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王主任，您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盛气凌人。
”我看着眼前妆容精致、一身名牌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身边的男孩，
也就是她的儿子张航，正一脸倨傲地打量着我身上的白大褂，眼神里满是不屑。“林医生，
还请你对我儿子客气点！他可是未来的天之骄子！”王丽华尖着嗓子，颐指气使的模样，
仿佛这里不是国家飞行员招录体检中心，而是她的一言堂高中。我笑了。天之骄子？
我捏着手里的体检报告，上面“主检医师”一栏，签着我的名字——林风。今天，
我决定了你儿子未来到底是飞上天，还是摔在泥里。### **1**“林风？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王丽华皱着眉，那双精明刻薄的眼睛在我脸上逡巡，
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什么。她身旁的张航不耐烦地催促：“妈，别耽误时间了，
一个医生而已，赶紧检完我还要跟同学去庆祝呢。”他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潮牌，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十年前，
我也是这样被他们母子俩俯视的。我将手中的体检表放在桌上，
指尖在“林风”两个字上轻轻一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王丽华探究的视线。
“王主任记性真好。十年前，一中，高三七班，您是教导主任，
我是那个被您在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非要在零下五度的冬天，用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清醒清醒’的穷学生。”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瞬间在王丽华的脸上激起千层浪。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张航愣住了，他看看我，
又看看他失态的母亲：“妈，你……你们认识？”王丽华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胡说八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攀扯我！
我根本不认识你！”她矢口否认，眼神却慌乱地躲闪着，不敢与我对视。这反应，
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我没有再跟她争辩，只是拿起那份属于张航的体检档案，
公式化地开口：“张航是吧？准备一下，开始体检。第一项，视力测试。”我的冷静，
反而让王丽华更加心慌意乱。她死死地盯着我胸前的工作牌，
上面“主检医师：林风”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她不傻，
她很清楚“主检医师”这四个字的分量。在飞行员招录体检这最后一道，
也是最严苛的一关里，主检医师拥有一票否决权。我儿子的前途，
竟然握在这个我曾经任意欺辱、视若蝼蚁的穷小子手里？这个认知让王丽华如坠冰窟，
浑身发冷。视力测试开始了。张航站在五米线外，一脸轻松。飞行员对视力的要求极高，
而他从小就保护得极好，双眼视力都是顶尖的。“上。”“下。”“左。
”……他回答得轻松自如，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炫耀的笑意。然而，当测试进行到一半，
我忽然抬手，示意旁边的护士：“换一张视力表，用三号备用表。”护士有些诧异，
但还是立刻照办。新的视力表挂上，张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张表的背景色不再是纯白，
而是带着极细微的、不规则的淡灰色纹理，字母的方向也更加刁钻。
这是我们中心用于压力环境下视觉辨识能力测试的特殊图表，
通常只在复检或有争议时才会启用。“继续。”我淡淡地开口。张航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迟疑地报出一个方向。“错。”我手中的笔记下一个符号。
“再来。”“右……不对，是上？”“错。”接连几个错误，张航的自信心彻底崩溃，
他烦躁地喊道：“这什么破图，根本看不清！你们是故意的！”王丽华也急了，
冲上前来质问：“林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子视力好得很，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为难他？你这是公报私仇！”“公报私仇？”我抬起头，
目光冷得像冰，“王主任，十年前，你让我用冷水洗头的时候，说那是为了磨练我的意志。
现在，我只是给你的‘天之骄子’增加一点点小小的压力测试，怎么就成了为难他？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别急，
王主任，这只是开胃菜。当年那盆冷水有多冰，今天你儿子的体检之路，就有多‘精彩’。
”王丽华浑身一颤，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知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十年，这个她早已抛之脑后的名字，如今化作了悬在她儿子头顶的利剑，
随时可能斩断他引以为傲的未来。而她，除了眼睁睁地看着，毫无办法。体检室内，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护士和其他待检人员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噤声，
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我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王丽华，
转身对张航说：“视力测试不通过，暂时待定。下一项，心电图。”张航气得脸色通红，
却又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愤愤地跟着护士去了隔壁的检测室。
王丽华像一尊雕像般僵在原地，直到我的助理，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苏晴走过来，
轻声提醒她：“这位家属，请您到家属等候区休息，不要影响体检秩序。
”苏晴的声音温温柔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王丽华猛地抬头，看清苏晴的脸时，
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她的手：“小晴！小晴你在这里工作？太好了！
你快去跟那个林风说说，他是你表姑父未来的希望啊，你可得帮帮你表哥！”苏晴，
竟然是王丽华的亲戚？我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看向苏晴。苏晴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为难，
她轻轻挣开王丽华的手，公事公办地说：“王主任，这里是工作单位，
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规定。林医生是我们的主检医师，他的所有决定都是专业且公正的。
”说完，她不再看王丽华，转身对我点点头，便去忙别的工作了。
王丽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
连自己的亲外甥女都这么不给面子。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咬牙切齿地低吼：“林风，你别得意得太早！我告诉你，我儿子这个飞行员，当定了！
谁也别想拦着！”说完，她转身气冲冲地走向了等候区。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冷笑。拦着？
不，我不是要拦着他。我是要，亲手，把他从云端，拽下来。
### **2**心电图室里，张航躺在检测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导线。
负责操作的医生是我们科室的老前辈李医生，他经验丰富，一丝不苟。我站在观察屏前，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心率波形。“一切正常，窦性心律，心率75次/分。
”李医生初步判断道。张航闻言，得意地朝我瞥了一眼，仿佛在说：看吧，我根本没问题。
我没有做声，只是走到床边，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平时喜欢运动吗？
”张航立刻挺起胸膛：“当然！我可是校篮球队的主力，百米成绩11秒！”“是吗？
”我点点头，然后对李医生说：“李医生，麻烦给他做一个动态心电图，
让他原地高抬腿三分钟。”李医生愣了一下：“林主任，
常规流程没有这一项……”“按我说的做。”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飞行员极限状态下的心脏负荷测试，比常规的静态检测要严苛得多。
王丽华在门外听到了我的要求，立刻又冲了进来，大声嚷嚷：“林风！你又想搞什么鬼？
我儿子心脏好好的，你凭什么给他加项目？”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王主任，
飞行员在高空环境下，随时可能面临缺氧、超重力等极限情况，心脏负荷是普通人的数倍。
如果连三分钟的高抬腿都承受不了，你觉得他有资格把上百名乘客的性命扛在肩上吗？
”“我……”王丽华被我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这些专业术语她听不懂，
但“上百名乘客的性命”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上。我不再理她，示意张航开始。
张航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公然违抗，只能咬着牙开始做高抬腿。一分钟过去，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两分钟过去，他满头大汗，动作开始变形。两分三十秒，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发紫。观察屏上，
原本平稳的心率曲线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规则的波动。“停。”我果断喊停。张航如蒙大赦，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李医生看着屏幕上捕捉到的异常波形，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林主任，你看这里，运动后出现了频发性室性早搏，虽然很快恢复了，
但这……”“记录下来。”我平静地说道，“初步诊断：心脏功能储备不足，
疑似运动诱发性心律失常。建议进行24小时Holter监测和心脏彩超复查。”“不！
不可能！”王丽华尖叫起来，冲过来想抢夺记录单，“我儿子身体好得很，每年体检都正常！
是你，一定是你动了手脚！”“王主任！”我厉声喝道，“这里是体检中心，
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所有数据都是由精密仪器检测，并由两名以上医师共同确认。
你是在质疑我们整个招飞体检中心的专业性吗？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我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王丽华被我镇住了，
她看着一脸严肃的李医生，又看看周围其他工作人员投来的异样目光，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她知道，再闹下去，只会让事情更难看。“妈，我……我有点难受。
”瘫在地上的张航捂着胸口，虚弱地喊道。王丽华脸色大变，也顾不上跟我吵了，
赶紧扑过去扶住儿子：“航航，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胸口……有点闷，
喘不上气……”张航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立刻对旁边的护士说：“给他吸氧，监测生命体征，
准备转运床，送观察室。”一系列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王丽华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看着儿子被抬上转运床，她想跟上去，却被我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林风！你让我进去！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我看着她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冷漠地吐出几个字：“王主任，十年前，我发着高烧，被你罚站在雪地里，
差点冻死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了观察室，
留下她一个人在走廊里，绝望地拍打着紧闭的大门。观察室里，苏晴正在给张航做基础检查，
她看到我进来，眼神有些复杂。“林医生，他……情况严重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只是运动过量导致的一过性心肌缺血，休息一下就好了。
”苏晴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欲言又止。我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主动开口：“你想为你表哥求情？”苏晴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是为他求情。
我只是……只是觉得我小姨她……她这些年为了表哥，已经有点偏执了。”“偏执？”“嗯。
”苏晴叹了口气，“我姨夫，也就是我姑父，当年也是个非常优秀的工程师，
就因为档案里有一个无关紧要的处分，一辈子没得到重用。从那以后，我小姨就像疯了一样，
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表哥身上，对他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
不容许他的人生有任何污点和失败。”原来如此。
我忽然明白了王丽华那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和虚荣心从何而来。她是在用儿子的成功，
来弥补丈夫的遗憾，来填补自己内心的不甘。“所以，你就觉得我应该同情她，
放她儿子一马？”我看着苏晴，眼神锐利。苏晴被我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连忙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她也不是天生就这么坏的。”“是不是天生坏，与我无关。”我打断她的话，
语气冰冷，“我只知道，因为她的偏执，我差点死在那个冬天。因为她的苛刻，
差点毁掉了一个学生的一生。现在，她想让她的儿子，踩着别人的梦想和性命飞上天，
我不同意。”我的话，让苏晴哑口无言。她看着我，这个平时温和儒雅的林医生，
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让她感到陌生，又有些心疼。她无法想象，十年前，一个少年，
是如何顶着一盆刺骨的冷水，和那比冷水更伤人的羞辱，熬过那个漫长的冬天的。“对不起，
林医生。”苏晴低下头，轻声道歉，“我不该说这些。”我没有回应她，
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病床上的张航。他已经缓过来了，正侧着头，假装昏睡，
耳朵却竖得老高，显然在偷听我们的对话。我走到床边，俯下身，
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张航的身体瞬间一僵。
我继续说道：“你母亲的故事很感人，但那不是你可以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的理由。
你刚才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你的心脏在高负荷下存在巨大风险。这样的你，如果成了飞行员，
就是一颗飞在天上的定时炸弹。”“我劝你，自己跟你母亲坦白，主动退出。否则，
接下来的检查，只会让你和你母亲，更加难堪。”说完，我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观察室。我知道，我的话，张航听进去了。因为我从他的眼神里，
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真正的恐惧。### **3**王丽华在观察室外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她就红着眼睛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林风，你开个价吧。”她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我的办公桌上，“这里面是二十万，
只要你让我儿子通过体检，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十万。”我连看都没看那个信封一眼，
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王主任，你这是在侮辱我，
还是在侮辱‘飞行员’这三个字？”“少跟我来这套！”王丽华咬牙切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当医生的！不就是想要钱吗？五十万不够，你说个数，一百万！
只要我儿子能当上飞行员，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凑！”她以为，钱是万能的。就像十年前，
她以为权力是万能的一样。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王主任，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我今天坐在这里，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报复你。”“我是为了，
我身后那块牌子上写的‘人民空军招飞体检中心’这十一个字。我是为了，
将来坐上你儿子驾驶的飞机的那几百个乘客。我是为了，十年前那个在雪地里对自己发誓，
绝不成为像你一样的人的，我自己。”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拳，
狠狠地砸在王丽华的心上。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她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送客。”我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很快，
两名保安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请”王丽华出去。“林风！你给我等着！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王丽华的叫骂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桌上那个鼓囊囊的信封，眼神冰冷。我拿起信封，走到走廊的监控摄像头下，
将里面的钱一分不少地倒进了医院的募捐箱里，然后转身离开。整个过程，我没有一丝犹豫。
下午，张航的心脏彩超和24小时Holter监测结果都出来了。结果并不乐观。
心脏彩超显示，他的左心室室壁存在轻微的节段性运动异常，
而Holter监测则捕捉到了在夜间睡眠时，出现了数次长达2.5秒的心脏停搏。
这些问题，在平时的常规体检中很难被发现，但在我们这种针对性的、高强度的筛查下，
无所遁形。我拿着两份报告，走进了张航的病房。王丽华也在，
她请了最有名的心脏科专家来会诊，此刻正围着那个专家，一脸期盼。“王教授，
您看我儿子的报告，问题不大吧？是不是那个姓林的故意夸大其词？
”那位头发花白的王教授扶了扶眼镜，仔细看过报告后，又询问了张航几个问题，
最后沉重地摇了摇头。“王女士，很遗憾。从这两份报告来看，
令公子确实不适合从事飞行员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职业。
他的心脏存在潜在的恶性心律失常风险，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可能引发猝死。”王教授的话，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王丽华头顶。“不……不可能！王教授，您再好好看看，
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身体一直很好的！”她抓住王教授的胳膊，苦苦哀求。“妈！
”一直沉默的张航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别再自欺欺人了。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疲惫。“昨天晚上，林医生的话，
我都听到了。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每次剧烈运动后，我都会胸闷好一阵子，
只是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们。”“航航，你……”王丽华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妈，
我不想当飞行员了。”张航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怕死。我更怕，
有一天会因为我，害死一飞机的人。”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王丽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的航航……我的天之骄子……”她一辈子的希望，
她所有的心血，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走到张航面前，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主动退出申请表。签了它，对你，对你母亲，都好。”张航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
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当他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我看到，
这个一直活在母亲期望下的男孩，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也许，对他来说，
这并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真正的开始。我收回申请表，准备离开。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
一直呆坐着的王丽华忽然像疯了一样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我的腿。“林风！我求求你！
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她涕泗横流，毫无尊严地哭喊着，“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是我瞎了眼，是我猪狗不如！你罚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只求你放过我儿子，
给他一次机会！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了啊！”十年前，
那个高高在上、视我如草芥的教导主任，此刻，正跪在我的脚下，卑微如尘土。这一幕，
我曾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但当它真的发生时，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我只是觉得，
很可悲。### **4**我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王丽华，只是冷漠地试图抽回自己的腿。
但她抱得太紧，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我的裤腿里。
“王主任，体面一点。”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儿子的未来，不是我断送的，是你。
是你病态的期望和扭曲的爱，把他推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不……不是的……”她疯狂地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以后我们一家人给你做牛做马……”病房门口，
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医生和护士，苏晴也在其中，她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脸上满是焦急和不忍。“林医生……”她想上前劝解。我抬手制止了她。我弯下腰，
凑到王丽华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王主任，
你还记得吗？十年前，我因为没钱给你儿子让出那个唯一去市里参加物理竞赛的名额，
你把我叫到办公室，是怎么说的吗？”王丽华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僵住了。
我继续说道：“你说，‘林风，人要有自知之明。有些东西，
不是你这种泥地里刨食的穷小子能肖想的。你就算去了，也是给我们一中丢人。’你还说，
‘机会，是留给配得上它的人的。’”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她当年说过的话，
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现在，我把这句话，也送给你儿子。飞行员这个职业，他不配。
”说完，我用力挣开了她的手，不再回头，径直走出了病房。身后，
是王丽华撕心裂肺的哭嚎。回到办公室，我脱下白大褂，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场长达十年的恩怨，似乎终于要画上句号了。然而，我还是低估了王丽华的疯狂。第二天，
网上铺天盖地地出现了一篇帖子。《惊天黑幕！招飞体检中心主检医师公报私仇，
索贿百万不成，恶意淘汰优秀学子！》帖子里，一个自称是“受害者母亲”的人，
用极其煽情的笔调，讲述了自己的儿子如何品学兼优，如何梦想着翱翔蓝天，
却因为得罪了主检医师林风，被恶意构陷，捏造出“心脏病”的体检结果，断送了前程。
帖子里还附上了几张模糊的照片，一张是我在监控下往募捐箱“倒钱”的照片，
被恶意解读为“销毁索贿证据”，另一张，是王丽华跪在我面前的照片，
配文是“可怜的母亲为儿子的前途下跪哀求，却惨遭无情拒绝”。一时间，舆论哗然。我，
林风，从一个尽忠职守的医生，瞬间变成了一个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冷血无情的小人。
我的电话被打爆了，医院的投诉信箱塞满了，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在网上对我进行着最恶毒的咒骂和人身攻击。“这种人渣也配当医生？
枪毙一百次都不够！”“严查！必须严查！还那个孩子一个公道！
”“怪不得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就是因为有这种败类！”医院领导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找我谈话，让我暂时停职，配合调查。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机屏幕上，是苏晴发来的几十条微信。“林医生，你别怕，我们都相信你！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情况都跟院领导汇报了！”“你千万不要被打倒，清者自清！
”我笑了笑，心里流过一丝暖意。我没有回复她，
只是默默地打开了电脑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十年前，高三七班办公室**。王丽华，你以为舆论能杀死我吗？你错了。
舆论，只会杀死那个，本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我将音频文件发给了医院的纪检部门，
以及几个相熟的、有影响力的媒体人。然后，我关掉手机，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暴风雨，要来了。而我，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这场风暴的洗礼。
### **5**舆论的发酵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仅仅半天时间，
“林风医生黑幕”的话题就冲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无数营销号和自媒体为了流量，
添油加醋地转发那篇帖子，将我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我的个人信息，
包括家庭住址、父母的工作单位，全都被人肉了出来，公布在网上。我父母的电话被打爆，
家门口被人用油漆喷上了“庸医”、“人渣”等字眼。王丽华的目的达到了。
她要的不是翻案，而是毁掉我。用最恶毒、最不堪的方式，把我拖进泥潭，
让我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医院的压力更大了。上级主管部门直接派来了调查组，
要求彻查此事，给公众一个交代。院长老周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找到我，
他是我刚进医院时的带教老师，一向很器重我。“小林，你跟我说句实话，
那帖子上说的是真的吗？”他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上，猛吸了一口。我没有接烟，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周院，你相信我吗？”老周看着我清澈坦荡的眼睛，沉默了半晌，
最终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信你。但是，光我信没用，
调查组要的是证据。”“证据，我给了。”我说道，“我发给纪检委的那个音频，
就是最好的证据。”“那个音频……”老周的表情有些复杂，“纪检委已经听过了，
确实能证明十年前你和王丽华之间有过节。但是，这只能证明你有‘报复动机’，
并不能直接证明你在体检中没有动手脚。王丽华那边一口咬定，
你就是因为当年的事怀恨在心，才捏造了她儿子的病情。”“而且……”老周顿了顿，
