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我让司仪拿出婚前婆婆签的“永不干涉”协议。婆婆当场撕毁:“进了我家门,
就得听我话!”我笑眯眯打开投影仪,播放她年轻时给公公戴绿帽的录音。
“要么您搬去养老院,要么我把这录音发给所有亲戚。”婆婆尖叫扑来,我侧身躲开,
她摔进了婚礼蛋糕。老公鼓掌:“老婆,干得漂亮。”婚礼进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
在缀满香槟玫瑰和水晶吊灯的大厅里悠悠落下,余韵似乎还粘在空气里,
带着甜腻的香氛和满堂宾客礼节性的、微醺的掌声。我和林朔,
站在由新鲜百合与满天星扎成的拱门下,手还挽在一起,掌心微微发潮,分不清是谁的汗。
司仪,那个油头粉面、嗓音洪亮的男人,正用他那训练有素的、充满煽动性的语调,
将气氛推向另一个高峰。“现在,让我们共同举杯,祝福这对新人……”话音未落,
一个身影比声音更快地插了进来。是我婆婆,周美娟。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旗袍,
紧紧包裹着不再苗条的身躯,脖子上手腕上黄澄澄的金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头发是精心烫染过的,每一丝都规规矩矩,脸上的粉厚得像是刷了一层石灰,
唇膏是过于鲜艳的正红。她端着酒杯,踩着至少有十厘米的细高跟,径直走到我和林朔面前,
准确地说是走到我面前,挡住了大部分投向我们的目光。
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随着她过于用力的动作晃荡着。“薇薇啊,”她开口,
声音拔得又高又尖,刻意压过了司仪的话筒余音,也压过了背景里尚未完全停歇的音乐,
“进了我们林家的门,往后就是林家的人了。这女人啊,第一要紧的就是守规矩,孝顺公婆,
伺候好丈夫,早点给我们林家开枝散叶,生个大胖小子!那些工作啊,交际啊,
该放放就放放,心思要收回来,放在家里……”她的话像一连串裹着蜜糖的玻璃渣,
噼里啪啦砸下来。满场的宾客似乎都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带着看好戏意味的低语。
不少目光,同情、探究、戏谑,落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身旁林朔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握着我手的力道加重,指节有些发白。周美娟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下巴抬得更高,
那张涂得猩红的嘴一张一合,还要继续她的“进门训诫”。我脸上的笑容,
从婚礼开始就挂在那里,标准得像量角器比过,此刻弧度分毫未变。甚至,更柔和了些。
我轻轻抽回被林朔握着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转向一旁有些无措的司仪。
“王司仪,”我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透过司仪别在我礼服上的微型麦克风,
稳稳地传遍了整个大厅,“麻烦您,把之前我交给您保管的那份文件,现在拿过来。
”司仪愣了一下,显然这段不在他彩排过的流程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美娟,
又看了一眼我,最后目光投向站在稍后方的林朔父亲,
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此刻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见没人出声反对,他犹豫着,
从旁边助手捧着的托盘底下,抽出了一个米白色、印着暗纹的硬壳文件夹。
宾客们的嗡嗡声更响了,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周美娟的“训话”被打断,
她皱起描画精细的眉头,狐疑地盯着那个文件夹,又盯向我:“这什么?婚宴流程单?薇薇,
长辈说话的时候……”我没理会她,直接从司仪手里接过文件夹。触手是细腻的皮质感。
我转身,面对着满堂宾客,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来参加我和林朔的婚礼。”我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
有种平静的穿透力,“在这里,我想请大家,也请我的婆婆周美娟女士,共同见证一件事情。
”我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纸张很挺括,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反射着冷白的光。
我将其展开,将印有文字和签名的那一面,缓缓转向周美娟,
也确保前排的宾客能看清标题加粗的几行字。
《关于婚后家庭事务及长辈行为规范的若干约定》下面是一些条款,
、“不得强迫或暗示催生及干预生育计划”、“不得在外散播不利于家庭和谐的言论”等等。
林林总总,七八条。最下方,是签名栏。一边是我,苏薇,清秀的字体。另一边,是周美娟,
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甚至有些潦草,旁边还有红色的指印。这份东西,是领证前两周,
我“请”周美娟签的。过程不算愉快,但当时,
在我摆出几份关于她过去某些“小投资”亏损的明细,
以及她背着林朔父亲收受某位远房亲戚“心意”的聊天记录截图后,她铁青着脸,还是签了。
我猜她那时以为这不过是年轻人闹着玩的“协议”,无伤大雅,或者想着等我真的嫁进来,
有的是办法让我“懂事”。大厅里寂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纸上,又转向周美娟。周美娟的脸,在厚厚的粉底下,
颜色变了几变,从涨红到青白,最后定格为一种羞恼交加的猪肝色。
她精心描绘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和被冒犯的狂怒。她胸口剧烈起伏,
那身绛紫色旗袍的盘扣都似乎要被崩开。“苏薇!”她尖厉地叫起来,完全不顾仪态,
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你什么意思?!你拿这张破纸出来想干什么?啊?!反了你了!
还没进门就想拿捏婆婆?我告诉你,做梦!”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协议,看也不看,
两只保养得宜、戴着硕大金戒指和翡翠戒指的手抓住纸张两边,狠狠一撕!
“刺啦——”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她尤嫌不足,
将撕成两半的纸叠在一起,再次发力,直到将其撕成一把无法辨认的碎片,然后狠狠扬手,
雪白的纸片如肮脏的雪花般飘落,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落在她自己的裙摆和鞋面上。
“进了我林家的门,就得听我的话!守林家的规矩!拿这种玩意儿出来,你给谁下马威呢?!
”她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尖锐地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想用这种手段?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从今天起,
你给我好好学学怎么做林家的媳妇!”纸片还在缓缓飘落。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脸上的笑容甚至加深了一些,眼角微微弯起。等她的咆哮暂告一段落,只剩粗重的喘息时,
我才不紧不慢地转向一旁已经完全呆住的司仪。“王司仪,麻烦您,让人把投影仪打开,
连接我交给您的那个U盘。对,就是银色的那个。”我的声音依旧平稳,透过麦克风,
不带一丝火气,却有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司仪已经懵了,
完全是条件反射地朝控制台那边打了个手势。工作人员也处于看戏的震惊中,
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苏薇!你还想搞什么鬼?!”周美娟厉喝,
但底气似乎没有刚才那么足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她大概想起了那个U盘,
领证前我“请”她签协议时,似乎随手放在茶几上把玩过。
巨大的、位于舞台侧面的投影幕布缓缓亮起,显出幽蓝的待机光。宾客们鸦雀无声,
伸长了脖子。这场婚礼的戏剧性,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连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林朔父亲,也抬起头,紧紧盯着幕布。
我拿起另一个麦克风——这是控制音频的。“播放第一个音频文件。”我说。
短暂的沙沙声后,一个明显是偷录的、带着些环境杂音,但对话异常清晰的音频,
通过遍布大厅的高质量音响,流淌出来。先是一个年轻得多的女声,
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有些娇嗲的腔调,语气是漫不经心的炫耀:“……哎呀,他啊,
出差去了,半个月呢,家里就我一个人,闷死了。”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听起来年纪也不大,油滑而暧昧:“美娟姐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晚上‘红房子’有新到的咖啡,还有小乐队,赏个脸一起去坐坐?
”女声吃吃地笑:“就我们俩?让人看见多不好……”男声:“怕什么?
看见了就说谈事情嘛。美娟姐,我可是听说,你们家那口子,最近厂子里不太顺?
要是需要帮忙,我或许能搭上点关系……”女声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
那股漫不经心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你能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那点破事,我才懒得管。
”男声压低了些,带着引诱:“不管他的事,管管咱们的事嘛……美娟姐,
上次你看中的那条真丝裙子,我托人从上海带回来了,晚上……拿给你试试?
”接着是一些模糊的窸窣声和低笑,以及女人半推半就的“你讨厌……”。音频不长,
到这里戛然而止。但内容已经足够爆炸。整个婚礼大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从投影幕布虽然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幽蓝的光,
缓缓地、齐刷刷地转向站在碎纸片中央的周美娟。周美娟的脸,已经不是猪肝色,
而是一种濒死的灰白。她精心打理的发髻似乎都散乱了几分,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
死死地“钉”在空白的幕布上,仿佛那里正播放着最恐怖的画面。
她整个人像被瞬间抽掉了骨头,又像被高压电流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指痉挛地抠着自己旗袍的襟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那音频里的女声,
虽然年轻,但那种特殊的腔调和语气,在场不少与周家相熟的年长宾客,已然能辨认出几分。
更何况,“美娟姐”、“你们家那口子厂子不顺”……指向性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林朔父亲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看向周美娟,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暴怒和一种被当众扒光的耻辱。他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我关掉了音频,将麦克风拿近唇边。
声音在一片凝固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冷静,甚至有些过于礼貌。“婆婆,
”我微微歪头,看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摇摇欲坠的周美娟,
用只有我们附近几个人能听清,但又确保关键人物能捕捉到的音量说,“您看,协议您撕了,
但有些东西,是撕不掉的。”我顿了顿,欣赏着她眼中积聚的恐惧和绝望。
“我现在给您两个选择。”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蛋糕的甜度,“一,婚礼结束后,
您和我公公,搬去‘南山恬园’养老社区。
我已经为您二位订好了位置最好、服务最周全的套房,费用我们出。那里环境清幽,
适合养老,也有专业的护理人员,绝不会让您觉得寂寞。”“二,”我脸上的笑容敛去,
只剩下冰冷的平静,“我把这段录音,
里其他一些或许您不太希望公开的内容——比如您前年挪用家里那笔准备给林朔创业的资金,
去投资那个后来跑路的P2P项目的转账记录;比如您去年打着给老家修祖坟的旗号,
实则……算了,这些细节就不当众说了——我把这些,拷贝成几十份,
给您娘家、婆家所有的亲戚,您退休前单位的领导同事,您广场舞的舞伴,
您常去的美容院、麻将馆的每一位熟客,都寄上一份。让他们也一起,
回味一下您当年的风采,了解一下您如今的持家之道。”我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扎进周美娟的耳朵里。她脸上的灰白变成了死寂的惨白,
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高跟鞋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她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这个她一直认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儿媳妇”。
“你……你……”她嘶声道,声音干涩破裂,“你敢……你这个毒妇!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厉,“协议是您亲手撕的。
路,是您自己选的。要么,体面地去南山恬园,做你的老夫人,跳你的广场舞,打你的麻将,
我们逢年过节去看你。要么,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以后走到哪里,
都有人在你背后指指点点,说你是个……什么样的母亲,什么样的妻子。”“选吧,婆婆。
”我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趁着各位亲朋都在,也好做个见证。
是现在给大家敬酒道歉,宣布因为身体原因需要静养,即将搬去环境优美的养老社区?
还是……让我现在就把U盘里的精彩内容,挑几段更劲爆的,当众播放一下?”“啊——!!
!”周美娟终于崩溃了。那是一种理智彻底断裂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头上精心固定的发簪在剧烈的动作中松脱,几缕头发散落下来,
黏在冷汗涔涔的额角和脸颊。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金饰,什么旗袍,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彻底疯狂的母兽,张牙舞爪地朝着我扑了过来!“我撕烂你的嘴!
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害我!小贱人!我打死你!!”她的目标是抓我的脸,扯我的头发,
把我那身昂贵的、缀满碎钻的婚纱撕碎。满场惊呼!
一直紧绷着、处于极度震惊和愤怒中的林朔父亲猛地站起,似乎想阻拦,但动作慢了。
站在我侧后方的林朔,在我拿出协议时就已经握紧了拳,
在播放录音时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此刻,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想要挡在我身前。
但我比他更快。我甚至没有后退。我只是在她尖利的指甲即将碰到我脸颊的前一瞬,
脚下踩着八厘米的婚鞋,极其灵巧地向旁边侧移了一步,幅度不大,但恰到好处。
周美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扑来,目标突然落空,巨大的惯性让她完全收势不住。
她穿着那双恨天高,本来就不甚稳当,此刻更是重心全失。“噗通——哗啦——!!
”一连串沉闷又带着黏腻水声的巨响。她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四肢摊开的姿势,
身后那座高达七层、用新鲜奶油和翻糖精心雕饰、点缀着无数珍珠和糖晶的巨型婚礼蛋糕里!
昂贵的丝绸旗袍瞬间被五颜六色的奶油、果酱浸透,
满头满脸都是黏腻的白色奶油和破碎的翻糖花朵,精心打理的发髻彻底完蛋,
像顶了一坨融化的冰淇淋。金项链和翡翠手镯也沾满了奶油,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她挣扎着,
在滑腻的蛋糕胚和奶油中扑腾,试图爬起来,却只是让更多蛋糕坍塌下来,将她埋得更深,
只剩下一双穿着丝袜、蹬着歪掉高跟鞋的腿在外面无力地蹬踹。那场景,荒谬,滑稽,
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难堪。死寂。比刚才听到录音时更彻底的死寂。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看着蛋糕塔废墟里那个不断蠕动、发出含糊呜咽和咒骂的彩色“物体”。然后,
一声清晰的、带着明显笑意的掌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啪。啪。啪。”不紧不慢,
节奏分明。是林朔。他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放松下来,
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紧绷而有些歪的领结。他看着我,眼神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惊愕,没有愤怒,没有对母亲遭遇的半点同情,
只有一种近乎畅快的、欣赏的、甚至带着骄傲的笑意。他一边鼓掌,一边走到我身边,伸手,
无比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腰,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然后,他提高了声音,
确保大厅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他清晰而愉悦的嗓音:“老婆,”他低头,
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笑容灿烂得晃眼,“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