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灵桥惊变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如血,涂抹在“流云渡”破败的青石码头上。
咸腥的江风卷着潮湿的水汽,呜咽着穿过朽坏的木桩和废弃的船骸,
也吹动了岸边少年单薄的衣衫。凌默将肩上沉重的鱼篓又往上颠了颠,
篓里几尾银鳞鱼徒劳地蹦跳着,溅起冰冷的水珠。他抬起头,
望向横亘在“迷雾江”上空那巨大而朦胧的阴影——灵桥。那不是凡俗工匠能够建造的桥梁,
而是上古遗留的奇迹,由无数闪烁微光的奇异符文和某种非金非玉的材质构成,
像一道巨大的虹弧,连接着江岸与此方世界的中心,传说中修士云集的“九霄灵域”。
平日里,灵桥光华流转,时有驾驭法宝、遁光飞行的修士身影掠过,
是流云渡所有凡人既敬畏又向往的景观。但今日,灵桥的光芒似乎比往常黯淡许多,
桥身隐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与江雾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快看!灵桥那边!”码头上,
一个正收着渔网的老渔民忽然指着江心方向惊呼。凌默循声望去,
只见灵桥靠近江心的某一段,原本稳定流转的符文光晕正剧烈地闪烁、扭曲,
甚至爆发出阵阵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如同伤口在汩汩流血。
隐隐约约的轰鸣声隔着宽阔的江面传来,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又是那些大人物在斗法吧?”旁边一个黝黑的汉子啐了一口,“这几个月就没消停过!
搞得江里的鱼都不安生,今天收成差了一半!”流云渡位于九霄灵域边缘,
是通往灵域的一处重要水路枢纽,也是低阶修士和凡人混居之地。近半年来,
灵域内部似乎并不平静,时有摩擦争斗的消息传出,连带着流云渡的气氛也紧张了许多。
凌默皱了皱眉,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他并非流云渡的原住民,
而是三年前被老渔夫陈伯从江边救起的。当时他浑身是伤,昏迷不醒,
除了腰间一块刻着古怪云纹的玉佩,身上再无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醒来后,
他对过往的一切毫无记忆,连“凌默”这个名字,也是陈伯根据玉佩上的模糊字迹推测的。
陈伯心善,见他无处可去,便收留了他,教他打渔、辨识江流天气,在这流云渡勉强谋生。
凌默感激陈伯的恩情,平日里勤快肯干,只是他身体似乎有些先天不足,
气力比寻常同龄人还要弱些,
也无法像渡口里那些偶有仙缘、被修士看中带走的人一样感应天地灵气。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少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打渔、卖鱼、修补渔网的平淡生活。
唯有在夜深人静时,望着灵桥方向那遥不可及的光华,
心底才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空洞。“默娃子,发什么呆呢?天快黑了,
赶紧把鱼送到张屠户那儿换些米面,这天气瞧着不对,怕是要起大风浪了。
”陈伯佝偻着腰走过来,花白的胡子被江风吹得乱颤,
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年轻时也曾跑过船,见识过一些风浪,
对天气变化有种近乎本能的预感。凌默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不安,应了一声:“知道了,
陈伯。我这就去。”他加快脚步,朝着渡口小镇的方向走去。小镇依山而建,
石板路湿滑陡峭,两旁是低矮的木板房,偶尔有几间稍显气派的砖石建筑,
那是镇上唯一几家修士开设的、收购江中特产灵材的铺子。此刻,街上行人匆匆,
许多店铺都在提前打烊,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感笼罩着整个小镇。
将鱼货换成铜钱和一小袋糙米,凌默不敢耽搁,立刻折返。当他快要走出小镇,
经过那片据说偶尔能捡到修士遗落的小玩意儿的“落星滩”时,灵桥方向的异变陡然加剧!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江心传来,仿佛天穹都被撕裂!紧接着,
一道刺目欲盲的赤红光芒从灵桥中断处爆发,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天地!
强大的冲击波如同实质般席卷而来,江面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咆哮着扑向两岸!
小镇方向传来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房屋倒塌的声响!凌默被一股巨力掀飞,
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鹅卵石滩上,手中的米袋脱手飞出,铜钱撒了一地。他顾不上疼痛,
挣扎着抬起头,只见江心那宏伟的灵桥,竟从中断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无数闪耀的符文碎片如同流星般从桥体剥落,坠入汹涌的江水中!
隐约可见几道散发着强大气息、周身缠绕着各色光华的身影在断桥处激烈碰撞,
法宝交击的光芒刺破夜幕,每一次对轰都引得天地能量剧烈震荡!“灵桥……断了?!
”凌默脑中一片空白。灵桥是流云渡乃至周边区域通往九霄灵域的唯一安全通道,
桥下迷雾江的江水蕴含奇异力量,凡人船只根本无法横渡,更有凶恶的水兽潜伏。灵桥断裂,
意味着流云渡变成了一座孤岛,更意味着九霄灵域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剧变!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光,如同受伤的萤火虫,
从断桥方向歪歪斜斜地疾射而来,掠过汹涌的江面,径直坠向落星滩,“噗”的一声,
落在距离凌默不到十丈远的一堆乱石后面。凌默的心脏猛地一跳。鬼使神差地,
他强忍着摔伤的疼痛,手脚并用地朝着那灰光坠落的方向爬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硝烟味和一丝……血腥味。绕过乱石堆,
眼前的景象让凌默倒吸一口冷气。一个身穿灰色劲装、浑身浴血的中年男子躺在那里,
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了他的身体,鲜血汩汩流出,将身下的鹅卵石染得暗红。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踉跄靠近的凌默。
男子手中紧握着一柄黯淡无光的短剑,剑身布满了裂纹,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严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一块非木非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火焰图腾,
此刻图腾正散发着微弱的、时明时暗的红光。“凡……凡人?”灰衣男子看到凌默的打扮,
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警惕,但随即被一种更强烈的急切取代。他艰难地抬起手,
似乎想抓住什么,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过来……小子……”凌默犹豫了一下,
眼前的男子显然是一名修士,而且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卷入修士的争斗,
对于凡人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但看着男子那濒死而又充满恳求或者说命令的眼神,
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凌默咬了咬牙,还是凑近了些。
“前辈……”“没……时间了……”灰衣男子猛地咳嗽起来,又吐出几口鲜血,
气息更加萎靡。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块散发着红光的令牌扯下,塞向凌默手中,
同时另一只手指了指小镇后方那座笼罩在夜色中的巍峨山影——“隐雾山”。
…遗迹……找……‘火种’……不能……让‘玄冥殿’……得逞……”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
眼神开始涣散。炎角?玄冥殿?这些名字对凌默来说无比陌生,
但他能感受到男子话语中那股刻骨的仇恨和焦急。“前辈,
我……”凌默刚想说自己只是个凡人,无能为力,那灰衣男子却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
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从男子掌心涌入凌默体内!“呃!”凌默闷哼一声,
只觉得那气流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烙铁烫过般剧痛,但剧痛之后,
却隐隐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感滋生。同时,
…为引……护你……一线生机……记住……炎角的……荣耀……”灰衣男子说完这最后一句,
眼中光芒彻底熄灭,抓住凌默的手也无力的垂落。他死了。与此同时,
那块被塞入凌默手中的令牌,红光骤然熄灭,变得古朴无华,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旧木牌。
凌默呆呆地跪坐在尸体旁,手腕上还残留着灼痛感,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影像挥之不去。
寒风卷着江水的腥味吹过,让他打了个冷颤。他杀了人?不,是这个人自己死了。
但他临终前的嘱托,还有涌入体内的那股奇异热流……就在这时,远处断桥方向,
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之音,显然有其他的修士正朝着这个方向搜寻而来!
其中蕴含的森冷杀意,即使隔得老远,也让凌默如坠冰窖!来不及多想!
凌默一把抓起那块变得冰凉的令牌,看了一眼中年男子的尸体,低声道:“对不住了,前辈。
”他迅速将令牌塞进怀里,也顾不上撒落的米和铜钱,连滚爬爬地起身,
朝着小镇后方那黑暗隆咚、野兽出没的隐雾山方向,拼命跑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也不知道“炎角遗迹”和“火种”究竟是什么,
更不知道所谓的“玄冥殿”是何等可怕的存在。他只知道,如果不跑,
被那些散发着杀气的修士追上,必死无疑!灰衣男子临死前的举动,
以及那句“以残魂为引”,让他本能地感觉到,
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无法想象的巨大漩涡之中。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大地。
只有断裂的灵桥处偶尔爆发的法术光芒,短暂地照亮少年仓皇逃入山林的身影。命运的齿轮,
在这一夜,因灵桥惊变,因一位濒死修士的无奈托付,开始缓缓转动。平凡的打渔少年凌默,
他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起,彻底偏离了既定的航道,驶向了未知而波澜壮阔的远方。
隐雾山黑沉沉的轮廓,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等待着他的闯入。2 炎角遗迹隐雾山的黑夜,
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凌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狂奔,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
在皮肤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身后流云渡方向的喧嚣和灵桥断裂的轰鸣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各种窸窣作响的未知声音,以及他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冰冷的恐惧感依旧攥紧着他的心脏,但另一种奇异的感觉,却如同蛰伏的暖流,
在他体内悄然涌动。那是灰衣男子临死前渡入他体内的那股灼热气流,此刻虽已不再滚烫,
却像是一颗埋藏的火种,在他经脉中缓缓游走,驱散着深夜的寒意,
也让他本应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支撑着继续前行。他不知道方向,只凭着本能往山深处钻,
只想离那断桥、离那些搜寻的修士越远越好。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
肺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才不得不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瘫软在地。
月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凌默颤抖着手,
从怀里摸出那块令牌。令牌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木,
上面刻着的火焰图腾在微弱月光下显得模糊不清,再无半点红光溢出,
仿佛随着主人的逝去而彻底沉寂。“炎角……遗迹……火种……”凌默喃喃自语,
重复着灰衣男子临终的嘱托。这些词语对他而言无比陌生,却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
套在了他的身上。他只是一个想安稳度日的打渔少年,为何会卷入这等可怕的纷争?
那“玄冥殿”又是什么存在,竟能让那般强大的修士陨落?
想到灰衣男子胸口那恐怖的贯穿伤,凌默就不寒而栗。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杂念。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流云渡是回不去了,灵桥已断,那里必将陷入混乱,
甚至可能成为修士们争斗的战场。这隐雾山虽然危险,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休息了片刻,
凌默挣扎着起身,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度过今晚。他辨认了一下地势,
朝着一个看似能避风的山坳方向摸索前进。没走多远,怀中的令牌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凌默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除了风声和虫鸣,并无异样。他疑惑地再次掏出令牌,
只见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火焰图腾,中心处竟又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芒,
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更奇异的是,当他握着令牌转向山坳左侧某个方向时,
那红芒似乎稍稍亮了一丝;而当他转向其他方向时,红芒便迅速黯淡下去。
“这……这是在指引方向?”凌默心中一惊。难道这令牌与那所谓的“炎角遗迹”有所感应?
灰衣男子让他带着令牌进山寻找遗迹,或许这令牌就是关键的信物或指南。犹豫只在刹那。
留在这漆黑的山林里,无异于等死。既然这令牌有所指示,不如就跟着它走,
或许真能找到一线生机。至少,有个明确的目标,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下定决心,
凌默握紧令牌,小心翼翼地朝着红芒指引的方向前进。山路愈发崎岖难行,怪石嶙峋,
古木盘根错节。他必须时刻留意脚下,还要提防可能出现的毒虫猛兽。好几次,
他都被突然从草丛中窜出的黑影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只是些受惊的山鼠或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