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那亲爱的爹娘和夫君,为了救心尖上的假千金,亲手将我按在手术台上,
取走了我的心脏。他们说,我是贱命一条,能为沈家高贵的血脉牺牲是我的福气。
可他们忘了,我是这世间唯一的蛊医传人。我死后的第十年,
他们带着满身荣华和那颗跳动的心脏来看我了。他们不知道,坟里躺着的不是尸体,
而是整个京城的活阎王。1冬至。大雪。京城郊外的乱葬岗,连乌鸦都嫌冻脚,不愿意落地。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我就站在离那座孤坟不到十步的枯树后。一身黑衣,
几乎融进这漫天的阴沉里。胸口那个位置,没有心跳。取而代之的,
是一只沉睡了十年的“万毒金蚕”。它偶尔动一下。牵扯着我的血肉,
提醒我这具身体还是活的。也是死的。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没人打理。也是,
里面埋着的不过是几件沾血的旧衣裳,还有一截断掉的指骨。那是当年我拼死挣扎时,
被我的亲生父亲沈远山,硬生生踩断的。“来了。”身后的侍女青鸾低声提醒。
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灯罩不是纸糊的。是皮。透着一股子惨淡的暖黄,
照得周围的雪地更加渗人。远处走来一行人。光鲜亮丽。在这灰败的乱葬岗,显得格格不入。
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只有正二品大员才能穿的鹤补子官服。谢景行。我曾经的夫君。
十年不见,他官威重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看起来,那颗从我胸膛里挖出来的心脏,
把他心尖上的人滋养得不错。他身边的女子,披着纯白的狐裘,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沈婉。
那个占了我沈家千金身份,又占了我心脏的女人。我的好妹妹。2“景行哥哥,这里好冷。
”沈婉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久病初愈特有的娇软。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谢景行立刻紧了紧揽着她的手臂,眉头皱起,一脸的心疼。“让你别来,你非要来。
这种晦气地方,别冲撞了你的贵体。”沈婉摇摇头,眼眶红红的。
“姐姐毕竟是为了我才……今天是她的忌日,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她说着,
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钱。却嫌弃地只用两根手指捏着。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姐姐,
你在下面过得还好吗?我和爹娘,还有景行哥哥,都过得很好。多亏了你的心,
它在我身体里跳得很有力呢。”她弯腰,把纸钱扔在雪地上。没点火。风一吹,
黄色的纸钱漫天乱飞,像是一群嘲笑的鬼脸。我爹娘也在后面跟着。沈远山背着手,
一脸的不耐烦。我娘赵氏则是用帕子捂着口鼻,像是闻到了什么恶臭。“行了婉儿,
心意到了就行了。”赵氏嫌恶地看了一眼那凄凉的坟包,“她生前就是个晦气东西,
死都死了,还要折腾我们大雪天跑一趟。”“娘,别这么说姐姐。”沈婉撒娇似的跺了跺脚,
“姐姐也是可怜人,在乡下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了沈家,
福都没享几天就……”“那是她命贱!”沈远山冷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岗上回荡。
“能为你换心,是她这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她作为沈家人,唯一的一点价值!”3我听着。
没有愤怒。真的。当恨意浓烈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是不会有情绪波动的。只会觉得冷。
比这冬至的雪还要冷。胸口的金蚕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绪,狠狠咬了一口我的心脉。
剧痛让我微微弓起了身子。青鸾扶住我,眼里全是杀意:“主子,
要不要现在就……”“不急。”我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好戏才刚开始,一下子弄死了,多没趣。”我要看着他们,一点点失去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我要看着他们,在绝望中互相撕咬。就像当年,我躺在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一样。那时候,
我也求过。“爹,娘,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啊……为什么?”“景行,
你说过会护我一世周全的……”回答我的,只有冰冷的手术刀。还有沈婉得意的笑脸。
“姐姐,你的心真好听。以后,它就是我的了。”麻药只打了一半。为了保证心脏的活性,
那个所谓的“神医”说,必须在半清醒的状态下取心。我眼睁睁看着刀刃划开我的皮肤。
听着胸骨被撑开的声音。那是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我以为我会死。但我忘了,
我师父是苗疆最古怪的蛊医。我在乡下那十六年,不是在种地,而是在试毒、炼蛊。
我体内早就种下了万毒金蚕。心脏离体的那一刻,金蚕苏醒,护住了我的心脉,
让我进入了假死状态。然后,我在乱葬岗的死人堆里,躺了三天三夜。被野狗啃食,
被蛆虫攀爬。直到师父找到了我。4“景行哥哥。”沈婉突然指着我的坟头,
语气天真又残忍。“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这里黑漆漆的,姐姐一个人好害怕。
”谢景行温柔地问:“那婉儿想怎么做?”沈婉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看古书上说,若是用至亲之人的骨灰做成灯盏,长明不灭,就能照亮黄泉路,
也能保佑在世的人。”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远山和赵氏。“爹,娘,
不如我们把姐姐挖出来吧?”“把她的骨头烧了,做成一盏琉璃灯,放在我房里。
这样姐姐就能日日夜夜陪着我了,我也不会再害怕了。”空气凝固了一瞬。我以为,
哪怕是畜生,听到这种要求也会犹豫一下。毕竟,挖坟掘墓,挫骨扬灰,这是多大的仇怨?
可我高估了他们。赵氏只是稍微皱了皱眉:“放在房里?多晦气啊。”“哎呀,
找大师做个法事净化一下不就行了嘛。”沈婉摇晃着赵氏的胳膊,“而且那灯做得漂亮点,
看不出来是骨灰的。”沈远山沉吟片刻,竟然点了点头。“也好。”他说。“既然婉儿怕黑,
那就让她最后再尽一次孝心。”谢景行更是没有半分反对,反而叫来了随从。“动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判了我的死刑。哪怕我已经“死”了一次。随从们拿着铁锹,
开始挖我的坟。一下,一下。冻土被翻开的声音,沉闷而刺耳。5我看着他们。
看着谢景行站在风口,替沈婉挡着雪。看着沈婉依偎在他怀里,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看着我那亲生父母,一脸漠然地看着别人挖掘自己女儿的坟墓。胸口的金蚕疯狂地躁动起来。
它饿了。它想喝血。尤其是,负心人的血。“主子,他们挖到了。”青鸾的声音在发抖。
坟被挖开了。露出里面腐烂的棺木。棺盖被撬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烂衣服。
“怎么是空的?”谢景行皱眉,上前一步。沈婉也惊呼一声:“姐姐呢?
难道是被野狗拖走了?”“晦气!”沈远山骂了一句,“连个尸首都没留住,真是废物!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卷着地上的雪花和纸钱,打着旋儿往他们脸上扑。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枯树林里,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叮铃——叮铃——声音清脆,
却透着一股子钻心的寒意。6“什么人?!”谢景行毕竟是武将出身,反应极快,
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护在沈婉身前。沈家二老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我和青鸾,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但我没有露脸。我戴着一顶黑色的帷帽,
长长的黑纱遮住了全身。只有手腕上那串银铃,在风中作响。“路过的。”我开口。
声音经过特意的伪装,低沉,苍老,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几位官爷,好兴致啊。
”“大雪天的,不在家里围炉煮茶,跑到这乱葬岗来挖绝户坟?
”谢景行警惕地盯着我:“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我低笑一声。指了指他们脚下的坑。
“这坟里的主人,托梦给我,说她冷。”“说她的心被人偷了,胸口灌着风,凉飕飕的。
”“让我来问问,偷心的人,晚上睡得安稳吗?”沈婉的脸瞬间白了。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往谢景行怀里缩。“景行哥哥,她……她是鬼吗?”“装神弄鬼!”谢景行厉喝一声,
手中长刀直指我的咽喉。“京城脚下,岂容你这妖人胡言乱语!拿下!
”那几个随从刚要冲上来。青鸾手中的灯笼忽然晃了一下。那暖黄的光晕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下一秒。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随从,突然惨叫一声。
他们捂着自己的脸,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只见他们的脸上,迅速长出了一个个黑色的脓包,
然后溃烂,流出黑水。眨眼间,整张脸就烂得不成样子。“啊——!!”沈婉尖叫起来,
死死闭上眼睛。沈远山和赵氏更是吓得腿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7“这点教训,
只是见面礼。”我淡淡地说,转身欲走。“慢着!”谢景行强撑着镇定,
虽然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看出了端倪。“阁下是用毒的高手?莫非是……九幽之人?
”这十年来。京城地下出了一个神秘的组织,名唤“九幽”。掌控着京城的黑市、情报,
甚至连朝廷命官的升迁贬谪,背后都有九幽的影子。传闻九幽之主,喜怒无常,
最爱用人皮做灯笼。凡是得罪九幽的人,都会在某个深夜消失,再出现时,
已经成了一盏挂在檐下的灯。我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隔着黑纱,我冷冷地看着他。
“谢大人好眼力。”“既然知道是九幽,还不滚?”谢景行脸色变幻莫测。如今朝局动荡,
太子年幼,太后听政。谢家虽然表面风光,但其实已经也就是强弩之末。
他急需一股暗中的势力支持,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九幽,正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对象。
他收起刀,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色。“原来是九幽的前辈,方才多有得罪。
”“在下大理寺卿谢景行,早就仰慕九幽大名,不知能否……”“不能。”我打断他。
“谢大人的心太脏,九幽不收。”说完,我带着青鸾,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那一家人,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对着那个空坟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我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恐惧,贪婪,疑虑。很快就会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8回到九幽的总坛。
这是一座位于地下的宫殿。阴暗,潮湿,却极尽奢华。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有的画着山水,有的画着美人。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画布的纹理,
细腻得像……皮肤。当然,这只是传闻。我虽然杀人如麻,但还没变态到真拿人皮做灯笼。
那些不过是用来吓唬人的猪皮罢了。但我乐意让他们这么信。恐惧,是最好的统治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