挂着空水壶。几个小孩追着一只橘猫跑过去,猫窜上墙头,蹲在瓦片中间舔爪子。

陈焕看着那只猫。它舔得很认真,从左爪舔到右爪,把每根趾缝都清理了一遍。

手机震了一下。许锐发来消息:“已上高速。下周见。”陈焕回复:“下周见。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村里走。经过周奶奶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犹豫了一下,

还是进去了。老人还坐在堂屋绣花。下午的光线暗了一些,她也没开灯,就那么借着天光,

一针一针地走。绣绷上的红鲤鱼已经快完成了,尾巴翘着,鳞片闪着细碎的金光。“奶奶。

”陈焕蹲下来,“我想问您个事。”老太太抬眼看他。“过阵子可能有剧组来村里拍戏,

需要一些老物件当道具。您绣的这些……”他指了指绣绷上的鲤鱼:“有人愿意花钱买。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买这个?”“对。当道具用,拍完戏还给您也行,

不还的话另外算钱。”老太太低下头,看着绣绷上那条还没拆下来的鱼。“能卖多少?

”陈焕没急着答。他想了想:“这个我得去谈。但我跟您保证,不会让您吃亏。

”老太太没说话。她把针插在线团上,把绣绷举起来对着光,眯眼看了看针脚。

“这是给我孙女绣的。”她说,“她属鱼。”陈焕愣了一下。

他这才注意到那条鱼的眼珠是黑的,瞳仁正中央有一小点白,活的一样。“下一个,

”老太太放下绣绷,“下一个我卖。”陈焕从周奶奶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他站在门口,

看着巷子里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从木格窗棂里透出来,落在青石板上。

他忽然想起许锐说的那个词。生活感。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往村委会走。

经过张奶奶家门口,看见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择豆角,膝盖上铺着一张旧报纸。

陈焕跟她打了个招呼,老人抬头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择。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张奶奶,”他回过头,“您会做豆腐吗?”老人抬起头,有些意外。“年轻时候会。

”“那您还愿意做吗?”“卖给谁?”陈焕说:“过阵子村里可能会来一些外地人。

他们吃饭需要加菜。”张奶奶看着他,择豆角的手顿在半空。“……真会来?”“会来。

”陈焕说,“我请来的。”他把手插进兜里,慢慢往村委会走。走到半路,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书记您好,

我是许锐的制片。他刚跟我通完电话,把您这边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我们很感兴趣,

下周三我带法务一起来签合同。另外想请问一下,村里有没有推荐住宿的地方?

我们团队二十几个人,预计需要住十五晚。感谢。”陈焕站在路中间,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暮色里沉静的村庄。青砖黛瓦,炊烟袅袅。

一百多年的老房子沉默地立着,每一扇窗里都透出暖黄的光。他把手机屏幕的光调到最暗,

开始打字回复。第二章许锐的车子拐进村口那天早上,歪脖子槐树上落了一群麻雀。

陈焕六点就醒了。他把行军床叠起来靠墙,用冷水抹了把脸,

站在村委会门口看了十分钟天色。云很淡,风很小,是个适合开机的好天气。他没等来车队,

先等来了周奶奶。老太太挎着个竹篮,篮子上盖了块蓝布,走得不快,但稳稳当当。

陈焕迎上去,她把蓝布掀开一角,露出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的三块绣片。“昨天赶出来的。

”她把篮子往陈焕手里一递,“你看看行不行。”陈焕低头看。三块绣片,一块鲤鱼,

一块莲花,一块喜鹊登梅。针脚比之前那条鱼还细密些,边缘锁得齐整,一根线头都没露。

“奶奶,这活太细了。”他把绣片小心地放回篮子,“剧组那边还没定收购价,

您等我谈好了再做。”老太太摆摆手:“先做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转身走了。

陈焕看着她的背影,灰布衫洗得发白,脊背微微佝偻,步子倒还是稳稳当当的。七点半,

第一辆面包车拐进村口。车门拉开,先跳下来的是个扎马尾的女孩,脖子上挂着工作牌,

手里攥着一沓纸。她站在槐树底下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扭头朝车里喊:“许锐!

你没骗人!这村真的没有网红秋千!”车里稀里哗啦下来一群人。扛器材的,拎箱子的,

抱反光板的,最后下来的是许锐,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陈焕。“烫,小心。

”他仰头灌了一口自己那杯,朝村里努努下巴,“人先卸货,制片去找房主签协议了。

今天先搭景,明天开机。”陈焕接过咖啡,没喝,举着它站在人群边缘。

他看着这些年轻人把大大小小的箱子从车上搬下来,器材箱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反光板打开时白亮地晃了一下。有几个小孩从巷口探出头来,最大的那个他认识,叫冬子,

九岁,父母在温州鞋厂打工。冬子看了半分钟,扯扯旁边小孩的袖子:“他们在干啥?

”“不知道。”“好像是拍电视。”“电视在哪?”冬子没回答。他盯着那扇打开的反光板,

眼睛亮晶晶的。第一个跟剧组说上话的是周奶奶的孙女。那女孩七岁,叫苗苗,平时话不多,

大人问她什么就点头摇头。这天她蹲在周奶奶家门口,看道具师往墙边摆一个老式条案。

道具师是个圆脸姑娘,姓方,蹲在地上调整条案的位置,

往桌面上放了一盏煤油灯、一只搪瓷杯。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把搪瓷杯往左挪了三寸。

苗苗蹲在门槛上,忽然开口:“搪瓷杯的把儿应该朝外。”小方回头,

看见一个扎两条辫子的小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倒是一直盯着那条案。“为啥?

”“我爷爷以前喝茶,杯把儿都朝右手边。”苗苗顿了顿,“他右手受过伤,

只能用左手拿杯子。”小方愣了一下,把搪瓷杯的把儿转向左边。“这样?”苗苗点点头,

没再说话。小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朝许锐喊:“许老师,

咱们要不要招个本地顾问?”许锐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谁?”小方一指门槛。

苗苗已经站起来,拍拍裤子,转身回屋了。下午,制片老刘带回来一摞签好的场地协议。

他四十出头,以前在横店干了八年,说所有影视基地的盒饭他都吃过,

最难吃的是某年某月某剧组订的那家,米饭是夹生的。“三户都谈妥了。

”他把协议往桌上一放,灌了半杯水,“张奶奶家那间老宅,房主在宁波打工,

电话里谈了十五分钟,同意租。周奶奶家同意用堂屋拍内景,条件是别挪她家神龛。

南头老李家那间空房,房主在广东,让我跟他儿子视频看了一遍房子,看完说行,

别拆墙就行。”他顿了顿,看了陈焕一眼:“陈书记,你猜他们问得最多的是啥?

”陈焕摇头。“问我你们是不是骗子。”老刘把杯子放下,

“说前几年来过一个搞民宿开发的,画了大饼,说要投资八百万,后来人跑了,

留了个挖了一半的鱼塘。还有一拨人来拍过纪录片,播完就没了下文,连个水花都没有。

”他没往下说了,但意思到了。陈焕没接话。他把协议翻了一遍,抬头问老刘:“明天开机,

群演够吗?”“缺。”老刘掏出手机看表,“需要两个老人在后景下象棋,

三到五个小孩在巷子里追跑打闹。还有一场祠堂戏,需要二十来个村民围观。”“我去找。

”陈焕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老刘,”他回过头,“盒饭还夹生吗?

”老刘愣了一下,笑了:“今天订的这家不错,米饭是熟的。”第二天早上六点,

剧组在周奶奶家隔壁的老宅开了机。陈焕站在人群外圈,看着许锐喊了一声“开机”。

监视器亮起来,画面里是那间布置过的堂屋,条案上摆着煤油灯和搪瓷杯,

雕花窗棂里透进来清晨的光,一道一道,落在青砖地上。这场戏没有台词,

只有一个老太太坐在条案边缝衣裳。演老太太的是许锐从市里带来的特约演员,六十多岁,

头发染成花白,脸上画了皱纹。她坐在那里穿针引线,

穿了三回都没穿进去——镜头里看是故意为之,表现老人眼花了。但陈焕注意到,

坐在门口板凳上看戏的周奶奶撇了撇嘴。第一场戏拍了四条,过了。许锐喊“卡”的时候,

周奶奶站起来,慢慢踱到那个特约演员身边。“你这个针,”她指了指演员手里的针,

“穿反了。”演员愣了一下,低头看。“缝衣裳,针尖朝外。

”周奶奶把自己手里的针举起来,“你这是朝里,那是绣花的针法。”演员看了看导演,

又看了看手里的针,把它调了个方向。周奶奶点点头,坐回门口的板凳上,继续看。

中午放饭,陈焕蹲在墙根吃盒饭。冬子带着几个小孩蹲在他旁边,人手一个盒饭,

是剧组多订的。“陈叔叔,”冬子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问,“明天还能来吗?”“你想来?

”“想。”冬子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他们说还缺追跑打闹的小孩。”他顿了顿,

压低声音:“我跑得可快。”下午那场巷子戏,冬子跑了六遍。第一遍跑太快,出画了。

第二遍跑太慢,跟后面的小孩撞上了。第三遍表情太严肃,许锐说这不叫追跑打闹,叫追杀。

第四遍冬子终于跑对了,

但他身后那个最小的男孩——挂着鼻涕那个——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仰头看天上飞过的鸟。

许锐没喊卡。监视器里,那个男孩仰着脖子看了三秒,低头继续跑,鼻涕迎风飘扬。

“这条留着了。”许锐说,“太真了。”冬子跑完六遍,满头汗,呼哧呼哧喘气。

他走到监视器旁边,踮脚看回放,看完没吭声。“咋样?”许锐问他。

“我第三遍为啥表情严肃?”冬子皱着眉,“我明明在笑。”“那叫笑?”许锐也皱着眉,

“你那是视死如归。”冬子想了想,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评价。下午四点,太阳开始西斜,

光线变成金黄色。许锐临时加了一场戏,不需要演员,只需要拍巷子里的影子。

整个剧组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监视器。画面里,青石板路上落着屋檐的影子,

一个老太太的影子慢慢走进画面,手里挎着篮子,走得很慢,篮子在身侧一晃一晃。

是周奶奶。她不知道剧组在拍,只是照常去村口买豆腐。她的影子走过整条巷子,

消失在拐角。许锐没喊卡,直到监视器里只剩空巷和光影。“这条,”他摘下耳机,

“谁也别动。”晚上收工,陈焕在村委会门口被周奶奶堵住了。老太太还是挎着那个竹篮,

篮子里还是那三块绣片,但多了两块新的——一条金鱼,一只蝴蝶。“今天那个演戏的,

”周奶奶把篮子递过来,“她那个针法不对,我给她说了。”陈焕接过来,

不知道她想说什么。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她那个针法不对,”她重复了一遍,

“但她演得好。”她看着陈焕,昏暗里看不清表情:“我年轻时候也想过演戏。后来没去成。

”陈焕没问她为什么没去成。他把绣片收好,说:“奶奶,剧组说后天有一场戏,

需要老人在院子里晒萝卜干。您愿意来吗?”老太太没答话。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几点?”张奶奶的豆腐是在开机第三天送到剧组的。那天中午,

陈焕正在祠堂门口协调群演站位,张奶奶拎着个保温桶走过来。她把保温桶往道具桌上一放,

掀开盖子,白汽冒出来,豆香味飘了半条巷子。“给你们的。”她把盖子盖上,

拎起保温桶就要走,“趁热吃。”老刘追出去:“奶奶,这多少钱?

”张奶奶头也没回:“不要钱。”老刘捧着保温桶站在巷子里,看着老太太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低头看看桶里的豆腐,白嫩嫩地浸在清水里,洒了一把葱花。那天中午的盒饭谁都没吃完。

二十几号人围着那张道具桌,你一块我一块把那桶豆腐分了。许锐夹了最后一块,

就着汤汁扒了半碗饭。他把空碗放下,抬头找陈焕。陈焕蹲在墙根,碗里只有白饭。

“你怎么不盛?”许锐问。陈焕低头扒饭:“我经常能吃上。

”他没说这是张奶奶家五年来第一次做豆腐。第五天傍晚,许锐找到陈焕。

“明天拍小孩的戏,”他坐在槐树底下的石墩上,面前摆着分镜本,

“需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跟女主角有句对白。”陈焕等着他说下去。

许锐翻了翻本子:“就一句,‘姐姐你找谁’。但要有镜头感,不能躲镜头。”“冬子行吗?

”“他跑戏没问题,但这场是静的。”许锐顿了顿,“这孩子得不怕生,还得会听话。

”陈焕想了想:“苗苗呢?”许锐抬起眼皮:“周奶奶家那个孙女?”“她七岁。

”许锐没说话。他想起第一天搭景时,那个坐在门槛上指出搪瓷杯把儿方向的小女孩。

后来他特意留意过,苗苗从不主动往镜头跟前凑,但也不躲。她只是蹲在奶奶身边看,

偶尔开口,就说到点子上。“她愿意演吗?”“我去问问。”陈焕找到苗苗的时候,

她正坐在门槛上剥豆子。周奶奶在屋里烧晚饭,灶膛的火光映在窗纸上。陈焕蹲下来,

跟她平视。“苗苗,明天剧组需要一个小演员,有一句对白。你想试试吗?

”苗苗没停下手里的豆子。“什么对白?”“‘姐姐你找谁’。”她把剥好的豆子放进碗里,

想了想。“姐姐为什么要找我家?”陈焕愣了一下。他翻了翻剧本——剧本里没有写。

那个女孩只是路过老宅,在门口张望了一下,里面的小孩出来问了一句。“可能,”他说,

“姐姐以前住过这里。”苗苗低头剥豆子。“那我问她,”她说,“你是不是找以前的家。

”陈焕看着这个小姑娘,没说话。屋里传来周奶奶的声音:“苗苗,豆子剥好了没?

”苗苗端起碗站起来,走到门槛边,又回过头。“明天几点?”第二天那场戏,

苗苗一次过了。镜头里,她站在老宅门口,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在巷子里徘徊。

她歪着头看了几秒,开口:“姐姐,你是不是找以前的家?”那个女人愣住了。

这不是剧本里的对白。但镜头还转着,演员也是专业的,她怔了一下,蹲下来跟苗苗平视。

“你怎么知道?”苗苗指了指门框:“这里以前贴过春联。”她顿了顿,又指指墙角,

“我爷爷说,以前这院里有棵桂花树。”镜头慢慢摇过。门框上确实有褪色的红纸痕迹,

墙角确实有一截枯死的树桩。许锐没喊卡。监视器里,那个女人站起来,看着那扇旧门,

眼眶慢慢红了。这场戏拍了六分钟。许锐喊卡的时候,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副导演轻轻说:“许老师,这是剧本里没有的。”许锐盯着监视器。“现在有了。

”收工后,老刘在村委会算账。他把账本摊开,用铅笔一项项划拉:“场地费支出三万六,

道具采购八千二,群演劳务……”他顿了顿,抬头看陈焕,“你们村这帮老太太,

劳务费要开多少?”“按天算,一天八十。”陈焕说,“周奶奶和张奶奶那几户,单独开。

”老刘低头记下来。记完他把铅笔搁下,靠回椅背。“陈书记,”他说,

“我在这一行干了八年。见过的村子不少,有的专门搞影视基地,投资几个亿,盖仿古街,

租棚一天两万。也有的就是等拆迁,年轻人全走光,剩老人守着空房。”他顿了顿。

“但像你们村这样的,我第一次见。”陈焕等他往下说。“你们村的老人,

”老刘斟酌了一下用词,“她们不觉得这是在演戏。”陈焕没接话。窗外传来小孩的笑声。

冬子带着几个男孩在巷子里疯跑,反光板被他们当成盾牌举着。道具师小方在后面追,

一边追一边喊“别跑别摔了板子”。更远一点的巷口,周奶奶和张奶奶并排坐在石墩上,

膝上各摊着一块绣片,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老刘顺着窗户往外看,看了一会儿,

把铅笔插回账本的线圈里。“下周还有一场大戏。”他说,“需要二十个村民围观。

您这边能凑齐吗?”陈焕说:“能。”第八天傍晚,许锐拍完了最后一个镜头。他摘下耳机,

坐在监视器前,把这几天的素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太阳落下去,天光暗下来,没人开灯,

所有人就那么围在监视器周围,看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流过。周奶奶在巷子里走路的背影。

苗苗站在门槛上问“你是不是找以前的家”。冬子跑第六遍时满头汗、喘着气回头看镜头。

张奶奶拎着保温桶走进画,桶盖没盖严,白汽飘出来,模糊了她的脸。

还有那些没有台词的瞬间——老人在院子里晒萝卜干,小孩蹲在墙根玩弹珠,

橘猫蹲在瓦片上舔爪子,槐树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许锐看完最后一条,没说话。他把耳机放在监视器上,站起来,看了看陈焕。“陈书记,

”他说,“下个剧本我已经有想法了。”陈焕没问他是什么想法。暮色里,

村口的槐树静默地立着,枝头的麻雀陆续归巢。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橘黄色的光从木格窗棂里透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冬子他妈从温州打来电话,

冬子抱着奶奶的手机蹲在门槛上,说村里来了一帮拍电视的人,他当演员了,跑了六遍,

导演说他视死如归。周奶奶在灯下绣花。她接了一个新的活,给下一部戏做一套老式嫁衣,

工钱八百。张奶奶把那口闲置了五年的石磨搬出来,泡了一盆黄豆。她说剧组后天走,

走之前再做一回豆腐,多放点葱花。许锐站在村口,等网约车来接。他回头看了这村子一眼。

“陈书记,”他说,“我入行十年,这是拍得最顺的一次。”陈焕站在槐树底下,没答话。

许锐上了车,车窗摇下来,他又探出头。“下周我带制片来签新合同。”他说,“你们村,

我包了。”车拐出村口,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一下,消失在路的尽头。陈焕还站在槐树底下。

他看着那两盏尾灯越来越远,终于看不见了。然后他转过身,往村里走。巷子里的灯还亮着。

明天还有二十个群演的戏要协调,周奶奶那套嫁衣的图样要找人帮忙画,

张奶奶的豆腐不知道够不够全剧组吃。他把手插进兜里,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许锐发来的短信:“陈书记,今天我问我妈,

她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看看。她说下个月。”陈焕站在路中间,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

然后他抬起头。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晚饭的香气。有人在炒菜,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脆脆的。小孩的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跑近了,又跑远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村委会走。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第三章许锐再来的时候,

带了三个人。制片老刘熟门熟路,进门就去村委会找插座烧水。另外两个是生面孔,

一个戴鸭舌帽,一个背双肩包,站在村口槐树底下仰头看那棵歪脖子树,看了足足两分钟。

“陈书记,”许锐把背包卸下来,“这位是赵导,拍民国悬疑的。这位是孙制片,

做年代家庭剧。”戴鸭舌帽的赵导朝陈焕点点头,没寒暄,

开口就问:“村东头那间三进老宅,房主能联系上吗?”陈焕愣了一下。他带许锐转过全村,

但没进过那间三进老宅——门锁锈了三年,房主全家在深圳定居,

据说连清明都不回来扫墓了。“能。”他说,“我试试。”赵导嗯了一声,低头翻手机,

没再说第二句话。背双肩包的孙制片倒是客气,递了张名片,

说话慢条斯理:“我们剧讲五十年代纺织厂家属院的故事。您这村建筑年份够,

但缺筒子楼、职工礼堂、厂区大门那类场景。我看了周边地形,村西那片空地够搭外景。

您看——?”他顿住,因为陈焕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皮本,正在往上写字。“筒子楼,

礼堂,厂区大门。”陈焕写完抬头,“还有别的吗?”孙制片愣了两秒。“……先这些。

”那天晚上,陈焕把黑皮本翻开,对着下午记的那几行字发呆。筒子楼。礼堂。厂区大门。

他查了一晚上资料,才知道五十年代的筒子楼长什么样——红砖墙,木窗框,走廊在户外,

一家一户门口支着煤球炉子。他又查了造价。最便宜的红砖,最简易的木窗,最将就的预算,

搭个能拍戏的景也要小二十万。县里今年拨给青山村的专项资金是八万,

已经花了两万修漏水的大队部。他把黑皮本合上,躺到行军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山东形状的水渍。第二天一早,他在村口堵住了许锐。

“县财政的钱不能动。”他说,“但如果村里自筹一部分,出工出力,能不能把成本压下来?

”许锐正在喝咖啡,闻言放下纸杯。“你想怎么自筹?”“砖瓦木料,从拆掉的旧房收。

人工,村里出。”陈焕顿了顿,“老周年轻时干过泥瓦匠,村里还有几个会木工的。

”许锐看着他。“陈书记,”他把咖啡杯捏在手里转了一圈,“你知道这活儿多累吗?

”陈焕没回答。许锐等了等,把杯子往窗台一搁:“老周多大岁数了?”“六十七。

”“那几个木工呢?”“最大的七十四。”许锐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个纸杯,

杯壁上印着咖啡店的logo,是离县城最近的那家,开车要二十分钟。“许导,”陈焕说,

“不是让他们当主力。懂行的带着,村里青壮年出力。”许锐抬起头。“村里哪来的青壮年?

”陈焕顿了一下。“有几个,”他说,“年前刚回来的。”他没说的是,

那几个人他都谈过话了。有在工地上干了八年、过年没买到票索性不走的,

有在厂里被欠薪、回来帮母亲收秋的,有原本在城里送外卖、摔了一跤养伤养到现在的。

许锐沉默了很久。“先把赵导那间三进老宅修整好,”他说,“这个工程量小,

剧组出材料费,村里出工。做成了,再说搭景的事。”他弯腰捡起窗台上的咖啡杯,

扔进脚边的垃圾桶。“老周那把年纪,要是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他直起身,

“我这戏也别拍了。”第一锹土是老周挖的。那是村东头三进老宅动工的第一天。

老周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站在荒废了三年的院子里,

低头看着脚下疯长的杂草。他没说话,把铁锹往土里一扎,脚蹬下去,锹刃切入板结的地面。

围观的村民静了一静。然后有人跟着进场了。扛锄头的,拎铁锹的,推着独轮车装渣土的。

老刘站在院门口数人头,数到十七的时候把本子一合,转头跟许锐说:“许老师,

今儿的群演劳务费是不是能省了?”许锐没理他。他盯着院子里那些埋头干活的人。

有六十多的老人,有四十多的中年,有几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混在其中,

弯腰的动作看得出是生手,但没人停下来。冬子他爸蹲在墙角,

正用一把瓦刀剔砖缝里干透的水泥。他是前天夜里到家的,坐了十六个小时绿皮火车,硬座,

腿肿了一圈。他妈在电话里说村里来了拍电视的,你爸腿不好你回来帮帮忙。他回来了。

苗苗蹲在门槛上看,膝盖上摊着本子,用铅笔头在本子上画什么。陈焕走过去,

看见她画了一排正在砌墙的人,线条歪歪扭扭,

但能认出哪个是老周——她给老周的工装画了三颗扣子。“画得真好。”陈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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